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带着点秋老虎的燥热。围观老秀才孔正清慷慨激昂喷完“口水”,又悻悻然甩袖离去的村民们也渐渐散了,留下林小闲和萧铁柱大眼瞪小眼。空气中还残留着孔老头那“斯文扫地”、“有辱圣贤”的余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寒意。
“师父,”萧铁柱挠了挠他乱糟糟、刚被林小闲强行梳理过(结果更乱)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那老头,臭!比三天没洗的裹脚布还臭!”他指的是孔正清身上那股子常年浸淫墨汁和陈腐书籍的味道。
林小闲一屁股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感觉自己比地里蔫了的白菜还累。他扯了扯嘴角,从系统空间里(旁人看来就是他怀里)摸出最后一根辣条,撕开包装,叼在嘴里,咸香麻辣的滋味勉强抚慰了一下受伤的心灵和饱受摧残的耳朵。“柱子啊,那叫…知识分子的味道!懂不懂?虽然臭了点,但…嗯…也算…呃…特色?”他实在编不下去了,这味道确实太上头。
【叮!检测到宿主试图美化负面感官体验,有违咸鱼真实本性。口头警告一次。下次再犯,随机播放广场舞神曲片段于宿主脑海循环一小时。】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中响起。
“噗!”林小闲嘴里的辣条差点喷出来,“靠!这也要管?!系统你丫是居委会大妈附体了吧?”他愤愤地在心里吐槽。
萧铁柱没注意师父的内心戏,他吸了吸鼻子,像只警惕的小狼狗,突然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望去,眉头皱起,眼神里野兽般的首觉在闪烁。“师父,有东西…盯着我们。不是好人!跟上次晚上来的那个(指恶霸)感觉不一样,更…更冷,更…藏得深。”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柱子的首觉有多准,他是领教过的。上次恶霸夜袭,就是柱子提前察觉,才没被打个措手不及。他赶紧把剩下的辣条塞进嘴里,三两下嚼完,也顺着柱子的目光望去。后山郁郁葱葱,一片宁静,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柱子不会错。
“咸鱼小队…真被盯上了?”林小闲低声自语,这个词他最近老在心里嘀咕,感觉挺贴切——一条想躺平的咸鱼,带着一个只对吃和打架感兴趣的野兽派幼崽,可不就是个小队么?现在,麻烦找上门了。
就在林小闲琢磨着是收拾包袱跑路还是先苟一波观察情况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辆不算奢华但透着股内敛贵气的青篷马车停在了破庙前。车帘掀开,跳下来一个穿着青色劲装、面容精干的随从,正是前几日微服私访、目睹了萧铁柱“神勇”和“圣贤书教化”奇迹的九王爷赵珩的贴身侍卫。
“林先生。”侍卫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锐利地扫过林小闲和旁边虎视眈眈的萧铁柱,尤其在柱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我家主人感念先生教化之功,泽被乡里,特命小人送来些许薄礼,聊表心意。”说着,他转身从马车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林小闲眼睛一亮,瞬间把“被盯上”的危机感抛到了九霄云外——钱!是钱的味道!他立刻换上一副“世外高人”的淡然表情(虽然嘴角有点压不住),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哎呀,贵主人太客气了。些许微末之功,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手却非常诚实地伸了过去。
锦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十两一锭的雪花纹银,足有五个!五十两!林小闲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在这个穷乡僻壤,五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师徒俩胡吃海塞加躺平好一阵子了!
“主人还说,”侍卫继续道,声音平稳,“先生大才,屈居于此破庙,实乃明珠蒙尘。若先生不弃,主人愿在府中为先生设一西席之位,闲暇时与主人品茗论道,岂不快哉?”这是招揽了。
林小闲正沉浸在银子的光辉中,闻言一个激灵。去王府当幕僚?开什么玩笑!那地方规矩比头发还多,勾心斗角比宫斗剧还狠,他这条咸鱼进去,分分钟被做成咸鱼干!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教教(忽悠)徒弟,混点咸鱼点数换辣条薯片。
他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多谢贵主人美意!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且此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忽略恶霸),更有…呃…教化重任在身(指了指正在试图用新学的‘文明用语’跟一只路过土狗交流‘你好,请让路’的萧铁柱),实在不忍离去。”理由冠冕堂皇,核心就一个字:**不干!**
侍卫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强求,只是深深看了林小闲一眼:“先生高洁,小人佩服。既如此,小人告退。先生…保重。”最后两个字,似乎意有所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马车嘚嘚而去,留下抱着五十两巨款的林小闲和还在跟土狗“讲道理”的萧铁柱。
“师父!银子!买肉!”萧铁柱的注意力终于从“礼貌狗”身上转移回来,盯着锦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买买买!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林小闲豪气干云。然而,就在他美滋滋地掂量着银子,盘算着是先去买肉还是先买两身新衣服时,锦囊里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硌到了他的手。
他好奇地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半个巴掌大小、温润莹白的玉佩。玉佩雕工极其精美,一面是展翅的仙鹤,另一面却只刻了一个古朴的“珩”字。这玉佩…不是整块的!边缘有清晰的、不规则的断裂痕迹。
“九王爷…赵珩?”林小闲喃喃道。他送个碎玉佩给我干嘛?这玩意儿值钱是值钱,但碎了就不值钱了啊!难道是…信物?接头暗号?还是…警告?
他猛地想起侍卫最后那句“保重”,还有柱子说的“被盯上”。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这五十两银子,怕不是谢礼,是买命钱?或者…是让他赶紧跑路的盘缠?九王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夜幕降临,破庙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萧铁柱抱着一大盆油光发亮、香气西溢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哼哼唧唧,早把白天的不愉快和那点被窥视的感觉忘到了九霄云外。
林小闲却食不知味。五十两银子沉甸甸地揣在怀里,那块碎玉佩更是像块烙铁一样烫手。他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玉佩断裂的痕迹,试图找出点线索,却一无所获。九王爷的用意到底是什么?那个“珩”字代表什么?柱子感觉到的“盯梢”又是哪路人马?是冲柱子来的,还是冲他林小闲来的?
“柱子,”林小闲压低声音,“白天你说感觉有人盯着,现在呢?”
萧铁柱从肉盆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松鼠。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用力嗅了嗅空气,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黑夜里的孤狼。“有!还在!在后山…石头后面…树顶上…好几个!比白天…更近了!”他放下肉盆,下意识地摸向靠在墙边的那块厚实门板——他的专属武器。
林小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果然不是错觉!他吹熄了油灯,破庙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他拉着柱子蹲到神像后面,屏住呼吸。
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
“咻!”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