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悉的模样是怎样的呢?
有澄蓝明亮的眼睛,白嫩肥美的小圆脸,柔软胖乎的小肚腩,和藕节般短短圆圆的手脚。
随着许岁禾的回忆,绿蓬蓬的小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只雪白可爱的糯米团。
这样才对嘛。
许岁禾摸摸自己的小肥脸,高高兴兴地迈开小短腿,一头扎进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绿色漩涡之中。
哥哥,小乖来啦——
……
“这么多年了,盛女士的审美始终就没有变过。”
顾行之看着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毛绒绒的红色年兽睡衣,眸中泛起细微笑意。
正在将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打包的商砚辞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头,幽幽地看了眼顾行之手里拿着的那件年兽睡衣,什么也没说,只默默低头,继续忙碌手里未完成的事情。
顾行之年少时,也曾跟在盛兮颖身边学习。
因此,他对商砚辞沉默背后的某些小情绪,很是能理(gong)解(qing)。
他从善如流地转开话题,边将年兽睡衣叠好,边问道:“一会儿到了浔海市,你们两个是去污染防控局,还是直接回蕤宾小区?”
“师父,我准备带小乖去污染研究所。”
商砚辞把打包好的生活用品放进行李箱后,看向顾行之,认真道:“污染研究所里设备齐全,我想请叶博士帮小乖检查一下。”
顾行之略一思忖,颔首:“是该检查一下。”
“这两年,小禾的能力暴动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让人始终悬着心。”
“小禾不能离开风眠镇,每次检查都是后勤部派人过来。如今问题终于解决了,去研究所仔细检查一下也好。”
他看着商砚辞,目光温和下来:“小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商砚辞却摇摇头:“师父,对我来说,小乖并不是……”
“哥哥!”
商砚辞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熟悉的、满含激动的小奶音打断。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把未说完的话补全——
小乖并不是负担。
和小乖待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眉目深浓的小少年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柔软大床,漆深的眸中不自觉溢满笑意:“小乖,你什么时候醒的?”
“睁开眼睛就醒啦~”软乎乎的崽仰着小胖脸,努力比比划划。
商砚辞哑然失笑:“这倒也是……我们小乖说得对。”
许岁禾懵懵地眨巴眨巴眼睛。见兄长似乎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他再次兴奋起来,脆生生地喊:“哥哥!”
“怎么了?”商砚辞将弟弟抱进怀里,耐心低眸。
“似斯父!”
正准备跟自家兄长讲述自己伟大的丛林冒险经历的许岁禾,因所处高度的变化,视野忽地开阔起来,一下子就瞧见了商砚辞身后的顾行之。
于是,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陡然一转,变成了平翘舌不分的惊呼。
欸——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啊?
已经习惯了在视频里见到顾行之的小朋友迷茫地歪歪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困惑。
“师父是来接我们回浔海市的。”商砚辞低声解释道:“小乖,你身上的能力暴动问题已经解决,我们可以回浔海市了。”
许岁禾一呆。
“回浔海市?”小胖崽迟疑地重复。
商砚辞点头。
这两年一直住在风眠镇,已经习惯了林间小楼的一切的许岁禾见此,嘴巴一瘪,刚刚还兴冲冲的劲头也没有了,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浸出泪水:“不要……”
虽然浔海市里,有师父,有叶博士,有荀拂姐姐,可是风眠镇里,也有盛女士呀……
小胖崽委屈地想,就不能不回吗?
或者……能不能把盛女士也带去浔海市?
第87章 风眠镇12 红霞万里
许岁禾小脸严肃, 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把盛女士也一起打包带走的可能性。
怎么就不可以呢?
哥哥说过,他们在浔海市里,除了蕤宾小区那套房子, 还有别的房子!
——空的、面积很大、没有人住但始终按时打扫的房子!
盛女士正好可以住进去耶~
眼尾余光瞥见青翠的藤蔓墙,许岁禾有点不确定地想:带着藤蔓一起…应该也可以叭?
对房子的面积没有什么概念的小朋友鼓起胖脸儿,歪头思考片刻,头顶灯泡“biu”地一亮,想出了一个绝世好主意——如果盛女士带着藤蔓不够住,那就再买一个房子好啦~
哥哥说啦, 小乖有很多很多钱哒!
小乖可以给盛女士买房子~
觉得自己的想法超级棒的小朋友骄傲地挺起胸膛,像一只拖着蓬松毛尾巴, 兴奋跳到桌面上的小猫咪, 每一撮绒毛上,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我有一个绝世好主意嗷!
快来问我呀~
瞧着晶亮眼眸满含催促的小胖崽,商砚辞忍俊不禁。
——他家小乖怎么这么可爱啊。
对崽滤镜一米八的兄长大人漆黑眸底盈满笑意, 他从善如流地问:“我们小乖这是有了什么好主意?”
“让盛女士和我们一起走!”
许岁禾蓝眼睛亮闪闪的, 大声宣布:“我有钱!给盛女士买房子住!”
商砚辞眉梢微挑。
你别说, 这个主意倒是真的可以。
不过——
“小乖, 盛女士镇守中洲北部边境,不能随意离开风眠镇。”他提醒道。
“不嘛……”
胖嘟嘟的人类幼崽鼓起白嫩包子脸。
越想越不高兴,最后, 许岁禾干脆嘴巴一张, 脑袋一仰, 呜嗷呜嗷地嚎了起来。
商砚辞哭笑不得。
顾行之也被许岁禾这小猫嗷嚎似的动静逗笑。
他忍笑走近, 安慰道:“小禾……”
“咔。”
这时,虚掩的屋门打开。
盛兮颖和步伐轻盈优雅的大狸花猫一同走了进来。
“怎么哭了?”看清屋内情景,盛兮颖眉头微蹙, 冷声问。
大狸花猫绕到商砚辞身前,尾尖一勾,环住了许岁禾肉乎乎的手腕:“喵?”
商砚辞低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在商砚辞说的时候,某只呜嗷崽也不嚎了。
他先是捉住大狸花猫的尾巴,然后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圆溜溜的清澈蓝眸,小动物讨食似的期盼地看着盛兮颖。
“我不去浔海市。”
盛兮颖刚说完,视线便撞进了许岁禾泫然欲泣的蓝眼睛里。
于是,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便不易察觉地缓和了几分:“这个房间不会动,你和你哥哥随时可以回来。”
少顷,看着许岁禾可怜巴巴的小脸,她又补了句:“你乖。”
许岁禾毛茸茸的脑袋微仰,他看看顾行之,又看看自家兄长,知道回浔海市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不可能再更改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唧两声:“那好叭……”
“…我们不可以过几天再走吗?”
歪头想了会儿,小家伙又提出异议,并伸出肥嫩的手指头比划了几下,试图证明这个“几天”真的很…短(?)
“不可以。”
这次,出声拒绝的是顾行之:“小禾,最近有很多境外污染物的行动路线都和风眠镇重合了,盛女士这些日子会有些忙。”
“而且,你刚脱离能力暴动状态,我们回到浔海市,刚好可以去研究所仔细检查一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早一点发现,就能早一点解决。”
他放缓了声音,耐心解释道。
“好叭……”
许岁禾松开大狸花猫的尾巴,胖脸蛋往兄长胸膛里一埋,闷声道:“但是,等盛女士不忙了,我和哥哥就要回来哦。”
没有人忍心在这种时候拒绝他——猫也不行。
“好,等盛女士不忙了,我就送你们回来。”在盛兮颖的默许中,顾行之承诺。
……
“没有问题。”叶卷霜拿着一沓检查报告推门而入:“这场长达两年的觉醒能力暴动,没有损伤小禾的身体。”
商砚辞眸光微亮:“那就好。”
大狸花猫高竖的耳尖垂落。
叶卷霜看了眼时间,问:“你们今晚是留在研究所,还是回蕤宾小区?”
许岁禾抢答:“蕤宾小区!”
商砚辞补充道:“叶博士,我们每周都会请保洁阿姨打扫屋子。”
叶卷霜闻言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垂眸思索了会儿,他的视线落在顾行之身上:“顾队长,前些天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有线索了。”
顾行之眸间厉色一闪而过。
“稍等。”他道。
“你们两个先回去。”他看向连体婴儿似的黏在一起的商砚辞和许岁禾,说道:“不用等我。”
商砚辞知晓轻重,没有犹豫:“好。”
“叶博士、师父,再见~”
见兄长应下了,小胖崽很有礼貌地乖乖和他们告别。
两小只一大猫刚走出研究所大楼,就看到了送他们去蕤宾小区的车。
商砚辞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却没有进去:“大狸,你先进。”
大狸花猫没动。
高大而矫健的狸花猫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喵。”
窝在兄长怀里的小家伙愣住。
商砚辞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自家弟弟,目光紧张。
可出乎意料,许岁禾虽然板着脸蛋,但态度竟很平和:“你要记得回来看我。”
大狸花猫走过来,轻轻蹭了蹭许岁禾软软的腮颊:“喵。”
退开后,它又看向商砚辞,浅棕色眼瞳难得温和:“呜……”
——你是一个很好的兄长。
商砚辞微怔。
大狸花猫却已潇洒转身。
“哥哥。”
待大狸花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许岁禾伸手搂住兄长脖子,奶声奶气道:“我们回家吧。”
“嗯。”黑发漆眸的小少年眼底浸出柔色:“我们回家。”
红霞万里,万物染金。
疾驰的车辆奔向远方——那是家的方向。
第88章 浔海市1 要挨打啦
许岁禾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小朋友。
虽然一开始, 他有点不太习惯被拘束在高楼大厦里的生活,但没过几天,活泼热情的小胖崽就在蕤宾小区的儿童游乐场里, 结识了好几个新玩伴。
并且,他还成功get到了新技能——坐电梯。
这可是短腿崽的福音啊!
再也不用吭哧吭哧爬楼梯,一格一格下楼梯啦!
短腿崽欢呼.gif
没多久,十分善于活学活用的许岁禾,又想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的主意,并行动力超强地将之付诸实践。
——他先是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会儿, 等确定兄长已经开始上网课,没时间再管自己了, 小家伙就一溜烟跑开, 溜溜达达地坐电梯下楼。
——他要去儿童游乐场里玩!要大展身手,惊艳所有人!
瓷娃娃般精致漂亮的小家伙信誓旦旦地想着。
……
商砚辞是一个好学生,从不会因为上的是网课而敷衍了事。
但毕竟家里还有个好奇心旺盛且一会儿不看着, 就能上房揭瓦赶鸡撵狗的小捣蛋鬼。
所以, 商砚辞上课的时候, 时不时就要暂停一下, 看看自家崽在干什么。
正因如此,某个偷溜出家门的小朋友,还没走到儿童游乐场, 就被紧急查看儿童手环定位的兄长大人给逮捕了。
“许岁禾!”
冷冰冰的声音阴森森地从身后传来, 许岁禾两条欢快倒腾的小短腿当即一顿。
然后, 就像是某种受惊后尾巴炸成蒲公英的小动物, 许岁禾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
——呜呜哇哇,哥哥追来啦!
——偷偷溜出门,会挨揍的!
小家伙皱巴着胖脸儿, 悲痛地想,为什么他不能像齐天大圣那样,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呢?
那样的话,哥哥就抓不住他了。
只是,许岁禾也不想想,哪怕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也会有翻不出如来佛祖五指山的时候。
更何况许岁禾这个脸圆个矮的短腿崽崽。
商砚辞冷笑一声,快步上前,劲瘦有力的手臂一伸,跟提溜不听话小猫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把许岁禾提溜起来了。
“跑什么?”他冷冷地问。
许岁禾扑腾两下,没挣脱,只好软软地耷拉着四肢,垂头丧气地咕哝:“哥哥会打我……”
瞧瞧,这模样、这表情,多么可怜、多么委屈啊。
商砚辞简直要被手里这个蔫蔫巴巴还倒打一耙的小家伙气笑了:“怎么,还是我的错了?”
他这只是句气话,但许岁禾听了,却恍然大悟似的,陡然精神起来。
瞅着脑袋瓜不知道怎么转的,突然就昂头挺胸,看起来很是理直气壮的小胖崽,商砚辞眉心一跳。
他把崽抱进怀里,边转身往回走,边冷声问:“想狡辩?”
“没有!”
许岁禾斩钉截铁。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小家伙自豪地一昂胖下巴,超大声:“我有道理!”
商砚辞眉梢微挑,示意他说说这所谓的道理。
“我厉害!不怕坏蛋!”
许岁禾掰着指头数:“还有,我认路!不会被弄丢!”
“小区有很多人,都认识我……”
胖乎乎的小奶娃嘟嘟囔囔,商砚辞听着,神色一点点和缓下来。
确实有点道理,他想。
别看许岁禾看起来矮墩墩的,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A级觉醒者——真的认真起来,一拳就能把一个成年人揍飞的那种。
蕤宾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也很好,小区里几乎见不到什么陌生面孔。
而且,商砚辞还加进了蕤宾小区家长群……
“叮——”
电梯到达楼层发出的提示音将商砚辞的思绪扯回,他走出电梯,像是丝毫不为所动似的,冷声道:“但你是偷偷溜出门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眼瞧着兄长神色渐缓,小表情越发理直气壮的许岁禾叽里咕噜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高昂的脑袋瓜一点点地低了下去,圆挺挺的小肚腩也悄悄瘪了下来。
不敢吱声.jpg
商砚辞走进家门,一垂眸,就瞧见自家弟弟这缩头缩脑的小模样。
他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但声音却依旧冷淡:“好好坐这里反省。”
他把棉花糖一样胖DuangDuang的崽往沙发上一放,警告道:“再乱跑,就该挨打了。”
什么?!
许岁禾眼睛一亮。
竟然不会挨打欸!!
商砚辞没让某个陡然欢欣鼓舞起来的小孩高兴太久:“小乖,你一声不吭就偷溜乱跑,作为惩罚,今天不许看动画片。”
“啊——”
喜色散去,许岁禾蓝眼睛睁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眼见兄长通知完,转身就要离开,小家伙顾不得伤心,忙伸手拽住兄长衣摆:“哥哥!”
商砚辞脚步一顿:“还有什么事?”
“你打我吧!”许岁禾板着脸,艰难地下定决心:“我愿意挨打!”
——只要能看动画片!
商砚辞神色不变,拒绝:“不行。”
“你乖乖坐在这儿反思,不然明天也不给你看动画片。”
他警告道。
许岁禾知道兄长不可能再改变主意了,只好鼓起脸蛋,怏怏不乐地“嗯”了声。
商砚辞这才走进书房——他今天的网课还没听完。
兄长去学习了,被勒令坐在沙发上反省的小胖崽没乖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他瞅瞅半掩的书房门,小胖脚丫不老实地晃晃,有点想跑,又惦记着明天的动画片,只好屁股长了刺似的东扭扭西歪歪。
终于——
书房门打开了。
坐得乱七八糟的小家伙立马正襟危坐,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崽,商砚辞还能不了解许岁禾?
但他只假装不知道:“以后还敢不敢一声不吭就偷偷溜出门了?”
许岁禾忙摇头。
商砚辞继续考问:“如果你想出去玩,应该怎么做?”
“要去找哥哥,哥哥同意了,才能出去玩。”小家伙肃着胖脸蛋,乖乖答完后,立即迫不及待看向商砚辞,蓝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还有要问的嘛?
——快问快问!
我肯定都能答出来!千万不要动我明天的动画片嗷!
商砚辞暗自好笑。
一节网课四十分钟,他出门找崽前,已经看了一大半。刚刚他在书房里把剩下的网课看完,就立即出来了。
这么一算,许岁禾也就反省了十几分钟而已。
坐不住的小捣蛋鬼。
商砚辞无奈地摇摇头,倒也没再为难:“行了,玩去吧。”
“哥哥你最好啦!”
成功从兄长大人这里取得了小区撒欢儿权的小胖崽欢呼一声,屁颠屁颠地奔向门口。
走出家门前,他还不忘大声喊:“哥哥,我出去玩啦——”
“知道了。”
商砚辞看着弟弟写满欢快的背影,无奈应道。
……
时光易逝。
转眼间,夏日如约而至。
这天,结束一上午课程的商砚辞将午饭准备好之后,看了看时间,下楼,熟稔地走到儿童沙坑边,扬声道:“小乖,该吃午饭了。”
许岁禾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的城堡添沙加沙,就回应得晚了那么一会儿。
身旁小孩以为他没听见,好心提醒:“你哥哥来了。”
——大功告成!
像是领主巡视领地般,许岁禾盯着城堡高高兴兴地看了好几眼,才应道:“好——”
紧接着,他又看向旁边好心提醒他的小孩:“我听到啦,谢谢你!”
“今天下午我要去学习,就不出来玩啦。”
今天下午去学习?
可是今天是周天啊,学校不上课。
那小孩看着许岁禾欢快奔向商砚辞的身影,困惑挠头。
难道是报了补习班?
可是许岁禾这个年龄,不应该才上幼儿园吗?!
小孩不懂,但大为震撼。
“今天下午我们要去防控局,小乖,你和你的小伙伴们说了吗?”商砚辞牵着弟弟软软的小手,温声问。
“说啦!”许岁禾蹦蹦跳跳地走在兄长身旁,骄傲道:“我可聪明啦!我没说要去防控局,只是说要去学习!”
“哇,真的啊?”商砚辞配合地夸赞:“我们小乖真棒!”
许岁禾越发得意,小脸蛋扬着,仿佛一只漂亮小孔雀,骄傲极了。
“哥哥,我们也去海边玩,好不好?”
骄傲的小孔雀吃完午饭,直到被兄长塞进被窝,才想起一件大事,忙抖抖毛,咕噜进兄长怀里,奶声奶气地开口:“小泽说,他昨天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去海边玩了,堆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城堡呢!”
商砚辞搂着弟弟胖乎乎的小身体,想了想:“我们下周六有空,下周六去。”
“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哥哥啦——”
得偿所愿的小胖崽语气甜甜地给兄长灌迷魂汤。
“我也最喜欢小乖。”商砚辞无奈地点了点弟弟脑门,明知道这是一碗迷魂汤,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喝了下去。
第89章 浔海市2 瘦弱男孩
碧波荡漾, 水天相接。
明媚日光下,广阔无际的大海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感。
——清透而又神秘,澎湃却也沉寂。
喧嚷热闹的沙滩上, 许岁禾穿着一件舒适柔软的白色短袖,蓝眼睛睁得溜圆,正盯着大海看,模样认真极了。
看了好半天,小家伙忽地叹了口气。
路书泽坐在旁边椅子上,见许岁禾小大人似的板着胖脸儿叹气, 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欠欠儿地伸手,戳一戳许岁禾软绵绵的脸蛋肉, 问:“小孩子家家的, 叹什么气?”
许岁禾不怎么高兴地把脑袋一扭,包子脸鼓起来,凶巴巴:“不许戳我!”
他明显被养得很好, 小小又敦实的一团, 圆头圆脑, 眼睛水汪汪的, 十分可爱。
就连不高兴,也像是一只油光水滑的、胖乎乎的小狗崽被人一指头戳倒后,摇着尾巴呜嗷呜嗷叫, 没有丝毫威慑力, 反倒萌得人心肝颤。
“好, 不戳。”
面对许岁禾凶巴巴的警告, 路书泽眼中漫出一抹笑意,很听话地收手了。
“哼!”
但许岁禾还是不高兴。
矮墩墩的小胖孩光着两只白嫩的脚丫子,踩在柔软细腻的沙子里。
他仰起头, 蓝湛湛的大眼睛盯着路书泽瞅了会儿,再次重重地“哼”了一声,小表情十分凶恶:“路队长,气人!”
路书泽挑眉,有点不服:“诶——”
许岁禾凶完就跑,才不和他争辩呢。
“哥哥!”
小家伙闷头撞进自家兄长怀里,一扫刚刚的凶恶,小奶音又软又乖地告状:“路队长,坏!”
路书泽:“?!!”
到底是谁坏?
路书泽简直要被这只崽气笑了。
商砚辞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深邃漆黑的眼眸盈出笑意。
他搂着弟弟Q弹麻薯一样软弹软弹的胖身子,笑着岔开话题:“小乖,你刚刚怎么叹气了?哪里不开心吗?”
商砚辞突然提起最开始的问题,许岁禾懵了一下,皱巴着胖脸儿认认真真地回想:“因为…有好多人!”
说起这个,小家伙胡乱支棱的乌翘头毛都可怜巴巴地耷拉下来了:“我的城堡都被弄坏了,他还不道歉……”
商砚辞便明白了。
许岁禾说的是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一件事。
周六周日的海边总是有很多人。人一多,事情就多起来。
想着,他看向右侧不远处,那个站在沙坑边趾高气昂的小男孩。
就是他,将自家弟弟高高兴兴堆起来的城堡一脚踩坏,还肆无忌惮地叉腰嘲笑。
其实,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商砚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插手。
虽然那个小男孩做的事情很欠打,但商砚辞觉得,小孩子们有自己的沟通解决方式,大人们强行插手,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家小乖一看就不会吃亏。
对面家长的想法显然和商砚辞的想法不同。
最开始,小男孩占据上风的时候,那位家长还乐悠悠地在一旁看着,但当许岁禾开始反击,小男孩支支吾吾说不过时,她就变了脸色。
“你这小孩怎么这样——”她大声嚷嚷着,冲过去挡在小男孩身前。
商砚辞皱眉。
他立即走过去,护住自家弟弟:“是你家孩子先惹事。”
黑发黑眸的小少年眸光微冷:“他踩坏了我们堆的城堡。”
“还不道歉!”
许岁禾气鼓鼓地从兄长身后冒出来个小脑袋:“真没礼貌!”
“就一个沙子堆的城堡。”那家长嫌弃地看了眼地上许岁禾辛辛苦苦堆出来的城堡:“再堆一个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用一种教训的语气:“你们两个小孩,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要知道,出门在外……”
“出门在外怎么了?”一道女声毫不客气地打断:“出门在外就要忍气吞声,任你们欺负吗?”
“荀拂姐姐!”
许岁禾快乐扭头:“你们回来啦~”
“嗯。”荀拂缓了神色,温柔地摸摸小胖崽毛茸茸的发顶,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只能吃一个,吃多了会肚子痛。”
许岁禾点头如捣蒜,接过冰淇淋啊呜一口,美滋滋地眯起两只漂亮蓝眼睛。
荀拂看着小家伙这馋猫样,忍不住笑了下,但抬起头看向那家长时,笑容便敛了起来:“怎么不继续说了?”
那家长没说话。
污染防控局是正经组织,除了特殊情况,从不侵占员工们的双休。
荀拂、宁峄和路书泽听说许岁禾他们打算周六来海边玩,纷纷要求加入,并将打算窝在家里长蘑菇的甘初尧也拽了过来。
是以,此时此刻,一身柔美长裙的荀拂身后,站着三个个高腿长,有着一身经常暴打污染物而练出来的劲实肌肉的青年。
“说话呀!”
啃着冰淇淋的崽也仗势张牙舞爪,凶凶地瞪着躲在家长身后的男孩。
男孩不敢吭声。
那家长越发骑虎难下,脸色不由得青青白白起来。
“你躲什么?”
倏地,似乎看到什么,那家长脸色一沉,拽着男孩气冲冲地向右前侧冲去。
——竟是一言不发,直接闪人了。
商砚辞:“……”
荀拂:“……”
身后的路书泽三人:“……”
许岁禾倒没觉得什么。
“坏人跑啦!”小家伙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视线快乐地追着两个手下败将——
“欸……”
许岁禾小眉毛扭起。
只见,那位家长停在一个看起来和踩城堡男孩差不多大的男孩面前。
明明穿着一样的衣服,也都是五六岁的样子,但这男孩却远不如踩城堡男孩壮实,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
那家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瘦弱男孩把头低得更低了,然后,他就被没学到半点教训的踩城堡男孩扯着,踉踉跄跄地跑到另一边,似乎是要玩沙子。
许岁禾看见的商砚辞几人自然也看见了。
商砚辞眉心微蹙,荀拂脸色也沉下来。
但最后,他们只是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哪怕是觉醒者,也觉得棘手。
回忆至此结束,商砚辞目光一触即离,没心思再观察什么,只是低头揉了揉自家弟弟细软乌黑的头毛:“我们小乖受委屈了。”
许岁禾不解。
没有啊,他可是胜利者诶!
小家伙臭屁地昂昂脑壳,可骄傲了。
不过——
“你干什么呢?”许岁禾咕蛹咕蛹,从兄长怀里挣脱,哒哒哒跑到踩城堡男孩身旁。
“要你管!”踩城堡男孩瞪他。
许岁禾诧异地看踩城堡男孩一眼,没理他,只继续低头瞅着沙坑里的瘦弱男孩:“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低头坐在沙坑里的瘦弱男孩抬头看他。
跟在弟弟身后走来的商砚辞这才发现,这男孩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很静,像没有生机的死寂湖泊。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许岁禾又问了一遍。
“不要。”
“你不许和他一起玩!!”
瘦弱男孩的回答被踩城堡男孩的尖叫声压住,很难让人听见。
但许岁禾听见了。
“哦,那好叭。”小家伙长长的眼睫扑扇两下,也没觉得被拒绝就怎么样,依旧开开心心地牵住兄长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小乖……”商砚辞知道自家小孩不在意,却还是忍不住想说什么。
但许岁禾没心没肺地打断了:“哥哥,他有点奇怪。”
“嗯?”商砚辞不解。
小胖崽苦思冥想,挤出一句话:“他…周围没有味道!”
商砚辞有点明白了:“小乖你是说,他没有情绪?”
许岁禾点点脑袋,想了会儿,又补充:“其他也奇怪。”
至于这个“其他”是什么,许岁禾也说不明白。
……
虽然城堡被人踩坏了,但这一点小事丝毫不妨碍许岁禾觉得这一次的海边之旅超棒!
“过几天,我们还去海边玩嘛~”
晚上,许岁禾飘在浴缸里,胖嘟嘟的小鱼尾巴尖晃呀晃,眼巴巴瞅兄长。
“行。”商砚辞拍拍弟弟胖鱼尾,示意他变回去:“不过这几天你要乖乖吃饭,按时睡觉,不然就不领你去了。”
一点也不挑食的许岁禾信誓旦旦:“好!”
他把胖鱼尾变回腿,迫不及待地催促兄长:“我们现在就去睡觉!”
“知道了。”商砚辞失笑。
用大大的浴巾把弟弟身上的水珠擦干,再穿好睡衣,一颗软绵绵糯叽叽的可爱小汤圆就新鲜出炉。
“进被窝啦~”小汤圆窝在兄长怀里,欢呼:“按时睡觉!长高高!”
……
夜色渐深。喧嚣的城市已然安静,银白月色与绚烂灯光交织,为万物披上一层浅淡辉光。
蕤宾小区。
夜风徐徐,树动草曳。
“嗤。”
忽地,细微响动从窗外传来。
窝在兄长怀里安睡的胖崽儿似是感觉到什么,小眉毛拧成一团。
少顷,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恰在此时——
窗帘缝隙间,惨白的脸一闪而过。
第90章 浔海市3 经历多多
夜半更深, 窗外见人脸。
很有恐怖片那味儿了。
若按照恐怖片的套路,此处应有尖叫或四肢僵直,一动不敢动。
可惜, 现实不是恐怖片。
——在这个被许多觉醒者私下里称之为‘末世纪’的时代,现实往往比恐怖片更可怕。
出生不久,医院沦陷,污染物紧追不舍。
不满周岁,就被传送至黑雾深深,不见天日的梦域……
某个年纪小小但经历多多的胖崽儿张嘴打了个哈欠,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波澜不惊,十分有大将临危不乱的风范。
甚至, 那水润清透的圆圆眼眸里, 还满是埋怨——
干嘛呀,还让不让崽睡觉啦?
知不知道,小朋友就是要多睡觉!
睡得好, 才能长高高!!
小声咕哝了句, 许岁禾短腿儿一蹬, 就要转过身, 把脸埋进兄长怀里,继续睡。
“唔?”
只是,翻身翻了一半, 他动作突然顿住。
乌黑浓翘的睫毛轻轻扑动, 许岁禾跟只仰壳小猫一样, 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 奶声奶气地喵呜:“哥哥,你也醒啦——”
“嗯,醒了。”
听着熟悉的欢快小奶音, 商砚辞沉冷黑眸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轻轻揉了揉弟弟毛茸蓬松的黑发,声音轻缓:“小乖,你要是还困,就继续睡……”
有我在这里呢,不会让窗外那东西伤到你的。
后半句话商砚辞并未说出口,但那漆黑双眸中一闪而过的锋锐,却无声表明了他的笃定。
许岁禾像某种皮毛柔软的小动物,亲昵地用发顶蹭蹭兄长掌心,学着兄长的样子,压低声音:“我不困了。”
这是实话。
刚醒过来那会儿,小家伙还困叽叽的,想埋头继续睡。
可是后面又是翻身,又是和兄长说话的,零零碎碎的小事堆积在一起,轻易便将他残存的睡意湮没。
“那个——”
许岁禾伸出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示意兄长看向窗外。
“它偷偷摸摸躲在屋外,一定不是好东西!”
说着,小家伙仰起肥润可爱的粉白脸颊,猫猫祟祟又难掩兴奋:“好人不可以打,好东西也不可以打,但坏东西可以随便打!”
商砚辞眉心一跳。
他低眸,看着怀里小脸雀跃的弟弟,眼底溢出些无奈。
他当初是这么教的么?
虽然意思确实是这个意思,但……
算了。
商砚辞熟稔地安慰自己:意思对了就行,他家小乖还是个小宝宝呢,不能苛求太多。
——小乖已经很棒了。
兄长大人不动声色却又无比熟练地给自己戴上一层厚厚的弟控滤镜,冷淡沉静的眉眼间不自觉浸出柔色。
“听小乖的。”
他抱着弟弟棉花糖一般柔软胖乎的小身体,认真应下。
……
不知道是蕤宾小区的隔音做得太好,还是根本就没将商砚辞和许岁禾放在眼里,两小只团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半天,窗外那个暗中窥伺的东西竟毫无反应。
“它为什么不动?”
等了半天的许岁禾一脑袋拱进兄长胸膛,带着点不满地呜哝:“都好久好久了……”
商砚辞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沉甸甸重量,唇角微弯。
他刚欲出声安抚,却见柔顺垂落的窗帘无风自动——
商砚辞眸色骤冷。
如烟似雾的一团东西穿过玻璃,进到卧室的那一瞬间,比黑夜更为深沉的暗色从商砚辞指尖跃起,利箭一般射出。
“嘶——”
低沉而怪异的声音从那团烟雾中传出,灰色的雾气翻滚,数不清的惨白人脸若隐若现,满含怨毒地撕咬挣扎……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从商砚辞指尖跃出的那抹深沉暗色在触及到灰色雾气时,便柔顺地舒展开,像一张柔韧的绸缎,将雾气包裹。
“嘶——”
“嘶——”
灰色雾气在‘暗色绸缎’中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破开束缚,怪异叫声不由得愈发急促怨毒。
商砚辞没有理会。
他将眼睛亮晶晶的弟弟放到一旁,起身开灯。
柔和灯光洒落,灰色雾气似乎感觉到什么,慢慢安静下来。
“给!”
许岁禾一骨碌爬起来,用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捧起商砚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兴致勃勃:“给师父打电话!我们捉住……”
小家伙顿了一下,思索片刻,铿锵有力道:“捉住污染物啦!”
商砚辞接过手机,边拨通顾行之的电话,边笑着附和:“小乖说得对。”
许岁禾咯咯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软萌。
又捉住了一个污染物!我们好厉害呀~
不对。
想了想,许岁禾在心底悄悄纠正:是又捉住了一个坏污染物!
像大狸那样的好污染物,才不会被捉呢!
理直气壮地想着,许岁禾扭头看向被兄长困在半空中的污染物。
商砚辞正在和顾行之交代今晚发生的事,瞧见弟弟探头探脑的好奇模样,忍不住笑了下。
心念一动,‘暗色绸缎’就褪去颜色,变得透明。
好耶~
许岁禾刚要欢呼,却在看清半空中污染物变幻出来的模样时,惊讶地睁圆眼睛——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