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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研究所1 小狗啃啃

风和日暄, 枝芽摇曳。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身前不远处,带来融融暖意。可身处这明媚春光中的路书泽, 心底却泛起浓浓的不敢置信,和悲愤难言的被背叛之感。

他瞪着肃冷俊朗的顾大队长,良久,仿佛一条被主人夺走盆里肉骨头并踢了一脚的狗子,悲愤汪叫:“顾队!”

顾队没搭理他。

沉稳刚毅的高大男子在果断而冷静地给出答案之后,却似是陷入了犹疑, 眼睫低垂,神情莫测。

路书泽瞪得眼睛都酸涩了, 也没能得到答案。于是, 他只好扭头去看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商砚辞和许岁禾,想从他们这里得到支持。

但率先撞入眼眸的,是一张气鼓鼓的肉圆小脸。

路书泽:“?”

“小禾, 你是不是也不情愿?!”

下一刻, 他眼睛一亮, 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般, 迅速支棱起来。

“哼!”

许岁禾哼唧一声,剔透澄净的蓝眼睛仿佛盛着两撮愤怒的小火苗。

他凶萌地瞪了路书泽一眼后,炸毛小猫一般, 脑袋一扭, 只留给路书泽一个毛乎乎黑啾啾的后脑勺。

——怎么看, 也不像是赞同路书泽想法的样子。

路书泽再次:“?”

他看着气DuangDuang的小胖崽, 着实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无果, 只得求助地看向商砚辞。

商砚辞:“……”

别看他,他也不知道。

硝烟弥漫、怒目相视的氛围,被一只生胖气的小崽横插一脚,硬生生变成了解谜推理大会。

——胜者可以得到人类幼崽漂亮软乎的小脸蛋亲近贴贴的那种。

“小禾肯定是因为你们之前的对话才生气的。”荀拂有理有据:“他刚刚还好好的,你们说完话,他就不开心了。”

路书泽:“不用说,肯定是叶博士的话让小禾生气了。”

叶卷霜反唇相讥:“不要试图用你那贫瘠的脑容量去揣测小朋友的心思。”

小学鸡路书泽:“你才贫瘠!你最贫瘠!”

“不要吵,不要吵。”荀拂艰难劝架:“我们的任务不是吵架……”

一片混乱中,商砚辞仿若一股清流,兀自沉思。

半晌,他终于理顺思路,问:“我记得,小乖你喜欢小狗?”

许岁禾圆脑袋微动,仿佛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屁股后面欢快跃起:“呜!”

商砚辞眼中不自觉晕染出细碎笑意,他继续道:“因为路队长说狗是骂人的话?”

“呜!!”

许岁禾眼睛晶晶亮地望着兄长,无形的大尾巴变成了螺旋桨,还不忘奶凶奶凶地瞪了眼路书泽,以显凶恶。

商砚辞眸中笑意更深,他手掌轻轻地压了压弟弟头顶凶巴巴翘起的那撮头毛,说道:“路队长不是故意的。”

“对!”路书泽点头如捣蒜:“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明明是叶博士先骂我的,怎么能只怪我一个人呢?”他委屈之余,还不忘将叶卷霜拉下水。

叶卷霜嘲讽地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路书泽怒:“你什么意思?!”

“咳咳。”眼见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颇感头大的荀拂忙转移话题:“果然还是小辞了解小禾,不愧是兄弟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在宽阔的平台上回荡,因无人搭话,而愈显尴尬。

荀拂:“……”

“你们怎么回事啊?!不能给我点面子吗?!”她大怒。

善解人意的小胖崽迅速出动:“咿呀~”

姐姐,好~

荀拂面色不自禁温和下来:“小禾果然是小天使!”

被夸了的小天使甜乎乎地笑起来,三颗小米牙格外莹润可爱。

商砚辞抱着可爱的小天使,心尖发软,主动解释道:“之前在梦域,我教小乖认过儿童图册,他特别喜欢上面的小狗和小猫。”

“我刚刚回忆路队长说过的话,发现他提到了‘狗’,再结合小乖的表现,所以才能推测出来。”

被荀拂凶得蔫下来的路书泽忍不住插话:“那也很厉害了。”

叶卷霜盯着商砚辞看了看,又垂眸仔细打量了会儿乐颠颠的小胖崽,忽地开口:“顾队长已经说过他的想法了,你们两个怎么想?要不要和我去研究所?”

舒缓下来的氛围因他的话再次紧绷起来。

路书泽这次没有跳脚,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顾行之:“顾队,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考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绷紧的神情明明白白地显示出他的坚持。

顾行之似是叹了口气:“叶博士已经将最重要的原因说出来了。”

——比之防控局,研究所对污染物和觉醒者的了解更为深刻。

“他们两个是未成年觉醒者。据我所知,这是中洲唯二的两例。我们能教好他们吗?让他们住集体宿舍,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顾行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力度:“所以,我们不能强留。”

路书泽张了张嘴,颓丧地垂头:“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

从头到尾安静无言的宁峄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顾行之没有责怪他,而是看向商砚辞:“我们尊重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不愿意……”

他微一停顿:“你们愿意让我担任你们的监护人吗?”

“我会竭尽所能,好好照顾你们的。”他认真承诺道。

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商砚辞身上。

商砚辞神色不变。

在或忧虑或平静的注视下,他低眸,看向怀中沉甸甸的小肉坨坨:“小乖,你想去研究所吗?”

许岁禾仰起白嫩嫩的包子脸,盯着兄长沉静而温柔有力的眼眸看了看,忽地“呜呀”一声,手脚并用地往上拱拱,用软绵绵的脸蛋蹭了蹭兄长脸颊。

——这是一个迟来的奖励贴贴。

又仿佛是一种认真且肃穆的仪式。

眷恋、依赖,又深信不疑。

“我们去研究所。”

于是,商砚辞听到自己如是说道。

*

“我会常去看你们的。”研究所的车子旁,路书泽依依不舍:“小禾,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啊!”

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的小胖崽郑重点头:“嗯!”

不会忘记哒!

路书泽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听了他整整三分钟废话的叶卷霜冷冷开口:“开车。”

司机坚决执行叶博士的命令,油门一踩,性能良好的车子就“轰”地蹿了出去。

反应迅速没被压到却被喷了一脸汽车尾气的路书泽:“叶卷咳咳……”

“呸呸呸!这破味儿!”跳脚跳了一半的路书泽嫌弃地后退数步。

荀拂诡异地看了看身手矫健但脑回路奇特的路队长,默默往旁边移动几步。

“我答应要给小禾买糖吃,他还没吃到呢,就离开了。”路书泽没察觉出荀拂的嫌弃,自顾自哀叹:“那家糖水铺子真的很棒……”

荀拂忍不住:“路队长,小禾那么小的孩子最好不要吃糖。”

言罢,她迅速溜走。

而路书泽:“——?!”

“谁说的?为什么??!”

宁峄看不下去了:“走了,局里有的是活儿,别在这儿犯蠢了。”

“宁峄你怎么对前辈说话呢!”

“呵,你这种前辈……”

打打闹闹的声音渐远,陈皓雨看着他们的身影,面露笑意:“真活泼啊……”

顾行之无奈摇头,但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不知不觉中,阴霾似已散尽。

……

高速行驶的车上,叶卷霜冷静开口:“一会儿到了研究所,我先领你们去测觉醒等级。”

“与污染防控局相比,研究所的检测要更繁杂一些,但结果更准确。”

“拿到结果之后,你们可以先回房间休息。我已经叫人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你们可以先适应一段时间,然后再开始训练。”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你们两个还是孩子,虽然成为了觉醒者,但也不能落下文化课,我会将你们的能力训练和文化课协调好。”

商砚辞问:“我们要去学校上学吗?”

许岁禾也好奇小猫一样歪头,睁着圆乎乎的蓝眼睛看叶卷霜,颇有几分眼巴巴的意味。

学校是个坏东西!

小家伙扒拉扒拉记忆,愤愤地想,在康安儿童福利院时,兄长因为要去学校,都把崽抛下啦!

叶卷霜的目光在许岁禾身上停留一瞬:“研究所的人可以教你们,如果不适应,也可以请专门的老师过来。”

“我不建议你们去学校。一旦觉醒能力失控,会很麻烦。”他道。

许岁禾听出了拒绝的意味,顿时欢喜起来,奶声奶气道:“呀~”

好呀~

不去学校!

学校坏!不去~

商砚辞看看高兴得摇头晃脑的宝贝弟弟,唇角忍不住弯起:“我知道了,我和小乖不去学校。”

叶卷霜颔首:“你们明白就好。”

“我之前说过,会把觉醒相关信息告诉你们。”他提起前事:“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二十五年前,虹岛最先爆发污染,沦陷成为污染区。”

商砚辞点头,认真聆听。

许岁禾懵懵地眨巴眨巴眼睛,见兄长神色认真,也就竖起小耳朵,似模似样地听讲。

“各国政府对外宣称虹岛事件是第一次污染事件,但其实并不是。”

在虹岛爆发污染之前,世界各地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出现了部分污染事件。只是各国政府部门反应迅速,将事情压了下去而已。

“最早的污染事件是如何发生,在哪里发生,已经无法溯源。但通过对这些污染事件的观察研究,中洲中央研究所发现,极少数在污染事件中存活下来的人,会和出现在污染事件里,拥有各种各样奇特能力的怪物一样,拥有奇特能力。”

“于是,他们将怪物称为‘污染物’,这类觉醒了奇特能力的人则被称为‘觉醒者’。”

“但不要以为成为觉醒者是什么好事。”叶卷霜警告道:“觉醒者在某种意义上,和污染物一样,都是污染的产物。”

“在心神动荡、污染浓度异常升高时,觉醒者会性情大变,甚至完全失去自主意识。”

“为了区分,这类觉醒者被称为‘堕落者’。”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各国政府纷纷成立相关部门,以管理觉醒者、研究污染物。

中洲也在各地秘密建立污染防控局和污染研究所。

但污染防控局和污染研究所刚有雏形,虹岛污染爆发,将所有的暗潮涌动掀到明面上来。

“可是直到现在,我们依旧只知道污染,不知道觉醒者、堕落者。”商砚辞问:“为什么要隐瞒?”

叶卷霜平淡道:“因为污染会‘汇集’。听即污染、思即污染。”

商砚辞拧眉思索,而许岁禾已经晕晕乎乎地拱进兄长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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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卷霜:“觉醒者本身就是因污染而诞生,可以说,他们也是污染的一部分。但普通人却不同。”

“一旦一个普通人得知污染的真相,或者发觉不对而去探究、思考,污染‘汇集’,他就会被污染‘标记’。”

“污染物会被‘标记’吸引,他们身边爆发污染事件的几率也会提高。”

耳畔清晰冷静的男声语调平稳,商砚辞听着,忽地想起初陷梦域时,荀拂几人推断出来的,他们这些被选中的人的共同点。

——遇到污染事件。

——开始探究真相。

时隔数月,商砚辞终于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被梦魇选中。

他搂紧香香软软的崽,垂眸掩去眼底复杂。

“少听、少想、少问。”叶卷霜意味难明:“人类的进步离不开思考,但是污染却告诉我们,无知是福。”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转而继续为两小只讲述:“人类在研究污染的道路上,经过无数次碰壁、无功而返,最终大致划分出一个污染物和觉醒者通用的等级。”

“由低到高,从E级至S级。”

“觉醒者检测的时候,一般会给出两个数据:目前等级和觉醒潜力。”

“目前等级没有什么好说的,觉醒潜力是你所觉醒能力的最高上限。”

叶卷霜说到此处,提醒道:“其实觉醒潜力也可以看作是目前觉醒潜力。它和目前等级一样,都是可以通过锻炼提升的,只不过它的提升难度是目前等级的数倍。”

商砚辞点头,心底不自觉紧迫起来。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叶卷霜问。

商砚辞感受着弟弟身上的凉意,喉间的话语几次欲冲出嘴巴,却又被他强行咽下。

小乖……

他心中似有江翻海沸,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脑海。

小乖是觉醒者吗?

一个人可以觉醒几种能力?人鱼?藤蔓?所有的觉醒者都会入职污染防控局吗?堕落者或污染物与人类结合,生出来的孩子还是人类吗?

有些问题无伤大雅,但因为心有顾忌,竟也难以启齿。

“呀!”

好在,在商砚辞思考这须臾,不知何时把脑袋凑到车窗边的许岁禾好像发现了什么,咿呀出声:“呀呀!”

小家伙明显有些急,呜呜噜噜半天,终于蹦出两个连续的不同短音:“锅喵!”

“看到猫了?”叶卷霜听懂了,并不意外:“道路边有猫经过很正常。”

他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是因为觉醒了,动态视力才这么好?”

商砚辞扶稳弟弟,边耐心安抚弟弟的情绪,边沉静道:“小乖一直很聪明,身体也很好。”

叶卷霜若有所思。

商砚辞则在这时望向车窗外。

车子已经开出一段距离,目之所及,是空荡荡的道路,没有猫咪的踪迹。

很正常。

但商砚辞却想起了那只巨大的、曾叼着鲤鱼而来的狸花猫。

他垂眸看看认真朝外看的小家伙,唇角轻抿。

……

污染研究所在浔海市郊区,厚重的院墙和肆意舒展的草木赋予了这里一种奇异的静谧与蓬勃生机。

远远望去,不似污染研究所,反而像是什么清静优美的疗养地。

但在踏进那座古典雅致的小楼之后,商砚辞就改变了想法。

整洁、肃穆。

这是小楼内部带给商砚辞的第一感觉。

许岁禾没想那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词汇量和那桀骜不驯的发声系统不足以发出如此感慨。

小家伙睁着又圆又亮的蓝眼睛,活泼小狗一样,晃着蓬松毛茸的黑发,左瞅瞅右瞧瞧,欢快极了。

乘坐电梯来到地下负五层,洁白冰冷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

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叶卷霜,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们纷纷点头示意,并朝他身边的两小只投去好奇目光。

但也仅此而已。

大家都很忙,看过之后,便各自奔赴目的地。

叶卷霜早已习惯,脚步未停,领着商砚辞和许岁禾走进一间宽阔的实验室。

一台笨重的黑色机器占据了大半个实验室。机器旁,坐着一个瘦削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短袖短裤,黑发褐眸,眼下青黑明显。

“喻明树,你多久没睡了?”叶卷霜问。

“没事,我是觉醒者,死不了。”喻明树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说。

叶卷霜拧眉。

喻明树却抢先开口:“我开启领域了,来,两位小觉醒者,站过来点。”

商砚辞看了眼叶卷霜,见他没阻止,这才抱着许岁禾走过去。

喻明树也不介意商砚辞的迟疑,他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脏兮兮的白粉笔。

商砚辞:“?”

小胖崽探头探脑,替兄长问出声:“呀?”

“这是三号污染物。”喻明树从凳子上站起来,将白粉笔从铁盒中拿出,说道:“三号,检测一下这两位小觉醒者。”

他话音刚落,脏兮兮的白粉笔正对着商砚辞和许岁禾的那一面,竖着睁开了一只宛如黑洞的狭长眼睛。

瞬间,商砚辞脊背生寒,毛骨悚然。

明明白粉笔的眼睛空洞、无神,但他却仿佛被X线扫过,深埋皮肉之下的骨头被剜出,暴露在空气之中。

许岁禾歪歪头,忽地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去抓。

喻明树后退一步,动作敏捷地躲开,安抚道:“别怕,三号是少见的对人类友善的污染物。”

言罢,他又低头,问:“三号,你好了没?”

商砚辞安慰地握住弟弟抓空的柔软小手,神色平静,但手指微微绷紧。

“大的,目前等级:C,觉醒潜力:S。”

一道热情洋溢的女声响起:“小的,目前等级:B,觉醒潜力:S。”

商砚辞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刚说完,三号污染物就挣脱喻明树的手,跳进铁盒子里躺好,并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半死不活地提醒道:“下班了,关盒子。”

喻明树习以为常,迅速关上盒子。

然后,他看向商砚辞和许岁禾,神色感慨:“这叫什么?老天赏饭吃?”

叶卷霜没理他,只解释道:“喻明树的能力是真言领域,在他的领域范围内,除非实力远胜于他,否则说出口的话必然是真话。三号污染物和喻明树同为A级,它的话可信。”

商砚辞点头,幽黑眸底似有微光摇曳。

而许岁禾,他正兴致勃勃地伸出那只自由的小短手,和兄长握着他手的手指抗争呢。叶卷霜的声音飘过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是机器检测。”叶卷霜继续道:“同样是测目前等级和觉醒潜力。”

“就是用这台机器。”他看向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黑色机器:“你们可以当成一次复验。”

商砚辞没有异议。

许岁禾依旧专注。他已经成功扒开兄长的两根手指啦!

解救小胖爪行动,胜利在望!

但天真的小家伙还是高兴太早了。

和三号污染物的迅速不同,黑色机器的检测繁琐复杂,被搬来搬去的许岁禾从一开始的没心没肺快快乐乐,逐渐变成委委屈屈哼哼唧唧。

解救小胖爪行动正式宣告失败。

崽没心情啦!!

“双重检测其实是为了提高检测机器的准确率。”

喻明树已经带着三号污染物离开,说是要回去补觉。叶卷霜将两份检测报告并排摆好,声音清晰沉稳:“我们不能永远依靠三号污染物。在三号污染物不能提供帮助时,我们必须有解决办法,能准确测定出觉醒者的目前等级和觉醒潜力。”

商砚辞安慰般低头亲了一口弟弟脑门,然后才走过去看检测报告。

“和三号污染物测定的结果一样。”

叶卷霜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心情甚好:“走吧,我领你们去安排好的住处。”

从地下负五层上去,走出小楼。

研究所给两小只安排的住处就在小楼右后方的楼房三楼。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且家电用具齐全。

可直接入住。

委屈埋胸的许岁禾拔出脸蛋,四处看看,眼睛亮起来。

“呜呀?”

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商砚辞听懂了。

他眸中漫出笑意:“是。”

不过,对他来说,并没有新旧之分。

小乖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

商砚辞和许岁禾在研究所安顿下来。

学习、锻炼、照顾弟弟。

吃饭、睡觉、看动画片。

两小只的生活都十分充实。

时间倏忽即过。这一日,商砚辞和往常一样,晨跑完,带着早餐爬楼回家。

只是,他刚推开屋门,就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跟小耗子似的,跐溜一下,从客厅咕噜进卧室。

慌慌张张,四肢并用。

商砚辞眉头紧锁。

他心底泛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放下早餐、换鞋、走进卧室。

商砚辞行动如风。

然后,骤然僵住。

他看着宝贝弟弟仿佛被小狗啃过似的参差发型,心脏突突直跳。

“小乖,”他强行冷静:“你干什么了?”

许岁禾睁着一双滚圆清澈的蓝眼睛,无辜歪头。

“呀~”

没干什么呀~

试图萌混过关.jpg

第42章 研究所2 恼羞成怒

窗帘厚重, 直顺连绵而落,将夏日清晨浅金色的阳光阻挡在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从客厅中蔓延过来的光亮, 在毛绒地毯上,投出一个两边长长、一角尖尖的钝角三角形。

而钝角三角形的尖角处,墩儿坐着一只雪白可爱的三角饭团。

室内昏沉,光亮晕染。

明暗交界之处的三角饭团,仰着肉乎乎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胖脸,讨好一笑。

那试图萌混过关的小模样又乖又可爱, 令人不知不觉中,心就软成了一片。

——既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 送给他, 以讨他欢心,又恨不得凑过去,在那软绵绵的脸蛋子上狠狠地啃上几口, 看他嗷嗷大哭, 听他奶声奶气地大声谴责……

商砚辞指尖微动, 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痒的齿根。

许岁禾对这些汹涌却细腻的心绪变动毫无察觉。

“唔?”

他望着好似无动于衷的兄长, 歪歪脑袋,长睫毛困惑地扑动两下。

怎么肥事?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发懵的小团子左思思右想想,深觉这样下去不行。

——崽必须得听到哥哥说不计较、不打屁股才行。

很有危机意识的小朋友严肃地嘟噜起小肥脸, 扑腾着两条白生生藕节一样的胖胳膊, 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仅凭崽自己!

果然, 危机使崽进步。

觉得自己超棒的小朋友信心大增, 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却异常勇萌地朝兄长扑了过去。

“锅锅!”

但是,许岁禾并不知道的是, 他这一动,原本半隐在昏暗中的狗啃发型,当即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下。

参差不齐且丑得别具一格的小狗齿痕,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进视野,商砚辞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心底的复杂情绪立时被冲得七零八散。

“锅锅!”

腿上一重,动作因某些情绪而迟上一瞬的商砚辞刚稳住身形,就听到他家宝贝弟弟的小奶音欢快响起。

商砚辞忍不住叹了口气,垂眸看向抱着他的腿一脸兴奋的小胖崽。

“嘿嘿。”

许岁禾仰着肉圆小脸,蓝眸亮亮地笑起来,粉红色的牙床上,五颗小巧玲珑的白糯小牙神气十足地展示着自己的可爱。

“这么高兴?”商砚辞无奈地伸手托住弟弟毛乎乎的后脑勺,问。

“嗯嗯!”许岁禾喜滋滋:“凑!”

“是,小乖会走路了。”

商砚辞无缝衔接:“很厉害,而且小乖还会给自己理发,更厉害了。”

“!”

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的小朋友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兄长:“咿呀!”

你怎么能这样呢?!

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

胖崽委屈.jpg

看着挂在自己腿上,小脸写满了控诉的许岁禾,商砚辞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谁说我不追究了?”他反问:“我可什么都没说。”

许岁禾呆住。

小脑袋瓜转呀转,小家伙惊讶地发现,从始至终,哥哥都没说要不追究!

是他自己被突然能站起来、能磕磕绊绊走路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忽略了这一点。

想明白后,心虚之情再次回归。

许岁禾望着似笑非笑的兄长,水亮溜圆的蓝眼睛眨巴眨巴,立即松开紧抱着商砚辞长腿的胖胳膊,要跑。

但他刚刚那摇摇晃晃的几步是如有神助,是潜力大爆发,现在可不行了。

胖胳膊一收,还没转身呢,许岁禾就摇摇欲坠起来,眼瞧着要跌个屁股蹲儿。

幸好商砚辞手疾眼快,稳稳地将许岁禾扶住。

没摔耶~

小家伙眼眸一亮,晃晃脑袋,朝兄长讨好地弯起圆眸,软声软气撒娇:“锅锅~”

“不许撒娇。”商砚辞把弟弟端进怀里,警告似的点了下弟弟嫩生生的额头,问:“怎么剪的?从哪儿翻出来的剪刀?”

说着,他看了眼小家伙乱七八糟的头毛,深感头痛,并且心痛。

——这可是他特意翻了好多本时尚杂志,才挑出来的发型。

而且,为了练这个发型,楼后那些小草都快被他剪秃了。

闻言,许岁禾懵懵地看了会儿兄长,忽地凑过去,“吧唧”亲了兄长一口。

“呜呀~”

不生气~

小家伙睁着一双小狗般湿漉漉的蓝眼睛,双爪合十,虔诚拜拜,小模样认真又奶气。

“……”

商砚辞被萌得心尖一颤,顿时,什么心痛、头痛,统统都被扔到爪哇国去了。

“都说了不许撒娇。”他无奈地轻叹一声,黑眸中笑意一闪而过:“坏蛋小乖。”

坏蛋小乖甜兮兮地笑起来:“不、气!”

磕磕绊绊的小奶音端的是霸气十足。

商砚辞彻底投降。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他轻轻掂了掂怀中胖乎乎的小崽,转身走进客厅。

商砚辞先前进门时,只顾着关注小耗子似的,四肢并用咕噜得飞快的许岁禾,对客厅完全没在意。此刻凝眸看去,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沙发侧面的褐色毛绒地毯上,躺着一面台式便携折叠镜和一把儿童手工剪刀。

镜子和剪刀周围,凌乱地散落着一撮撮乌软头毛。

看着这些,商砚辞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自家弟弟低着小脑袋,瞅着镜子,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剪头发的画面。

再低眸瞧瞧许岁禾乱糟糟的头毛,商砚辞无可奈何地拍了一下崽胖嘟嘟的屁股。

“捣蛋鬼。”他道:“什么都学。”

没错,商砚辞已经知道许岁禾这么做的原因了。

几天前,他觉得自己头发有些长了,又懒得为此而专门去理发店,就拿着家里的儿童手工剪刀,简单地将头发剪了剪。

没想到,他的行为被当时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小胖崽学了去,这才有了今天这一番事故。

言传身教。

商砚辞忍不住反省,小乖很聪明,他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疏忽大意了。

“嗷!”

兄长的思绪起伏许岁禾是一点也没接收到,被拍了屁股的小胖孩只觉得委屈。

——不是说已经原谅崽了吗?

怎么还拍屁股?!

崽伤心,崽委屈,崽气炸毛!

然后,气炸毛的小家伙瞪圆蓝眼睛,蓄力半天,终于,掷地有声地喊道——

“坏!”

商砚辞被逗笑。

刚刚他家小乖表情那么严肃,小拳头都握紧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威风凛凛的杀手锏。

结果呢,蓄力半天,就蹦出一个字来。

“咿呀呀!”

自己都那么生气了,哥哥还笑!

许岁禾真的生气啦!

一颗肉丸都哄不好的那种!

——必须要好多好多颗才行。

商砚辞身为亲自将崽养得白嫩又胖乎的、有实无名的监护人,崽那些欲盖弥彰的可爱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他眸中不自觉染上柔软,笑着哄道:“哥哥错了,今天给小乖吃三颗肉丸好不好?每一顿辅食都吃。”

十一个月大的小宝宝已经可以一天吃三次辅食了,吃辅食的时间也逐渐变得和成人吃三餐的时间一致。

许岁禾是个贪吃的小宝宝,一听自己的要求得到满足,虽然搞不懂三颗和好多好多颗的区别,但还是欢喜起来,炸起的毛毛都软乎乎地趴趴下来,整只崽就是春光灿烂阳光明媚的代言词!

“锅锅,好~”

小家伙黏黏糊糊地抱住兄长,可乖可乖了。

“小乖也好。”商砚辞失笑。

他边说着,边抱着许岁禾去洗漱。

洗漱完,在小家伙渴盼的目光中,商砚辞将他放进了儿童餐椅里。

吃饭饭啦~

许岁禾蓝眸晶晶亮,欢快地晃悠小脚丫,眼巴巴等待兄长上饭。

一颗圆滚滚的肉丸,小半碗虾仁冬瓜羹。

很快,早饭就摆好了。

“吃吧。”商砚辞将勺子递给许岁禾。

许岁禾乐颠颠地攥住勺子。

作为一只能用剪刀给自己理发的崽,许岁禾用起没有什么难度的勺子来,更是虎虎生威,得心应手,啊呜啊呜吃得可香。

商砚辞在旁边看了会儿,确定弟弟这边不需要自己插手,这才低头吃饭。

吃完饭,许岁禾在沙发前堆积木,商砚辞则开始收拾沙发旁剪发留下来的残局。

窗外薄薄的晨雾渐渐散去。当许岁禾堆得高高的积木倒塌时,商砚辞也将沙发旁的残局收拾好了。

“没事。”商砚辞洗完手,一把将苦大仇深的小胖崽抱起,走向衣柜:“我们换个地方再玩。”

许岁禾嘟嘟着小嘴,思考了几秒,勉强点头。

见状,商砚辞笑着戳了戳许岁禾圆润的腮帮子,又低头赞许似的亲了一口:“真乖。”

许岁禾立即骄傲挺胸。

那当然啦!

商砚辞失笑。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红彤彤的小帽子,给崽戴上:“好了,小红帽,我们要出门了。”

小红帽欢快应声:“嗷~”

……

今天是周六,商砚辞没有文化课,但还是需要去锻炼觉醒能力。

他觉醒的能力被叶卷霜称为“吞噬”。

叶卷霜认为,‘吞噬’可吞没万物,并将吞没的东西转化为能量,供给商砚辞使用。

所以,商砚辞这些日子,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用‘吞噬’去吞噬各种东西。

蔬果、肉类、污染物……

而每当商砚辞锻炼时,许岁禾就待在他旁边的房间里。

两个房间中间的白墙被打通,换上了一整块透明玻璃,以便两小只随时看到彼此。

与兄长房间的冷硬肃穆不同,许岁禾所待的房间布置温馨,不仅有特意为他准备的厚软地毯、宽大沙发和稳固小桌,还有一大块屏幕!

最适合看动画片啦!

至于出发前说的堆积木——

那是什么?

崽不几道鸭.jpg

许岁禾乐滋滋地喝了一大口果汁,看着屏幕里不断蹦跳的毛绒小熊,愉快地晃晃小脚丫。

只是,小家伙的快乐时光很快就被一道兴高采烈的呼唤声打断。

“小禾,我们来看你啦!”

路书泽拖着脸色僵硬的甘初尧,仿佛一只挣脱了牵引绳的哈士奇,快活地推门而入:“有没有想我?”

本来,被人突然打扰的小胖崽还有点不高兴,但发现来者是路书泽后,这点不高兴迅速被期待取代:“次!”

许岁禾眼巴巴开口。

路书泽痛心疾首:“你果然只爱我带来的吃的!”

许岁禾摇头晃脑,试图抵赖:“呀~”

没有没有~

路书泽狐疑:“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在狡辩?”

许岁禾眨巴着一双如清澈分明的湖泊般漂亮而纯净的蓝眼睛,无辜瞅他。

路书泽勉强哼了声:“好吧,信你一次。”

他拽着甘初尧,大步流星地走近沙发,顺口问:“坐在屋里还戴什么帽子?”

言罢,路书泽瞧见桌上完好无损的苹果薄片,恍然:“你刚坐下对不对?肯定是忘了摘。”

然后,他手一伸,部分好心但大部分手欠地将许岁禾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不用——”

路书泽盯着小胖孩仿佛被小狗啃过似的头毛,默默将话说完:“谢。”

然后,猖狂大笑响彻云霄:“哈哈哈哈……”

“……”

许岁禾“哇”地一声哭出来。

“坏!”

小奶音超凶、超委屈。

第43章 研究所3 小猫批脸

“诶——”

“别哭别哭……”

猖狂大笑戛然而止。

看着胖乎乎的泪珠一颗又一颗, 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沿着小朋友肉嘟嘟的脸蛋扑簌簌滚落,路书泽当即惊住, 手忙脚乱地哄:“是我错了,我太过分了!我居然敢嘲笑小禾!”

他抓耳挠腮:“我真是一个大混蛋——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那种!就应该被赏一丈红!被狠狠地打一顿!”

在甘初尧一言难尽的注视之下,路书泽慌不择路,已经称得上是胡言乱语了:“小禾,要不我去给你找个板子吧?你想要长的还是短的?放心,绝对是你能拿得动的那种!”

“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只要你不哭, 我天天挨打都行!”

“呜呜…不……”

眼泪汪汪的许岁禾终于听不下去了, 抽抽噎噎地拒绝道:“不哒…”

小孩子皮肤嫩,“呜呜嗷嗷”地哭了一会儿,小小的鼻子和胖胖的脸蛋就都染上了红色。

此时泪眼朦胧地望过来, 就好似一只在阴雨连绵的坏天气, 被人狠心抛弃的可怜猫崽。

雨水将柔软的毛毛打湿, 粉嫩柔软的爪爪上也沾满泥水, 猫崽可怜地蜷成小小一团,望过来的蓝眼睛圆乎乎、湿漉漉,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可怜可爱。

——尤其这只崽还在“咪呜咪呜”地维护你!

霎时间, 路书泽捂住心脏, 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我错了。”他双目无神目光呆滞:“来个人把我抓进去吧, 我太过分了, 太狠心了,太不知好歹了……”

甘初尧默默后退一步,许岁禾也茫然地吸吸鼻子, 被路书泽毫无起伏的诡异语调惊到,眼泪都止住了。

关键时刻,“嘭”地一声,屋门被推开,商砚辞快步走了进来:“小乖!”

“锅锅!”看见了铲屎官的委屈小猫咪立即伸爪求抱抱。

商砚辞对两个杵在旁边的大高个视若无睹,只大步走近沙发,弯腰,一把将宝贝弟弟抱了起来,哄道:“没事了,哥哥在。”

“呜呜呜…锅锅……”

许岁禾窝进兄长温暖而安全感满满的怀抱里,泪珠再次涌出。

也许,小家伙原本的伤心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可如今,兄长在侧,熟悉的体温从身后单薄却不失力量的躯体上传来……于是,巴掌大的伤心便也膨胀蔓延,成了铺天盖地的浪潮。

“咿呀…呜……”

许岁禾把肉乎乎的小脸贴在兄长胸膛上,抽抽搭搭地控诉。

路书泽嘲笑崽!

崽的发型真的有那么丑吗?

其实,在路书泽哈哈大笑之前,许岁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剪出来的发型有什么不妥。

路书泽刚刚的想法也并没有错,许岁禾在屋里还戴帽子,确实只是单纯忘了摘。

他在事发之后,小耗子似的躲避兄长,还卖乖撒娇,试图萌混过关——这些,都不是因为他觉得发型丑。

而是小家伙知道,他不该偷偷翻出剪刀,在自己头上尝试。

——这是一种危险的、会伤到自己的行为。

这才是许岁禾眨巴着大眼睛向兄长求原谅的点。

哪怕兄长在出门前,特意给他戴上了一个小红帽,许岁禾也没觉得不对劲儿。

——崽这么漂亮可爱,戴个帽子怎么啦?

但摘帽之后的猖狂大笑,让骄傲的小家伙大受打击。

他辛辛苦苦剪出来的发型居然被嘲笑了!

它、它真的有那么丑呜呜呜……

“小乖不要听他瞎说。”

两个房间之间的玻璃墙隔音效果极佳,商砚辞并没有听到路书泽的笑声。他是在看到弟弟委屈巴巴的小脸后,扔下手中物品,匆匆赶过来的。

不过,这一点信息缺少,并未对商砚辞产生太大影响。

他目光一扫,根据路书泽手里拿着的小红帽、小胖孩乱蓬蓬的头毛和甘初尧欲言又止的神情,轻易就将事情的大致经过捋清。

与路书泽的无效安慰不同,兄长大人的安慰句句有效,一语破的:“我们小乖才不难看。”

“呜呀?”

真的吗?

泪眼婆娑的小胖孩期期艾艾地仰起小脸:“咿呜?”

不骗我?

“真的。”

商砚辞轻轻将弟弟脸蛋上的泪水擦去,神色耐心而认真:“哥哥不会骗小乖的。”

许岁禾便信了。

破涕为笑,眼睛亮亮的,如皓月晨星般,璀璨灿烂得不可思议。

要是他有尾巴的话,那尾巴必然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锅锅,好!”

小胖孩亲亲近近地凑过去,蹭呀蹭,脸蛋上那点残余的湿意,全蹭在商砚辞脸颊上了。

商砚辞并不介意。

他看着弟弟喜滋滋的小表情,黑眸柔和下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弟弟毛乎乎的小脑袋。

——商砚辞没有撒谎。

许岁禾脑袋顶上的小狗齿痕确实很丑,但搭配上小家伙这张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竟也显出几分凌乱而自由狂野的可爱。

就像是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猎豹幼崽,人类会嫌弃它乱蓬蓬的毛毛吗?

不会。

人类只会觉得毛绒团子超级可爱!

——总而言之,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有了商·心灵导师·崽崽翻译器·砚辞的打样,路书泽醍醐灌顶:“是我眼瞎!小禾特别特别好看!哪怕套个麻袋都好看!”

甘初尧难得赞同路书泽,默默点了点头。

被兄长哄好的小胖孩十分大度,见路书泽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小崽有大量,主动开口:“嗷呜~”

我们和好叭~

路书泽没听懂,但从语气判断,是好话。于是,大高个感恩戴德:“小禾你真好!”

许岁禾猫猫骄傲脸:“呀~”

没错,就是这样哒~

一大一小火速和好,商砚辞在旁看着,眸中不自觉染上笑意。

我弟弟真可爱。

他与有荣焉地想。

“哄好了?”

叶卷霜从大敞的屋门走进来,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冷淡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像个没什么感情的假人:“污染防控局难得将甘副队长派过来,小辞,一会儿你和甘副队长去负五层切磋一下。”

“在研究所,自然是叶博士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路书泽阴阳怪气。

叶卷霜淡淡看他一眼,待商砚辞和甘初尧双双点头后,就转身离开。

干净利落,毫无波动。

路书泽瞪大眼:“他又忽视我!”

甘初尧沉默不语。

路书泽死缠烂打:“甘副队长!”

甘初尧:“……队长将我们派过来,不就是给小辞当对练的?”

不然,单凭路书泽这个后勤部的力气,能把他从办公室扯出来,拽上车?

路书泽一噎:“话也不能这么说……”

甘初尧不想搭理他,只看向商砚辞,言简意赅:“走?”

商砚辞垂眸看看怀里眼睛晶亮的崽。

许岁禾用肥肥的腮帮蹭蹭兄长,然后大方地一挥小肉爪——

“呀~”

去叭去叭~

商砚辞失笑。

*

色彩温馨的房间里只剩下许岁禾和路书泽。

小家伙晃着小脚丫,一边啃切得正正好的水蜜桃薄片,一边眼睛亮亮地看屏幕上转圈圈的毛绒小熊。

坐在地毯上,微妙地感觉到自己被忽略的路书泽看看崽,再看看毛绒小熊,忽地开始掏兜。

他今天穿了一条工装裤,口袋很多,而且每一个口袋都装得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他特意上网查过的、说是小孩子可以吃的零食。

八宝粥、牛肉干、鱿鱼丝……

包装袋哗啦啦地响,嘴馋崽眼巴巴地瞅。

“想要不?”路书泽问。

“嗯嗯!”许岁禾忽闪着一双漂亮蓝眸,乖巧点头。

路书泽大手一挥:“那这些都是小禾的了。”

“哇!”许岁禾张大嘴巴,脸颊上的小软肉颤呀颤,情绪价值给满。

路书泽立时喜笑颜开,边将摆了一地的零食挨个给崽上供到沙发上,边得意洋洋地瞥了眼屏幕里蹦蹦跳跳的毛绒小熊。

呵,跟我抢崽。

二哈王之蔑视.jpg

为了不让崽再被那可恶的毛绒小熊勾走注意力,路书泽主动开口:“小禾,你和你哥哥也算是我们污染防控局的预备队员了,所以有些事情,顾队也允许我们跟你们说。”

许岁禾如路书泽所愿,歪头投去好奇的目光。

路书泽精神一振,越发积极:“最近浔海市西城区的大学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好多流浪猫突然暴动,许多大学生都被抓伤了。”

“郁姐他们怀疑是污染物作祟,但目前还没有找到证据。”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说来也奇怪,抓人的大多都是狸花猫……”

狸花猫?

许岁禾小狗般警觉地竖起耳朵:“呜?”

什么狸花猫啊?

和崽一点默契也没有的路书泽还在絮絮叨叨:“小猫咪虽然可爱,但凶起来也是真凶。听说最近医院里,急诊科人数骤增,医务人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不过医院本来就很忙……这年头啊,什么都不好干。而且医生还要面对医闹!可怕得很。”

“对了,小禾你知道什么是医闹吗?”

路书泽兴致勃勃地扭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挎着个小猫批脸瞅他的人类幼崽。

路书泽:“?”

第44章 研究所4 大狸花猫

灯光冰冷。

宽敞空阔的训练场中,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动作凌厉。身形交错间,微小火星和深沉幽邃的漆黑色泽也随之碰撞、震荡,野兽般撕咬啃啮。

忽地, 高大身影侧头避开单薄身影破风而来的凶悍手臂,顺势用力,下一刻,单薄身影被重摔在地。

与此同时,微小火星聚拢膨胀,瞬间将漆黑色泽围绕包裹。

嘭——

一声经刻意压制后, 稍显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战局胜负已分。

经过一番打斗,头发衣衫略显凌乱的商砚辞利落地翻身而起, 神色自若, 一双幽黑眼眸也异常平静:“我输了。”

甘初尧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微小火星收起,在黑眸男孩沉静中稍带催促的目光注视下,踌躇了会儿, 犹犹豫豫地开口:“……做得不错?”

商砚辞:“……”

他看了看身材高大面容俊朗, 但眼中却写满了战战兢兢与为难的甘初尧, 默默将询问自己在方才战斗中暴露出来的失误与缺陷的话语咽下, 转而道:“谢谢。”

一时冷场。

商砚辞垂眸陷入沉思,甘初尧却面露挣扎,逐渐局促不安。

就在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个话题打破沉寂之际, “叮”地一声, 冰冷洁白的金属墙壁向两侧打开, 叶卷霜拿着一张数据分析表从中走出。

甘初尧当即松了一口气, 自觉后退,将场地让给叶卷霜和商砚辞。

叶卷霜淡淡地看了甘初尧一眼,对他的行为没做什么评价。

“叶博士。”商砚辞主动问道:“数据有什么变化吗?”

在浔海市污染防控局中, 商砚辞和许岁禾熟悉的人不多。

顾行之和甘初尧任务繁重,经常外出,不在浔海市。陈皓雨和荀拂也各有各的无奈,颇为忙碌。

因此,在研究所的这几个月里,经常过来看两小只的,是路书泽和宁峄。

——被抓取当免费劳动力的,也多是他俩。

不过路书泽觉醒的能力偏向辅助,是以,宁峄才是那个最大的免费劳动力。

商砚辞常和他交手。

输多赢少,但进步肉眼可见。

甘初尧先前也来过研究所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刚才是商砚辞第一次和他交手。

他败了。

很快就败了。

想到这里,商砚辞眸光微动,似深谭澜起,风平浪静之下满是波涛汹涌。

“甘副队长目前等级为A,你的目前等级则是C,差距太大。”

叶卷霜将手里的数据分析表递给商砚辞:“‘吞噬’在‘爆破’面前,处于被压制状态。而且你们两个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商砚辞低眸将对比惨烈的两排数据收入眼中,神情未变,但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拉平。

“不过,你也不必气馁。”叶卷霜难得安慰一句:“‘吞噬’很有潜力,等你年龄再大一点,情况会有所转变的。”

商砚辞应了一声,但心底却并未因此而感到多少宽慰。

梦魇已死,但黑雾、黑岩仍在。

还有半人马。

忆起那个总是笑吟吟,表现得彬彬有礼的污染物,商砚辞眸色渐沉。

敌人并不会停留在原地等他成长,也不会因他年幼,而对他和小乖心慈手软。

叶卷霜:“休整好了吗?你们两个再尝试……”

他倏然停下话语。

“嗒嗒嗒。”

走廊里,毫无遮掩的脚步声大大咧咧地从未关紧的门缝中传进训练场。

叶卷霜和甘初尧对视一眼,心底皆有了猜测。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商砚辞唇角轻抿,视线定在门缝处。

“呜呀?”

果然,不一会儿,一道软乎乎的小奶音响起。

然后,训练场特制的轻便金属门,被一个毛乎乎乱蓬蓬的小脑袋顶开。

贼头贼脑的小家伙露出一双澄净明亮的蓝圆眼睛,东瞧瞧,西瞅瞅,最后,在兄长无奈又纵容的目光中,将蓝眸弯成月牙儿。

“锅锅~”

小家伙拱呀拱,将整个胖乎乎的小身子拱进了训练场。

而后,他欢实地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朝兄长跑去。

小猫飞奔.jpg

小猫飞奔失败.jpg

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的小家伙,大脑和四肢各有各的想法,配合得乱七八糟,像一个程序错误的小机器人,笨笨的,稚拙又可爱。

商砚辞眸中笑意一闪而过,眼瞧着宝贝弟弟要摔了,他将手里的分析表还给叶卷霜,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小乖怎么过来了?”

“嗷嗷呜呀~”

许岁禾小短手小短腿配合,往上咕蛹了几下后,用圆嘟嘟的胖脸蛋亲昵地蹭蹭兄长脸颊,奶声奶气的:“呜嗷嗷~”

商砚辞没懂。

但在小家伙殷殷切切的目光注视下,黑眸男孩丝毫不慌。

他先是力度适中地抚了抚小胖孩脊背,然后看向路书泽:“路队长,你刚刚和小乖提起什么事情了吗?”

路书泽挠挠头:“大学城流浪猫暴动?医闹?”

商砚辞垂眸戳戳弟弟圆滚滚的腮颊:“是这两件事吗?”

许岁禾歪歪脑袋,思考了几秒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路书泽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没好意思提自己用零食诱捕崽的事儿,只道:“小禾突然想要找你,一直“锅锅”“锅锅”地喊,我就抱着他来了。”

“我一直抱着,直到门口才把他放下,小辞你放心,没摔到。”想了想,路书泽补充。

商砚辞点头。

“但你不能怪小禾啊!”路书泽忍不住提醒:“小禾很乖的,非要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商砚辞无奈:“我没怪小乖。”

他掂掂怀中小胖孩:“小乖,你还有什么能提示我们的吗?”

许岁禾刚刚一直竖着小耳朵听,圆眼睛亮闪闪的,闻言立即支棱起来,摆出苦思冥想的小表情。

商砚辞不自觉柔软了眉眼。

真可爱。

“喵!”

想了会儿,许岁禾蓬软头毛间“咻”地竖起一朵小花花,高高兴兴地重复:“喵喵喵!”

许岁禾还小,研究所这边并不强求他掌握觉醒能力,也没过多探究。只是从商砚辞的叙述中,大致知道一些。

路书泽、叶卷霜和两小只的相处时间较多,已经对小胖孩高兴时,头顶会冒小花花一事很是熟稔。甘初尧却是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岁禾察觉到了,大方地将脑袋朝甘初尧所在的方向歪去:“啊呀!”

可以看,但不能摸哦~

只有哥哥才能摸崽崽头顶的小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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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呼呼的小声音传入耳中,商砚辞看着弟弟认真的小表情,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类似的情况、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商砚辞一想到,这是小家伙的偏爱,是他赋予自己的特权,心脏便好似浸在了蜜罐中,满满的甜意充斥着胸腔。

他克制地摸了摸弟弟乌软的头毛,轻声给甘初尧翻译了一遍后,将话题扯回:“小乖是因为大学城流浪猫暴动,才来找我的?”

许岁禾连连点头。

商砚辞又看向路书泽:“路队长,你是怎么和小乖讲的?能跟我再讲一遍吗?”

路书泽当即同意。

他把之前跟许岁禾说过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狸花猫?”商砚辞眸光微动:“小乖你是不是想到了那只给我们送鱼的大狸花猫?”

许岁禾眼睛一亮:“嗯嗯!”

“喵喵!”

我们去见猫猫好不好?

小家伙期待地仰着白生生的小脸瞅向兄长。

商砚辞想了想,边安慰地轻抚弟弟后背,边看向叶卷霜:“叶博士,之前我和你们说过这只大狸花猫的事。”

“它对我们没有恶意,但我们也不能确定它对其他人有没有恶意。”

“路队长说,大学城里袭击人的流浪猫大多都是狸花猫……”他眉心微蹙:“我和小乖能去看看吗?假如真的是因为大狸花猫,也许我们两个能起到一些作用。”

许岁禾有点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

猫猫才不是坏蛋呢!

但小家伙知道兄长只是在陈述而已,并不是对猫猫有意见,所以,他只抗议般哼哼了两声,就眼巴巴地去看叶卷霜。

让我们去叭~

小家伙圆眼睛忽闪着,期待极了。

研究所为商砚辞和许岁禾提供吃住,提供文化课教育和提升觉醒能力的训练方案(这一部分因许岁禾太小还暂未定下来),因此,商砚辞和许岁禾也算是研究所的一份子,要听叶卷霜这位负责人的安排。

路书泽自是知道这一点。

他思考了会儿,眼珠一转,扬起阳光开朗的笑容:“叶博士,您就让小辞和小禾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他们护得好好的,绝不让他们伤到一根毫毛!”

说着,他还撞了撞甘初尧,给了一个催促的眼神。

甘初尧:“……”

“对!”他憋了半天,瘫着脸说:“您放心。”

叶卷霜听完他们的许诺,不知想起了什么,总是冷静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想拒绝。

但——

清俊的青年在许岁禾小狗般湿漉漉的渴求目光中,终究还是退让了。

他道:“可以。”

第45章 浔海大学1 恍然大悟

作为浔海大学最早设立的校区, 浔海大学西城校区周围医院、地铁站、购物中心等一应俱全,生活便利,地理位置优越。

但是, 这些都掩盖不了西城校区老破小的本质。它不仅年代久远,宿舍破旧,面积狭小,甚至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

许是校方也知道西城校区的问题,在经过一番热烈的商讨之后,他们郑重宣布——我们要在西城校区建立一栋新的宿舍楼!

有独立卫浴、地下停车场的那种。

但与校方设想的一片叫好声不同, 学生们不仅不感动,还骂骂咧咧。

——你丫的是要建研究生宿舍, 和我们本科生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又不考浔海大学的研究生!”

荀拂暴躁:“计划施工两年, 卡的点可真是好啊,我刚好毕业,它也刚好建完!”

“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咚咚咚!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 一天天的, 满耳朵咚咚咚!宿舍楼都快被它震塌了!”

“一想到还有两年, 我还要忍受整整两年的施工噪音……”荀拂面露狰狞:“真想把这个破学校炸了!”

“刚好甘哥也在。”

荀拂痛苦发疯, 早已毕业的路书泽却丝毫不能共情,并且,他还唯恐世界不乱地兴致勃勃提议道:“你去炸吧, 连炸弹都不用准备了哈哈哈……”

荀拂死鱼眼:“路队长, 你是想让我被污染防控局开除吗?”

“死心吧你, 哪怕我被防控局开除, 腾出了位置,你也进不了行动部!”

她残忍狞笑:“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勤部吧!”

“为什么?!”

路书泽不服:“‘亲和力’能进行动部,‘辨别真伪’却只能待在后勤部?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亲和力’怎么了?”荀拂眼神杀气腾腾:“你看不起‘亲和力’?”

路书泽讪笑移目:“没、没, 咳咳,那啥……”

“诶——”

他刚发现似的,指着立在警卫室旁,印着‘禁止通行’四个大字的蓝色提示牌,装模作样地惊呼:“原来这就是你不让我们走南门的原因啊!”

荀拂就看着他装:“是啊,但你不还是没听? ”

路书泽“啧”了一声,理直气壮:“导航上又没提示。而且我收到你的消息时,都已经拐进来了。”

荀拂翻了个白眼,张嘴就要嘲讽,却见后车窗冒出来一个可可爱爱的红色小脑袋。

“呜呀?”

戴着红色小帽的人类幼崽奶声奶气。

什么导航呀?

荀拂的声音瞬间温柔了几个度:“导航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怎么能怪导航呢?”

路书泽硬生生被她这温柔的语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你中邪了?!”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车后座:“小禾?”

“你睡醒啦?”

睡了一路,脸蛋红扑扑的人类幼崽乖乖点头:“嗷!”

醒啦!

“咿呀,锅锅?”

哥哥呢?

许岁禾左右看看,一双蓝汪汪的明润大眼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蝶翼般轻轻扇动。期盼的小模样又乖又可爱,格外令人心软。

路书泽便忍不住笑了:“你睡着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喂猫猫吗?”

“刚刚车一到地方,你哥哥就下车去买猫粮了。甘哥跟着他,我守着你。”他说到这里,十分得意:“很合理的安排,是不是?”

荀拂闻言,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顾忌着某只正仰着胖乎乎脸蛋,认认真真听讲的崽,她还是放平了语调,没让声音显得太过嘲讽:“我看是你非要留下来,死活不肯下车,甘副队长没办法,只能让你留下来照看小禾。”

被掀了老底的路书泽:“……”

怎么还一猜一个准呢。

小孩子面前,给他留点面子行不行?

荀拂才不管他。

而且,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动了点真怒:“路队长,刚刚小禾在后座睡觉,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我过来这么久了,和你说了一箩筐的话,声音又大,都把小禾给吵醒了。”

突然被放在事件中心的人类幼崽有点懵。

崽没被吵醒呀……

崽每天都睡得可香啦~

但是——

许岁禾看看一脸丧气的路书泽,再看看微笑却暗含杀气的荀拂,蓝乎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机灵地没吭声。

路书泽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我只顾着和你说话了……对不起啊,小禾。”

“不…嗷呀!”许岁禾连忙摇摇脑袋。

这回儿,小家伙顾不得暗藏杀气的荀拂了,小奶腔急促:“呜嗷!”

崽没被吵醒!

不用道歉!

荀拂似是听明白了,她走近几步,安慰道:“小禾,没事,你不用替路队长说话。他既然答应了要看顾你,那就应该好好肩负起责任……”

她话还没说完,路书泽就主动接过话茬:“是我没做好,道歉也是应该的。”

见玉雪可爱的小家伙眼神懵懵懂懂,似是没反应过来,路书泽忍不住笑了笑,正巧一辆泥头车从浔海大学南门驶出,他便顺势转移话题:“小禾,你看。”

许岁禾好奇探头。

“这是泥头车,也叫自卸车。”路书泽侃侃而谈:“是一种用于运输建筑工地的沙石、泥土、建筑材料等物料的车辆,它具有自卸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