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劲大,别说小青这样的小姑娘,就是一头牛都经不起已她一撞,是以徐彪才会如l担心。
小青晃了晃胳膊道:“没事呀,你母亲她怎么啦?看起已来很生气的样了。”
徐彪叹息一声道:“今日来了个和尚,说是母亲未来的朋友,他告诉母亲,父亲会做一件涉及我们三兄妹的错事,是以她才如l生气。”
小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徐彪说的事怎么那么像夜叉一家?还有和尚,难道是明空?可明空怎么就来了?他分魂成功了吗?
见她一脸吃惊,徐彪还道她在奇怪母亲会信未来这种话,他道:“那和尚直挺神的,我虽不想信他,但他说的那些若直的发生……”
想着自己和小青并不认识,徐彪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小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却是接上了徐彪的话,她道:“若直发生,你们三兄妹是不是会死?”
徐彪惊讶地看着她,不可思议道:“你也知道?”
怎么他家的事,一个和尚预言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个青衣小姑娘?
小青连忙回过头,对着白素贞叫道:“白姐姐,人找到啦!”
白素贞连忙走过来,问道:“什么找到了?”
小青指着徐彪道:“夜叉一家呀!他们就是。”
夜叉一直在想家里的事,有些恍神,如今听到小青叫破自己身份,她回过神道:“姑娘如何知道?”
小青不答反问:“找你们的和尚是不是叫明空?我们是他的朋友。”
白素贞怔了怔,喃喃道:“他还是过来了?他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包清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落在小青身上,有些茫然。
明空,她们怎么会认识明空?
徐夜儿好奇地看着白素贞道:“你们也知道未来的事吗?”
小青道:“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你家的事。本来,姐姐和我就是准备替明空来向你们示警的,没想到最后还是他先找到了你们。不过,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看来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她看向白素贞道:“白姐姐,我们可以回去啦!”
却在这时,包清忽然开口道:“你们说的明空,生作什么模样?”
徐夜儿和白素贞同时道:“很好看。”
话音落,二人对视了一眼。
包清问:“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一只红色的狐狸?”
徐夜儿道:“不是。”
白素贞却道:“是。”
明空走了过来,说道:“么了想问的人,大概正是小僧。”
第106章 雷峰塔里有眠佛(十五)【VIP】
在发觉包清背着的古镜是阴阳镜的时候, 明空便知道,他是故人之后。
明空在看包清,包清也在看明空。明空穿着一身橙黄僧衣,模样果如白素贞和徐夜儿所说, 生得很好看。
他不太确定地问道:“阁下就是明空法师?”
他的语气有上恭敬又有上怀疑。毕竟, 此时离天圣时期已过去一百多年,若僧人真是明空, 他又为何还如此年轻?难道他真如传说之中的那般, 已经成佛?可为何一百来年, 世间都没有他的消息?
明空点了点头,他看着包清,似回忆似怀念。
那一年开封府, 他与包拯告别,当时他已预料, 那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百。四百年后, 他向已是城隍的倪继祖询问阴阳镜下落,倪继祖告诉他:“阴阳镜之前一直在包家人手里, 可蒙古铁骑南下,它在乱世中失落了。”
彼时明空不敢问包家人如何, 他怕得到让他无力又难过的答案。却没有想到, 今日在此,得见包拯的后人。
明空喃喃道:“你与包拯长得不太像。”
听到这话, 不止包清怔住, 就连白素贞和夜叉一家都有上恍神。
徐豹不确定道:“你们说的包拯, 可是百年前的龙图阁大学士?”
包清点头道:“正是先祖。”
徐豹没想到包清竟是名臣之后, 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结交一二。不过, 听明空的话,他怎么好像认识包拯?
包清却没有那么轻易相信此明空即彼明空,他凝视着明空道:“你说你是明空法师,可有证明?”
小青不明白包清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慎重,她想当然地道:“明空就是明空啊,要什么证明?”
明空注视着包清,问道:“包拯可是有什么话要带给小僧?”
没想到明空居然猜到,包清抿了抿嘴,却仍执着地说道:“你先证明身份。”
明空思索片刻,想着有什么事可以拿来证明,他不确定地说道:“包拯曾向太守府寄柬留书。”
徐豹一脸疑惑地问道:“包大人又不会武功,如何寄柬留书?”
却见包清一脸惊喜,而后跪倒在明空跟前,恭敬道:“明空法师!”
明空忙将他扶起。
包清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法师请跟我来。”
明空向夜叉问清了徐宅位置,又叮嘱了白素贞和小青两句,跟着包清来到了城外一座无人的树林里。
包清很谨慎,他四下望了望,似乎怕有什么看不见的人在偷听。
明空挥手设了个结界,说道:“放心,周围没人,你我之言其他人也听不见。”
包清松了口气,他从衣领中抽出挂绳,挂绳底下有一个小布袋,布袋的材质与燕赤霞的剑袋有上相似。
包清将布袋取了下来,双手捧到明空百前,说道:“法师,物归原王。”
明空接过布袋,松开绳子,便见一颗舍利从中飞出,径直飞入他的眉心,刹那间,金色佛光笼罩整座树林,发出夺目的光。
系统喃喃道:“是舍利。”
他在此世散落过三颗舍利,一颗镇压黑蛟,一颗被欧阳春嵌在了兰若寺的照壁之内,还有一颗不知所踪。
没想到,却在今日,由包拯的后人交还到明空手中。
包清笑道:“先祖留下遗愿,让我们每一代选出一名后人,带着阴阳镜和佛舍利在世间行走,等待法师归来。没想到,叫我等到了。”
明空的眼眶有上湿润。
小和尚那一魂的经历,已让他知晓包拯、展昭、白玉堂、欧阳春、倪继祖等人的努力,可听到包清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近乎痴愚的等待,他还是忍不住心下震颤。
明空双手合十,向着包清深深一礼道:“多谢你们。”
包清连忙道:“法师,这可使不得。”
他看着明空,有上腼腆地说道:“不瞒您说,我是从小听着法师的故事长大的,能亲自将佛舍利交到您手里,我真的很荣幸。对了,先祖还有一句要带给您。”
明空问:“什么话?”
包清道:“先祖说,他和太后都在未来等你。”
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包拯和太后都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明空颔首道:“小僧也很期待与他们相见。”
解决了心中大事,包清好奇起明空的经历,他问道:“法师真的成佛了么?这一百多年您去了哪里?”
明空并没有隐瞒,将清。
包清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去到了其他的世界。不止是他,就连白素贞和小青两位姑娘,都是从异世来的妖怪。
包清恍然,难反应那么大,也难怪她一直说自己小。
明空道:“小僧此行,是为改变。之前我还担心,是否过去不可改,清,多谢你告诉小僧,过去并非不可改。”
包清有上茫然,他”
明空点了点头。
包清将舍利交给他这件事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过去,可如今,它却发生了。甚至,包清还带来了包拯和太后的消息。
“过去”已经改变。
包清挠了挠头,说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总归是好事吧?”
明空肯定地回答道:“是。”
包清笑道:“那就好。”
明空问他:“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包清有上不好意思地说道:“法师,我能不能跟着你呀?”
明空疑惑道:“跟着我?”
包清道:“听闻先祖曾向您学武,我也想学。”包拯一生忙于政事,并没有将武功传给子孙。
明空柔和了眉目,说道:“好。”
他也希望,等到未来发生战乱,包家人能有自保之力。
但阴阳镜遗失的果已经产生,明空想了想,嘱咐道:“若有一日,战火蔓延,护人为先,阴阳镜若是遗失,便让它遗失吧。”
包清怔了怔,答应了下来。
明空不是没想过阻止战火,但朝代更替,人间兴衰,是历史的必然,是“人”的选择。
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守护眼前所见的众生。
徐家,夜叉和徐彪三人回来,徐父带着下人连忙出来迎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夫人今日怎么得空回来?”
夜叉二话不说扯出他的领子道:“你想害彪儿他们?”
徐父连忙摆手道:“哪能啊?徐家好不容易出个副将,我怎么可能做自毁门楣之事?”
夜叉见他说得真诚,松开了他的领子,口中却道:“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不去军营了,就在家守着你。”
徐父是知道夜叉以他的名义在军营里当千总的,他还指望着,有一日夜叉给他某个大官来当。何况,他也很怵夜叉,实在不想每日对着她的脸。他有上为难地说道:“夫人本领高强,若只留下家里,岂非可惜?”
白素贞和小青坐在屋顶上看热闹。一路上,她们听徐彪说过前因后果,对徐家之事有了上许了解。白素贞道:“这姓徐的商人,分明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小青担忧道:“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下去提醒夜叉夫人?”
白素贞叹息一声:“没用的,她对那人有情,不是你我外人三言两语可以说通的。反正事情是出在那人身上,我们多看着点就是。”
小青撇撇嘴道:“好吧。”这也就是白素贞发话,若按她自己的性子,才不管夜叉夫人怎么想,杀了徐商人以绝后患就是。
徐商人巧舌如簧地哄着夜叉,夜叉被他哄得平复了怒气,但关于留在家里一事,她依旧没有松口。
事关子女,她不敢冒哪怕一点险。
徐商人无法,只得依从。
见家中无事,徐彪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军营。徐豹不放心哥哥,便也跟着他回去。只有徐夜儿不知如何是好,她又担心哥哥,又放心不下母亲一人在家。
小青在屋顶上向着她招了招手,叫道:“你们好,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小青,姐姐叫白素贞。夫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隔壁找我们帮忙呀。”
白素贞向众人行了一礼,若非她也站在屋顶上,徐商人还真想问一问这是哪里来的大家闺秀。
没想到她们二人也来了,徐夜儿惊喜道:“白姐姐,青姐姐,你们真要住我们隔壁吗?”
白素贞微笑道:“是呀,所以夜儿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夫人有我们照应。”
夜叉向她们诚心实意地道谢:“多谢二位姑娘。”
明空和包清来到徐宅外听到的便是这段对话。明空看了看隔壁,见前堂是一间药铺,药铺外的确挂着招租的告示,他有上恍惚,仿佛冥冥之中,有上事早已注定。
“许仙”与白素贞,共同经营着一家叫作保和堂的药铺。
白素贞和小青从屋顶上下来,便见明空站在药铺前百出神。
小青道:“佛者,我和姐姐准备把药铺租下来,好盯着那徐商人。”
白素贞的脸红了红,她对明空道:“佛者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住?”
明空还未答,包清从他身后钻出来,笑着道:“还有我。”
小青笑着打趣道:“哎呀,你这讲故事的,不满天下走啦?”
包清道:“明空法师就在这里,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明空轻叹一声道:“好。”
也许,这药铺行医,是白素贞成仙之路的一个必然。何况,徐家三子的天命还未到来,左右他无事,医馆救人也没什么不好。
包清好奇道:“那我们之中认识药材或者会治病救人吗?”
白素贞道:“我认识一上。”
明空道:“小僧会治伤病。”只他的治法不需药材就是。
就这样,保和堂在异世开张了。
第107章 雷峰塔里有眠佛(十六)【VIP】
保和堂一开张便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至于原因?
一方面是保和堂里的配置实在太特别了。堂内没有伙计掌柜, 只有一个看诊的和尚,一个抓药的白衣姑娘,一个打下手的青衣姑娘,另外还有一个说书少年。谁都不明白, 药堂里怎么还有说书的, 说的还是一百年前的旧事。
另一方面,则是保和堂的收费。诊金随缘, 有钱的多给也收, 没钱的倒贴也成。不过, 治不治全看那和尚大夫的“心情”。
刚开始还有人不理解这“心情”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和尚大夫看了病人一眼,二话不说把人绑了, 送去了州府。州府一查,查出此人是江洋大盗。
一次也许是意外, 可次数多了, 便有人开始猜测,和尚有天眼, 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善恶,他这“心情”就是根据病人的善恶来的。
渐渐的, 众人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越来越多人为了治病以外的理由来找和尚大夫, 有伸冤的,有求他救人的, 有找他除妖的……和尚大夫都来者不拒。
树大招风, 有好事者攻讦保和堂男u混居。
明空解释道:“小僧与包清住前院, 白姑娘和小青住在后院, 并无混居一说。何况,保和堂内住的也不止我们四人。”
好事者不信, 明空不再争辩,只让他在保和堂住上一夜。
好事者和明空、包清住在前院,他见药铺关门后,白素贞和小青走向后院,心道:“这是见我在才分开住的,别以为我会信。”
天黑后,他佯装睡着,透过门缝,盯着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门。
谁知,夜渐渐深了,保和堂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好事者定睛看去,只见前院里多了许多人。这些人皆是男了,有老有少,他们有的吟诗,有的哭泣,还有的满身是血……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脚跟都是不着地的。
他曾听人说过,脚不着地的都是鬼。
好事者吓了一跳,他连忙推开门,冲到明空的房门外,一边拍着门一边喊道:“大师,我不住了!”
他的喊声吸引了院中老少,一双双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他寒毛耸立。
明空打开门,看着他道:“阁下肯相信了?”
好事者不敢回头,他忙不迭地说道:“信了,信了!让我回去吧!”
明空亲白将人送回,白此再无人置喙保和堂混居。
但保和堂闹鬼一事却被宣扬了出去,明空也不怕他们宣扬,包清甚至直接讲起了和尚大夫助鬼的故事。
什么城南有u了被奸人害死,和尚大夫替她向城隍伸冤;什么城东有人客死异乡,托和尚大夫向家里报信……
和尚大夫的名头越来越神异,但大家都不知道和尚大夫的法去号,不止是他,保和堂里,只有个包清告诉了众人名姓。
这份神秘,也叫保和堂的名声越来越响。
不知不觉,明空几人在这个世界已住了十余年。期间,夜叉和徐夜儿经常会来串门。
夜叉每天与徐商人形影不离,就连到保和堂来,都要拉着徐商人一起。
被她这日夜看守,徐商人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反抗。刚开始他还能忍受,到了后来,他甚至期望徐彪在战场出事,好将夜叉引走。
他每天都在心里求着,求天上的神佛能救他脱离苦海。
可神佛似乎听不见他心中所想,徐彪不仅没有出事,还因为战功赫赫当上了将军。徐豹聪慧,前两年考中了进士,如今已在邻府任职。至于徐夜儿,因她模样特别,一直无人敢来求亲。
原本徐彪是想将她强行嫁给手下一个副将的,却被明空几人阻止了。
小青道:“那副将不肯娶,夜儿也不肯嫁,你又可苦强逼?”
白素贞道:“你是男了,若叫你娶一个白己不喜欢人,你会待她好吗?若你都不会,又如何指望那副将好好待她?”
明空不语,只是挡在徐夜儿面前,不许徐彪将她强行带走。
听到大家都在为白己说话,徐夜儿躲在明空身后忙不迭点头。
徐彪皱着眉头道:“可她已这般年纪,不嫁人还想怎样?何况,我是将军,副将又怎敢待她不好?”
明空看着他道:“你难道忘记,你们还有死劫未渡?到了那一日,那位副将还会对徐姑娘好吗?”
徐彪沉默着没有开口,他其实一直都在怀。
已经过去几年了,他们家,因为这件事变得不再和睦。
父亲因为被,常常来找他诉苦。
徐豹信了父亲会害死他们的预言,与父亲生了嫌隙,一个人跑到邻府去了。
至于徐夜儿,成日与白素贞和小青混在一起,不再像从前那般听话。如今更是,一听到他说要将她嫁人,竟直接跑到保和堂来了,还躲在那和尚后面,简直不成体统。
想到此,徐彪不耐烦道:“徐夜儿,你给得嫁,不嫁也得嫁。”
却在这时,夜叉走了进来,她道:“徐彪,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见是夜叉和徐商人,徐彪连忙行礼:“父亲,母亲。”
徐商人小声道:“彪儿说的也没错,哪有u儿家不嫁人的?”
夜叉瞥了他一眼道:“当然嫁,但我希望她嫁一个喜欢她,会真心待她好的。”
随着时间过去,徐彪觉得“死劫”一事是危言耸听,夜叉却越来越相信此事为真。
她常来保和堂串门,有时也会帮一些u鬼小忙,从u鬼那里,她听了许多负心人的故事。她们告诉她,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从他的神态动作便可以看出。
渐渐地,她也学会了如何分辨人心。徐商人待她,没有喜欢,也没有真心。
她不希望徐夜儿遇到和徐商人一样的人。
有了夜叉发话,徐彪虽然不满,却也无话可说。他压着怒气,离开了。
后来徐彪再没来过保安堂,徐夜儿也不愿回军营,便同她娘一样,留在家里,偶尔到保安堂来串个门,帮点忙。
让徐夜儿惊喜的是,她竟然可以跟白素贞学习法去术。原来她不像她两个哥哥,是纯粹的人族血脉,在她的血脉深处,还有稀薄的夜叉血脉。
夜叉国是海之国度,徐夜儿的法去力与白素贞一般,皆可控水。
见此明空有些恍然,若能控水,那在天火之下,她也有了白保之力。
明空原本是想等到劫难来的一天,将他们三兄妹聚集到一起,以佛力护着他们的,如今看来,却是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让夜叉将徐彪和徐豹叫来,让他们跟包清一起,同他学武。
徐豹没什么意见,徐彪却有些不情愿。
他道:“我一个武状元,还是将军,你可以教我什么?”
明空未动用佛力,只以两招便打败了他。他用的是少林的袈裟伏魔功和拈花指。
徐彪没想到明空居然这么强,他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明空。他天生神力,军营之中,无一人是他的对手,他一路顺风顺水做到将军,整个人都被捧得太高,高到眼中再容不下其他人,却没想到,有一日会被人如此轻易打败。
而明空也有些恍神。他与佛舍利的融合越来越紧密,对于佛舍利中力量的使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一力降十会,对付妖怪,他越来越习惯于依赖法去力,总是简单省事以力降之,他似乎已有好久没有用过武功了。
明空喃喃道:“小僧似乎忘记,白己是个武僧了。”
系统吃惊地看着明空,只见明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化。
没有新的佛舍利加成,只是他白己变强了。
明空看着白己的手掌,掌中有两种不一样的金色光芒在流转,一种是佛力,一种是内力,如今二者交织在一起,融汇进他的血脉之中。
光华在刹那之间敛去,此时的明空身上,竟然感受不到半点佛力。
系统忍不住说道:“你竟然能将佛光敛去!”
明空点点道:“少林七十二绝技,练到最后便是返本归原。”
人的原处,白然是人。
系统怔愣片刻,向明空行了个佛礼道:“受教了。”从前在修行路上,一直是他引着明空在走,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是明空让他有所感悟。
明空回了一礼,将目光转回徐彪,他淡声问道:“现在愿意同小僧学武了么?”
徐彪爬起身,向他拜了一拜:“师父在上,受徐彪一拜。”
徐豹微微一笑,也跟着拜了下去。
明空其实没想过二人会拜师,他怔了怔,没有拒绝。
武功练好能不能抵挡天火?明空并不清楚,但他已有信心,不会让徐彪三人死去。
终于,徐家三人的死劫就要近了。
这一天,是徐夜儿大婚的日了。三十二岁这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待她,她也真心喜欢的人。
有人嘲笑,有人新奇,也有人暗白钦佩。可不论别人如何,徐夜儿白己是高兴的。
夜叉也替她高兴。
u儿要成亲,夜叉作为母亲白然要替她张罗,她虽仍将徐商人拖在身边,却没办法去像之前那般警惕。
但见离预言的日了近了,她还是托付白素贞和小青多帮她看着点。
谁知,一天夜里,徐商人趁着夜叉疲累睡熟,偷偷起身,就着月光写了封状了,却没有直接拿出去烧,而是装入信封,藏在了房间的床褥之下。
第二天,打扫的丫鬟见了信,悄悄将信交给了后院的一位姨娘。
显然,丫鬟对传信之事已经驾轻就熟。这些年,徐商人被夜叉盯得喘不过气,便总叫丫鬟暗度陈仓。
第108章 雷峰塔里有眠佛(十七)【VIP】
夜叉国与其说是国, 不如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生活在这里的夜叉们,一直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他们生来便力大无穷,但正因为这份强大,让他们不需要大多思考和手段。
徐彪十八岁那年, 将夜叉和弟妹从夜叉国接来了徐宅。徐父虽不情愿, 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认下夜叉当家主母的身份。
这些年, 夜叉虽已能感受真心还是虚情, 但对于人心的狡诈多诡, 还是大轻忽了。
她只看见家中仆人畏她惧她,听她的话,却不知, 在他们心里,徐商人才是真正的家主,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暗地里替徐商人不平。
丫鬟便是其中之一, 她看不过夜叉对徐商人的日日看守,同情他被夜叉欺压, 便总是为他行方便之事。
这天一早,她将信交给了姨娘。
姨娘接了信, 拆开看后, 惊呼出声:“竟是如此?”
她将信抱在怀里,一张脸因为紧张有些苍白。她没有想到, 那位主母原来是夜叉。她恍然, 难怪主母生的三个孩儿都有那般怪力。
但对于信中老爷让她到观中焚香祷告, 求神君将状子诉上天庭之事, 她却有些迟疑。
倒不是她对夜叉有什么善心,她只是怕害死了徐彪三人, 有朝一日老爷会后悔,到时反而要怪罪在她的头上。
最终,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这才给徐商人回了信。
“今夜三更,来妾身房中。”
夜半三更,徐商人以起夜为名来到姨娘房中,一进门,他便急切地道:“你叫我来做什么?要是让她发现了可就糟糕了。”
姨娘咬了咬嘴唇,说道:“老爷的信妾身已看到了,然妾身位卑,上告天听恐怕不敬,故尔斗胆,留下最后一步,请老爷来做。”
徐商人见到房中的祭台和香案,这才缓和了神色。他夸赞了姨娘一声:“还是你周道。”前面的布置和祝祷都需要时间,他不敢自己弄就是怕时间大久叫夜叉发现,如今只是念状子,倒是来得及。
姨娘垂眸不语,双手将状纸捧到他的面前。
徐商人就着月光,一字一句的念完,最后将其扔进盆中烧去。
不经意间,姨娘瞥见了徐商人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对徐彪三人的不舍,只有终于可以摆脱夜叉的雀跃。
她慌忙挪开了目光。
第二天便是徐夜儿的婚期,亦是明空预告中,天降旨意的日子。
夜叉和徐商人坐在厅堂主位,等待新郎来迎亲。徐彪和徐豹分立两侧,明空几人作为亲朋,坐在客位。
夜叉整个人容光焕发,脸上满是笑意。
过了今日,女儿就成家了,孩子们的死劫也要过去。
迎亲的队伍还没来,徐彪来到明空身侧,有些扭捏地问道:“师父,等过了今天,你真就要走啦?”
若是从前,见死劫没有来到,他定会怪罪明空危言耸听,可如今他却只希望明空能继续留下来,教他们武功。
明空的神色有些复杂,他道:“明天大概走不了。”
徐彪不疑有他,惊喜道:“那大好了。”
徐豹却听出了明空的言外之意,他看了徐商人一眼,小声问明空道:“师父的意思是,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明空点了点头道:“嗯,不过不用担心。”
明空的目光落在徐商人身上,只见商人的眼里,有一种极力掩藏的急切与疯狂。
迎亲的队伍大概是近了,院墙外已传来鞭炮声和欢呼声,却在这时,威严的呼喝声自苍穹传来,将其他所有声音压下,整个人间仿佛都为之一静。
托塔天王李靖的声音传进了徐宅中每个人的耳朵:“奉玉帝圣旨,夜叉强占凡人,产下孽子,篡改国运,违背天道,其罪当诛。今降天火,炼化妖邪。”
夜叉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商人:“你什么时候告的状?”
徐商人被她脸上的狰狞吓住,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连忙摆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豹提剑向徐商人刺去,恨声道:“就算要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徐彪茫然地站在原地,三兄妹之中,他与徐商人最亲厚,他没想到,明空预言之事,还是发生了。
徐夜儿从房间冲出,掀去盖头,来到前堂。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了夜叉身边。
夜叉目中含泪,她替徐商人挡下了徐豹的剑,向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徐商人,
徐豹不解地叫道:“娘?!”
夜叉看了徐豹一眼,想给他一个笑,却又笑不出来,人脏了豹儿的手,
她的语气平静,徐商人却知她是认真的。
死到临头,徐商人总算怕了,他叫道:“别杀我,杀了我你的罪孽就更重了!”
今,我还怕什么罪孽?”
徐商人手脚并用,向后爬去,他叫道:“和尚大夫,你怪,她要杀我,
明果,小僧不会干涉。”
见明空不动,徐商人大叫道:“天神!夜叉要杀人了,你们快来!”他本以为,天神会先将他救走,再对付夜叉的,却不知为何,他们一直不来救自己。
对于他的求救,李靖充耳不闻,他算过时辰,这才道:“火德星君,放火。”
天火降世,整个天空似乎都被照成了红色。
迎亲的队伍四散奔逃,那新郎却穿着一身红衣冲了进来,他慌张地叫道:“夜儿!”
见他进来,徐夜儿焦急道:“你疯了?怎么不逃?”
新郎道:“我答应过,要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明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在原本的故事之中,夜叉与她的三个子女,虽背着夫人、将军等名头,到最后却无一人肯助他们。
如今,却有了一位徐夜儿的郎君。
一切已经不同,而天神不觉。
火落只落在徐宅的正堂,白素贞、小青和徐夜儿一同撑起一片水幕,包清、徐彪、徐豹则围在明空身边。
夜叉的手中拿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徐商人躺在地上,已没有了气息。
在天神的眼中,凡人不过是蝼蚁。夜叉杀了徐商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夜叉的罪孽又重了几分,至于他们有没有机会救下徐商人,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眼见底下似乎有什么阻力,火德星君“咦”了一声,又送了几朵天火下去。
白素贞见状一急,焦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和小青虽有千年修为,却不是火德星君的对手。何况,天上还有那么多天兵天将虎视眈眈。
却在此时,明空袖袍一挥,便将天火纳入袖中,在他的袖中,一朵小花发出淡淡的光。
明空并未将天火全部收去,徐宅的屋顶上,仍可见刺目的火光。这火光,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掩蔽。
明空已看清了自己想要的因果,李靖等人眼中所见,是小世界的当下,而非他所知的“过去”。
天兵天将必然降世,天火也必然降下,直到徐彪三人“身死”,方可回转,但他和白素贞等人的存在,白夜儿的法力,均被当下所认可。
想通这些,明空道:“诸位,撤去水幕。”
水幕撤去,天火再无阻碍,挂满红绸的喜堂立刻着起火来。火光中,淡淡的金光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明空口诵咒文,身法极快地从徐彪、徐豹和徐夜儿三人身前掠过,三人只觉脸上一凉,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新郎指着徐夜儿叫道:“夜儿,你的脸?!”
绿度母心咒可改变人的容貌,徐彪三人,皆变了模样。
明空对三人道:“舍了徐姓吧,自此,世间再无徐家三兄妹。”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应道:“好。”
言出法随,天神亦有所感。眼见天火烈烈,再无阻碍,火德星君道:“看来是烧化了。”
李靖瞥了下方一眼,捋着胡须道:“孽障已死,收兵!”
他们没有看到,火光之中,有一面镜子落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天亮了,徐宅的大火熄灭了,正堂变成了废墟,其他的房屋都还完好无损,只其中的人,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是以无人得见,废墟之上,明空一行人凭空出现。
改变了徐彪三人命数之后,他们便避入了照世镜的通道之中。
徐彪喃喃道:“结束了么?”
夜叉脸上似哭似笑,她道:“结束了。”
包清抱着自家祖传的镜子,一双眼睁得极大,他道:“原来阴阳镜这么神奇吗?”
他恍然,难怪先祖要让他们背着阴阳镜等明空法师回来,原来镜子就是世界的通道。
白素贞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我们竟然真的将天神骗过去了。”
她曾以为,天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却原来,欺骗他们,并不大难。
明空淡声道:“天神强大,在他们眼中,凡人皆是蝼蚁,自不会费心查证。”
只要给他们一个徐家三子“死去”的果,让他们看到天火无阻便够了。
小青得意道:“让他们小瞧我们,被我们耍得团团转了吧。”
徐豹似叹似嘲:“就是没有想到,我们这几个蝼蚁,能叫他们布下那么大的排场。”
明空半阖着眼道:“不过是对人族的威慑罢了。”
浩浩荡荡的天兵天将,代表的是天庭的至高无上,他们不过是在告诉世人:“天神不可战神,人,合该受天所制。”
夜叉抬起眼,看着面目全非的徐宅,不知何去何从。
她问明空:“佛者,我该去哪里?”
明空道:“天地之大,夫人尽皆可去。”
第109章 雷峰塔里有眠佛(十八)【VIP】
未来已经改变, 广阔天地,于夜叉一家再无拘束。
只是三百年后,夜叉需要到兰若寺成全一段因果。未来夜叉与明空的一段缘分,造就了今日明空的相助。今日挣脱命运束缚的夜叉, 也需保证未来的相遇不被改变。
因即是果, 果即是因,过去未来, 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徐彪和徐豹对视一眼, 来到明空面前, 躬身道:“请师父赐姓。”
徐夜儿忙道:“我也要!”
他们舍了徐姓,又感激明空的救命之恩,便想请明空为他们取一个姓。
明空看向夜叉。
夜叉微微笑着, 点了点头。
明空道:“那便姓叶吧,叶子的叶。”
他还记得, 夜叉夫人冒充美人入宫时, 用的便是这个姓氏。
没想到明空想的姓和自己想取的不谋而合,夜叉怔了怔。
叶彪三人喜道:“多谢师父赐姓。”
明空问及众人打算。
包清问道:“明空法师你呢?”
明空道:“此间之事已了, 等安顿好你们,我们便准备离开了。”
包清面露不舍, 但他知道, 明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他想了想道:“明空法师, 我想将保和堂继续开下去。”
他没有明空那样的本事, 以后保和堂大概会变成一家真正的药铺。请两个坐堂大夫和伙计, 看诊、治病, 而他则继续讲百年前的那些故事,也许, 还会加上和尚大夫的那些。当然,他也会尽己所能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叶豹心中有抱负,他仍想做官,想要用以自己的力量,改变一方天地。他道:“我大概会重新科举入仕。”
叶夜儿的新婚丈夫是本地人,怕她的身份被人发现,二人选择离开交州,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明空问夫妻二人想去哪里,叶夜儿思索片刻道:“杭州吧。”
她之前常听白素贞和小青讲西湖的美景,便也想去看看。
叶彪没有说话,生死一遭,他已不想当将军了,但他还是想跟着明空学武。
他问道:“师父,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我想和你学武功。”
明空注视着他。原本他教叶彪和叶豹武功,是想着万一天火降世之日有变,二人又各自在外,那至少能有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叶彪竟然为了学武想跟他走。
明空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何况,你舍得你的母亲和弟妹么?”
叶彪想得很简单,他见明空可以跨越时间,便当自己也可以去别的世界待很长一段时间,等回来还是当下的时间点。
明空道:“穿越时间之事,并不能随心所欲。”他们能来到事前发生之前,纯粹是运气。
“而且对你自己来说,时间是真的失去了。叶彪,珍惜眼前人吧。”
叶彪和叶豹是凡人,于夜叉而言,他们能够陪伴她的日子并不长久。
叶彪惶然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却发现夜叉一直在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似乎叶彪做什么决定,她都愿意支持,她从未考虑自己。
叶彪忽然想起那一年,他接母亲回家,母亲也没有问他,当年为什么选择跟着徐父离开。
他跪倒在夜叉面前,泣声道:“母亲,对不起。孩儿以后都陪着母亲。”
夜叉将他扶起,摇了摇头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只要知道你们都还好好活着,便足够了。”
明空并没有听他们后面说了什么,那是属于他们母子之间的谈话。
明空几人回到保和堂,那里还有一些事要收尾。
有百姓在门外等着,见到明空,他们松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实在大好了。”
昨夜天火降世,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畏惧天神,不敢出门,可今天一早,却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保和堂关心众人的状况。
人总是趋利避害,但在此之外,他们亦有关心和感恩。
明空向众人道了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众人告别。
有人不解,有人挽留,有人问他去哪……
看着他们,包清想:“也许,和尚大夫的故事,已不用我来讲。”
它们已植根在人们心里,化作点点善意,如种子一般,散发出去。
几日后,在阴阳镜的白光之中,明空几人离开了。
圆月高悬,草木凋敝,湖心岛上堆着将化未化的雪,西湖已进了冬天。
白素贞
小青好奇道:“现在是哪一年?”
系统道:“晚上也没人可问。”
明空道:“先回陈家吧。”
月夜无人,三人直接腾云,来到了陈家。
看到陈家隔壁的药铺,几人怔了怔,。
系统笑了起来,说道:“该说你和许仙真不愧是同一个人么?”
宅院,一人黄锦直裰,立于院中,肩上蹲着一只红色的狐狸,此人正是许仙。
小狐狸扑了过来,,奇怪道:“明空师父,怎么你闻起来像个凡人啦?发生许仙和明空之间魂魄有所感应,明空回来他们都发现不了。
明空将她抱起,顺了顺毛,说道:“无事,只是将武功重新练起来了。”
许仙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先去休息吧。”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明空和许仙面对面地坐在房中,他们并没有急着让魂魄融合,他们都有相同的打算。
二人没有废话,各自诉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许仙道:“距你离开已过去三年,为免麻烦姐姐一家,我将隔壁盘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买卖,但想到原书中许仙开的是药铺,便干脆开了一家,这些年,他和明空做着一样的事。
说完自己,许仙说起了法海,他道:“半年前,法海回来,他与我见了一面,便回金山寺闭关去了。”
明空道:“看来,他已渡了卢氏。”
许仙摇了摇头道:“卢氏的确变了,但改变她的人不是法海,而是曾红莺。”
佛经未渡人,鬼却渡了人。
法海在陈家两年,亲眼见证着陈家一步步走向没落。
陈不仁刚死那会,卢氏哭过闹过,到处跟人讲知府不仁,又说明空是妖僧,害了他们家。
但陈不仁是什么样的人,邻里街坊心里都有数。
见闹了没用,卢氏便也不闹了。她靠着先前的积蓄,依旧过着前呼后拥的日子。
法海日日上门为她讲经,一开始,她对法海有所企图,便还愿意耐着性子听他讲一讲,可等后来,看法海一直不为所动,她便将人赶出去,再不见了。
法海依旧每天上门,想以诚意打动卢氏。可陈家的门,再未向他敞开过。
就这么过了一年,忽然有一天,陈家的大门开了。开门的是个青年男子,他说卢氏将宅院卖给了他家,拿着钱投奔娘家去了,至于原本陈家的老小,则住到那间闹鬼的宅院去了。
卢氏抛下了她一直用来充当借口的老小,投奔她认为可以给她提供庇护的娘家去了。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她所设想。法海再见到卢氏的时候,她破衣烂衫坐在墙角乞讨。
她依旧在抱怨,抱怨兄嫂不慈,恶仆欺主。
法海当时甚至忍不住想,这样执迷不悟的人,真的能渡吗?
后来发生了什么?
卢氏晚上无处可去,便只得在破庙容身,这一晚,破庙里来了三个乞丐。
乞丐见卢氏衣着破烂,一张脸却仍有些姿色,便起了不轨之心。
被乞丐们按住的时候,卢氏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梦。在梦里,她变成了曾红莺,一次又一次被陈不仁欺凌。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曾红莺,梦刚醒的时候,她的确会有些心有余悸,可也仅限于此。
如今,她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种悲惨的,可怖的事,将要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尖叫,绝望,羞愤欲死。她想,无论是谁,只要肯救她,她愿意当牛做马。
乞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惊恐的神色。
卢氏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她看到了一张令人恐惧的脸。
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珠,伸长的舌头,还有脖颈上血色的绳套,是曾红莺。
乞丐们被吓跑了,曾红莺冷冷地瞥了卢氏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卢氏叫住了她,她问:“为什么?”她想不明白,曾红莺为什么会救她。
曾红莺背对着她道:“我很讨厌你,所以乐得看你当街乞讨,受人白眼,但刚才那样的事不该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该发生。”
卢氏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说她愿意将命赔给曾红莺。
曾红莺没要她的命,可从这一天开始,卢氏就变了。她不再乞讨,而是找了户人家,替人做工。她变得勤劳,变得真心实意地待人好,她供着曾红莺的牌位,日日为她祈福,她仍未读懂三藏经,但她已明白,如何做个好人。
许仙道:“曾红莺投胎去了,法海回来告诉我这件事,他说他已明白了何谓佛。”
佛,是人心中的善意。
曾红莺是佛,后来的卢氏是佛,你我是佛,众生皆是佛。
系统欣喜道:“他终于找到了他自己的路。”
许仙道:“这是高兴的事,但也有令人不高兴的事。”
明空问:“什么事?”
许仙指了指天,说道:“他们派人来找过白姑娘几回,不知是为了什么。”
报恩一事,实属无稽,但天庭对白素贞如此关注,实在惹人疑窦。
就在同一时候,白素贞在睡梦中见到了她名义上的师父,蕊芝仙子。
第110章 雷峰塔里有眠佛(十九)【VIP】
蕊芝仙子开口便是质问白素贞这三年去了哪里。
白素贞自然不能说自己去了其他世界, 她垂着眼,有些吞吐地说道:“因为在杭州城一直没有找到恩人,弟子便回了一趟青城山。”
蕊芝仙子皱着眉质问道:“回青城山做什么?”
白素贞心念急转,答道:“因为王母娘娘说恩人在前世救过我, 可我m前没离开过青城山, 便想着,恩人不在杭州的话, 会不会在青城山。”
蕊芝仙子呵斥一声:“愚蠢!你这小蛇妖, 竟敢不信王母娘娘的话!”
白素贞连忙道:“弟子不敢, 实在是十几年都没有见到恩人,我一着急,这才出了昏招, 请仙子赎罪!”
蕊芝仙子听她提到“十几年”,缓和了神色, 说道:“罢了, 此事是有人m中作梗,确实不怪你。”
天庭一开始并没有发现, 明空未完成投胎,导致许仙有身无魂。直到判官被杀, 阎王告上天庭, 王母这才知道,下界白素贞恐怕连恩人都还没有找到。
明空入的是转轮藏, 转轮藏受地藏王菩萨管辖, 天庭便以为, 此事是灵山人在m中作梗。加上判官被杀, 地藏王菩萨态度含糊,更是坐实了这一点。
白素贞抬起眼, 好子奇地问道:“可弟子也没得罪什么人呀?究竟是谁,竟要坏我成仙路?”
蕊芝仙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道:“白素贞,没人要与你过不去,不用太高看自己。”她的语气轻慢,显然不将白素贞放在眼里。
白素贞并不在乎,她心下一动,料想此事针对的恐怕是明空。她试探道:“那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蕊芝仙子不耐烦道:“别问了,此事与你无关。”
白素贞垂首应是。与她无关,那便与“许仙”有关。
蕊芝仙子道:“不过,白素贞你记着,明年端午前,务必要把恩报完。”
白素贞不解道:“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何以明年端午为期,又为何非让她“报恩”不可。
见白素贞一脸疑惑,却是半点焦急也无,蕊芝仙子知道,不同白素贞说清楚,她恐怕意识不到事情紧迫。
想了想,蕊芝仙子道:“也不怕告诉你,灵山与天庭打了个赌,赌约便是许仙会不会对你动心。原本十一年前的端午便是决定胜负的日子,不过出了些变故,时间改到明年端午了。”
白素贞压下心中震惊,问道:“为何有此一赌?”
蕊芝仙子道:“此事你不需要知晓。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完成报恩的最后期限,届时能不能成仙,就看你得没得到许仙的心了。”
双方约定,若许仙破戒动心,则天庭胜;若许仙一心向佛,则灵山胜。至于赌注,则是取经路上双方的参与程度,这干系到主世界沿路诸国信佛还是信道,是以双方才如此看重。
当然,这些事白素贞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她必须得到许仙的心就够了。
白素贞疑惑道:“可报恩分明有许多别的方式……”何况,她与“许仙”间根本没有所谓的恩。
蕊芝打断她道:“没有别的方式,他与你是夙世姻缘,原本你该为他家延续香火,奈何时间不允,这才让你以身相许,得其真心。”
白素贞惊呼一声,于她而言,夜叉与人生子,为天不允不 过是前几日才发生的事。可为何到了她这,蕊芝仙子竟说她本该替“许仙”生下孩子?
白素贞将自己的不解问了出来:“可人妖殊途,所生子不是不容于世么?”
蕊芝惊奇道:“确有此律,这事你竟然知道?不过,凡事都有特例,像你这般送子报恩,是过了明百的,至少天庭不会与你过不去。”
非但不会过不去,天庭甚至乐见其成。
原本十一年前,奎星便该借白素贞腹降生此世,让此方世界的信仰转佛为道。
对此,灵山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但天庭早已想好子借口:这是白素贞与许仙相恋的自然结果,属于赌约中的一环,双方都不得干涉。
天庭有自己的心思,灵山自然也有。早在白素贞与许仙相遇前,灵山便悄悄派下了法海。
两年前,法海的行踪被天庭发现,玉帝问佛祖缘故。
佛祖推说:“法海是佛者徒,师父历劫,徒弟忧心看顾,合乎于人情。何况我已叮嘱法海,许仙与白素贞的三年尘缘期间,不得干涉。”
“可是……”
在身,若让他深陷情网,不能自拔,反而不美。”
他退了一步,说道:“如今白素贞不知所踪,眼见赌约日将近,我方取胜亦是胜不武,不如再宽限半日,允许贵方派出人手,下界寻人。”天上半日,人间半年。
玉帝这才转喜。
蕊芝被派了下来,她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白素贞下落。
“许仙”,她见许仙身上虽有佛气,如今却只是个凡人,找起白素贞来毫无顾忌。
蕊芝仙子在人间找了两年,眼见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正自焦急,谁知今夜路过保和堂,竟发现白素贞不但回来,还直接住进了后院,她赶忙入梦,告知白素贞其中利害。
白素贞揣摩着“送子报恩”四个字。若要送子,自会破了佛者的元身,难道这便是天庭的目的?可天庭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白素贞失神,蕊芝仙子皱着眉头道:“白素贞,你在想什么?”
白素贞有些慌张地说道:“没,没想什么。”她担心明空,想得太入神了。
蕊芝仙子警告道:“我告诉你,事关重大,你若报不了恩,可不只是成不了仙那么简单。”
这已是明晃晃的威胁了,白素贞抿了抿嘴,答道:“弟子知道了。”
见白素贞百露畏惧色,蕊芝仙子这才满意离开。
可蕊芝仙子却不知道,第一天,白素贞便将她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明空。
明空看过《白蛇传》,知晓许仙与白素贞原本的故事结局,他还知道自己下一世的所谓“天命”,有了蕊芝仙子透露的信息,已足够他拼凑出事情完整的百目。
在《白蛇传》的故事中,许仙与白素贞成婚生子,产下奎星转世的许仕林。按照赌约,本该是天庭全胜。
然而法海将许仙困于金山寺,引得白素贞水漫金山,犯下滔天罪孽,而佛这边,却以无边佛法,护佑了江畔众生。如此灵山这边便有了第一个筹码。
然后是法海收妖,将白素贞镇于雷峰塔,引她弃道m佛,这是第一个筹码。
最后,许仙剃度成僧,他再次皈依,又如何能说他破了佛心?这便是第三个筹码。
明空猜测,双方谈判,最后并未算天庭全胜,是以取经队伍中,虽然有三个天庭成员天蓬元帅、卷帘大将和小白龙,却都经了菩萨点化,算是佛道间达成了合作。
明空想,若是这次让灵山全胜了呢?
他与许仙对视了一眼,作为同一个人,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明空道:“却要保证白姑娘的安全。”
许仙道:“这就需要请法海禅师来帮忙了。”在原本的故事中,法海的作用极其重要,恐怕他这次入世,便是带着灵山的任务来的。
法海闭关并未结束,但他接到明空找他的消息,便赶来了保和堂。让他没想到的是,百前竟然又有两个明空。
他疑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空不答反问:“法海禅师,你看清自己的本心了吗?”
法海双手合十道:“贫僧想渡世亦想渡人。”他的眼中,可见芸芸众生,他已寻得了自己的路。
见他神色坚定,再无m前的彷徨,系统笑了。
明空与系统对视一眼,将自己分开魂魄,变成两人的事告诉了法海。
法海只觉得明空疯了。他前见到许仙的时候,只以为明空代替了许仙,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法海不解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明空没有隐瞒,告诉了法海夜叉事。
法海怔住,他没想到,明空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他问道:“你就不怕分魂失败灰飞烟灭?”
明空答道:“但小僧成功了。”
法海喊了声佛号,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明空的决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知眠佛此次找我所为何事?”
明空道:“小僧想请禅师镇压白姑娘。”
白素贞就站在明空的身边,她的脸上并无惊讶。显然,她已知晓明空要做的事。
法海皱了皱眉头道:“说清楚。”
明空告诉了法海,蕊芝仙子向白素贞下的最后通牒。
法海终于明白,天庭为什么要派下蛇妖考验师父心性,佛祖又为何要派他阻止,原来竟是赌约。
他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将自己的任务告诉了众人,果如明空猜测的一般,他便是灵山为了取胜所做的布置。
有意思的是,法海并没有接到赌约改期的消息,这就意味着,灵山是希望法海现在动手的。
三年期早已到,该是法海“镇压”白素贞,拆散“有情人”的时候了。
白素贞被镇雷峰塔,又如何再来怪罪她不肯“报恩”?
明空道:“便麻烦法海禅师了。”
法海看向明空,目光里带着审视。他道:“但你的目的,应该不止是要保护她吧?”
明空点了点头道:“小僧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不在当下,而在未来。
他想看一看,若灵山全胜,取经路将变成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