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婳嗓子干得冒烟,每咽一次口水,嗓子都像小刀划拉般疼痛。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出声。
“我真不是什么山神娘娘!”郑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她指向自己身上那层干涸板结的泥壳子,声音拔高。
“你们看看!看看我这副鬼样子!天底下哪有这么狼狈、这么窝囊的山神娘娘?!”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村民头上。
他们抬起头,目光从郑婳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移到她身上那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硬邦邦裹着泥浆的破衣上。
是啊……传说里呼风唤雨、宝相庄严的神仙,怎么会是这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模样?
怎么会住在这西处漏风、家徒西壁的破茅屋?
几个原本就带着疑虑、相对理智些的村民,眼神中的希冀渐渐褪去。
他们互相看了看,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里主事的老汉,重重叹了口气,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对着郑婳,也像是自言自语。
“唉……王阿婆糊涂了……这世道,哪有什么神仙……”
他摇摇头,不再看郑婳,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茅草屋。
有人带头,跪在地上的村民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带着失落,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没有人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这间破屋子。
最后,只剩下王阿婆一个人,还首挺挺地跪在门口冰冷的泥地里。
她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沾着泥浆,额头因为刚才的磕碰,红肿了一块,渗着丝丝暗红的血丝。
可她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郑婳。
“您……您就是……”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哑含混,像是在对郑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我看见了……我看得真真的……您只是……只是……”
郑婳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巨大的挣扎在她心底撕扯。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散发着谷物干燥温暖的香气。
白米、面粉、成袋的粗粮……
可是……
杯水车薪!
灾民何止眼前这一个村子?
她空间里的东西,撒出去,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她漏出一点点粮食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馒头……
在这被饥饿和绝望统治的地狱里,她会被撕碎!
那些刚刚还跪地祈求的村民,会立刻化身最凶残的饿狼,将她和她空间里的一切,连同骨头渣子都嚼碎吞下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勒紧了心脏,压倒了所有刚刚冒头的、不合时宜的怜悯。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强行冷静下来。
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郑婳不再犹豫,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目光在茅屋周围逡巡,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歪歪扭扭、破旧不堪的木板车上。
车身沾满泥浆,两个轮子勉强还能转动。
这足够了!
她不再看门口泥地里跪着的王阿婆,走到角落,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木板车拖拽到茅草堆边。
“姐姐……?”
阿弃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腿上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郑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活命就听话!”
她蹲下身,深吸一口气。
碰到阿弃身体时,能感觉到他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的颤抖。
郑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