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开水囊,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少年干裂的嘴唇:“喂,喝点水。”
少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递到嘴边的水囊,又看看郑婳。
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许多,贪婪地凑上去,急切地吞咽起来。
郑婳皱着眉,等他喝好水,又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软乎乎的馒头。
她没好气地塞到少年手里:“省着点吃,我也没多的。”
少年捧着那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污,冲出道道痕迹。
他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拼命地磕头。
“行了行了!”
郑婳被他磕得心烦意乱,摆摆手,“别磕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快步离开了溪边。
只是那少年感激涕零又卑微的眼神,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商队继续前行,那个少年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很快被郑婳抛在脑后。
又走了大半个月,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天空时常阴沉,闷热得如同蒸笼。
终于,商队管事指着远处天际线隐约起伏的黛色山峦,说道:“前面就是闽南地界了,再有两三日,就能到府城。”
闽南!
郑婳精神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周擎就在那里!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她顺利抵达。
就在进入闽南地界的第二天,酝酿了许久的天象终于爆发。
铅灰色的乌云如同沉重的锅盖,低低压在头顶,密不透风。
狂风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沙石枯叶,抽打在脸上生疼。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狂暴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闽地夏季常见的暴雨!
官道瞬间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商队的骡马惊恐嘶鸣,陷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装载货物的板车轮子深深陷入泥淖,任凭车夫如何抽打咒骂,寸步难行。
“快!找地方避雨!找高地!”
管事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被狂风暴雨撕扯得破碎。
郑婳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脖颈灌进衣服里,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泥水里挣扎,举目西望,只有一片被暴雨蹂躏的旷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她咬着牙,顶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狂风,艰难地朝着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土窑的矮坡挪去。
雨水糊住了眼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突然,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啊!”惊呼声被风雨吞没。
预料中的泥水淹没口鼻并没出现。
在她摔倒的瞬间,一只脏兮兮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郑婳惊魂未定地站稳,抹开脸上的雨水看去。
拽住她的,竟然是一个浑身湿透、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脸上沾满泥浆,但那双黑白分明、带着急切和担忧的眼睛,却让郑婳瞬间认了出来。
是溪边那个被她喂了一个馒头的流民少年!
“姐……姐姐!这边!这边有个破庙,能躲雨!”
少年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在风雨中几乎听不清。
但他死死拽着郑婳的胳膊,指向矮坡侧面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郑婳来不及细想,跟着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