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金明池,水波潋滟,细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揉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
池畔垂柳依依,掩映着精致的画舫,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仿佛京城浮华的一缕轻烟。
郑淼淼倚在船舷边,一身簇新的天水碧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可这精心打扮的娇媚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指尖死死扣着光滑的船舷,目光虚虚掠过对面端坐的青年,旋即垂下,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绣鞋尖。
对面那人,正是丞相府的二公子闻言希。
他一身素净的月白首裰,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身形清瘦挺拔,如池中亭亭新荷。
此刻他正望着远处水面,侧脸线条温润如玉,眼底映着粼粼波光,沉静得仿佛一幅古画。
这份从容,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地刺着郑淼淼焦灼的心。
国公府被洗劫一空的狼藉景象,父亲郑安怀那张因绝望和贪婪而扭曲的脸,还有他唾沫横飞地指着自己吼出的那句话。
“嫁!必须嫁!王家的聘礼是咱们最后的指望!”
王家三郎!那个打死过三房小妾的活阎王!
……
这些,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
母亲王文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淼淼,为娘绝不许你跳那个火坑!闻家二公子闻言希,虽是庶出,却温良端方,待人宽和,最主要的是还没有婚配,是你唯一的生路!”
“今日落水,他必救你,众目睽睽之下肌肤相接,闻家为了名声,这婚事就由不得他们不认!”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郑淼淼猛地吸了一口气,就是现在!
“啊!”
一声短促惊慌的尖叫骤然撕破画舫上刻意维持的宁静假象。
郑淼淼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又像是被脚下并不存在的“湿滑”绊倒,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突兀又刻意的姿势,猛地向船舷外倒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炸开,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
水猛地呛入口鼻,真实的窒息感袭来,郑淼淼本能地挣扎扑腾,双臂胡乱拍打着水面,绝望的呼救声断断续续。
“救…救命啊!闻公子…救…”
画舫上顿时炸开了锅。
船夫惊慌失措地吆喝,随行的丫鬟仆妇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片混乱之中,唯独那抹月白的身影动了。
闻言希几步抢到郑淼淼落水的船舷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扫过水面挣扎的女子,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郑淼淼落水前站立的甲板位置。
那里干燥平坦,并无丝毫水渍湿滑的痕迹。
他眼神微沉,掠过一丝了然,却又瞬间被沉静覆盖。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跃入水中。
水花再次溅起。
他入水的姿态矫健利落,如游鱼般迅速接近那个胡乱扑腾的身影。
郑淼淼只觉腰身一紧,一股沉稳的力量托住了她下沉的身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拖向水面。
隔着湿透的薄薄夏衣,那属于陌生男子的、带着水汽的体温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她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