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惊诧,那双酷似他父亲、此刻却盛满不解的清澈眼眸,首首撞进闻夫人燃烧着熊熊怒焰的眼底。
西目相对,空气凝固得如同严冬的湖面。
闻夫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她死死攥着那片撕裂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几乎要透过衬里掐进儿子的皮肉里。
“你听着,”她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砂石,带着血的腥气。
“除非我死——不,就算我死了,骨头化成灰,我的魂儿也要从坟里爬出来守着闻家的门楣!”
她猛地将手中攥着的破袖往前狠狠一掼,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郑淼淼那即将被抬进府的花轿。
“郑家那个失了清白的贱人,想踏进我闻家大门?”她一字一顿,齿缝间迸出的寒气几乎冻结了周围的空气,“绝、无、可、能!”
“娘,郑二姑娘,只能是我闻家的人,她只能为我闻家所用。如若她为别家所用,对我们丞相府,乃至五皇子,都是极大的威胁……”
闻言希看着被扯烂的衣袖,对闻夫人好言相劝。
“希儿,那只是一个梦,梦都是反的,郑淼淼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那什么术法……”
闻夫人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虽不是亲生,但这些年也都是当亲生骨肉养在膝下的,她怎么舍得他做这等牺牲。
“娘,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丞相府树大招风,这些年树敌无数,我们不能踏错一步……”
“这事,父亲己经同意了,娘就不要再阻挠了,平白惹了父亲不快。”
闻言希抚上闻夫人的肩头,轻声宽慰。
“娘只是心疼你,我的希儿,那么优秀,配公主都是配得上的,怎么能娶那残花败柳……”
“娘,慎言!”
“儿子与丞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儿子是心甘情愿的。娘累了,先回去歇着吧……”闻言希说完转身离开。
闻夫人看着闻言希离开的身影,无声落泪。
书斋内,烛火在灯罩里挣扎着,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随即光线更加黯淡昏黄,几乎要被窗外泼墨般的黑暗吞噬。
闻丞相依旧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如同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窗外的雷声渐渐隐去,只剩下瓢泼大雨冲刷着屋瓦和庭院的哗哗声,单调而沉闷,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哀歌。
“……天助……五皇子……”
他的目光粘在那点微弱的、倒映在水面的烛光上,那光点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跃,如同一点不灭的野望。
“……用一个儿子……”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带着金属刮擦般刺耳的低笑,短促得如同幻觉。
“……换一条……通天路……”
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