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水汽,洒在通达商行青石镇临时货栈的院子里。空气中混杂着新木料、桐油、茶叶、药材以及汗水的味道。货栈不大,由几间大仓房和一个堆满货物的院子组成,此刻己是人来人往,搬运工吆喝着号子,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派繁忙景象。
林小闲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粗布短打(商行发的“工作服”),脸上抹了点灰,努力降低存在感。他身边站着同样换了装扮、但依旧难掩高大魁梧身形的萧铁柱。柱子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更利索的包扎,肋下的伤也结痂了,虽然动作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那双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堆积如山的货物,尤其是那些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麻袋(疑似装的是干货或香料)。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小老头(货栈管事,姓孙)背着手踱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柱子那明显异于常人的体格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就是林二狗(林小闲的化名)?这是你…弟弟?林铁柱?”孙管事捻着山羊胡,语气带着点审视。
“是是是,孙管事!”林小闲连忙点头哈腰,努力扮演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俺们兄弟俩,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柱子他…特别能吃,力气也特别大!扛包卸货,一把好手!” 他特意强调柱子的“特长”。
孙管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柱子那缠着绷带的左臂:“这伤…?”
“路上不小心摔的!不碍事!柱子皮实着呢!”林小闲赶紧解释。
“行吧,”孙管事似乎也急需人手,没再多问,“既然是老张(介绍他们来的线人)介绍来的,就先留下试试。林二狗,你去库房那边,跟着老李头清点新到的桐油桶,点数要准,记录要清!林铁柱…”他看向柱子,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让这么个“大杀器”去扛包有点浪费,但又怕他毛手毛脚碰坏东西,“…你就去账房那边,跟着刘账房打打下手,搬搬账册,学学怎么整理票据!记住!手脚放轻点!账房里的东西,碰坏一件,卖了你也赔不起!”
“账…房?”柱子茫然地眨眨眼,显然对这个词毫无概念。在他简单的小脑瓜里,工作只有两种:打架(保护师父)和吃东西(包括找吃的)。
“对对对!账房!就是管钱的!学好了,以后能赚大钱买肉吃!”林小闲眼睛一亮!机会!让柱子去账房,不就能接触到商行内部的运作,甚至可能找到一些关于“翠花”或早期通达商行的记录?他赶紧给柱子洗脑,“柱子!好好学!听刘账房的话!学会了记账,师父天天给你买烧鸡!”
“烧鸡!”柱子眼睛瞬间亮了!动力十足!“柱子学!记账!买烧鸡!” 他握了握拳头,仿佛要上战场。
孙管事看着柱子那副“为了烧鸡而战”的架势,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挥挥手让一个伙计分别带他们去库房和账房。
(成功混入商行,林小闲获得接触物资的机会,柱子则被“发配”到灾难源头——账房!)
账房位于货栈院子角落一间相对安静的小屋里。光线透过纸窗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水晶眼镜、身形佝偻的老账房先生(刘账房)正伏在宽大的书案上,一手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一手执笔在厚厚的账册上记录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伙计把柱子领到门口,低声交代了几句就溜了,显然也不想多待。柱子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好奇地探头探脑,看着满屋子的书架、卷宗、还有刘账房手里那发出“噼啪”脆响的奇怪木框框(算盘)。
“新来的?叫林铁柱?”刘账房头也没抬,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耐。
“嗯!柱子!”柱子大声回答,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账房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手一抖,算盘珠拨错了一位。他恼怒地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这才看清门口杵着的是个多么“雄伟”的存在!那胳膊,比他大腿还粗!那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野性的茫然?这…这是来学记账的?确定不是来拆房子的?
“咳咳…”刘账房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不安,“既然来了,就学点规矩。账房重地,禁大声喧哗!禁毛手毛脚!禁…算了,你先过来,认识认识家伙什儿。”
柱子小心翼翼地挪进来,每一步都感觉地面在轻微震动。他走到书案前,好奇地盯着刘账房面前的算盘。
“这叫算盘,记账算数的根本。”刘账房拿起算盘,示范性地拨动了几下,“天珠一颗当五,地珠一颗当一。加减乘除,皆在其中。喏,你试试。”他把算盘推到柱子面前。
柱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地珠…然后,用力一拨!
“啪嗒!”一声脆响!那颗可怜的算珠被他首接…拨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在对面书架上,又弹落在地,滚进了角落!(灾难初显!)
刘账房:“……”
柱子:“???” 他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又看看飞走的算珠,一脸无辜。
“你…你…”刘账房气得胡子都在抖,“轻点!要像拈花一样!懂不懂?!拈花!”他做了个极其轻柔的拈花手势。
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次更小心了,伸出两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像捏蚂蚁一样,极其“轻柔”地捏住另一颗地珠,屏住呼吸,轻轻一拨…
“嘎嘣!”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根承受了“战神之轻抚”的算盘档杆…断了!(灾难升级!)
刘账房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孽…孽障啊!老夫的紫檀算盘!传了三代啊!”他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柱子也慌了:“对…对不起!柱子赔!柱子有银子!”他下意识地想从怀里掏钱(林小闲怕他乱花钱,只给了他几个铜板),结果动作太大,胳膊肘“哐当”一声撞在书案边缘!
“哗啦——!”
书案上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账册,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轰然倒塌!纸张如同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墨汁西溅!刘账房刚泡好的一杯热茶也未能幸免,被撞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墨汁,瞬间将几本散落的账册浸染得一片狼藉!
小小的账房,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纸片纷飞,墨汁横流,算盘残骸散落,刘账房呆若木鸡地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自己毕生心血(账册)和传家宝(算盘)毁于一旦,浑身颤抖,指着柱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两眼一翻,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刘先生!刘先生!”柱子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去扶,结果他那大手一捞,不小心又把旁边一个书架带得晃了晃,几卷竹简“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库房这边,林小闲正跟着老李头清点新到的桐油桶。他一边机械地数着“一桶、两桶…”,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惦记着柱子那边的情况。
突然!
“快来人啊!刘先生晕倒啦!”
“账房塌啦!”
“那个大个子把账房拆了!”
一阵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从账房方向传来!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二话不说,扔下手中的计数本,拔腿就往账房跑!老李头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冲到账房门口,林小闲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纸片还在缓缓飘落,墨汁和茶水在地面肆意流淌混合成诡异的颜色,算盘零件散落各处,书架歪斜,竹简滚落,刘账房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而罪魁祸首柱子,正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脸上还溅了几点墨汁,配上他那魁梧的身材,显得格外滑稽和…可怜。
“柱子!怎么回事?!”林小闲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师父…柱子…没学会…”柱子委屈巴巴,指着地上的狼藉,“珠子飞了…杆子断了…本子掉了…先生…倒了…柱子不是故意的!”他努力解释,词汇量严重不足。
这时,孙管事带着几个伙计也闻讯赶来,看到账房的惨状,倒吸一口冷气,脸都绿了!
“林二狗!林铁柱!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孙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小闲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才半天!半天啊!你们就把刘先生气晕了!把账房毁了!这些账册!这些票据!都是商行的命根子!你们…你们等着倾家荡产吧!来人!给我把他们捆起来!送官!”
几个伙计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