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三 章 出城(1 / 2)

申时末,日头西斜,在城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白日晒过的燥热和牲口、尘土混合的气味。

郑婳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靛蓝粗布伙计短打,布料粗糙,磨得她细嫩的皮肤隐隐作痛。

她脸上刻意抹了层不均匀的锅灰,头发也胡乱塞在同款灰扑扑的包头巾下,努力缩着肩膀,试图让自己融入周围那些真正风尘仆仆的伙计之中。

她紧紧跟在商队中一辆装满布匹的骡车旁,粗糙的麻袋边缘蹭得她的手臂生疼,她心里把叶云州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云州这个言而无信的大尾巴狼!”

“说好的账房学徒呢?账房学徒只需要拨拨算盘、记记账本!现在倒好,临时把我塞进伙计堆里!”

“伙计是要搬货卸货的!就我这细胳膊细腿,一袋米都扛不动,万一等会儿要搬点什么,露馅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整我……”

这无声的咒骂让她憋屈又焦虑,偏偏还得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假象。

叶云州的商队规模不小,十几辆大车满载着茶叶、丝绸、药材和各色杂货,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混合着伙计们粗声的吆喝和骡马不耐的响鼻。

那面绣着遒劲“云记”二字的杏黄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是信誉的象征,也是某种无形的护身符。

可越是靠近那两扇巨大、森严的城门,郑婳的心跳就越发失控,像被擂响的战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商队最终被守卫抬手拦下,停在城门丈许之地。

这一停,郑婳感觉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漏跳了好几拍,掌心湿滑一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守卫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旁边骡车堆叠的麻袋后缩了缩,祈祷着自己这临时抱佛脚的伪装能蒙混过关。

“军爷辛苦啦!”

领头的张掌柜是个惯走江湖的精明人,脸上立刻堆起熟稔又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声音洪亮。

“这大热天守城,兄弟们真是劳苦功高!咱们叶老板特意吩咐,请各位军爷喝点小酒,解解乏,去去暑气!”

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粗布钱袋己经极其自然地滑进了守卫头头粗糙的大手里,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守卫头头是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穿着半旧的皮甲。

他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中的分量,那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松弛,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哈,叶老板太客气了!总是这么想着兄弟们!”

守卫头头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江湖气。

“那在下就替弟兄们厚着脸皮,谢过叶老板的美意了!”

说完,他随手将钱袋往旁边一个年轻守卫怀里一抛,“收好喽,回头给大伙儿分分,都沾沾叶老板的福气!”

“谢头儿!谢叶老板!”年轻守卫喜滋滋地接住,周围的守卫也纷纷露出笑容,气氛似乎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但这融洽只是表象。

守卫头头一边貌似随意地跟张掌柜寒暄,那双精明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商队的人员和货物。

“张掌柜,这趟买卖跑得远啊?瞧着阵势不小。不知这次是去哪里发财?估摸着多久能回来?”

“最近道上可不太平,听说前头官道附近有流寇闹腾,专劫商队,你们可得加倍当心点。”

他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脚步却开始沿着商队缓缓踱步,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伙计的脸庞和身形,尤其注意那些刻意躲避视线、显得过分紧张的。

张掌柜心头一紧,面上笑容依旧热络。

“哎哟,劳军爷您挂心!这趟是往南边送批紧俏药材,顺道收点当地的山货特产。来回嘛,估摸着得两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