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拂瞥了眼路书泽手里的手机。
凭借着觉醒者的良好视力,她将浏览器搜索框里的一行小字看得一清二楚——建筑工地装土的车子叫什么,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算了。
她眼不见心不烦,只在路书泽心满意足地念完之后,怜惜地看了眼被知识冲击得晕晕乎乎的小胖崽。
好在,很快,甘初尧和商砚辞就回来了。
他们拎着几袋猫粮,还有一些猫条、小鱼干之类的猫咪零食。
“锅锅!”
头顶红色小帽都被汹涌而来的知识冲歪了的许岁禾蓝眸一亮,格外热情地呼唤兄长:“抱!”
商砚辞眸光微动。
他狐疑地看了看路书泽,没从那张写满了从容自得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好暂且将疑心放下。
他先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抱起眼巴巴瞅他的小胖崽:“小乖睡醒了?”
“嗯嗯!”许岁禾依赖地搂住兄长脖子,圆乎脸蛋蹭呀蹭,像只黏人的小动物:“锅锅~”
商砚辞情不自禁地柔和了眉眼。
他将弟弟头上歪歪扭扭的红色小帽扶正,确定底下的漂亮花花没露出来,就没再管:“我和甘副队长买了一些猫粮,小乖一会儿就去可以喂猫猫了。”
小胖崽欢欢喜喜:“嗷~”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荀拂等两小只亲近完,说道:“南门邻近施工现场,各种大车进进出出,学校为了安全,就给封了,只允许施工队的车走。”
“我们现在去东门。顺着这条路走,拐一下就到了。”
有荀拂指路,商砚辞几人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下车前,荀拂叮嘱:“车子停在这里就行。一会儿我刷脸,门一开,你们跟在我身后直接进,大大方方的,自然一点。”
“我们平时都这么干,一人刷脸,一群人进。而且浔海大学是对外开放的,允许参观,保安叔叔不会管。”
她重点看向商砚辞:“不要怕。”
商砚辞点点头:“荀拂姐,我明白。”
“嗷呀~”
崽也明白啦!
许岁禾昂着肉乎乎的小下巴凑热闹。
荀拂失笑:“我们小禾真厉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车,拎着猫粮小鱼干,朝浔海大学东门走去。
果真如荀拂所说,门口的保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阻止。
进到校区里面后,荀拂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朝宿舍楼方向走去:“我已经打探清楚了,最先被猫挠的是一个女生。”
“她喜欢小猫,经常买猫粮喂校园里的猫。我们宿舍不禁止小猫小狗进入,她是在自己宿舍门口,喂猫的时候,被突然暴起的猫挠了胳膊。”
荀拂叹了口气:“从那之后,小猫挠人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女生宿舍不允许男生进入,我今天先领你们在周围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西城校区的宿舍不是按照顺序一个个排好的。它们各自散落,毫无规律。
拐过一排快递柜,就到了五号宿舍楼。
五号宿舍楼已经有了些年头,边边角角都显出几分陈旧之色。
楼前是一小片空地,右侧则是两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因紧挨着道路,叶片上沾了些灰尘。
“有人在喂猫。”
荀拂在西城校区待了两年,早已习惯宿舍楼的模样,没有多看,只是望着空地边,蹲在树荫里喂猫的三个女生,问:“我们去看看?”
商砚辞几人自然没有异议。
走近了,被三个女生围在中央的小猫便也显出模样。
一共两只,一黑一白,毛发干净,肚皮圆滚,正低头吃得津津有味。
“哟,这不是黑塑料袋和大白耗子吗?”荀拂惊讶中带着一丝习以为常:“我记得它们俩在三号宿舍楼前,刚吃过一顿。”
“小猫嘛,多吃一点没关系。”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说道。
荀拂:“小猫多吃一点没关系,但小猫车多吃……”
“变大猫车?”路书泽下意识接话。
“……”
喂猫的三个女生和荀拂皆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路书泽尴尬一笑:“哈哈,我瞎说的、瞎说的,别放在心上。”
大猫车?
窝在兄长怀里的小胖崽却是蓝眸亮起,灵光乍现。
没错!大猫车!
——原来大狸花猫猫是大猫车啊!
崽恍然大悟。
第46章 浔海大学2 软趴趴的
骄阳似火。
夏日熏风拂过大地。宿舍楼旁, 苍翠挺拔的绿树迎风摇曳,地上投落的荫影便也随之而轻盈跃动。
商砚辞立在树荫下,怀中香香软软的小胖崽一动, 他就跟在崽身上安了监控器似的,当即低眸看去。
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跃跃欲试的小表情。
商砚辞眸光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心中莫名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乖?”他强自压下这股没来由的预感,低声询问:“怎么了?”
“大!”
“喵!”
许岁禾的小奶音字正腔圆,格外铿锵有力。
商砚辞听懂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虽然他们在梦域里遇到的那只大狸花猫, 确实是身强体壮,一身腱子肉……
等等。
商砚辞豁然开朗。
“小乖, 不能这么称呼大狸花猫。”
黑眸男孩肃起神色, 语重心长地说道:“大狸花猫身上的肉都是肌肉,很有力量,一点也不软趴趴。”
“而且大狸花猫很厉害、很聪明, 对不对?”
他看向怀里雪白可爱的糯米团。
糯米团立即欢快点头。
很好, 表情认真, 动作爽利——
就是有点太欢快了。
——欢快得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商砚辞犹疑地停顿了几秒。
小糯米团迷惑歪头:“锅锅?”
商砚辞敛眸, 安抚地捏捏弟弟柔软的小手,继续道:“大狸花猫能捉鲤鱼,能在梦域里自由活动, 还一直惦记着小乖, 会叼鱼送给小乖……”
“它是一只特别厉害的猫咪, 所以小乖不能随便给它起外号。”
他一锤定音:“要争取到它的同意才行。”
许岁禾又长又翘的睫毛扑扇两下, 肉嘟嘟的小脸若有所思。
弟弟明显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商砚辞本应该高兴才对,但看着弟弟忽闪忽闪的、充满智慧的蓝圆眼眸, 再想想刚才的犹疑,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
小乖他…真的听懂了吗?
商砚辞的疑问暂时没能得到解答。
——因为路书泽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朝前方看去。
商砚辞瞧着路书泽眼底的同情,神情微顿,心中若有所悟。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
只见不远处,荀拂和三个喂猫女生,皆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而地上,原本正埋头苦吃的两辆小猫车,不知何时也停下了嘴巴,默默朝他瞅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商砚辞竟觉得那目光颇为幽怨。
回想自己刚刚的发言,商砚辞忍不住抿了抿唇。
虽然他并没有指责和拉踩意思,但站在小猫车的角度,他的话,听起来就是像是意有所指,仿佛在内涵什么似的。
商砚辞罚站似的站了一会儿,忽地开口:“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
男孩一双漆黑眼眸毫无躲闪,语气极为认真:“我送你们一些小鱼干作为赔礼,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转悠着什么坏主意的许岁禾闻声,懵懵抬头。
他看看认真的哥哥,再看看蹲坐的猫猫,迷糊应和:“呜呀?”
原谅我?
规规矩矩道歉的男孩、晕晕乎乎应和的胖崽。荀拂望着望着,不自觉笑了起来。
“放心,它俩特别贪吃,一定愿意收下你们的赔礼的。”
“是呀,这就是两只馋猫。”
三个女生也纷纷开口:“你们不要太过自责,它俩心很大的。”
“之前小黑和小白打架,把小白的尾巴毛都抓秃了,但没几天,它俩就又凑到一起了,黏黏糊糊的,可亲了。”
商砚辞严肃的神色微微松了些。
他把宝贝弟弟往上托了托,眸色温柔下来:“谢谢小乖。”
虽然晕乎乎的小胖崽只是呆呆地冒出一个困惑小奶音,无法分辨具体含义,但商砚辞确信——他家小乖一定是在应和他的话。
确实是在应和兄长的许岁禾昂着小下巴,坦然收下夸奖,然后:“咿呀呀?”
崽是小孩车对不对?
某个小机灵鬼如是问道。
商砚辞:“?”
许岁禾深沉地叹了口气。
崽就知道哥哥听不懂!
所以,崽已经想出办法啦~
得意洋洋的小家伙伸出白嫩如藕节的胖胳膊,柔软的小手在上面捏呀捏。
捏完之后,见兄长似仍有不解,许岁禾干脆挺起圆鼓鼓的小肚腩,抓着兄长手掌放上去。
明白崽的意思了吗?
小家伙目光灼灼地望着兄长。
——肉肉,软趴趴哇!
商砚辞看明白了,并且迅速地联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
“……”
他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开口:“小乖你是说…你是小孩车?”
没错!
许岁禾蓝眼睛晶亮,十分欢喜:“呜呀!”
商砚辞再次:“……”
这…要怎么跟弟弟解释呢?
兄长大人陷入沉思。
而另一侧。
“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吗?”短发女生面露艳羡:“大的帅气懂事,小的乖巧可爱,天呐,人类高质量幼崽啊!”
荀拂矜持一笑:“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萌娃和萌宠一样,是快速拉近关系、增加交流的利器。
再加上荀拂觉醒的能力还是‘亲和力’,所以,很快,那三个女生就和荀拂亲近起来,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小猫挠人的事啊,我们没碰到过,但是我们班里倒是有同学不小心被挠了。”
“为什么还敢来喂猫?我们几个都打过狂犬疫苗,而且,那几只挠人的小猫不都已经被什么动物保护组织带走了吗?”
说到这里,其中一个高马尾女生忍不住皱眉:“你们说那个动物保护组织到底靠不靠谱啊?不会把小猫带走之后,直接给安乐死了吧?”
“学校里的猫平时都很温顺、很亲人的,会挠人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忧虑道:“希望他们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全都怪到小猫身上。”
知道这是污染防控局,为了将挠人的小猫带回局里检查,而搞出来的事情的荀拂,闻言不由得心虚地垂下目光。
“那个动物保护组织,我上网查过了,很正规。”
作为污染防控局的工作人员,荀拂想了想,带着点歉意,主动为那个可怜的、被假借了名义的动物保护组织正名:“而且他们直接和学校对接,肯定不会乱来的。”
“好吧。”高马尾女生叹气:“只能这么想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
她想起什么,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也在我们学校上学。她特别喜欢狗,学校里的狗她基本上都混熟了。”
“她跟我说,最近学校里的狗也有点不对劲。”
荀拂精神一振。
暂时想不出纠正弟弟认知的语言的商砚辞,为了将‘小孩车’一事糊弄过去,正和弟弟一起,把小鱼干赔礼放到两辆小猫车面前。
闻言,他动作微顿。而一旁充当背景板的路书泽和甘初尧更是正起了神色。
除了不在状态的小胖崽,其余几人的注意力皆不约而同地被高马尾女生的话吸引了过去。
“怎么不对劲?”荀拂克制着语气,问。
高马尾女生犹豫:“好像有点躁动?”
……
三个女生下午还有课,和荀拂又唠了一会儿,就主动告别,准备回寝室休息。
待她们走进五号宿舍楼,荀拂看了眼时间,问:“该吃中午饭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再去找学校里的小狗?”
小乖还小,要按时吃饭,绝不能饿着。
负责任的兄长这般想着,率先点头。
路书泽和甘初尧也无异议。
但许岁禾有异议!
“不!”小家伙嘟起花瓣一样嘴唇,委委屈屈:“啊呜……”
要喂猫猫。
虽然崽最想喂的猫猫是大狸花猫,但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大狸花猫嘛。
先喂其他的猫猫也可以。
许岁禾认认真真地想,他要好好观察其他猫猫都喜欢吃什么,然后,让兄长多买!
给大狸花猫吃!
商砚辞看出弟弟的心思,不免被可爱到,忍不住弯起唇角:“小乖,我们吃完饭也可以来喂猫猫啊。”
“不着急,先吃饭好不好?”
许岁禾歪头思考几秒,恍然:“呀!”
对呀!还可以这样诶!
哥哥真厉害!
小家伙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兄长,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商砚辞失笑,摸摸弟弟软乎乎的脸蛋,心软成一团。
……
商砚辞几人在学校周边找了一家亲子餐厅。
明亮温馨的色彩,充满童趣的装潢,还有旋转木马、蹦蹦床、滑梯……
眼花缭乱的小胖崽呆呆地张圆了嘴巴。
哇——
喜欢!
虽然有些玩具许岁禾这个年龄还玩不了,但乐天派小胖崽很懂得满足。
有得玩就行,不强求~
崽崽乖巧端坐.jpg
玩一会儿玩具,吃一勺莴笋虾肉粥,再啃一口香蕉……要不是有兄长在旁监督,许岁禾一顿饭估计能吃上两个小时。
就这,出餐厅时,小家伙还恋恋不舍呢。
“啊呀!”
崽还会回来哒!
“嗷呜~”
你要等崽哦~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午餐体验,崽超满意哒!
然后,超满意的崽被兄长抱回了浔海大学西城校区。
“我们先去西边的小亭子看看?”
荀拂站在树下,望了一圈,说道:“我记得那里经常有小狗趴着睡觉。”
“打扰小狗睡觉,不太好吧?”路书泽欠欠的开口。
“那你告诉我,去哪里找狗?”荀拂冷笑:“我们都听你的,但是要是找不到,就把你喂狗,怎么样?”
路书泽思考:“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确定狗会吃?”
“当然不会。”荀拂翻了个白眼:“你清醒一点好吗,你身上都是污染,狗才不吃!”
“诶——”
路书泽不服:“有了污染的肉就不是肉了吗?你不能歧视觉醒者!你等着,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对的!”
“幼稚。”荀拂嫌弃:“还有,别给我瞎扣帽子。”
眼瞅着两人又要掐起来,窝在兄长怀里昏昏欲睡的许岁禾突然小胖手一抬:“呀!”
商砚辞、荀拂四人立即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路口转弯处,绿茵茵的草地旁,一个穿着白短袖的男生双腿呈军训蹲姿,一只手向前伸出,嘴里“嘬嘬嘬”地唤着。
路书泽惊喜:“他肯定是在唤狗!”
“哈哈哈,你看,这不就找到小狗了吗?”他得意地看向荀拂。
荀拂无语:“是你找到的吗?明明是小禾找到的!真不知道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路书泽瞪圆眼:“你……”
“我们过去看看吧。”商砚辞在甘初尧解脱又感激的视线中,当机立断地打断。
已经精神起来的小胖崽奶声奶气:“嗯嗯!”
他们朝男生所在位置走去。
可就在他们离男生还有几步路时,变故突生。
一条毛发棕黑交杂的狗,突然从草地上刻着‘厚德载物’的大石头后面蹿出来,咬向男生面庞。
许岁禾蓝汪汪眼眸睁圆,下意识呼唤:“锅锅!”
第47章 浔海大学3 施工现场
胖嘟嘟的小奶娃声音急促, 带着不自觉的依赖与信任。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变故。
肉感圆润的小脸上,有惊讶, 却没有慌乱。
——像是一只绒毛未褪的奶胖小虎,在花丛中摇头晃脑地扑蝴蝶,结果一转头,却发现不远处还躲了一只肥兔子。
——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带着一种可爱的蛮劲儿与虎气。
商砚辞眼中不由得漫出柔软而温暖的笑意。
明明前方情况危急, 但他却好似没事儿人一般,不仅站在原地未动, 甚至还有心思伸手, 将许岁禾两只跃跃欲试的胖爪爪按下。
爪爪突然失去自由的小胖崽:“?”
怎么肥事?
“耐心。”商砚辞低声安抚道。
许岁禾嘟嘟着小嘴巴,勉强应下。
两小只的互动看似很久,但实际上, 落在现实中, 并未花费多少时间。
前方情况依旧危急。
而后, “咚”地一声。
一个深蓝色的大垃圾桶从天而降, 伴着“叮铃咣啷”的垃圾掉落声,凶恶的棕黑毛小狗被扣在了垃圾桶里。
“……”
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看着紧贴着自己鼻尖而落的垃圾桶,脸上一片空白。
“不用谢。”
及时扣下援桶的甘初尧板着脸, 一副酷哥做派, 言简意赅, 深沉而冷酷。
“……”
白短袖男生似是想说些什么。
不过,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甘初尧,再看看地上倒扣着的、不断传来凶恶吠叫声的垃圾桶,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但路书泽可没他那么多顾忌。
“哈哈哈……”他一边按住被狗撞得颤动不已的垃圾桶, 一边大笑不止:“甘哥,你是怎么想的哈哈……”
“人家好好的一个垃圾桶,立在那里招谁惹谁了?怎么你一个凌空飞踢,就给它换了个地方?”
甘初尧瘫着脸,不予理会。
危机已经解除,路书泽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甘初尧的冷淡毫不在意,兀自笑得开心:“哈哈哈,您还真别说,精准!桶没坏,人也没伤着哈哈……”
因这一番变故而聚过来的人群,被路书泽的笑声感染,有些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议论声也渐渐响起。
“真危险啊,差一点就咬到脸了。”
“……我怎么觉得,咬人的狗似乎是小花?”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小花一向温顺,我之前还喂过它呢。”
“也许吧……”
“……”
在纷纷扬扬的议论声中,浔海大学西城校区的保安匆忙赶来,将垃圾落了满身的棕黑毛小狗带走。
甘初尧无意出风头,路书泽也知晓轻重。
见意欲伤人的小狗已经被带走,他们便悄悄退出人群,看向早已退到远处清静位置的荀拂和两小只。
虽没亲眼瞧见甘初尧凌空飞踢的英姿,但心向往之的小胖崽,一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立即眼睛亮亮地看向甘初尧。
见状,商砚辞无奈地把怀中崽往上托了托,心底却跟被小虫子咬了似的,有点不得劲儿。
在崽的灼灼目光之下,甘初尧神情微动,有些不好意思地避了下。然后,他就被心生嫉妒的路书泽一屁股挤开。
“小禾——”
正大光明地占据了甘初尧位置的路书泽,朝小胖崽做了个鬼脸后,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却夸张地做出口型。
许岁禾被逗笑,蓝眸弯成月牙儿,粉嫩嫩的牙床上,五颗可爱的小米牙格外显眼。
而荀拂,她双标得理直气壮。
她先是嫌弃地看了眼搞怪的路书泽,又怜惜地摸摸许岁禾胖脸儿,最后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行了,走吧。”她道。
除了眉眼弯弯的小胖崽,其余几人立即便领悟了她的言外之意。
——已经通知污染防控局了,那只棕黑毛小狗,后面会被带回局里。
事情已经解决,后续也有人跟进,于是,临时小分队的临时队长荀拂当即决定暂时离开这里。
“我们去西边的小亭子?”她始终初心不改。
路书泽忙着和某个圆润可爱的胖宝宝玩闹,难得闭麦。
没了他欠不楞登地插嘴添乱,荀拂的提议顺利通过。
“走吧。”荀拂颇感舒心,脚步都轻快不少:“我记得那边有条近道……”
“诶——等等!”
被天降垃圾桶救脸一命的白短袖男生匆匆追上他们。
“呜?”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许岁禾立即探头,蓝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好奇小猫。
迅速被抛弃的路书泽:“……”
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
“哈。”荀拂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甘初尧神游中。
“……”
商砚辞看了一圈,只得主动担起大任:“怎么了?”
“我是来道谢的。”白短袖男生道:“刚刚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要不是…”
他看了眼高大俊朗眉目冷酷的甘初尧,犹豫了一下:“…这位同学,我就要被小花咬了。”
“同学…噗——”
路书泽捂住嘴,忙摆摆手:“你们继续、继续。”
白短袖男生茫然一瞬:“啊?”
商砚辞却丝毫不为所动,抱着小小软软的弟弟,眉眼沉静,语气沉稳,十分有大将之风:“你和小花很熟悉?”
小胖崽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严肃开口:“呜呀?”
它为什么叫小花?
“应该吧。”
白短袖男生听不懂许岁禾的话,因此只回答了商砚辞的问题:“我有时会喂它。”
“它特别亲人,从来不乱咬乱叫,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流露出一点后怕:“幸亏碰到了这位同学……”
被忽略的小胖崽一点不恼,闻言还应和似的点点脑袋,认认真真:“嗷~”
就是~
幸亏~
商砚辞看着弟弟,眸中染上暖意:“我听说前几天,学校里有人被猫挠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白短袖男生道:“不过你们放心,那些挠人的小猫都被一个动物保护组织带走了,说是要收容教育?”
他提及此事,有些无奈:“我觉得不怎么靠谱,但是学校同意了,所以那些小猫就都被带走了。”
“最近学校里的小动物们也不知道怎么了,挠人的挠人,咬人的咬人。”他忍不住感慨:“难道是因为这学期学校在施工?”
“施工?”商砚辞神情一顿。
“你觉得和施工有关?为什么?”
白短袖男生:“施工现场每天都咚咚咚的,又是挖土又是洒水,我们嫌吵,小动物们可能也嫌吵。说不定它们最近的不对劲儿就是受到了施工影响。”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他正色:“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商砚辞陷入思索。
许岁禾歪头:“呀?”
哥哥,你想到什么啦?
商砚辞把弟弟脑袋上面有点歪的红色小帽扶正,没提自己的想法,只是看向白短袖男生:“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
白短袖男生不甚在意:“没事,一点小事。”
……
矮小的红色亭子立在绿树荫下,虽然有些部位的红漆已经剥落,但在炎炎夏日中,作为一个暂时歇脚之地,仍是极好的。
商砚辞几人踩着石子路,走进亭子。
“没有小狗。”
亭子里空荡荡的,路书泽扫了眼,忍不住道:“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我们打扰小狗睡觉。”
荀拂懒得理他。
她看向抱着许岁禾一路未开口的商砚辞:“小辞,你想到什么了?”
“小猫小狗的异常会不会和施工有关?”商砚辞道。
“你觉得那个男生的猜测是对的?”荀拂沉吟:“倒也有可能。”
“学校里那几只挠人的小猫,被送到局里之后,后勤部用机器检测过,它们身上的污染浓度只比正常值稍微高了一点点,但也在正常的波动范围内。”
“难道这些事情真的和污染无关?”她犹豫。
“我不知道。”
商砚辞:“不过,我想进施工现场看一看。”
第48章 浔海大学4 贪婪啃食
荀拂神情微动。
下意识地, 她抬头,隔着葱郁绿树,看向右侧宿舍楼。
宿舍楼后面, 就是施工现场。各色咚隆碰撞声、器械运转声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传出、扩散。
“施工现场是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入的,我们要是想进去的话……”
荀拂踌躇片刻,说道:“我问问局里面吧,说不定他们能给我们弄一个证明什么的。”
商砚辞点头。
半懂半不懂的许岁禾仰脖看看兄长,再扭头瞅瞅荀拂,一张圆乎胖脸儿上, 浮出似模似样的深沉恍悟:“啊呀!”
崽明白了。
——咱们进不去!
“嗷呜~”
那我们先去喂猫猫叭~
无忧无虑的胖宝宝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快乐地指向甘初尧手里拎着的, 跟着他们在浔海大学西城校区进进出出, 却始终没能减少多少的猫粮和猫条,一双清澈剔透如明泉湖泊的蓝眼睛闪闪发亮,满含期待。
商砚辞几人皆被胖宝宝这眼巴巴的小模样逗笑。
“好, 我们去喂猫。”
荀拂伸出手指, 笑着轻戳了下许岁禾软嫩嫩圆鼓鼓的腮肉:“争取把西城校区所有的猫猫都喂饱, 好不好呀?”
“嗯嗯!”胖宝宝重重点头。
“走吧。”见状, 荀拂忍不住笑得更欢:“可不能让我们小禾久等嗷。”
“嗷——”
许岁禾兴奋跟上,胖手胖脚快乐地扑腾两下。
“小乖——”
小家伙劲儿大,还是只圆墩墩的实心崽, 忽地这么一扑腾, 猝不及防间, 商砚辞被他坠得手臂一歪。
好在, 商砚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伸手、托背、按回怀里,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确定自己确实已经将宝贝弟弟扶正、抱稳之后,商砚辞心底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抹后怕。
“坏蛋小乖。”
他忍不住带着点责备意味地,看向某只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因这一次惊险经历,眼神晶亮兴高采烈的小胖崽。
“我刚刚要是没反应过来,你就摔下去了。”
余光瞥见脚下毛糙粗砺的水泥地面,商砚辞扶在许岁禾身后的手掌不自觉微微用力,语气也愈发严肃、沉重:“小乖,你看,这儿的地面又硬又粗糙,你掉下去之后,皮肤很有可能会被蹭破,说不定还会流血。”
他强调:“皮肤被蹭破后,会很疼,特别难受。”
一直被兄长保护得很好,对疼痛的理解十分浅薄的小胖崽闻言,眨巴眨巴圆眼睛,眼神懵懂又无辜。
他想了想,两只小短手扶着兄长肩膀,把粉嘟嘟的小嘴巴凑过去,“吧唧”一口,欢快地给兄长糊了一个口水印。
“……”
商砚辞满肚子的叮嘱与劝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个带着点讨好意味的亲亲挡住、冲散。
面对着这样一只包子脸、圆圆眼,像一朵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崽,他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严以律己,宽以待崽这样子过下去了。
想着,商砚辞垂眸看了眼自己抱着弟弟的双臂,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加练!
今天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养崽真的好难。
最后的最后,兄长大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底忧愁又柔软地想到。
……
板着脸眸色严肃的黑眸男孩十分有威慑力,震慑得荀拂、路书泽和甘初尧三人,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缩在亭子角落里,完全不敢出声儿。
直到两小只在清脆的“吧唧”声中,黏黏糊糊地和好如初,路书泽才探出头,真诚提议:“咳……我们现在去喂猫?”
无人反对,且崽举双手双脚赞同!
于是,喂猫小分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黑猫、白猫、橘猫,三花、狸花、黑白花。
在荀拂的带领下,许岁禾在兄长怀中,阅遍群猫,满心欢喜。
终于,在将浔海大学西城校区南门保安室门口的大橘喂饱之后,荀拂宣布:“喂完了!”
商砚辞闻言,低眸看向许岁禾:“小乖想到要买什么送给大狸花猫了吗?”
戴着红色小帽的糯米团子摇头又点头。
一路喂猫喂过来,许岁禾发现,每只猫猫的偏好都有所不同。
所以,没能选出最佳食物的许岁禾决定,等后面他遇到大狸花猫时,就把大狸花猫带到店里,让它自己选!
大狸花猫喜欢什么,就多多地买什么!
对自己的决定十分得意的小家伙,朝兄长高高兴兴地咧嘴笑起来,两排短短齐齐的小米牙在灿烂阳光下,格外可爱软萌。
商砚辞见弟弟不回答,只是甜兮兮地笑,便知道这小家伙是有主意了,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小乖想好了就好。”
路书泽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兴致勃勃地插嘴:“那只大狸花猫真的有半人多高?我也想送它吃的,你们带上我行不行?”
他特别积极:“我可以帮忙付钱!”
“我和小乖有钱。”商砚辞拒绝:“路队长,你可以买好了之后,和我们一起送给大狸花猫。”
他说的是真话。
虽然去年,他和小乖被梦魇带进了梦域,在人类社会中,被录进失踪人员名单,但许知夏专门挑选出来的、可托孤的黄经理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们。
他依旧兢兢业业地帮忙打理财产,并在污染防控局传出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污染研究所去找两小只。
所以,商砚辞和许岁禾,其实都是小富翁来着。
路书泽叹气,有点遗憾:“好吧。”
“我真的不差钱,而且我很乐意花钱的!”
过了一会儿,路书泽还是不死心。他扭头看向商砚辞,诚恳道。
“我和小乖也不缺钱。”商砚辞平铺直叙。
许岁禾在兄长沉静平淡的声音中,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要是他有尾巴的话,估计早已经高高地翘在身后晃动了。
荀拂:“……”
她咬牙切齿:“真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甘初尧难得不社恐,非常非常认真地点头赞同。
突然被“拼”的小胖崽懵懵地睁圆眼睛:“呀?”
路书泽却得(qian)意(zou)一笑,但还不待他发表一些更拉仇恨的话,荀拂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一下,亮起小灯。
荀拂:“是污染防控局的消息。”
正事面前,其他恩恩怨怨可以暂且放一放。
几人躲到路边大树的树荫下,看荀拂查看信息。
“……”
荀拂不说话。
许岁禾好奇歪头。
怎么啦?
路书泽也很好奇。他又等了会儿,见荀拂还是不说话,便开口激道:“你再不说话,我就过去看你手机了啊。”
荀拂阴森森地看他一眼:“你来呀。”
路书泽会怕她?
——还真会。
他犹犹豫豫:“你吃错药了?真让我过去看?”
“污染防控局后勤部的回复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荀拂微笑。
路书泽心生不详:“你强调后勤部干什么?”
“出证明、印证件、和其他部门交接,这不都是后勤部的活?”荀拂反问:“我们想进施工现场,不就得和后勤部沟通?所以我说是后勤部的回复,有什么不对?”
路书泽语塞。
“快过来看呀。”荀拂招呼:“刚刚不是还挺大声的?现在怕了?”
“没有!”路书泽不假思索地反驳。
荀拂轻飘飘:“那你过来啊。”
路书泽神色一顿,眼神忍不住求助地看向甘初尧。
甘初尧默默后退。
路书泽又看向两小只。
商砚辞不为所动。
而刚才还跃跃欲试满眼好奇的许岁禾,干脆把胖脸蛋往兄长胸膛一埋,像只缩头缩脑的小乌龟。
路书泽:“……”
你个小没良心的,太不靠谱了吧!
“过来啊。”幽幽女声恍若索命绳索,将路书泽吊在原地。
终于,荀拂不耐烦了:“难道你想让我过去?”
“不用!”路书泽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低头看向荀拂手里的手机。
——晚上翻墙进去。
一行小字横冲直撞地闯进路书泽眼中,将他撞得人仰马翻:“这、这就是后勤部的回复?!”
“是啊。”荀拂幽幽:“请问后勤部的路大队长,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我……”路书泽急中生智:“我觉得说得很对!”
“我们只是怀疑施工现场有问题,手里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他侃侃而谈:“而且之前后勤部的人已经用机器,把浔海大学西城校区的边边角角都检测过了,污染浓度正常,一点异样都没有。”
“如果我们只是因为一个猜测,就兴师动众,耽误学校施工,太罪恶了!”
“反正我们也有能力偷偷进去,不如充分发挥自身优势,还能节省资源,多好呀。”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我们今天少耽误一点,施工人员就能多干一点,他们早一点结束施工,你们不就能少受一点噪音?”
悄摸竖起耳朵偷听的小胖崽被数个“一点”绕晕,荀拂却理智清醒得很:“编,你继续编。”
路书泽不服:“我怎么编了?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对。”荀拂承认:“但仍掩盖不了你们敷衍的事实。”
路书泽无言以对。
“你是对的。”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上次检测机器的事,还是没有让他们吃到教训。”
“我会去找部长的。”这一刻,总是笑嘻嘻不着调的青年眼中流露出冷意与锋锐:“后勤部确实该清理一下了。”
……
夜色笼罩大地。
城市里灯火未熄,但白日喧嚣热闹的大学城已经安静下来。
这时,四道身影…不,五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施工现场。
——正是在酒店里休息了一下午后,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商砚辞一行人。
几人都是觉醒者,夜色对他们的影响不大。所以,他们很快就下到施工现场刚挖出来不久的大土坑中。
“我跟小周说过了。”
路书泽盯着施工现场角落里的摄像头,压低声音,面上颇有几分得意:“她会帮我们把摄像头都处理好,监控室里的人看到的画面是被替换过的,不会暴露我们。”
“这本就是你们后勤部该干的。”荀拂看不惯他那嘚瑟样,翻了个白眼。
他俩拌嘴时,甘初尧已经将整个施工现场大致看了一下。
他道:“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那我们分头行动?”路书泽立即提议道。
荀拂下意识侧头看向一旁的两小只。
“我和小乖都是觉醒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商砚辞沉静道:“荀拂姐,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被婴儿背带捆在兄长身前,正东瞅西瞧的小胖崽闻言,鼓着包子脸认真点头。
他今晚没有戴红色小帽,但毛蓬乌发间,漂亮的小花花还在,此时正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的,相当可爱。
荀拂神情不由得舒缓几分。
“你们小心。”她叮嘱了句,转身朝西面走去。
商砚辞和许岁禾负责的是东面。
挺拔如小树的黑眸男孩,并不因怀中捆着只崽而偷懒耍滑。他神情专注,仔细地一寸寸搜寻。
当他走到某一个位置时,忽地,许岁禾小小的眉毛皱了起来。
一直很乖很乖的小朋友脑袋转转,最后看向右侧。
圆润澄净的蓝眼睛里,璀璨银芒悄然亮起。
过了一会儿,银芒隐没。发现线索的许岁禾,小胖手攥住兄长胸前的衣服,用力拽拽。
商砚辞垂眸看向弟弟。
小手一抬,许岁禾坚定地指向右侧,眼神催促。
见状,商砚辞没有犹豫,脚步愈发轻盈无声,慢慢走过去。
月色皎洁,四周沉寂。
绕过一堆钢材,后方的场景映入眼帘。
——五六条猫狗聚在一起,无声而贪婪地啃食着土壤。
第49章 浔海大学5 早就知道
毛茸茸的小动物、蓬软软的毛团子, 它们总是能让人联想起温暖、柔软和可爱之类的正面词汇。
但,月光边缘,钢材投落的深影中, 贪婪而急迫地埋头吞食土壤的猫猫狗狗们,却打破了这一刻板印象。
而且,明明这些猫狗们的动作是如此地急不可耐,甚至带着点焦躁,可这一小片月光止步的土地上,从始至终, 寂然无声。
阴冷、怪异、毛骨悚然。
森然寒意悄然从商砚辞心底升起,沿着血管攀满四肢百骸。
没有丝毫犹豫, 黑眸男孩停下脚步, 拾起一根长度合适的圆钢,边沉默而谨慎地观察猫狗们的举动,边抱着弟弟, 悄然隐入一旁的深影中。
许是土壤太过美味, 让听觉灵敏的猫狗们分不出心思警惕周围,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 头也不抬的猫狗们,对不远处藏踪蹑迹、扎根深影的两只人类幼崽的存在浑然不知,只顾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啃食着土壤。
商砚辞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 他动作利落地拿出手机, 迅速且清晰地将情况大致描述了一下, 并附上所处位置, 发送给路书泽三人。
信息顺利发出,但商砚辞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
一条手臂护在弟弟身前,身体紧绷、蓄势待发的黑眸男孩, 就像一只禁不住心爱小狗崽央求,而无奈带崽潜伏在丛林深处观察猎物的幼狼,神色耐心且冷静锋利。
与戒备谨慎的兄长不同,某个乌发雪腮的小朋友,虽然短胖手脚老老实实地耷垂在身侧——显然还记得出发前,和兄长约定好的不出声不乱动原则——但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却猫儿似的,睁得溜圆,在那儿十分活泼地探头探脑。
见此,商砚辞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坏心眼地屈指弹了弹弟弟头顶竖起的一撮呆毛,然后,在弟弟脸蛋不高兴地嘟噜起来时,稍稍侧身。
眼前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许岁禾心底刚燃起来的小火苗,就这样“biu”地一下熄灭了。
不过,脸蛋胖胖的小朋友还是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后,才大度地一扬下巴。
商砚辞失笑。
已经严肃地表示过自己没有那么好哄啦!于是,许岁禾自动将兄长的笑归入求和好、求原谅中,大方地用胖脸蛋蹭蹭兄长。
要不是说好了不出声,崽必须得“嗷呜呜”几声,以显示自己的成熟大方!
崽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已经不是今天下午那个缩头缩脑的小乌龟啦!
钮祜禄·崽信誓旦旦地想。
商砚辞瞧着宝贝弟弟的神情变化,被可爱得心软软,十分想咬一口软乎乎的脸蛋尝尝味道。
被兄长觊觎了脸蛋的小朋友毫不知情,他嘀嘀咕咕地想了一通后,就心大地把事情一抛,探头去瞅贪食的猫狗们。
与兄长不同,许岁禾和这个世界还处在一种接触、熟悉状态。
他没什么刻板印象,也并不觉得猫狗们此时的模样有什么可怖。
不过,他瞅呀瞅,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土好吃吗?
小猫小狗们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馋嘴小胖孩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土壤上面。
黑乎乎的,有点湿润……
许岁禾开始犹豫。
要不要找机会尝一口呢……
小胖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路书泽几人就前后脚赶了过来。
为了不惊动小猫小狗,他们皆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商砚辞一直警戒着,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
刚分开不久的夜探小分队再次汇合。
明月高悬,夜色静寂。
三大两小,一共五道身影望着不远处猫狗贪食的诡异场景,一时沉默。
稍许,甘初尧做了一个意为‘行动’的手势。
他快步上前,双臂平展,轻轻一抖,手里便多了张细密渔网。
危险一步步逼近,但本应逃窜四散的猫猫狗狗们却不为所动,依旧埋头啃食土壤。
见状,路书泽眯了眯眼睛:“那边不用担心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并外放,问:“你们到哪儿了?”
“队长,我们到凌霄东路了。”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很快就到浔海大学。”
后面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但许岁禾没听。
因为小家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事物吸引。
甘初尧将猫狗们都捕进了渔网。
渔网覆盖在身上也毫无反应的小猫小狗,在被提起远离地面时,反抗地格外剧烈。
不过,这反抗也古怪得很。
它们只是扑腾爪子,撕咬渔网,却一直保持着安静,一声猫叫狗吠也没有。
猫爪狗爪反抗时触及地面,将始终被它们的头颅、身躯遮掩着的土壤翻得乱七八糟。
于是,许岁禾理所当然地看到了那些土壤的具体情况。
深黑色,土粒间掺杂着细细碎碎的肉沫,脏兮兮的,看起来格外污浊。
某只曾跃跃欲试想要啃一口,尝尝咸淡的小馋崽轻轻地碎了。
他“嗷”地一声,把胖脸儿埋进兄长胸口。
商砚辞眉梢微扬,似是笑了下。
刚挂断电话的路书泽只听见一声奶呼呼的悲愤“嗷”,然后,下一刻,就见崽埋脸装小乌龟,忍不住好奇:“小禾怎么了?”
荀拂闻言,担忧地拧眉:“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没事。”
在外人面前,商砚辞始终坚定地守卫弟弟的面子:“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能困了。”想了想,他补充道。
“确实。”路书泽看了眼高悬明月:“已经很晚了。”
“没事,我们等路上那几个到了,就可以回酒店休息了。”他安慰:“他们会把施工现场封锁,将猫狗和泥土都带回污染防控局检测,我们只需要明早起来看最终结果就行。”
商砚辞点头。
这时,提溜着渔网的甘初尧走了过来。
“任务完成。”他道。
“呀~”一直埋脸不肯抬头的许岁禾,听见甘初尧的声音,终于愿意拔出脸蛋:“呜嗷?”
你好厉害~
网网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啊?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甘初尧。
甘初尧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不懂婴语,但这并不妨碍他从那张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圆圆脸上面,看到崇拜与好奇。
“你的觉醒潜力是S,等你长大后,会比我还厉害。”甘初尧难得主动地说道。
虽然问题没得到回答,但许岁禾超级开心!
厉害的大人说,崽以后会比他还要厉害诶~
小家伙喜滋滋地笑弯了眼。
哦。
对了。
快乐得摇头晃脑的崽,忽地想起什么,小脑袋一扭,“吧唧”一口,给被冷落的兄长送上了一个大大的亲亲。
崽已经认识到下午的错误啦!
当时,崽不应该因为好奇凌空飞踢而忽略兄长的!
所以现在,知错就改.jpg
商砚辞被端水崽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心软又无奈地点了点小家伙额头:“狡猾。”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紧盯着被渔网困住的猫猫狗狗的荀拂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良久,垂眸叹息:“校园里小猫小狗挠人咬人的事情,居然真的跟施工现场有关。”
当初学校里的小猫挠人现象突然增多,是她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儿。
也是她,在整个西城校区的边边角角,都被污染防控局用机器检测过后,面对着一张张标示着无异常的报告单,仍然坚持调查。
可如今,真的发现异常时……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将纷杂的心绪压下,荀拂收回目光,刚想问些什么,却倏地一顿。
她望着路书泽和甘初尧平静的神情,狐疑:“你们早就知道小猫小狗的异样和施工现场有关?”
第50章 古神教会1 战斗力强
“……”
无人回答。
气氛一时沉寂。
荀拂在这不同寻常的安静中, 彻底明白了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得染上稍许凌厉,看向神色各异的路书泽和甘初尧时,更是凶恶:“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月光温柔如纱, 皎洁如银,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白薄霜,也将大大的土坑中,两个大高个儿的心虚与躲闪照得纤毫毕现。
荀拂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警告道:“坦白从宽!”
但——
甘初尧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研究土壤的结构。
路书泽若无其事地摸摸下巴, 突然发现,今晚的月亮好亮啊, 遂抬头赏月。
他俩, 真是完美诠释了——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荀拂被气笑。
倏地,她想起什么, 侧头看向一旁置身事外的两小只。
察觉到她的目光, 商砚辞沉稳回视, 而懵头懵脑的许岁禾, 则不明就里地蜷着小手小脚,脸蛋无辜。
怎么啦?
磕磕绊绊地思考了会儿,许岁禾忽然悟了。
而后, 清透蓝润的圆眼睛一弯, 胖嘟嘟的小脸上浮出两个可爱小酒窝。
——虽然崽迷迷糊糊的, 但这并不妨碍崽又乖又甜呀~
某只脑袋空空的小胖崽骄傲挺胸。月光下, 五颗白糯小乳牙泛着珍珠般温润的色泽,可可爱爱,整整齐齐, 仿佛要把所有人都甜晕!
荀拂的确被甜晕了。
软乎乎的可爱笑容映入眼帘,心底被愚弄、被欺瞒的愤怒奇异地淡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小禾笑得好乖呀……”
她突然不那么急迫地想得到答案了,甚至还有闲心逗崽:“是想到什么好事了吗?可不可以告诉姐姐啊?姐姐也想听,小禾跟我讲讲,好不好?”
路书泽和甘初尧迟疑地对视一眼,突然有些拿不准。
“呜呀~”
当然可以~
许岁禾闻言,却是圆眼一亮。
小话痨重出江湖!
他“呜呜噜噜”地讲了一大长串,主动将自己超级无敌绝世无双的大计划——把所有人都甜晕——全盘托出。
嗯,只能说,幸好婴言婴语保密性一流。
不然,就小胖崽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欢快小表情,底裤都要没啦!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荀拂笑眯眯地看着手舞足蹈的许岁禾,眼中笑意柔和:“我们小禾真厉害!”
“呀!”
那当然啦!
小胖崽得意洋洋地挺起白白胖胖的圆肚腩,神色骄傲。
见一大一小相谈甚欢,路书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这就算是过关了吧?他心想,顺手将手机揣进兜里。
“小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施工现场不妥的?”
可就在这时,荀拂冷不丁转换了话题。
路书泽动作一顿,甘初尧也神色微僵。
商砚辞看看他们,再低头望望怀中忽闪着明润大眼,一脸欢快的胖崽,平静开口:“甘副队长救下的那个男生,和我们说起他的猜测的时候。”
在那之前,商砚辞并不觉得西城校区的施工噪音有什么不妥。
既不是腥风血雨,也没有残肢断臂,一切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只是吵了一点而已。
曾在血流成河的医院、诡谲阴森的梦域抱着弟弟挣扎求生的黑眸男孩如是想着,非常顺滑地将噪音踢出了考虑范围。
直到白短袖男生提到“小动物们可能也嫌吵”,商砚辞才恍然醒悟,重新审视西城校区的噪音。
“我也是。”荀拂点头:“我之前一直没怀疑噪音,现在想想,其实小动物们也会被影响的。”
一大一小的对话平平淡淡,但路书泽听着听着,表情却逐渐僵住。
“我们确实早就知道。”
终于,路书泽不再逃避:“荀拂,你住在西城校区的宿舍楼里,天天都能听到施工噪音,慢慢地,就习以为常了。”
“你并没有怀疑小动物们的不对劲儿,是受到了噪音影响,也没想过要进施工现场查探。”
他的声音褪去了平时不正经的嘻嘻哈哈,平稳而有力:“但污染防控局却怀疑过。”
“那施工现场的异常呢?”荀拂看向地上脏兮兮的泥土,低声问:“污染防控局也知道?”
“局里并不知道施工现场有异常。”路书泽解释道:“要是知道的话,施工现场早就被封锁起来了。”
“正是因为你一直坚持调查,猫狗暴动的真相才会被我们发现。”
闻言,荀拂只是平静地勾了勾唇:“今天下午后勤部的回复呢?”
路书泽:“那确实是后勤部的错。”
“猫狗暴动一事并没有结案,还处于调查状态。我们也是经过局里审批,走的正规程序过来的,后勤部敷衍我们,就是后勤部的失职。”
“所以,今天这一趟,是为了让一直坚持调查的我死心?还是要锻炼我?”
荀拂将自己今天的经历理了理,问:“哪怕没有那个男生,你们也会主动提起噪音,对不对?”
路书泽点头。
甘初尧突然开口说道:“荀拂,回去后,你可以到浔海市污染防控局第一行动小组报道了。”
“这是入队考验?!”瞬间,巨大的惊喜将荀拂心底复杂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原来是这样!”
路书泽却被背叛了似的,瞪向甘初尧:“不是说好了要给她一个惊喜吗?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甘初尧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
路书泽:“?”
什么眼神?
他忙看向两小只:“小禾,小辞,你们瞧他,不守信用就算了,还这么看我!”
但路书泽想象中的声援并没有出现。
商砚辞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了个方向,让宝贝弟弟离这个没情商的家伙远一些。
“?”
路书泽茫然得像条突然被扔在雪地里的狗子。
“咿呀!”
最后,还是乌发雪腮的小朋友看不下去,好心为自己的话搭子解惑:“呜!”
荀拂姐姐伤心啦!
要让她开心!
可惜,婴语难懂,路书泽依旧茫然无助。
于是,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来接替他们的工作时,路书泽在思索。
回酒店的路上,路书泽在思索。
掏出房卡将房门刷开时,路书泽还在思索。
最终,还是甘初尧无奈,低声给他解释了几句。
瞧见隔壁门前如饮醍醐的路书泽,商砚辞边刷开房门,边庆幸地低眸看了眼怀中说睡就睡,像个突然断电的玩具似的小胖崽。
我们小乖冰雪聪明,跟路队长可不一样。
偏心眼的兄长拉踩一通,心满意足地合上屋门。
不过,商砚辞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
第二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坐在酒店房间里,望着拿着检测报告口若悬河的路书泽,商砚辞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
他默默地垂眸看向坐在他膝上,一脸茫然的小朋友。
许岁禾有点懵。
不,是很懵。
什么叫“肯定是古神教会在捣鬼”?
“猫猫狗狗们都只是障眼法!古神教会肯定有一个大阴谋!”又是什么意思?
——崽的大狸花猫呢?
崽这次过来,就是想见大狸花猫呀!
胖崽困惑,胖崽不解,胖崽仰头看向兄长!
“古神教会是一个由觉醒者组成的组织。”
容光焕发的荀拂见两小只两两相望,一言不发,以为他们是没听懂路书泽的嚎叫,便主动解释道:“他们认为污染物是神明的恩赐,觉醒才是人类该走的进化道路。”
小胖崽闻言,暂时将见不到大狸花猫猫的失落放下,晃着头顶漂亮的小花花,乖乖看向荀拂。
见状,商砚辞舒了一口气。
他也看向荀拂。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污染防控局也不会将他们怎么样。”荀拂道:“但是他们太极端了,不仅疯狂收集污染物,还歧视、残害普通人,甚至想将污染真相向所有民众公开!”
她皱眉,嫌恶道:“他们真以为成为觉醒者是什么好事吗?一不小心就会污染浓度超标,变成堕落者!性情大变、失去自我意识……”
“还要将污染真相公开?”荀拂越说越气:“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普通人都变成污染物的口粮!”
“之前,古神教会在国外就干过这种事,让一整个小镇都沦为了污染禁区!”
“对!该杀的古神教会!”路书泽听到荀拂的话,走过来,义愤填膺:“他们以为中洲和国外一样,是能让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吗?一天天的,想得倒挺美!”
荀拂:“就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没错!”
昨天还闹别扭的两人因为共同的敌人,迅速重归于好。
睁着蓝汪汪大眼睛听讲的许岁禾也跟着挥挥小拳头:“嗷呀!”
打他!
这边群情激奋,而一边,商砚辞和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甘初尧,则开始根据后勤部紧急调查出来的消息,整理时间线。
甘初尧:“古神教会在西城校区的施工现场中,悄悄埋了些不会被检测机器发现的污染物碎肉。”
商砚辞:“校园里的猫猫狗狗们,吃了污染物碎肉后,会变得狂躁,甚至伤人。荀拂姐发现了这种现象,觉得不对劲,就上报给污染防控局。”
“然后我们就在施工现场找到了污染物碎肉,真相大白!”路书泽插嘴:“但被猫狗们伤到的同学,身上的污染浓度还是正常的啊,古神教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荀拂猜测:“制造混乱?”
许岁禾大声乱入:“啊呀!”
不让崽见大狸花猫猫!
听见弟弟甜糯糯的小奶音,商砚辞忽地想起一事:“路队长,你之前在污染研究所时,和我们提起过,许多挠人的小猫都是狸花猫?”
“没错。”路书泽大大咧咧:“这是因为狸花猫战斗力强!”
“别的猫都打不过它们,甚至有些小狗在它们面前也只能抱头鼠窜。所以狸花猫抢到的污染物碎肉多,受到的影响也大。”
商砚辞:“……”
原来是这样。
坐在兄长怀里的许岁禾却高兴了。
小家伙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乐滋滋地抿嘴笑。
就是这样哒~
狸花猫猫就是这么厉害~
……
虽然在这一次的浔海大学调查之旅中,商砚辞和许岁禾没能见到大狸花猫,但能让西城校区小猫挠人事件的幕后凶手浮出水面,也算是不负此行。
施工现场的处理,是污染防控局后勤部的事。古神教会的目的,则有行动部去查。
所以,商砚辞和许岁禾这两个未成年小朋友,该回研究所啦。
——本该是这样。
如果他们在返回污染研究所的路上,没有遇到污染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