郑婳捏着粗糙的陶勺,碗里飘着油花的馄沌汤微微荡漾,映着她刻意点满麻子的脸庞。
城门口的方向,守城侍卫的动作一丝不苟,展开的画像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那上面,正是她在国公府时华服盛装的模样。
西个城门,铁桶一般。
看来郑安怀和王文英是铁了心要把她揪回去,或者,让她永远出不了城。
“郑……小兄弟,我坐你对面不打扰吧?”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玩味,突兀地在嘈杂的市井声中响起。
她猛地抬眼,叶云州那张俊朗含笑的脸庞映入眼帘,他姿态闲适地落座,手中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不疾不徐地摇着,眼神却像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她。
郑婳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这身粗布书生袍,这刻意染黄的肤色,这满脸碍眼的麻子!
连她自己对着水盆都差点认不出镜中人,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强压下喉头的惊悸,面上维持着属于“落魄小书生”的警惕和疏离,声音刻意压得粗哑了些。
“叶老板?”她快速扫了一眼西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角落。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干嘛?”
难道是那几间铺子的契书有问题?
银子她可是实打实收了的,他要反悔?
叶云州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戒备,扇子摇得更加悠闲,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声音却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郑……小兄弟手段了得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城门方向,又转回郑婳脸上。
“那么多现银,沉甸甸的,在下实在好奇,小兄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嗯,藏匿于无形?藏哪儿了?”
他微微倾身,好奇宝宝似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郑婳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这问题首指核心!
她总不能拍着桌子告诉他“嘿,我有随身空间,银子就在里面”吧?
她迅速低头,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借着咀嚼的间隙含糊道。
“咳……别提了,倒霉!银子……被偷了!”她抬眼,努力做出悲愤交加又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贼人狠毒,偷了银子还放火,差点把我也烧死在客栈里。我这都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
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仿佛那场“大火”的烟尘还呛在喉咙里。
叶云州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玩味更浓了,扇子摇动的频率都透着一股“你看我信不信”的从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就让郑婳感觉自己编的瞎话像纸糊的灯笼,在他目光下嗤嗤冒烟,眼看就要烧穿。
郑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索性也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地回瞪他。
哼!不信也得信!
难道你叶大老板还能掐会算,猜到我有空间不成?
有本事你戳穿我啊!
“喔……”
叶云州拖长了调子,终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扇子“啪”地一声合拢,轻轻敲在掌心,
“那郑小兄弟还真是……损失惨重啊。”他语气里的惋惜假得不能再假。
“不知小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他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飘向城门,又落回郑婳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这铜墙铁壁,你打算怎么钻出去?
郑婳心中警铃大作,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关你屁事!
叶云州,你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