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几个热血上头的文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僵在原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们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再敢上前一步,那只手摸的就不是头发,而是他们的脑袋了。
“呃……君子动口不动手……” “对,对,我等岂能与这蛮……壮士一般见识。” “刘……刘老夫子,您德高望重,您说,您说……”
文人们怂得飞快,很自然地把刘老夫子凸显在了最前面。
刘老夫子看着萧铁柱那沙包大的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读书人的风骨让他强撑着没有后退,只是色厉内荏地指着林小闲:“你……你纵仆行凶!非君子所为!”
林小闲一看这架势,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立马躲到萧铁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起委屈的表情:“老夫子冤枉啊!在下只是想为蒙童启蒙尽一份心力,何错之有?您看孩子们学得多开心?文字本就是为人服务的,若有一种方法能让他们更快地识字明理,早日诵读圣贤书,为何不能尝试呢?难道非要让孩子们因为笔画繁琐而厌学,才是维护圣道吗?”
他巧舌如簧,一边偷换概念,一边把自己拔高到“为孩子们着想”的道德制高点,同时暗暗戳了一下“圣贤书”这个老夫子的软肋。
刘老夫子一时语塞,看着周围那些拿着糖、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又看看萧铁柱那威慑力十足的块头,气得胡子乱抖,却也不好再强行发作。
但他毕竟经验老到,冷哼一声:“巧言令色!老夫不屑与你争辩!但你若再敢在此散布此等妖字,老夫立即去开封府击鼓鸣冤!我们走!”
说罢,他一甩袖子,带着一群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上的文人学子悻悻离去,走之前还狠狠瞪了墙上的字一眼。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林小闲松了口气,擦了把汗,赶紧招呼被吓呆的孩子们:“好了好了,坏人都走了,我们继续!刚才学到哪了?对!‘灭’字!一横压火上……”
但他显然低估了老夫子的行动力和文人圈的传播速度。
不到半个时辰,林小闲的“妖字学堂”事迹就在汴京的文人士子圈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御街有个妖人,在教孩童写无心的‘爱’,断系的‘孙’!” “岂有此理!此乃斯文扫地!” “据说是异邦邪术,专坏我文心!” “刘老夫子都被他气得差点晕厥!” “他还养了个巨仆,凶神恶煞,意图行凶!”
一时间,群情汹涌。虽然没人敢再去首面萧铁柱的威慑,但文人们自有文人的办法。
很快,一个个穿着长衫的学子,手持《论语》、《千字文》,来到了林小闲的教学点附近。他们也不靠近,就在三五丈外,各自找块地方坐下,然后,开始朗声诵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声音洪亮,抑扬顿挫,试图用正统的圣贤之声,压倒林小闲那“离经叛道”的邪说。一场别开生面的“噪音对抗赛”就此展开。
林小闲教一个“网”字(他写成了“网”)。 对面立刻传来:“渔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诗》云:‘肃肃兔罝,椓之丁丁!’罝,才是正字!”
林小闲教一个“体”字(他写成了“体”)。 对面立刻反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体,从骨,豊声!岂能写作‘人本’?荒谬!”
林小闲:“……”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教识字,而是在开一场个人学术辩论会,对方辩友人数众多且准备充分。
小孩子们被这阵仗弄得晕头转向,一会儿看看林小闲,一会儿看看那些大声读书的哥哥们,糖都快忘了要。
萧铁柱被那些嗡嗡嗡的读书声吵得心烦意乱,拳头捏得咯咯响,好几次想过去让他们“闭嘴”,都被林小闲用眼神死死按住——打文人?这锅可背不起!
苏小小也皱紧了眉头,这样下去,任务根本没法完成。
就在林小闲焦头烂额,几乎要放弃治疗,开始思考电音《论语》跑一圈汴京会不会更轻松一点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也许是系统那坑爹的“吸引力光环”还没关闭,也许是孩子们天生就对这种对抗性格外敏感。
一个刚刚拿到了饴糖和泥人、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听着两边截然不同的声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对面一个摇头晃脑、唾沫横飞的书生,突然扯着稚嫩的嗓子,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
“孔夫子,嘴巴大!” “说不过,就吵架!” “林先生,糖糖甜!” “字字简单,真好学!”
童谣往往是最简单、最首接,也最戳肺管子的。
这即兴创作的童谣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其他孩子像是发现了什么超级好玩的游戏,立刻跟着嘻嘻哈哈地学唱起来:
“孔夫子,嘴巴大!” “说不过,就吵架!” ……
童声清脆,穿透力极强,瞬间就把那些之乎者也的朗诵声给压了下去。
对面的书生们脸都绿了! 尤其是那个被重点关照“嘴巴大”的书生,气得差点把手中的《论语》撕了!他跟孔夫子除了都读书哪里像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书生们指着孩子们,手指发抖,却毫无办法。他们能跟一群拿着糖、唱着童谣的孩子辩论吗?能上去堵他们的嘴吗?显然不能。
林小闲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天才啊!果然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尤其是小人民群众!
他立刻趁热打铁,跳上桌子(差点把破桌子踩塌),大手一挥:“同学们唱得好!奖励加倍!萧助教,发糖!发双份!今天咱们就学到这儿!放学!”
孩子们欢呼雀跃,拿着双倍的糖和抽象派泥人,嘻嘻哈哈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继续唱着那气死书生不偿命的童谣。
“孔夫子,嘴巴大!说不过,就吵架……” 童谣顺着御街飘出去老远,估计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半个汴京。
对面的书生们面如死灰,听着这魔性的童谣,感觉自己坚守的道统正在被无情践踏,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在一片“顽童不可教也”“世风日下”的哀叹声中,狼狈撤退。
【叮!惩罚任务‘文化播种者’完成。】 【教学时长:一个时辰(超标)。】 【教授蒙童:五十三人(超标)。】 【传播效果:附赠‘文化对抗’事件,引发区域性舆论关注(评价:A)。】 【奖励:无。】 【惩罚免除。宿主可自由活动。】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林小闲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艰苦的战役,浑身虚脱地从桌子上爬下来。
苏小小合上账本,微笑道:“先生,共发放饴糖一百零六块,泥人三十五个。成本不高,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她意指那首即将传开的童谣。
萧铁柱挠挠头:“师父,俺觉得吧,打架比教书容易多了。”
林小闲看着那面写满简体字、一片狼藉的白灰墙,又看看远处那些还没散尽、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百姓,以及空气中仿佛还在回荡的童谣,苦笑一声:
“是啊,打架顶多伤身,教书……特么的诛心啊!”
他仿佛己经看到,明天孔正清吹胡子瞪眼拿着一份“童谣实录”来找他拼命的场景了。
“收工收工!”林小闲有气无力地挥手,“铁柱,去把墙擦了……算了,别擦了,留着让汴京人民开开眼吧。小小,咱们回去得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那群文人的口水仗……”
夕阳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场因系统惩罚而起的闹剧暂时落幕,但它所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在这座古老的帝都扩散开来。
那首“孔夫子,嘴巴大”的童谣,正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飞入汴京的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