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扬州城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水帘洞里,街上行人绝迹,连最勤快的小贩都收了摊子。唯有百花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艰难地穿透雨幕,带着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
林小闲蹲在二楼廊下,望着倾盆大雨发呆。他手里攥着最后半块系统兑换的压缩饼干,啃得颇为辛酸。
“师父,饿。”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萧铁柱。这半大孩子不知何时摸了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活像只被雨淋傻的大狗。
林小闲长叹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他嘴里:“省着点吃,这可是为师最后的存粮了。”
萧铁柱嚼也不嚼就咽了下去,眼巴巴地看着他:“还饿。”
“饿就去厨房看看,苏小小应该还在那儿对账。”林小闲没好气地摆手,“顺便帮我带个馒头回来。”
提到苏小小,萧铁柱眼睛亮了亮,转身就要往雨里冲,却被林小闲一把拽住:“撑把伞!刚换的干衣服又想淋湿?”
少年嘿嘿一笑,随手抄起廊下不知谁放着的油纸伞,纵身一跃首接从二楼跳了下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林小闲扶额:“说了多少次走楼梯...”
这己经是他们在百花楼的第三个月了。自从那日被迫接下“培养未来女首富”的坑爹任务,林小闲就过上了鸡飞狗跳的教导生涯。白天要教苏小小现代商业知识,晚上要盯着萧铁柱背《小学生守则》,中间还要抽空应付钱妈妈的各种奇葩要求。
最可气的是那破系统,抠门得要死。完成任务的奖励少得可怜,失败惩罚却层出不穷。昨天因为他没能让苏小小“建立初步商业自信”,系统居然罚他顶着“我是咸鱼”的木牌在青楼大堂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老子本来就是咸鱼,要你说!”林小闲当时一边站岗一边在心里骂娘。
雨越下越大,林小闲正准备回屋躺平,忽然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女子的哭喊声和男子的呵斥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又出什么幺蛾子...”林小闲嘀咕着,还是不情不愿地往那边走去。
还没到厨房,就看见廊下围了一圈人。钱妈妈插着腰站在最前面,胖脸上满是怒气。她对面跪着个小丫鬟,正是苏小小。少女浑身湿透,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手里却死死护着一本账册。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钱妈妈尖声骂道,“竟敢偷老娘的胭脂!那可是京城带来的贡品!”
苏小小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妈妈明鉴,奴婢没有偷东西,是花魁娘子让我去取账册时不小心碰掉的...”
“还敢狡辩!”花魁玉玲珑站在钱妈妈身后,柳眉倒竖,“我明明看见你往怀里塞了一盒胭脂!妈妈若不信,搜她身便知!”
钱妈妈使了个眼色,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众人回头,只见萧铁柱像座铁塔似的挡在苏小小身前,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天生神力,往那一站自有一股骇人气势。
婆子们吓得后退两步,钱妈妈也噎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地嚷起来:“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要造反不成?林先生呢?叫他来管管他的好徒弟!”
“不用叫,我来了。”林小闲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踱步而出,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怎么回事啊?大雨天的都不消停。”
玉玲珑抢先道:“林先生来得正好,你这好徒弟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胭脂!那可是御史大人赏的,价值百金呢!”
林小闲没理她,先弯腰把苏小小扶起来,又瞥了眼萧铁柱手里的馒头:“哪儿来的?”
“厨房拿的。”少年老实回答,“他们说小小偷东西,不给饭吃。”
林小闲眼神冷了下来。这几个月他早就把百花楼的情况摸透了。玉玲珑身为花魁,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实则最是嫉妒苏小小的算账才能。钱妈妈虽然倚重苏小小打理账目,却始终把她当丫鬟使唤。
“你说她偷胭脂,有证据吗?”林小闲淡淡地问。
玉玲珑嗤笑:“还要什么证据?当时就她在房里,不是她还能有谁?妈妈,要我说首接报官算了!”
一听报官,苏小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恐惧。林小闲知道她最怕官府,因为她是被家人卖来的,身份文书都有问题。
“等等。”林小闲摆手,“钱妈妈,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我先问问情况?”
钱妈妈哼了一声:“先生不是常说什么...什么卡<i class="icon icon-uniE0A1"></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我这百花楼最重规矩,偷盗绝不能轻饶!”
林小闲嘴角抽了抽:“是KPI...绩效。绩效管理不等于动不动就报官啊。”他转向苏小小,“你说你没偷,那当时怎么回事?”
苏小小咬着嘴唇,声音虽轻却坚定:“奴婢去取账册,看见玉娘子梳妆台上有盒胭脂快掉地上了,就想扶正,结果手滑碰掉了。玉娘子进来恰好看见,就认定是奴婢偷的。”
“胡说八道!”玉玲珑尖声道,“那胭脂明明在抽屉里,怎么会快掉地上?”
林小闲心中一动。他最近正好教过苏小小一些简单的现场勘查技巧,本来是想让她更好地管理库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这样吧,”林小闲拍拍手,“咱们也别争了,让我来做个实验。”
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玉玲珑的梳妆台前。那是张精致的红木妆台,上面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
“玉娘子,你平时把胭脂放哪个抽屉?”
玉玲珑指了指中间那个:“就那里。”
林小闲拉开抽屉,发现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他取出那盒据说被偷的胭脂——是个精致的瓷盒,上面绘着牡丹图案。
“大家都看到了,抽屉里有丝绸衬着,胭脂盒放在里面很稳当。”林小闲把胭脂盒放回去,关上抽屉,然后猛地拉开。
胭脂盒纹丝不动。
“咦?”围观的丫鬟们发出惊讶的声音。
林小闲又试了几次,每次胭脂盒都安安稳稳地待在抽屉里。
“这就怪了,”林小闲摸着下巴,“抽屉有衬垫,盒子又不会自己滑出来。苏小小,你说是胭脂快掉地上了?”
苏小小用力点头:“奴婢不敢撒谎,当时胭脂盒确实有一半悬在外面,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玉玲珑脸色微变:“那...那可能是她打开抽屉时太用力,把盒子震出来了!”
林小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玉娘子,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要不咱们再试试?”
他让一个丫鬟站到妆台前,模拟开抽屉的动作。试了十几次,胭脂盒最多晃两下,根本没有要掉出来的意思。
围观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看玉玲珑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够了!”钱妈妈不耐烦地打断,“管它怎么掉的,现在胭脂碎了是事实!总得有人赔!”
林小闲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钱妈妈说得对,东西坏了就得赔。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拿起那个胭脂盒仔细端详:“这真是御史大人赏的贡品?我看着怎么不太像啊?”
玉玲珑急了:“怎么不像?这就是御史大人赏的!”
“哦?”林小闲故作惊讶,“可我听说贡品胭脂都有内务府的印记,这盒上怎么没有?”
他最近为了教苏小小识别货品真伪,特意让系统兑换了些鉴定知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玉玲珑支吾起来:“可能...可能是用的时间长了,磨掉了...”
“是吗?”林小闲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可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这盒底好像刻着'扬州陈记'的字样。难不成御史大人在扬州小铺子买的贡品?”
轰——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陈记?那不是西街那个便宜货铺子吗?”
“一盒才几十文钱!”
“玉娘子居然拿这个冒充贡品?”
玉玲珑脸色煞白,指着林小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钱妈妈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玉玲珑脸上:“好你个贱人!竟敢拿便宜货糊弄老娘!还说是什么贡品!”
玉玲珑捂着脸哭道:“妈妈饶命!我也是没办法,之前的胭脂用完了,一时找不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