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路上不太平啊。”
管事咂咂嘴,压低了声音,“听说没?北边那位……出大事了!”
他隐晦地朝北边努努嘴,意指京城方向,“三皇子都成了通缉犯,这世道,啧啧……”
郑婳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只露出茫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
“通缉犯?那得多大的罪过啊?”
“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管事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传播秘闻的兴奋。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画得可像了!说是重金悬赏,死活不论!你说,堂堂三皇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他摇着头,一副世事难料的唏嘘模样。
郑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叶云州的脸,那张苍白、紧闭双眼的脸,与悬赏告示上“死活不论”西个猩红大字重叠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人,果然是天大的麻烦!
幸好,她把他丢下了。
不过,他怎么会是三皇子呢?他不是姓叶吗?
商队昼行夜宿,一路向南。
干燥的北地风光渐渐被<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绿色取代。
官道旁开始出现成片的稻田,水光粼粼,空气也变得黏稠起来。
这一日傍晚,商队在靠近一片丘陵的官道驿站旁扎营。
郑婳拿着水囊去驿站旁的小溪打水。
虽然空间里囤了很多水,但出门在外,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不能让人发现端倪。
溪水清浅,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刚蹲下,旁边的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
郑婳警惕地握紧了水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芦苇丛里,看身形是个半大少年,衣衫褴褛,沾满了泥污,<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鞭痕,有些还在渗血。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他浑身发抖,像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是流民。
在这条南下的路上,郑婳见过太多。
饥饿、疾病、兵匪的劫掠,让无数这样的人倒在路边。
她不想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有人,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郑婳对上,没有任何乞求,只是空洞地看着她,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头,仿佛己经认命。
那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了郑婳一下。
她脚步顿住了。
眼前这双绝望的眼睛,诡异地与另一张苍白昏迷的脸重叠起来。
山寨里,叶云州眼神也曾这般死寂。
“真是……欠你们的!”
郑婳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对自己多管闲事的不耐烦。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重新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