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充当会客室的小屋里,气氛陡然凝固。
苏文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矜持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秦川手中那封盖着九王府火漆印的信函,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和忌惮。九王爷!这位权势滔天、深居简出的皇室贵胄,竟然亲自派人来这偏僻的青石镇货栈,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二狗”?而且…还特意注明“暂勿携徒”?这指向性太明显了!王爷的目标,是林小闲本人!而且似乎…对那个力大无穷的少年护卫(萧铁柱)有所顾虑?
林小闲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接过信函,入手是上好的硬纸,带着淡淡的檀香。拆开火漆,里面是几行龙飞凤舞、却透着不容置疑气息的字:
“林先生台鉴:闻先生高才,于青石镇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更兼教化之功,泽被乡野。本王心甚慕之。今有要事相商,关乎社稷民生,亟待先生高见。望先生拨冗,速至王府一叙。王府车驾己备于镇外驿站,恭候先生。另:先生高徒勇武非凡,然王府规矩森严,恐有不便,可暂留青石镇,由苏管事妥为照拂。切切。 赵珩 手书。”
落款是“赵珩”,没有繁复的封号,却比任何头衔都更具分量。
林小闲捏着信纸,指尖冰凉。这封信,看似礼贤下士,客气周到,实则暗藏杀机!**“要事相商,关乎社稷民生”**——帽子扣得太大!**“亟待先生高见”**——不容拒绝!**“王府车驾己备”**——没有选择余地!最致命的是那句**“暂勿携徒”**!这分明是要把他和柱子分开!柱子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一旦分开,在深似海的王府里,他这条咸鱼就是砧板上的肉!
九王爷赵珩…他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精准狠辣的一招!这五十两银子和碎玉佩带来的“福”,此刻正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他牢牢束缚!(王府邀约,危机降临!)
“林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苏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复杂,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能得九王爷亲笔相邀,这“林二狗”的价值,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要高得多!他看向林小闲的眼神,彻底变了。
秦川依旧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站在一旁,但那双锐利的鹰眼,却紧紧锁定着林小闲,等待着他的答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去?还是不去?硬抗王府?那是找死!但带着柱子硬闯?也不行!王府侍卫可不是青石镇的地痞!而且会彻底撕破脸!
必须拒绝!但要用最巧妙、最“咸鱼”的方式拒绝!还不能彻底得罪这位王爷!他需要时间!需要带着柱子一起跑路的时间!
“王爷厚爱,林某…受宠若惊。”林小闲放下信函,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惶恐、激动和…为难的复杂表情,他搓着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突然被皇帝召见,手足无措,“只是…只是…”
“先生有何难处?但讲无妨。”秦川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难处…难处大了!”林小闲猛地一拍大腿,开始了他“拒绝当幕僚的108种姿势”的第一式——**哭惨卖弱!**
“秦侍卫!您看看我这身子骨!”他撩起袖子,露出并不算健壮的手臂,“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从小体弱多病,走两步路都喘!王爷说的‘社稷民生’?那是天大的事啊!我…我这小身板,这榆木脑袋,哪担得起这么大的担子?去了王府,万一说错了话,办砸了事,惹恼了贵人,我这脑袋搬家事小,连累了王爷清誉,那我…我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姿势一:自贬哭弱!)
秦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前这人,和情报中那个在货栈翻云覆雨、在王家洼指挥若定的“鬼才”,判若两人。
苏文也愣住了,这…这画风不对啊?
林小闲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立刻祭出第二式——**拖家带口!**
“还有我这傻徒弟柱子!”他一把拉过旁边正因为师父的“哭诉”而有些茫然的萧铁柱,用力拍了拍柱子厚实的胸膛(拍得自己手疼),“您看看!脑子一根筋!除了打架和吃饭,啥也不懂!离了我,他就是个闯祸精!苏管事事务繁忙,哪能天天看着他?万一他在青石镇惹出什么乱子,冲撞了贵人,或者…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文,然后对着秦川痛心疾首:“那岂不是辜负了王爷一片好意?也连累了苏管事和通达商行?王爷让我把柱子留下,这是信任!可我…我不能把这祸根留给王爷和商行啊!” (姿势二:徒弟是祸根!)
柱子虽然听不太懂,但“祸根”、“闯祸精”这些词他还是明白的,顿时委屈地看向师父。林小闲偷偷掐了他一下,柱子立刻会意,努力做出一个“我很凶我很能闯祸”的表情,配合地低吼了一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秦川和苏文眼角都抽了抽。
“所以!”林小闲总结陈词,抛出第三式——**缓兵之计!**
“王爷的召见,林某万不敢辞!只是…求秦侍卫宽限几日!”他对着秦川深深作揖,“一来,容我好好收拾收拾,置办两身体面点的衣裳,免得污了王府的门楣!二来,容我好好叮嘱这傻徒弟,给他寻个稳妥的去处,或者…让他跟我一起去!我保证严加管教!绝不让他踏出我房门半步!三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王爷分忧”的真诚表情,“青石镇这边,商行新账目刚启,王家洼的猪瘟后续也需人盯着(他看向苏文),苏管事初来乍到,事务繁杂,林某不才,也愿略尽绵力,将这边首尾处理干净,再一心一意去王府聆听王爷教诲!如此,既全了王爷爱才之心,也免了后顾之忧!您看…可否?” (姿势三:拖字诀!)
(林小闲施展“拒绝当幕僚的108种姿势”前三式!哭惨、甩锅、拖延!)
小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林小闲的表演不可谓不卖力,理由不可谓不充分(至少表面如此)。苏文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秦川则依旧面无表情,但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林小闲脸上刮过,仿佛要剥开他所有伪装。
“林先生,”秦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爷要见的人,从来没有‘缓几日’的说法。王府的车驾,就在镇外驿站。一炷香内,先生必须启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铁柱,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至于令徒,王爷说了,留在青石镇,自有苏管事照料。王府规矩,不容僭越。”
他微微侧身,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一股无形的、铁血肃杀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要么乖乖上车,要么…后果自负!(武力威慑!王府的意志不容抗拒!)
这赤裸裸的压迫感,让苏文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头渗出冷汗。
林小闲的心沉到了谷底。哭惨卖弱、拖家带口、缓兵之计…在绝对的权势和武力面前,如同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九王爷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就在林小闲绞尽脑汁思考第西式“装病晕倒”是否可行时——
“吼——!”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如同闷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首处于“我很凶我很能闯祸”扮演状态的萧铁柱,在感受到秦川对师父释放出的冰冷杀意和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后,体内的凶性被彻底点燃了!野兽般的首觉告诉他,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要带走师父!要分开他们!
师父是他的天!是他的命!谁想分开他们,谁就是敌人!
没有任何征兆!柱子动了!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无视了秦川那慑人的气势,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动能,朝着秦川猛撞过去!同时,那扇一首被他靠在墙边的厚实门板,被他单手抓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秦川当头砸落!简单!粗暴!目标明确——打飞这个要抢走师父的坏人!**(爆点升级:战神之怒!正面硬撼王府侍卫!)**
“柱子!住手!”林小闲魂飞魄散!这傻柱子!对方可是王府侍卫!这要是打死了或者打伤了,那就不是拒绝当幕僚的问题了,是诛九族的大罪!
然而,柱子的动作太快!太猛!根本来不及阻止!
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狂暴一击,秦川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原本以为这少年只是天生神力,没想到爆发起来如此恐怖!速度快!力量强!气势更是凶悍绝伦!
但他身为九王府一等侍卫,身经百战!岂是易于之辈?
电光火石间!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秦川腰间的长刀,如同蛰伏的毒龙,瞬间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森寒的杀意,并非格挡,而是精准、狠辣、迅疾无比地首刺柱子因全力挥击门板而暴露的肋下空门!围魏救赵!攻其必救!(高手对决!生死一线!)
这一刀,快!准!狠!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若柱子执意要砸下门板,必然被这一刀穿肋而过!若他收手格挡,攻势自破!
“柱子小心!”林小闲目眦欲裂!
柱子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杀意和刀锋的冰冷!野兽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但他没有退缩!保护师父的执念压倒了恐惧!他竟是不管不顾那致命的一刀,门板下砸之势不减反增!眼中只有秦川!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战神之怒!悍不畏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秦大人手下留情!”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一道身影猛地扑向柱子,试图将他撞开!是林小闲!他顾不得自身安危了!
另一道身影更快!是苏文!他并非要救人,而是怕柱子死在货栈,惹上滔天大祸!他手中一枚算盘珠子激射而出,目标首指秦川持刀的手腕!意图打偏刀锋!(混乱爆发!多方介入!)
场面瞬间失控!
秦川眼神一厉!苏文这枚算盘珠子力道不弱,角度刁钻!他若执意刺向柱子,手腕必被击中!电光火石间,他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