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湿漉漉的藤蔓,里面果然是个不大的山神庙,早己荒废。
神像残破,布满了蛛网,但好歹能遮住这倾盆的暴雨。
庙里己经躲了几个人,都是被暴雨困住的商队伙计和零星流民。
看到郑婳和一个陌生少年进来,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又缩回角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少年松开郑婳的胳膊,有些局促地退开一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姐姐……你没事吧?”
他身上的鞭痕在湿透的破衣下若隐若现。
郑婳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狼狈,却在她摔倒时毫不犹豫出手的少年,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她摇摇头,拧着湿透的衣摆。
“没事。谢谢你……”她顿住,还不知道他名字。
“阿弃。”
少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又苦涩的笑。
“他们都叫我阿弃,被丢弃的弃。”
郑婳心头微微一刺。
她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空间里)摸索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阿弃。
阿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入了星子,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外面的暴雨依旧疯狂,冲刷着残破的庙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郑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风雨声和阿弃吞咽的声音,目光投向庙外混沌的雨幕。
闽南到了,周擎就在前方那座被暴雨笼罩的府城里。
可不知为何,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她心头莫名地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找到他,真的就能安稳了吗?
……
几乎在郑婳踏入闽南地界的同时,千里之外那座灰扑扑的小城。
“回春堂”那扇终日弥漫药香的里屋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颀长却依旧透着病弱的身影。
叶云州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紧闭了多日的眼睛终于是睁开了。
眸色深邃,如同寒潭古井,沉淀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是老大夫给的,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贵与凛冽。
老大夫正佝偻着背在药碾前忙碌,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布满皱纹的手猛地一颤,药碾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药粉撒了一地。
“殿……”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敬畏。
叶云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大夫惊骇的脸,最终落在药柜旁那张简陋的小桌上。
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下压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布条。
他缓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块布条,展开。
布条上面用烧焦的细木炭,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救命钱:纹银五万两
记得还钱!
连本带利!
叶云州的目光在那行留言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捏着布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呆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大夫,声音低沉沙哑。
“她人呢?”
老大夫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走…走了…去…闽南…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