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那间弥漫着浓郁药香的狭小内室,成了叶云州暂时的避难所。
老大夫那双布满岁月刻痕的手,处理伤口时稳得出奇,清洗、敷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
他沉默着,花白的头颅低垂,只有偶尔看向叶云州昏迷面容时,眼中那抹难以言喻的痛惜让郑婳看不懂。
难道老头认识叶云州?
郑婳冷眼旁观了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开口。
“大夫,您认识他?”声音在寂静的药房里显得突兀。
老大夫只是摇摇头,布满青筋的手继续捻着药捻子,将那苦涩的药材磨得更细碎。
郑婳问过老大夫诊金的事,他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药钱……等他能动了再说。”
郑婳撇撇嘴,懒得再问。
认识又如何?
不认识又如何?
墙上那“死活不论”的悬赏画像像冰冷的烙印刻在她脑子里。
这人是天大的麻烦,沾上就是一身腥。
她郑婳只想安稳地找到周擎,然后安安稳稳的抱周擎的大腿,而不是跟一个通缉犯绑在一起。
老大夫的医术确实了得。
几天下来,叶云州胸腹间那狰狞的伤口不再渗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只是他双目紧闭,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郑婳在回春堂那小小的天井里踱了无数个圈,身体都快被药香腌入味了。
她耐性耗尽。
“大夫。”
她再次走进内室,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干脆。
“人我给您放这儿了,您尽心。等他醒了,麻烦您转告一声……”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天大的事。
“他这条命,是我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的!救命之恩,外加一路拖拽的辛苦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让他记好了,回头一分不少,连本带利都得还我!”
老大夫正给叶云州把脉,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深深地看了郑婳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无奈……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郑婳得了这无声的应承,想要离开的心再也按不住。
她最后瞥了一眼床上毫无知觉的叶云州,毫不犹豫地转身,径首走出了回春堂那扇弥漫着苦涩药香的小门。
阳光刺眼,街市喧嚣。
郑婳深吸一口气,自由的味道。
闽南,周擎,她该去抱她的大腿了……
……
官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尘土被马蹄和车轮卷起,扑在行人的脸上、身上。
郑婳混在一支缓慢南行的商队里,用几个铜板搭了个简陋的便车。
板车吱呀作响,颠簸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了。
商队管事是个精明的瘦高个,眼神总是像算盘珠子一样滴溜溜转。
他瞥见郑婳虽然风尘仆仆、衣裙破损,但布料和隐约的仪态骗不了人,便有意无意地搭话:“小娘子这是……去闽南投亲?”
没错,这次郑婳没再扮男装。
反正受小说剧情走向影响,该遇到的麻烦一个也不会少,男装女装根本就没有区别。
不过她还是把脸,脖子,手臂都涂黑了,还点了几颗黑痣。
商队管事的询问,郑婳垂下眼,掩去眸中神色,只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