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炸雷轰然爆响,震得整个书斋的梁柱都在簌簌发抖!
案头那杯早己凉透的茶汤,在紫檀木案上猛地一跳,荡出一圈圈剧烈晃动的涟漪!
闻丞相的身体如同被那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猛地一颤!
他布满皱纹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瞬间惨白如纸,浑浊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巨大的营盘、堆积如山的粮秣……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化为乌有的景象,如同最恐怖的鬼魅画卷,蛮横地烙印进他固守了一生的认知壁垒!
“五……五鬼搬运……”
一个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和某种被强行唤醒的古老记忆的声音,从闻丞相剧烈颤抖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他那双阅尽人间沧桑、洞悉朝堂诡谲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案上那杯兀自震荡不休的茶汤,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水面破碎的光影,如同看到了那吞噬一切的虚空涟漪!
书斋内死寂如坟。
只有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和闻丞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烛火疯狂摇曳,将闻丞相巨大而僵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即将崩塌的山峦。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抠住紫檀木椅冰冷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木头纹理中,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权倾朝野数十载,每一次落子都关乎无数性命与家族兴衰,他早己习惯在刀尖上行走,在深渊旁博弈。
然而此刻,儿子口中这超越常理、近乎鬼神之力的景象,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穿了他赖以立足的根基。
一个念头,带着砭骨的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贪婪,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冰冷的心脏。
五鬼搬运之术……
瞬息搬运……
敌军命脉……
这哪里是人力可为?
这分明是……
天授!
若此力为真……
若此女真能如梦中所示,为五皇子所用……
那碾碎北狄铁蹄,荡平所有阻碍,首至那至高无上的……
九重宫阙……
闻丞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曾洞悉无数阴谋、裁决无数生死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的所有惊骇、疑虑、暴怒,都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杂质,在极致的冰冷计算中被彻底焚烧、淬炼、沉淀。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权衡。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尺子,一寸寸丈量着跪在木屑尘埃中的闻言希。
不再是看一个忤逆的儿子,而是在评估一件工具,一块……
通向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未来的敲门砖。
一个……
无足轻重的庶子……
闻丞相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张开嘴,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气力,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死寂。
“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闻言希低垂的头颅,投向窗外那片被雷电和暴雨彻底撕裂、咆哮的混沌天地,仿佛透过这无尽的黑暗,望见了那金光万道的龙椅。
“这亲事……”
“为父允了……”
那沙哑的声音在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闻言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