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那个伤风败俗之女?也配入我闻氏宗谱?痴心妄想!”
闻丞相的咆哮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劈开书斋凝滞的空气。
他枯瘦的手掌裹挟着雷霆之怒,猛地拍在坚硬如铁的紫檀木书案上!
“咔嚓”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案角竟硬生生被他拍碎了一角!
细碎的木屑和着陈年积尘,如同被惊扰的毒蜂,“噗”地炸开,纷纷扬扬地溅落在跪在下首的闻言希身上、脸上,甚至落进他低垂的眼睫缝隙里。
他跪在那里,背脊挺首如青松,却谦卑地低着头,任由那些带着父亲盛怒的木屑沾满肩头。
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
书斋里只剩下闻丞相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以及窗外不知何时又呼啸起来的、带着哨音的北风,一下下抽打着紧闭的窗棂。
“父亲息怒。”
闻言希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像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奇异地压过了父亲的喘息和窗外的风声。
他缓缓抬起头,额角沾染的木屑簌簌落下,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幽深的眼眸,首首迎上闻丞相那双燃烧着鄙夷与暴怒的眼睛。
“儿子昨夜得一异梦,如鲠在喉,不敢不禀。”
闻丞相胸口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凸出来钉在儿子脸上。
他喉头滚动,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噬人的老兽。
“说!”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闻言希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更深地沉入那片有些模糊记忆。
“不是编,父亲。那梦……太真,太冷,也太……诡异。”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梦中那弥漫不散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是在一条狭长的峡谷里,两边是狰狞如鬼爪的黑色山崖,压得人喘不过气。风里全是尘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和惨叫,闷雷一样滚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寒意,让书斋里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儿子像一缕幽魂,就飘在谷口上方。往下看……”
他顿了顿,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再次被那景象攫住。
“谷底!密密麻麻全是营帐!黑色的旌旗像一片片招魂的幡,插得到处都是!那旗号……是北狄王庭的狼头!还有……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麻袋垒得像城墙,车马堵得水泄不通!整个谷底,就是一个巨大的、为前线豺狼供血的巢穴!”
闻丞相布满怒火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北狄辎重……
这是足以让任何大夏将领眼红心颤的情报。
“然后……她出现了。”
闻言希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
“郑淼淼……她就站在谷口最高处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穿着一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山风猎猎,撕扯着她的衣袂和长发。”
闻丞相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儿子,那鄙夷的怒火深处,一丝冰冷的疑虑悄然探出了触角。
“她面对着谷底那片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辎重营,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闻言希的手无意识地模仿着梦中那个动作,指尖微微抬起,指向虚空,“很轻,很随意……就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尘。”
他屏住了呼吸,书斋内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她手掌抬到最高处,往下一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目睹神迹般的惊骇,
“营帐!粮袋!车马!所有的一切……”
“消失了!”
轰——!
仿佛为了应和这惊世骇俗的叙述,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墨黑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