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恭喜
时间疾走, 整个六月对高三生来说充满了变数。两日内,四场考试,前后间隔不过二十几天, 成绩公布,轨道既定, 输赢见分晓。
庄怀给萧长河打电话时, 庄晏清刚从学校回来, 听到聊天提及萧北淮成绩的信息,换鞋的动作匆匆忙忙,差点被绊倒, 跌跌撞撞赶到客厅, 隔着一米远都听见电话另一头爽朗开心的笑声。
“成了吧?”
庄怀笑着说。
萧长河连答三个“成了”, 后才补上分数:“587!587啊!第一名!文化、专业双第一!”
心一下子被巨大的喜讯冲上最高点,587的分数在她脑海里不断徘徊,这是什么概念?就算不参加艺考, 单凭这分, 萧北淮也能上一本院校!
手指紧攥成拳,笑意盈满眼底, 他真的太厉害了!
庄晏清拎着书包哒哒哒上楼, 跑回房间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找到萧北淮的名字, 颤抖着手指飞快编辑信息——
恭喜你!!!
发送后, 脊背贴靠着门板,胸口一阵一阵起伏, 窗外的风声吹打着屋内的窗帘, 轻纱浮动,紧跟她心里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
静过了数秒,掌心传来震动。
她垂下头,屏幕跃出一条新消息-
萧北淮:谢谢
不过简单二字,她却看得格外欢喜,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说对着流星许愿能成吧!
看!
这不就遂了心意了嘛!
这夜,庄晏清发了条朋友圈,愿望成真当回以还愿之礼。她把那天拍的星空图简单修了修,配以文字发了上去。
“我就知道,星星不骗小孩。”
很快,这条朋友圈下有了评论。
【南承:拍得还挺好看,问题是,上次看完流星你咋不发?】
【YanQ回复南承:我喜欢。】
【盛小闻:恭喜小庄妹妹!】
【南承回复盛小闻:恭喜?恭喜什么?】
【YanQ回复盛小闻:谢谢盛闻姐!希望姐姐的愿望也早日达成!】
【南承回复YanQ:愿望?这不还没期末考吗?你许的不是期末考年级第一的愿望?】
【南承回复盛小闻:你呢,许什么愿望了?】
【盛小闻回复南承:……】
【YanQ回复南承:……】
【南承回复YanQ:你学你盛闻姐发什么省略号,好的不学坏的学!】
书桌前的庄晏清看到这条评论,笑得往后仰,双手没拿稳,手机一下砸在她的鼻梁上又滚落到地板。
“啊!好痛。”
她捂着鼻梁,疼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找镜子,生怕这一下砸出一道疤来。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就微微泛红,揉一揉即可。
庄晏清拿着手机起身,目光瞥见屏幕上出现了萧北淮的小头像,倏忽站定,忘记鼻梁上的痛,迅速点开消息。
他除了给她朋友圈点了个赞,还有评论。
【萧北淮:期末考加油】
庄晏清抱着手机在屋里来回踱步,兴奋又激动,这是她加了萧北淮好友后,头一回被评论,先前最多就是点个赞。
涌上心头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全部情绪,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过是一条评论,庄晏清却像看中彩票头奖的信息一样,原地蹦蹦跳跳,又摔倒床上捂着被子翻滚。
等冷静下来,又像变了个人似的,生硬端着,生怕被对方察觉到情绪,有礼貌且克制地编辑回复:谢谢北淮哥。
***
七月中旬,网上陆续放出明星艺考的录取情况,萧北淮因超高分数得到关注,其文科数学接近满分的成绩一度成为榜上热点。
长相出众,成绩优异的明星,谁能不爱,萧北淮的微博粉丝一下翻了数倍,成为当年娱乐圈最耀眼瞩目的艺考生。
八月,由热门校园IP小说《你是我的月亮》改编而成的同名网剧选角公布,萧北淮饰演男主俞渊,女主则是由人气小花旦姜雯英饰演。
定妆照一出,网上一片哗然,纷纷喊着太配!
【这选角也太贴脸了吧!其他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照这个标准来挑演员行不行?】
【我弟弟第一部男主戏!必须支持!】
【萧北淮就是俞渊本渊好吧!】
……
九月开学,庄晏清已是高二生,因期末年级第一而直接转进理科重点班,岑翎还留在八班,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楼的位置,课间见面都要爬上爬下。
关于萧北淮,庄晏清和他的微信聊天就停留在“谢谢”那一句。
他成了大学生,又进了新剧组担当男主角,日子该是过得很忙碌,庄晏清只能偶尔在萧长河来家里做客时,听见与他有关的碎片消息。
例如,他读的是音乐表演的专业,开学还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例如,他工作很忙,接了新戏,片场学校两地跑,根本没时间回家。
说起萧北淮,萧长河眉目间净是慈爱,显然父子间的关系已缓和了许多,甚至,谈得上亲密二字。
高一结束的暑假,年级数学教研组组长吕老师再度找到庄晏清,重提联考一事,在他眼里,庄晏清是不可多得的明珠,倘若参加竞赛,定然可以拿到全国顶尖高校的保送名额。
从最初果断拒绝到心动答应,这中间的变数,不过是因为多了萧长河的邀请——
“小清啊,这数学联赛对你来说是很有帮助的,不妨参加看看?开学后试一试,这个假期来萧伯伯这,伯伯帮你冲刺辅导!”
去萧家上课?
庄晏清脑海里浮现萧北淮的身影,即便知道他刚接了新戏,不一定在家,可依旧抱有与他见一面的幻想。
事实证明,直至假期结束,他们都没能遇上。
但不管怎样,庄晏清已算正式加入了校数学联赛队伍。
九月中旬,天水二中共有十二名同学参加数学联赛,一试满分120,二试满分180,内容涵盖平面几何、代数、组合数学等。
对于庄晏清来说,难度并不小,但好在假期得到萧长河的指导,短时间内在原有基础上有所提高。
成绩出来后,庄晏清一试108,二试131,总分239,获得天水赛区一等奖。将代表天水二中,参加CMO.
联赛一战成名。
在那一年,庄晏清越过高考省级理科状元刘鹏飞、市级文科状元江延、明星萧北淮,成为天水二中响当当的大人物。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午后一点半的教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零星几位同学趴在课桌上睡觉,还有一些正专注做题。
庄晏清的位置靠窗,阳光透过帘子照进教室,一大半洒在她身上,微风徐徐,蹭得她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睡姿。
岑翎进教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脚步一下变轻。
她慢吞吞挪到庄晏清的位置上,拍拍她的后背,小声:“晏晏,醒醒。”
“嗯?”
庄晏清枕着手臂的脑袋微动了下,费劲睁眼:“翎翎?”
光线有些强,眼皮一下又耷拉下来,声音带着困意,含糊问:“怎么了?”
岑翎:“一起去小卖部?我请你吃冰淇淋。”
“这都十一月了,还吃冰淇淋,你不怕拉肚子吗?”
庄晏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岑翎起身帮她把窗帘拉好,挡住最后一缕阳光后,强制性拉她起身:“大冬天都可以吃冰淇淋,更何况现在才十一月,走走走,陪我去。”
十分钟后,小卖部前的长凳上,坐着俩小姑娘,边吃边呵气。
“爽!”
岑翎晃荡着腿,眼睛眯成弯弯两道缝。
“萧北淮新戏杀青了,你知道吗?”
庄晏清小口小口舔着冰淇淋,听闻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剧组的人,怎么会知道。”
“你不刷微博吗?娱乐博主一早就发了消息,《你是我的月亮》剧组杀青,萧北淮暂时返校上课,准备期末考试。”
也是班里同学下课时在讨论八卦,岑翎无意中听见便凑上前看了下。
微博配图是萧北淮手捧花束庆祝杀青的照片,西装革履,英挺剑眉,孑然独立间散发着清冷气息,与当初在校园时遇见,判若两人。
“他果然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人,我现在都后悔当初去沪城的时候,没有和他合影,不然要个签名也行啊,现在肯定转手能卖很多钱。”
岑翎咬着冰淇淋,吭哧吭哧地生自己的闷气。
庄晏清笑而不语。
“对了。”
岑翎抬起胳膊肘撞了下庄晏清。
“你不是有他的微信吗?这段时间联系过吗?他朋友圈有没有发什么照片啊?和明星是微信好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说实话,我现在都觉得很神奇,你说等我们毕业了,他会不会已经红透半边天了呀?到时候还会不会和我们这些同校小学妹联系?”
就岑翎这张嘴,还有那小脑袋瓜,要没人拦着,能问出十万个问题来。
“我们私底下没有说过话,他应该很忙,我现在也很少玩手机。”
下个月就要考CMO,庄晏清觉得自己纯纯就是去陪考的命,花钱买支答题笔和橡皮泥,一点胜算都没。
可即便如此,每天依旧要做大量的题目。
刚刚过去的国庆长假,庄怀和晏琼玉去国外看庄明宴,她一个人在家,白天还得去萧长河那上课。
总之,一点都不清闲,像提前体验了把高三生活。不过这样也好,时间紧凑,全都花在学习上,她就不会因为太想萧北淮而影响心情了。
“那他没有发什么朋友圈吗?”岑翎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是真的很好奇:“例如和姜雯英的合照?剧组日常?又或者透露一下下部剧演什么?”
提到姜雯英的名字,庄晏清吃雪糕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他们这剧,有吻戏吗?”
不答反问?
即便如此,岑翎还是老实回答:“应该……没有吧?没听说,而且这剧大篇幅都是校园生活,青春群像,不允许早恋!”
庄晏清若有所思地点头,又绕回方才的问题,给出答复:“他上一条朋友圈还是九月份,晒大学新生生活的,军训还有舍友合照。”
岑翎:“没了?”
庄晏清嗯了声:“没了。”
岑翎叹气:“好吧,很符合他人设风格,话少,高冷。”
校园广播响起,意味着还有不三十分钟的时间就要上课,庄晏清加快吃冰淇淋的速度,起身时跺了跺脚,只觉得胸前一阵凉意窜过。
“天气越来越冷了,少吃冰淇淋。”
岑翎递给她纸巾擦嘴,囫囵答道:“行行行。”
***
不知是不是白天吃了冰淇淋的缘故,当晚,庄晏清肚子一阵一阵疼,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尾虾,双眼紧闭,额头直冒冷汗。
以为只要揉一揉,睡着了就不疼,结果闹到大半夜,还是起床下楼找药吃。等疼痛缓解,迷迷糊糊有睡意,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第二天,闹钟响了好几遍,庄晏清才爬起床,苍白着一张脸,下楼吃早餐时把晏琼玉吓一跳。
“小清,你是哪不舒服吗?”
庄晏清摸了摸肚子,坐下,有气无力道:“昨晚半夜肚子疼,吃了整肠丸才睡着的。”
晏琼玉大惊:“肚子疼?你怎么不叫醒我呀?现在呢?还有哪不舒服吗?”
庄晏清摇头:“不疼了,就是困。”
晏琼玉盛了碗热粥,放到庄晏清面前,想起今日她还要去萧长河家补课,有些担忧。
“要不和你萧伯伯说一声,今儿在家休息,等明日再去?”
庄晏清拿起勺子,下巴搁在手背上,小脸凑到碗边,边吹边舀:“不行,萧伯伯周日没空,有课题研究。”
晏琼玉:“那这周就不去了,等下周再去?”
“也不行。”庄晏清小脑袋一歪,解释:“下下周就要考试了。”
晏琼玉:“……”
怕妈妈太过担心,庄晏清提起精神,坐直了身,笑着拍了拍小胸脯:“我没事的,妈妈,今天都不疼了。”
晏琼玉狐疑:“真的可以?”
庄晏清:“嗯!”
晏琼玉眉头舒缓,却还是放不下心:“那你喝粥,搭配点青菜就好,鸡蛋先别吃了。早上我送你过去萧伯伯家,有不舒服再打电话给我。”
庄晏清乖巧:“好的。”
萧长河的家在燕云路,过去车程要三十多分钟,一路上,庄晏清都在背公式,晏琼玉时不时偏头看,欲言又止。
到了红灯口,车子缓缓停下。
“小清,萧伯伯和爸爸妈妈说过,你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做题沉稳细心,是很好的竞赛苗子。”
庄晏清抬起头来,与晏琼玉视线相对。
后者目光温柔,语气轻缓:“但妈妈始终觉得,竞赛只是你高中生涯一小部分,不是全部,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考得好或者不好,权当积累经验。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享受当下的高中生活,快乐便好。”
“妈妈。”
“嗯?”
庄晏清目光坦然:“你去美国,见到庄明宴的时候,也和他这么说过吗?”
晏琼玉有一瞬间怔忪,很快便又调整过来:“当然,不论是你还是明宴,在妈妈心里都是一样的。”
沉吟数秒,庄晏清淡笑:“我知道了。”
绿灯亮,后边的车子开始催促,晏琼玉收回目光,专注开车,未曾瞧见庄晏清沉默看她的眼神。
第22章 误会
把庄晏清送到萧家后, 晏琼玉便离开了。
近两周,萧长河主要是针对庄晏清比较薄弱的几何题型进行针对性训练。落座简单聊了会天后,便给了她一套新练习题, 同时收回上周布置的真题作业进行批改。
几乎没有偷懒的时间,就要抓紧进入解题状态。
客厅一角的小圆桌像是自动被划分为庄晏清独自思考空间, 周围发生的一切, 皆与她无关。
萧北淮从卧室里出来,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习惯睡醒起床后先找水喝,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 结果发现客厅多了一个人。好巧不巧, 就坐在冰箱旁。
等认清那人是谁, 他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差点被人字拖绊倒。半边肩膀重重撞在过道墙上,闷哼了一声。
生怕吵到对方, 他下意识捂住嘴。
听到动静, 萧长河放下手中的卷子起身走来,看见儿子一手捂着嘴, 一手摩挲着被撞到的位置, 脸颊涨得通红。
“你这……”
萧北淮以手抵唇,示意萧长河小声点, 又问:“庄晏清?”
萧长河压低了声:“是小清, 我给她辅导奥数。昨晚你回来得晚,忘了和你说一声。”
萧北淮顶着一头乱得鸡窝似的头发, 有些生无可恋:“您可以给我留个信息啊。”
萧长河:“这不是忘了吗。”
萧北淮:“……”
老汉背心、条纹大裤衩还有人字拖, 他差点就让庄晏清看见这么没形象的一面。背靠墙壁,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萧长河不懂儿子的心思, 还多问了一句:“你俩在学校不是见过?出来打声招呼?”
“睡觉,别吵我。”
说完,转身回屋,又把门关上。
萧长河摇了摇头,回客厅,正好对上庄晏清的目光,倏地笑了笑:“没事,你继续做题。”
庄晏清没往萧北淮身上想,只道是和之前一样,老太太来儿子萧长河家小住,又低下头写卷子。
一上午的时间,在做题和听讲解中度过。
午饭叫的是外卖,三人份,萧长河将其中一份单独打包的拎进卧室,刚把门关上,就听见手机响。
电话里头的声音有些急,庄晏清洗完手出来,便安静站在餐桌旁。
“行,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一下。”
见萧长河挂断电话,庄晏清问:“萧伯伯,您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对对,不好意思啊小清,下午可能没法给你讲题了。这样,你把不懂的题目列出来,等我回来看后,把解题思路方法写到纸上,拍照发给你。”
餐桌上的外卖还没拆开,萧长河不忘叮嘱:“先吃饭,吃饱了休息会再回去,不着急。”
庄晏清愣愣:“好。”
很快,萧长河便换好衣服出门了。
庄晏清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望着外卖发了会呆。
***
卧室。
萧北淮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他是真的很困,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可以回家休息,恨不得一下把觉都补回来。
闻到饭菜香,辗转醒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都一点多了。
微信有不少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萧长河发的语音,萧北淮眯着眼点开。
“小淮,奶奶身体不舒服,我先过去一趟,午饭我放你书桌上了,起来记得吃,要是冷了就去微波炉转一圈。”
“我急着出门,小清应该还在家里吃饭,你出去的时候看着点,别吓着妹妹。”
等等!庄晏清!
萧北淮猛地想起家里还有这个小姑娘,差点就忘了。
萧长河厨艺不太行,所以每次补课都会给庄晏清叫外卖,这次也不例外。
餐桌上没人陪着吃,饭后也不用继续做题,庄晏清便彻底放松下来,边吃边刷微博,好一会才拨一筷子。
萧北淮拎着外卖袋出来,乌木般的瞳孔紧凝着餐桌前那个人,见她筷子上夹着颗摇摇欲坠的丸子,看也不看,慢动作似的送进嘴里。
“吃饭还要玩手机?”
声音如惊雷,重重砸在庄晏清脑门上,猝不及防抬头。
当意识到不远处站着的人是谁时,她差点被丸子呛住,低头猛咳了几声,急急忙忙站起来,脚踩到拖鞋边边,又绊了一下,重重磕在了桌角。
“嗷呜!”
一声如惊慌失措,受了伤的小兽。
实际上,也真的是撞疼了。
“小心点。”
萧北淮走上前,将外卖放到餐桌上。
庄晏清忍着疼,磕磕绊绊喊人:“北……北淮哥……”
萧北淮扶她站好,瞥了眼桌上放着的手机:“吃饭就别玩手机。”
庄晏清:“嗯……”
等坐下来,她还有些恍惚。
原来早些时候房间里传出的动静,不是老太太,而是萧北淮。
她偷偷抬眼,眼前的人似乎与之前有些不一样,皮肤变黑了,眉眼棱角更分明了,生出几分凌厉和成熟。
“今儿来上课?”
桌面上的卷子还没来得及收拾,萧北淮看了一眼,只觉得额角突突疼,果然,他碰不得奥数题。
庄晏清笨拙地拿起筷子,拨弄白米饭:“对,下个月12号就要考试了,萧伯伯帮我补一下弱项。”
萧北淮收回视线,拆开外卖,应得有些漫不经心:“果然是学霸。”
“不不不,我不是。”
庄晏清忙不迭摆手。
“如果年级第一都不算学霸的话,那什么才算?”他勾唇轻笑:“我知道你学习成绩好,不用太谦虚。”
庄晏清:“……”
这怎么上来就夸啊,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夸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突然回家了?也没有节假日呀。”
萧北淮:“周五没课,加上周六日,正好凑个小假期。正阳离家也不远,一个半小时车程,能接受。”
庄晏清注意到萧北淮的五官,比印象中的立体,特别是那双眼睛,没了刘海的遮挡,如鹰隼般锐利。
“这是新戏的发型吗?”
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萧北淮:“嗯?你说我头发?”
太长了还没来得及剪,就用发箍简单束起,与拍戏无关,不料庄晏清会注意到,他淡声解释。
餐厅的气氛安静下来,都在专注吃饭,可庄晏清却觉得,这比她边玩手机边吃,还要难消化。像是一下子和他成了客气的陌生人,明明该有很多话要讲的,却不知从哪开始。
忽然,小腹下方一阵暖流窜过,庄晏清执筷的手一抖,整个人跟失了魂似的愣了愣。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脑宛若有根线“噔”的一声断开,紧接着一片空白。
不……不会吧……
筷子掉下,她踉踉跄跄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桌上的饮料撞翻。
萧北淮吃到一半,因这动静抬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庄晏清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晃了下,然后背着手往洗手间跑。
这是怎么了?
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庄晏清一个劲儿地祈祷。
千万别是来例假了!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戏剧化,从不给预告。
难怪昨晚肚子疼得那么厉害,还以为是吃了冰淇淋闹肚子的缘故,确实也可以怪那根冰淇淋,毕竟日子提前了。
庄晏清双眼失神地坐在马桶上,脑袋一阵嗡嗡响,目光逡巡一圈洗手间,彻底死心。萧长河家没有女性,不可能备有卫生巾。
偏偏今天穿的还是件浅色长裤,沾染的痕迹一眼就看出。
“晏清。”
萧北淮敲了敲门。
庄晏清宛若惊弓之鸟,一下挺直了腰背:“怎……怎么了……”
萧北淮在门口站着,轻声问:“是不是来例假了?”
猜来猜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她背着手跑向洗手间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
隔着一扇门,庄晏清面如死灰,在听见萧北淮问这句话时,恨不得一头栽倒在浴缸里。怎么就在他在家的时候上演这一出呢。
也太丢人了吧!
强迫故障的小脑袋瓜开始运作,可憋了半天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门口的人似乎知道她的难堪,过了会才出声:“你等等,我下楼给你买。”
“嗯?”
庄晏清抬起头,买?买什么?该不会是买卫生巾吧!
“那……那个……”
声音细如蚊,还磕磕巴巴,门口的人根本听不见,早已转身离开。
隐约听见人拿钥匙,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庄晏清无奈望着天花板,行吧,也只能是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也是没有办法拒绝如此“细心如发”的萧北淮了。
绝望就绝望吧,谁的人生能没几道难过的坎,看开了就行。
庄晏清在极短时间内给自己做心理疏导,说服自己接受眼前已经发生的事情。紧接着开始想象萧北淮下楼帮她买卫生巾的样子。
我去……
他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不会被发现吧!
不对。
伪装遮掩是当明星的必要素养,这点,不用担心,他应该是懂的。
那……卫生巾,他知道该买哪种吗?
眼前随即浮现画面——
第一幕,本着速战速决的心态,进门之后就往女性用品区域冲,看都不看,横扫一排,继而结账离开。
第二幕,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进店,生怕被人发现,压低帽檐,面对一整面女性用品无从下手,最后被店员当成奇怪分子,抓个正着!
庄晏清猛地摇头,不论是哪个场景,都让她羞愧地手脚蜷缩,无地自容。真的太对不起萧北淮了!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嗯?
这么快就回来了?
庄晏清倏地起身,跑到门边紧贴着墙壁站着,试图通过对方说话的语气,来判断出这趟下楼之旅是否愉快。
但,萧北淮似乎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而是走回了房间。
就在庄晏清纳闷时,听见了及近的脚步声。
“咚咚。”
萧北淮敲了敲门,语气很是平静:“我把东西挂在门上了,你自己拿一下。”
庄晏清咽了咽口水,努力装得镇定:“谢谢。”
她等了一小会,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伸出手去,想着快速拽过袋子,却发现好像装的东西有点多,拿进来一看,愣住。
袋子里装了件外套,还有一包日用卫生巾。
与想象中格外不同,在这件事上,他似乎很有把握。庄晏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就是有些烦闷。
难怪一开始,他在门外那么淡定,一下就猜中她的情况,把例假和卫生巾两个词说得那般轻巧自如。
想来,已经过了不好意思的阶段。
那他之前,又是帮谁做过这件事呢?
庄晏清开始钻牛角尖。
“外套长度还合适吗?”
把吃完的外卖盒收拾好,洗手间的门还没有打开的动静,生怕小姑娘还需要帮助,萧北淮上前询问。
彼时的庄晏清,刚洗完手:“啊,合适!”
她拿起外套抖落,是二中的校服,不过是男生的尺码,穿在她身上就跟唱大戏似的,袖口都要挽上好几圈。
对镜打量了一下后面,长度刚刚好可以遮住。
从洗手间出来,庄晏清脸颊还有些发烫,怀里揣着卫生巾,以极快速度挪回桌旁,打开书包塞进去。
一顿操作迅猛如蛟龙,客厅沙发上的萧北淮,只觉得一道身影闪过,也不好细看。
毕竟小姑娘脸皮薄。
“那个……谢谢啊。”庄晏清走到沙发前,双手拘谨攥在一起:“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吧。”
萧北淮抬起头。
自己的校服穿在庄晏清身上,像极了小孩偷大人衣服穿,尺码变成oversize。
“不用了,没多少钱。”
庄晏清摩挲着校服拉链头:“那这校服,等我回去洗了,下次再带过来还。”
“呵。”萧北淮笑了下:“没事,反正我现在也不穿了。”
哦对,他毕业了。
现如今是穿正阳大的校服,而不是天水二中的。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
萧北淮扫了眼墙壁上的挂钟,问:“我爸下午估计回不来了,先送你回家吧。”
庄晏清忍着小腹一阵阵不舒服,摇头:“不用了,我打电话让我妈来接。”
萧北淮:“哦。”
庄晏清跑回餐桌前拿手机,给晏琼玉打电话,巴不得她快些到,嗓音又急又委屈。
得知萧长河出门办事,女儿又身体不舒服,晏琼玉片刻不敢耽搁。
只是对于庄晏清来说,这等待的时间,还是有些漫长。收拾完书包站在玄关处,靠着墙低垂着头,任凭心里乱糟糟的情绪起起伏伏。
萧北淮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道是来例假了不舒服。
“坐着等吧?”他邀请。
庄晏清闭着眼,没应声。
萧北淮一时无措,拿起手机佯装刷微博,可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站着的人。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和庄晏清聊会天,就听见她手机响。
晏琼玉到楼下了。
庄晏清背上书包,换好鞋子,转过身对着萧北淮客客气气道:“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萧北淮手插着裤兜,指尖微微用力,面上却一如既往平静:“再见。”
“嗯。”
庄晏清吸了吸鼻子,径直离开。
身体不适,情绪不爽,全反应在脸上。
楼下,见到女儿的晏琼玉,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柔声:“上车后闭眼休息会,很快就到家了。”
“嗯。”
庄晏清调整姿势,把脸埋进外套里,清冽茶香窜入鼻尖,一缕缕唤醒她脑海深处的记忆,这是萧北淮专属的气息。
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抬高下巴,紧接着压下衣领。
似乎这样做,能避开那缕清香。
第23章 光荣榜
到家。
晏琼玉帮庄晏清拎书包, 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这衣服是……小淮的?”
庄晏清换鞋的动作顿住,闷声嗯了一下。
晏琼玉:“也是个细心的孩子。”
庄晏清垂眸,接过书包:“那我上楼换衣服去了。”
房门关上, 书包随意丢在地上,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抬脚跨过去。取了套新的家居服便往浴室走。
……
“是不是来例假了?”
“你等等, 我下楼给你买。”
“外套长度还合适吗?”
“谢谢啊,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了,没多少钱。”
“那这校服,等我回去洗了, 下次再带过来还。”
“没事, 反正我现在也不穿了。”
……
同水流一样落在周身四处的还有和萧北淮之间的对话, 每一句都在耳边徘徊,越来越响,越来越深刻, 如同要刻在骨子里一样。
庄晏清关好花洒, 视线落在衣架上那件宽大的校服,一把抓过, 如置气一般用力丢进换洗篮筐里。
小腹的疼痛感远没有心里那股好奇劲要强, 她拿起手机钻进被窝,点开微博后, 直接找到萧北淮的账号, 进入关注人页面。
指尖拨弄屏幕,向上滑了数次, 直至最底。
萧北淮的微博有233个关注, 不全是明星和V认证,其中夹着几个素人号, 应该是好朋友。
像这个小江同学,庄晏清一看头像就知道,肯定是江延。首页没什么原创内容,偶尔一两条哈哈哈的转发,确实是本人风格。
庄晏清又往上翻了翻,在你是我的月亮、姜雯英、白笙等一众主创演员后面,看见了一个全英文且没有认证的名字。
Zoellljr。
胸腔震了一下,思绪有些跟不上指尖的动作,回过神来已经进了对方主页,头条微博就是一张自拍。
是她,廖婧柔。
她和萧北淮是互相关注的关系。
意识到这点,庄晏清觉得心里一股酸劲涌了上来,难受得很,把头埋进被子里,双腿用力扑腾拍打了一下床面,大嚎了一声发泄后才重新抬起头。
与江延不同,廖婧柔的微博内容几乎都是原创。
分享校园生活里的一日三餐,今日份读书笔记,还有丰富的社团活动……能感受得到,她的大学生活的确很精彩。
最新一条更新在上周,外出散步,还在银杏树下拍了几张自拍。
评论区点开全是夸好美,其中一段对话引起庄晏清的注意-
乔乔今儿不想上课:刚回校就陪你去看银杏?-
Zoellljr:【害羞】【害羞】没有啦-
乔乔今儿不想上课:照片拍得真好看!-
Zoellljr:谢谢宝贝!-
乔乔今儿不想上课:对了,记得帮我要签名!-
Zoellljr:哈哈哈哈好~
刚回校?
这让庄晏清禁不住联想到萧北淮新戏杀青,回校上课准备考试这件事,关键是对方还管廖婧柔要签名。
什么人的签名值得要,不就是明星吗?
庄晏清将手机丢开,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
从前她就觉得,萧北淮和廖婧柔之间关系不简单,她头一次去高三教室,给他送照片的时候,廖婧柔身旁那个女同学就暗示过她。
萧北淮喜欢的人是廖婧柔。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但廖婧柔喜欢萧北淮,这假不了。
她叫他北淮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还有言语中隐隐约约想告知旁人,自己和其他追求者不一样的态度,都让庄晏清在第一时间笃定,她和自己一样,也喜欢萧北淮。
从某种角度上讲,她们是相通的,因为喜欢同一个人,所以能在对方身上敏锐地捕捉到相似气息,而那份相似,可能是本人潜藏在心底里,不敢表露出来的。
再就是校庆晚会,萧北淮帮廖婧柔拍照纪念,即便他本人说过——别给老子瞎传。
但现在看,也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被闹得脸红,气急败坏,不好意思承认。
娱乐圈不就是有这种人吗?
明明是情侣关系,却碍于事业发展,没有胆量承认。被拍到了,就说是同事关系、朋友关系,总之就是否认。
现在,两人都上了大学……
对了——
廖婧柔考上哪所大学了?
脑海一阵光闪过,窜出来的关键问题让庄晏清懵了一下。
好像没有听谁说起过的印象。
庄晏清挣扎着爬起身,端正坐好,开始仔仔细细研究廖婧柔的微博首页。
缜密如廖婧柔,尽管分享了不少生活碎片,但却把隐私保护得很好。没有填写毕业院校,也没有相关的微博内容,就连照片也看不出是在哪个学校拍的。
好吧,放弃。
太阳穴突突直跳,联想得越多,整个人就越不舒服。
这时,微信有新消息提醒,庄晏清点开看-
萧北淮:到家了没,还好吧?-
YanQ:?-
萧北淮:多喝热水
庄晏清倏地瞪圆了眼:“去你的多喝热水!”
一下,把手机丢老远。
萧家。
屏幕陷入死寂,对方明显已读不回,萧北淮茫然地挠了挠头,他哪句话说错了?
庄晏清走的时候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就像根刺扎在心头,令他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那张小脸时不时浮现在眼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她有小脾气。
可到底是哪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
帮女孩子买卫生巾这件事,虽说现实生活中是头一回,但上次拍戏,剧本里正好有这段,与萧北淮本人不同,男主俞渊是财大气粗,直接一样一份扫了一筐结账。
当时拍到一半,中场休息,姜雯英就和他简单科普过。
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事实证明,他今天去便利店的时候就很顺利,按照姜雯英教的,大大方方买了回家,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那乱撞。
可庄晏清却不开心了。
哎,搞不明白。
***
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庄晏清就在台阶前等着岑翎,很快见她小跑过来,忙踮着脚挥手示意。
“怎么啦?找我什么事呀?”
昨儿庄晏清给她打了电话,约今早操场见,也不说什么事,害她好奇了一整晚。
“翎翎,你知道廖婧柔考上哪所大学了吗?”
“廖婧柔?”岑翎纳闷:“你问她做什么?”
庄晏清装作若无其事:“就……单纯好奇,当初觉得她和江延、萧北淮关系还挺好的,也不知道大学是不是同校。”
岑翎仔细回忆:“她是文科班尖子生,考过年级第一,可后来高考好像发挥失常输给了江延?至于上了哪所大学,去光荣榜看眼不就知道了?只要考上一本,名字就在上面。”
“光荣榜?”庄晏清不假思索:“那走吧,去看看。”
岑翎:“哎,哎……”
就这样,连拉带拽到了高三年级布告栏前,岑翎头都大了:“好几大榜,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庄晏清推开岑翎,示意她从最右榜开始:“分开找,我从头开始,你从尾开始。”
岑翎咬咬牙:“行吧。”
嘴里默念廖婧柔的名字,一行行往下找,很快,庄晏清就看到了:“594.”
“哪呢?”岑翎闻声凑过来,视线顺着庄晏清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正阳大学,她居然也报了正阳大!就这分数,踩线?那应该选不了什么好专业吧?”
庄晏清没有在听岑翎说什么,顾自盯着榜上“廖婧柔 594 正阳大学”这一行字看。好巧不巧,旁边那列与她并排位置的就是萧北淮。
像是约定好一样,考上同一所大学,登同一张光荣榜。
如果非要再传是命运的安排,那这一左一右紧贴着的名字,便是最佳佐证。
“哎唷,萧北淮。”
岑翎迟了几秒钟看见,喃喃自语:“我们学校考上正阳大的人不少啊,不愧是省重点,不过江延怎么不报正阳?难道基友情都是假的,上了大学就是各自飞?”
庄晏清没说话。
廖婧柔考上正阳大学这件事,对她来说无疑是个重击。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之前看到的微博,说刚回校就和她一起去看银杏的人,确实就是萧北淮了?
想到这,她心上一阵抽疼。
“晏晏,你怎么了?”
榜也看了,上哪所大学也知道了,不回去上课吗?岑翎扭头正准备问,瞧见庄晏清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愣住。
庄晏清摇了摇头,敛眸,声音夹带几分涩意:“没事,我们回去上课吧。”
岑翎将信将疑,又多看了两眼:“你眼眶怎么红了?”
庄晏清赶忙眨了下眼,顺势将涌上喉间的涩意再度压了下去:“盯着红榜看太久,眼睛有点累了。”
岑翎:“……真的假的,不过也是,这大红色我刚刚看得也有点晃眼。”
魂不守舍地回教室,刚一坐下,班主任就进来了,往台上一站便开始强调班级纪律与学习进度。
庄晏清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坐姿端正,视线盯着书本上的解析一动未动。脑海里浮现好几个画面,全是灿烂又美好的大学生活,这画面中的男女主就是萧北淮和廖婧柔。
而她呢,还坐在这一方教室里,听着训,做着题。还得挨过两个春秋,才能重新追上他的脚步。
距离高考还有五百多天,这比想象中的更难熬。
***
后一个周六,也是考试前最后一次去萧长河家补习,庄晏清把洗好晾干的外套带上,却没碰见萧北淮。
萧长河得知他们上周见过面,还笑了:“你们还真有缘,他就上周回来住了几天,这不,又接了新工作,忙得微信消息都不怎么回。”
有缘吗?
她弯了弯唇角,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萧北淮和廖婧柔的事情,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了庄晏清,就连晏琼玉也看出来,女儿近段时间的情绪很低落,还时不时会走神。
怕她是因为考试而压力太大,晏琼玉没少旁敲侧击安慰,还拉着丈夫一起,说什么等庄明宴回来,搞一个新年派对。
哦对,小祖宗放假,要回国了。
庄晏清对圣诞节没什么概念,毕竟是西方节日,班里头有同学互送贺卡,岑翎也给她挑了张很好看的。
“前两天专门去书店挑的,送给你,圣诞节快乐。”
“谢谢。”庄晏清回了一张自己画的贺卡,老实承认:“我没去书店,所以亲手做的有点简单。”
岑翎如获至宝:“亲手做可比书店买的更珍贵呢。”
庄晏清勾唇。
岑翎托腮打量着庄晏清,抬手轻轻扯了扯她袖口:“还因为竞赛的事不开心呢?”
刚过去的竞赛,庄晏清发挥失常只得了个三等奖,一下成了大冷门,就连普通班的同学都在议论。
当时岑翎一听到这消息就往重点班教室跑,担心得不得了,结果一进门就瞧见庄晏清趴在桌子上睡觉。
同桌小声告诉她,晏清这阵子经常心不在焉,估计是压力太大了。
岑翎听了很是心疼,什么破竞赛啊把人折磨成这样,又不是偏科考不上重本,才需要走这条路。
本想就让这件事赶紧过去,可是,这都多少天了,庄晏清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岑翎禁不住重提。
“没有,本就是半路出家试一试,考得好不好并不重要,当积累大赛经验了。”
岑翎:“那就开心点,下周就放假啦,我这都盼了快俩月了。”
从国庆盼到元旦,巴巴等着这三天假期。
庄晏清想起家里要办新年派对,问岑翎:“你跨年有什么安排吗?”
岑翎当真思考了一下:“跨年?十点半上床睡觉,在这之前争取看能不能多看几集射雕英雄传!”
庄晏清:“那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妈要办个小派对,到时候会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小礼物。”
“哇!”岑翎两眼直冒光,“什么神仙妈妈啊,还办新年派对?”
庄晏清笑笑:“也是头一回办,好不好玩不知道,但吃的少不了。你来呗,带上衣服在我家过一夜,和我睡!”
岑翎蠢蠢欲动,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但还得回家征得家长同意才行。
庄晏清:“那没问题,再不济,就让我妈给阿姨打电话说一声,和上次去沪城一样!”
岑翎:“哈哈哈哈好!”
第24章 跨年
转眼便到了31号, 庄家办新年派对的日子。
放学前班主任还千叮咛万嘱咐,别只顾着玩,记得把卷子都做了, 回校便要进入期末考复习阶段,一刻都不能松懈。
岑翎边听边收拾书包, 点头频率如捣蒜, 实则只听进去了两三成。下课铃一响, 她起身催促庄晏清,小手一牵,撒腿就跑。
校道上, 两个小姑娘踩着落叶飞快往外跑, 将霞光抛至身后, 不忘送上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
虽说不是头一回来庄晏清家,可岑翎还是有些拘谨,进门便瞧见玄关处摆放的大圣诞树, 布置得特别漂亮。凑近细看, 上面挂着小星星、小铃铛、小雪花还有其他闪闪发亮的装饰。
“妈妈,我们回来啦。”
换好鞋子, 庄晏清拉着岑翎的手往屋里走。
晏琼玉正在厨房和君姨一块准备晚餐, 闻声走出来:“小岑,好久不见。”
岑翎微微弯腰打招呼:“阿姨好。”
晏琼玉:“先洗手然后上楼玩会, 今天你萧伯伯也会过来, 和小淮一起,等人齐了我们再吃饭。”
谁?谁要来。
纤长的羽睫颤了下, 庄晏清拽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淮?萧北淮?”
“对呀。”晏琼玉理了理挽起的袖口,不经意道:“这大学离家近, 确实不错。”
庄晏清还愣在原地。
“行了,我先忙,你俩上楼去吧。”
等晏琼玉离开,岑翎忙扯了扯庄晏清的衣袖,一脸好奇:“我没听错吧?你家和萧北淮家认识?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庄晏清紧了紧手指,敛眸遮住眼底那份紧张与小小雀跃:“嗯……他家情况有点特殊,所以我没说。他爸爸和我爸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前段时间就是他爸爸给我做的竞赛辅导。”
岑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你之前帮我补习,提到过的那位教你解题思路的长辈,就是萧北淮他爸?”
庄晏清意外,偏头看岑翎:“难为你还记得。”
岑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脖颈:“我呀,书读得一般般,全因这脑子塞满了其他乱七八糟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庄晏清失笑。
“没想到来你家还能遇见萧北淮,不行,我得要个签名!”
岑翎还惦记着这事,喃喃自语,丝毫没有察觉身旁好友的情绪。
萧北淮要来,这让庄晏清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紧张起来,既期待又忐忑,这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闷气与不爽。这种自相矛盾的情绪,全赖之前看到的和自己猜的那些和萧北淮、廖婧柔有关的事情。
掌心不自觉攥得很紧。
她想见到他,却也怕见到他。
“想什么呢?站着不动,走呀,去你房间,我给你看看新买的裙子!”
岑翎催促着庄晏清,短暂地将她的思绪从矛盾中抽离开来。
***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两个小姑娘之间关于漂亮饰品的分享。
晏琼玉推门进来,满脸无奈:“小清,你出去接一下你弟,给我打电话说是迷路了。”
“迷路?他去哪了?”
庄晏清乍一听只觉得很离谱,虽说搬来新家后他确实是没回来过,可不是能打车吗,司机都给他送到目的地了,还迷什么路?
“下飞机就直接去老宅了,行李都是老赵先送回来的,你爷嫌他吵,都没待多久就把人赶回来了,许是去哪玩了吧。”晏琼玉也不太清楚:“你给他回个电话,问仔细点,我楼下还在串烤串呢。”
庄晏清起身:“好的我知道了。”
等门关上,岑翎眨巴大眼,语气里满是惊讶:“晏晏,你还有弟弟啊?亲的那种?”
好家伙!
认识那么久了一次都没听说过!还以为庄晏清和她一样,是独生女呢!
只见庄晏清拿起手机划拉页面,语气不冷不淡地更正:“是冤家,大冤家。”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庄晏清没声好气地问:“你在哪?”
庄明宴:“鸣凤大道这的711,来便利店买盒薄荷糖,出来就不知道怎么走了。手机就剩3%的电,没法导航。”
“行,你原地站着,我去找你。”挂断电话,庄晏清看向岑翎:“你玩会手机,我出去接他。”
岑翎:“要不,我和你一起吧?”
庄晏清穿上外套,活动一下筋骨:“不太合适,因为可能会上演一些暴力画面,我怕影响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噗……”
岑翎万万没想到庄晏清和亲弟之间是这样的关系。
“那你快去快回。”
***
鸣凤大道离小区还有五百多米远,中间隔着两条分岔路,从家里出发,小跑过去,大概要十分钟时间。
什么薄荷糖能好吃到非要中途下车来买,庄晏清着实不理解。
到了分岔路,等红绿灯的时间,庄晏清一眼就认出便利店门口那叉开大长腿,坐姿豪横的人,就是庄明宴。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二流性子。
走近,仗着后排角度看清庄明宴玩手机的屏幕,等等,不是说手机只剩3%的电量?
不能导航,能刷微博?
庄晏清气得上前,直接抬脚踢了下凳子腿。
“骗可怜呐你?”
庄明宴吓了一跳,正准备骂人,抬头瞧见是双胞胎姐姐,表情一下阴转晴。
“哎呀!这不是我们庄晏清嘛!想死你了!”
起身就是一个很实诚的拥抱,庄明宴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抱住庄晏清就像抱只小鸡仔一样。加上天气冷,他穿了件黑色长风衣,一伸手就把她整个人给罩住了。
“松手松手。”
庄晏清只觉得要被香水味给熏死。
虽说一年未见,可每周基本都有视频,样子没太大变化,就是这个头窜得有点快。还有衣品,压根不像个高中生。
庄晏清捋了捋被弄乱的头发:“爷爷没留你吃晚饭?”
“老爷子五点钟就要吃晚饭,我这午饭才刚吃完,怎么吃得下。”庄明宴单手绕过庄晏清的肩,搂着她并排走:“困死了,借我靠靠。”
“薄荷糖呢?”
庄晏清摸了摸他的口袋。
“哎哎,不能随便乱摸!”庄明宴一下躲开:“要什么?”
庄晏清摊开手索要:“薄荷糖,好吃到让你忍不住中途下车来买,甚至还迷路回不了家的薄荷糖。”
庄明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铁盒,递给她:“用来提提神的。”
路口,等绿灯。
庄明宴又问:“听妈妈说,你前段时间参加了国内数学竞赛?怎么,想去京北念书?”
“这和京北有什么关系?”
庄晏清不理解。
庄明宴疑惑:“那些参加竞赛的,不就是想保送去京北吗?国内顶尖大学,数一数二。”
庄晏清直截了当:“我不是。”
“那你准备考哪里?要不一起来美国?”
庄明宴笑得痞气十足,让庄晏清看了十分碍眼:“滚,离我远点。”
“哎哎哎,怎么又生气了呀,别气别气,我就提个建议。”
庄明宴追上前去,又一把搂住庄晏清,两人小打小闹往家里走,未曾察觉路口另一侧,那个站了许久的人。
昨日,萧长河和他说——
“你庄阿姨要在家里办新年派对,邀请我们父子俩过去。小清也叫来了朋友,你们不是认识吗?年轻人一起好好玩?”
朋友?
脚底的落叶被蹂躏得细碎,萧北淮抬脚转身离开。
***
到家,庄晏清正在门口换鞋,就听见晏琼玉的声音。
“怎么就不来了呢?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脑海里一闪而过某个身影,她鞋子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跑进屋。
晏琼玉正在接电话:“这样啊,那好吧,就等下次。嗯嗯,没事没事,那再见。”
挂断电话,瞧见庄晏清和庄明宴:“回来啦?去洗把脸然后准备吃饭吧,叫上小岑。”
庄晏清没动,抬眸看着晏琼玉,抿了下唇,轻轻问道:“妈妈,是萧伯伯的电话吗?”
“对呀。”晏琼玉头也没抬地解释:“说小淮去他妈妈那了,没法儿来参加我们的新年派对,他也就不过来了。”
不……不来了?
胸口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碎了满满一地,原本沉甸甸的位置一下就空了。
“小岑?小淮?”庄明宴走上来,一脸迷茫:“都谁啊?我认识吗?”
晏琼玉解释:“小岑是你姐的同学,今儿也来家里玩,在楼上呢。至于小淮是你萧伯伯的儿子,在正阳大念书,本想让你们认识一下的。”
庄明宴似懂非懂地点头,实则也并不在意。
晏琼玉:“行了,让你姐先带你回房间,床和被子都是君姨昨儿给你新晒的。”
庄明宴:“好,我爸呢?”
晏琼玉:“书房开视频会,先别去打扰他。”
“明白。”庄明宴抬手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紧接着推了推站着不动的庄晏清:“走呗,愣着干吗?”
庄晏清没说话,把人领到房门口就罢工:“这是你房间,隔壁是书房,对面是我房间,洗漱换身衣服下楼吃饭。”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庄明宴:“……”
听见门口有动静,岑翎抬头,正好与推门而入的庄晏清四目相对。
“回来啦。”
“嗯,我们下去吃饭吧。”
庄晏清将外套挂到衣架上,朝岑翎伸手。
“行。”岑翎起身,拿起手机,不忘带上一早准备好的签名纸,还是从庄晏清那一堆漂亮信纸里选出来的:“萧北淮也到啦?”
庄晏清摇头,表情淡淡:“他不来了。”
岑翎挑眉:“啊?”
庄晏清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指:“去他妈妈那了,他爸妈不在一起生活。”
岑翎张大了嘴,默默消化着信息,龟速点了点头。
原来这就是庄晏清说的,家里情况有些特殊啊。
***
少了萧长河和萧北淮,新年派对就变成了庄家家宴,岑翎反倒成了唯一一个外人,坐在庄晏清旁边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太丰盛了吧,都快赶上大年三十年夜饭了。”
本已有困意的庄明宴,看到这一桌子菜,整个人都精神了,拿着手机左拍拍,右拍拍,就差每盘来个特写。拍完也不知发给谁,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庄怀忙了一下午,刚刚才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见萧长河没来,便问晏琼玉原因。
“是小淮,不知怎的突然去了宁絮那,许是有什么事情吧。他不来,老萧说自己来也没什么意思,就不叨扰了。”
“叨扰?”庄怀笑了一声:“这也是他老萧会用的词?”
“晚餐预了他们父子俩的份,不过没关系。”晏琼玉招呼坐对面的三人:“你们仨孩子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岑翎:“谢谢叔叔阿姨。”
有庄明宴在的地方,气氛永远是活跃的。
庄晏清的心绪本还沉浸在萧北淮不来这件事上,结果愣是被庄明宴一句话里两个“庄晏清你呢”,彻底转移注意力。
到最后忍不住放下筷子,眉尖轻蹙:“叫姐,老喊我大名怎么回事。”
晏琼玉紧随其后,眼尾往上挑地警告:“就是,别没大没小的。”
记不得是懂事后第几次争论了,庄明宴的措辞还和之前一样:“双胞胎之间不要讲究这种小细节,都不重要!我那是谦虚,才不争这几分钟早晚。”
“我争。”
庄晏清咬着后槽牙,微微一笑。
庄明宴视线盯着她看了数秒,屈服点头:“行行行,输给你了。”
***
与庄家热闹的氛围不同,萧家显得落寞许多。
萧长河从厨房里端出两碗清汤挂面,眉头拧紧:“你确定吃面就可以?外卖叫两个小菜能难到哪去啊?”
萧北淮推开阳台门回屋,浑身裹着冷气,乌木瞳眸平静无波:“不是很饿。”
萧长河分好筷子,摇了摇头,琢磨不清儿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妈那,确定没什么事?”
萧北淮:“嗯。”
萧长河拧眉:“那不就可以去庄家参加新年派对了吗?为什么还要我打电话拒绝,你晏阿姨把我们父子俩的份都预上了,临时爽约多不好意思。”
萧北淮拿起筷子,拨弄碗里的挂面,眼前浮现在十字路口撞见的一幕,沉默不语。
萧长河:“哎,本想着带你过去,年轻人多交些朋友,这庄家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你还没见过呢。”
萧北淮眉心微动,夹面动作停下:“庄家小儿子?庄晏清不是独生女?”
“不是啊。”萧长河这才想起自己从没对儿子说过庄家的情况:“晏清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明宴,在国外念书很少回来。这次你晏阿姨会办派对,主要也是因为他。”
脑海像有根弦断开,震起一些画面碎片。
萧北淮嗓音有些发紧,问:“您见过……庄明宴吗?”
萧长河滋溜一口面,边嚼边回答:“他高中就去国外上学了,近两年没见过,印象中是个长相挺帅气的小伙子。和老庄挺像的,个头都很高。”
听到这,萧北淮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汤面的热气氤氲,不止在他眼前,在心上也蒙上了一层热雾,拨散不开,闷得慌。
他误会了。
那个和庄晏清在十字路口亲密打闹的男生,不是她请来参加派对的朋友,而是从国外回来的亲弟弟。
***
庭院安置了一个小帐篷,旁边还有个老式怀旧设计的炭火炉。庄怀夫妇和几个邻居围坐在炉边,伸手取暖,闲话家常。
氛围融洽且美好,如果不是庄明宴在旁边大喊大叫的话。
“后退点后退点,哥哥准备点烟花了。”
几个小孩抱着庄晏清和岑翎的手往后退,眼巴巴地等着庄明宴。
岑翎拉着庄晏清,小声问:“你俩真是双胞胎吗?这性子差得也太多了吧?”
庄晏清若有其事地点头:“我有时也会怀疑。”
一小时前,庄明宴在餐桌上问晏琼玉,关于新年派对,除了一桌子美食,还有没有别的活动项目。
晏琼玉反问他有何安排。
庄明宴立马来了兴趣,把在国外过的那一套照搬给家里人听,末了还不忘拉踩今日这派对——
办得有些随意了,没啥人气。
晏琼玉不服气,拿出杀手锏,便是庭院早早准备好的烟花。
放烟花啊?那得人多才热闹。
放下饭碗后,庄明宴就跑出去拉人了,其积极性和自来熟让庄晏清佩服不已。
“社交达人庄明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小区住了小半辈子呢。”
庄怀哈哈大笑:“随他去吧,搬来这么久还没和邻居打招呼,借此机会增进一下邻里关系也不错。”
就这样,托庄明宴的福,新年派对总算是热闹起来了。
“砰!砰砰!”
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将天幕染成绚烂颜色,庄晏清仰头望着,任凭熠熠星光落入眼中,一年终将过去,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头顶这一片片炸开的星空,像每一份潜藏在心底里的不如意,就这样咻的一声,飞天后化为烟雾,从此仅有快乐与美好。
“许愿了晏晏。”
岑翎撞了撞她的胳膊,迅速低头,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
庄晏清笑着看她,一瞬间像是看见之前对着流星许愿时的自己。
她弯起眼睛在心中默默回应,那就许个希望你的愿望能成真的愿望吧。
***
绚烂又雀跃的时刻稍纵即逝,夜空恢复平静,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回家。
晏琼玉和庄怀简单收拾了下庭院,便上楼休息。
庄明宴负责把燃放完剩下的垃圾整理到大纸箱,抱出门丢到小区垃圾处理区,回来正好瞧见庄晏清和岑翎准备上楼,忙跑上前拦住。
“你俩去哪?”
庄晏清:“洗漱睡觉啊。”
“不是吧!”庄明宴简直难以置信:“都坚持到这个点了,不跨年岂不是很可惜?明儿又不用上学,那么早睡干什么。”
“我不行了。”
岑翎率先投降,平日那双灵动闪亮的眼睛,现如今沉得只剩一丝缝隙,她在家里,就没超过十一点睡觉。现在都十一点零六分了,身体电量耗尽。
岑翎松开挽着庄晏清的手,如果非要留一个人陪庄明宴跨年,那还是亲姐姐上吧:“你要守夜吗?要的话,我先去洗澡睡觉。”
“你先去你先去。”不等庄晏清回答,庄明宴抢先把人拉到身旁:“房间里浴室不是只有一个?你先,庄晏清你陪我。”
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她觉得没有。
就这样,庄晏清硬生生被庄明宴拽回了庭院。
小帐篷还在,炉火却是已经灭了,庄晏清拉了拉外套,藏起小半张脸,只露出一汪明澈的杏眸盯着庄明宴看。
“干等?”
“怎么可能。”庄明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仙女棒,分了两支给庄晏清:“早给你准备好了。”
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好半晌才伸手接过。
“仙女棒仙女棒,仙女才能放。”
庄明宴嘴里念念有词,拿出打火机帮庄晏清点上:“开心点,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哪有人放着快乐不要,揪着糟心事不放的。”
庄晏清猛地看向庄明宴,眼前璀璨的光亮一闪一闪,映着男生脸庞忽明忽暗。是属于双胞胎之间的默契,不用言语明喻。
心间沉浮的酸涩与难过,在这夜,在手中仙女棒的光亮中,逐渐被滚烫热意所取代。后来很多个跨年夜里,庄晏清都会回想起这一年的仙女棒,还有庄明宴说过的话——
重新开始,便不会觉得眼下一切很难熬。
***
庄晏清回房间的时候,岑翎已经睡下了,桌上留了张小纸条。
“你的手机落在我这了,一直在震,应该有很重要的消息,记得看喔~”
点开微信,瞧见“萧北淮”三个字时,庄晏清脑袋懵了数秒,列表旁显示最新一条消息的送达时间。
00:00。
他在零点,给她发了消息?
胸腔微震,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庄晏清拿着手机转身跑进洗手间,把门关上,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点开对话框。
12月31日凌晨零点零分,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不是谁都可以掐着这个时间点发消息,发给谁都是值得去斟酌的一件事-
萧北淮:今天临时有事不能去你家参加新年派对-
萧北淮:那就在微信上祝你-
萧北淮:新年快乐,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萧北淮:还有,天天开心
虽然还是那些别人用烂了的祝福语,可庄晏清仍旧是看笑了,守岁的含义,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
但凡早睡,都会错过这条祝福,等白天再看,便不会像现在这般激动与欢喜。
今夜漫空烟花都不及她此时心里炸开的绚烂,庄晏清笑得像是尝到世界上最甜的一颗糖,编辑信息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YanQ:你也是,新年快乐!-
YanQ:【烟花】
如果说,庄明宴的仙女棒拯救了她一日的不开心,那么萧北淮的零点祝福便是给予了她开年最大的快乐。
人的矛盾情绪总是极容易被满足,前一秒尝过的苦涩,在未完全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时,总能被轻易拯救,下一秒就能被丢来的小甜头充盈心头,继而被带入云端。
反反复复,皆因为是那个人才能如此没有原则-
萧北淮:还没睡?-
YanQ:嗯,刚放完烟花回来-
萧北淮:放烟花?-
萧北淮:我开始后悔今天没有去参加新年派对
庄晏清正想着怎么回这条消息,手机又连震了几下,是庄明宴把手机里拍的照片都传给了她,别说,拍得有模有样的。
忽然,一张烟花照片闯入视线,想起萧北淮说的话,庄晏清将这张图转发给他,并附言-
YanQ:送给你,新年烟花
过了十几秒,她收到回复-
萧北淮:谢谢,很漂亮
这晚,庄晏清发了条朋友圈,颇有仪式感地对过去一年学习生活做了个简单总结,附上的九张照片,是从近一年拍的量里精挑细选,具有代表性意义的。
其中,转发给萧北淮的那张烟花被她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万物更新,新年顺意。”
第25章 烟花
次日, 庄晏清和岑翎下楼吃早餐,晏琼玉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所以你们昨晚后来还玩了仙女棒?”
“您怎么知道……”话说到一半,庄晏清反应过来:“看到我朋友圈了?”
“是呀, 早上起床看手机的时候就刷到了,那张自拍拍得也太好了, 你们姐弟俩以后一定要多拍些合照, 多好看。”
晏琼玉把热好的牛奶端上餐桌, 不紧不慢拿出手机,将昨晚从庄晏清朋友圈里转存的照片点开大图,递给庄怀看。
“是不是很好看?我生的!”
拥有一对颜值这么高的儿女, 晏琼玉满脸自豪感和幸福感。自早上起来刷到这条朋友圈, 她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可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庄怀放下手中报纸,偏头瞅了眼:“嗯,确实, 小清这张照片笑得很自然, 好看。”
“你发朋友圈了?”睡早了的岑翎感觉像是错过一整个世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喃喃自语道:“可惜了, 不是第一个点赞,感觉白和你一起跨年。”
庄晏清禁不住笑。
“哎?江延给你评论了, 这说的啥呀?你和谁的烟花一样啊?”
岑翎凑到庄晏清身旁, 小小声问。
“什么?”
庄晏清没听明白,顺着岑翎的视线看过去-
江延:小庄妹妹新年好哇-
江延:等等, 我发现了什么?你俩这烟花怎么一样的?
庄晏清赶忙拿出自己的手机。
过了一夜, 朋友圈足足有99+新消息,前所未有的多。点开来, 除了家里人还有好朋友的点赞,就是评论区的超长对话。
因为有萧北淮微信,所以对话在庄晏清这里呈现了完整版。
大抵意思是江延,在点赞评论庄晏清朋友圈后,又在萧北淮那里刷到了同一张配图,时间有先后,那肯定是晚发的盗图。
但萧北淮却不承认-
萧北淮回复江延:这图本就是我的
岑翎指着这句话,撇了下嘴角:“萧北淮真是的,昨晚明明有事没来参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图是他的。”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别玩手机了,早餐都凉了。”
晏琼玉的催促成功转移岑翎的注意力。
只有庄晏清,还在强压着试图往上翘的唇角,不紧不慢地编辑着消息-
YanQ回复江延:这图确实是他的
因为,是我送给他的。
一想到这,她的颧骨就忍不住往上,整颗心也像是被灌进了蜜糖,甜乎乎的。明明只是一条新年朋友圈,却因为那张共同的烟火图而显得很不一样。
还有萧北淮说的话——
他的。
莫名其妙的酥麻在心间窜过,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专属感?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不舍得它变暗。
“晏晏,想什么呢?还不吃饭?”
见女儿盯着手机出神,晏琼玉催促道。
“好,马上。”
庄晏清将自己和萧北淮的朋友圈分别截图,裁剪尺寸最终拼接成一张。新年第一天,她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配上文字——
这是第一次,我们拥有并记录了相同的回忆。新年快乐,你也是。
***
开春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伴随着新的高考倒计时,庄晏清也踏上了第二次数学联考的征程。
相比上一次联考,庄晏清的做题经验和应试胆量长进了不少,学校对她寄予厚望,但家里长辈灌输的观念永远是“轻松上阵,不负自己”,不希望她有太多压力。
毫无保留、拼命挥洒,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换来的是省级一等奖的荣誉,彼时,庄晏清已经成为了一名高三生。
和想象中的一样,联考竞赛确实分去了她八九分精力,也就没有心思顾及其他。
过去的新年,萧北淮在剧组拍戏,没有回天水,但仍旧从父亲萧长河的口中听说了庄晏清竞赛获得一等奖的好消息。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他给她拍了北方冬天的雪,瑞雪兆丰年,有好的开始,祝愿她一切都顺利。
“和谁发消息呢?给。”
KN将刚买来的咖啡递给萧北淮,视线掠过他屏幕上的对话框,对方头像是粉色的,虽一时看不清图案,但能确定是个女生。
“谢谢。”
萧北淮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银丝框眼睛,捏了捏眼窝处,接过咖啡。
“我听大饼说,你刚刚在外面录视频?谈恋爱了?”KN提醒他:“我可是你的经纪人,有什么情况你得第一时间交代清楚的,公关应急预案要时刻准备着。”
萧北淮不疾不徐地抬起头,眸中神色微变:“没有。”
“是没谈恋爱,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KN严谨得很,既然都问了,没道理不问清楚些。
她比萧北淮年纪大,在这个圈子里也浸淫许久,察言观色这方面自认还是修得一点本事,更何况萧北淮还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萧北淮饮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处蔓延开来,慢慢覆盖住方才的那份悸动与小心思,他的嗓音,如这夜色般沉静。
“有喜欢的人,不过还没到表白的时候。”
KN眼睫一颤,意外萧北淮的这份直接,但又是她主动要来的直接。
“圈里人?”
“不是。”
KN心里松了口气:“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萧北淮直截了当,扬唇一句话堵住了KN的全部猜想:“她还太小,而我还不够好。”
是还没到时候,亦是徐徐图之。
彼时的天水,庄晏清因收到萧北淮的小视频而感到开心,包括关于一切都顺利的祝福,她也欣然接下-
YanQ:谢谢萧学长-
YanQ:也祝你新戏大火,早日上映-
YanQ:【可爱卖萌.jpg】
虽然不在同一座城市,联系也仅在于线上。但,去年看同一场烟花,今年看同一场雪,这也算是事事有延续?
庄晏清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跳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她按耐住心底某处像藤蔓般蔓延开来迅速疯长的少女情绪,开始期待崭新的一年。
***
竞赛之旅圆满收官,庄晏清也拿到了保送名额,这几日班主任到哪都是笑靥如花,连同学们都在议论——
瞧见没,老班上课讲题好像变温柔了。
庄晏清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吕老师也在,见她来了,笑得合不拢嘴。
“我呀,慧眼识千里马!从一开始就说了,晏清这孩子,是学数学的好苗子!”
老林整理桌面,招手示意庄晏清过去,不忘回应吕老师的话:“是是是,不愧是你吕老师,今年这竞赛硕果累累,有你的功劳!”
庄晏清站到班主任办公桌旁,莞尔。
“晏清啊,想好要保送哪所学校了吗?”
作为班主任,老林想了解一下学生心里的真正想法,就算没有参加这次的数学竞赛,以庄晏清的能力参加高考,说不准今年省理科状元,就会是她。
这点信心,老林还是有的。
庄晏清抿了抿唇,背在身后的手指交叉攥紧:“老师,我想选正阳大学。”
“为什么呀?”老林托了下镜框,有些意外:“首先啊,老师并不是说正阳大不好,它也是双一流大学,国内排名靠前的高校。但你就不考虑一下其他学校吗?还是心里已经有了想要读的专业?经济金融?”
正阳大的经济金融专业名列前茅,如果是因为这个而选择,那老林能理解。
庄晏清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交攥在一起,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想考哪所大学也是之前就决定好并默默放在心上当做目标来努力实现。
对她来说,不会想选离家太远的学校,远,会让她有种又回到小时候的感觉,一个人去适应陌生的环境,一个人去接受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和氛围。
什么都是一个人。
是,她太矫情了,如果是那种敢于去适应新环境,恨不得往外飞,离父母越远越好,那她从一开始就会争着和庄明宴一块去美国留学。
选正阳,从来不是因为萧北淮,毕竟当初她也没有料到他会选这个双一流院校而不是北影上戏。
“老师,正阳大是经济金融和工科专业都比较强的院校。”庄晏清终于出声,语气沉稳大方,也很坦然:“考正阳是我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事情,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而负责。学校的选择的确会影响我一生,但它决定不了我的一生,至于专业,我一定会选最好的。”
早在当初劝庄晏清加入校联赛队伍的时候,老林就已经知道她的脾性,看似是个性格温婉的孩子,实则刚强有主见。
从她这番回答也不难看出,主意已定。
老林点了点头:“既如此,你先回教室吧,保送哪所大学,等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再让他们打电话告诉我。”
“好的老师。”
庄晏清从办公室出来,正好遇见准备上楼的岑翎。
“翎翎!”
被叫住的人一回头,立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庄晏清:“去哪了?找老林去了?商量保送的事?”
庄晏清:“嗯嗯。”
岑翎眨了眨眼:“怎么样,还顺利吗?”
庄晏清眼神轻晃,抿了下唇:“还行吧。”
“这么顺利?就没有问你为什么要选正阳?”岑翎挑高了眉又望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小声道:“不过你做这个决定,和萧北淮有关吗?温馨提醒,明星通告日程繁多,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是少之又少的,到时候情况不会比我们现在这样好多少。”
说完,许是怕庄晏清难过,岑翎还补了一句:“我个人感觉。”
“才不是。”庄晏清呼吸一紧,眸中闪过窘迫:“你别想太多。”
岑翎:“我想太多?不是。我都认识你多久了庄晏清,我这双眼睛要还看不出点什么来,那真是瞎了。你敢说这个决定和萧某人没有一两分关系?不沾边?”
庄晏清:“……”
沉默变相是默认。
岑翎点头:“是吧……我就知道。”
朝夕相处,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每每提起萧北淮,庄晏清眼里总会带着光,但凡是与他有关的话题,她都会格外上心。
哪怕装得满不在乎,费尽心思地藏着,可作为好朋友,岑翎不可能看不见。
当然,也是因为从庄晏清身上,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岑翎知道,自己也会是这般小心翼翼,庄晏清从未拆穿她,那她自然也会尊重庄晏清。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向来是比我有主意的,正阳我是考不上了,所以我怕我不在你身边,万一你受到了伤害我没能第一时间安慰到你。”
岑翎清楚自己与庄晏清之间的距离,眼底诚恳:“所以,千万别为了某个不确定的因素,影响到自己的选择。”
阳光照射进走廊,将两人身影拉长,庄晏清站在光里,视线落在岑翎那被光线镀了层金色的脸颊,微微一笑。
“你放心,我不是全然因为他,也不是追逐他跑的人。”
平淡又匆忙,积极又忙碌的日子,因为拥有最好的朋友,而格外值得珍惜。因为是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换位思考的朋友,所以更加感恩。
***
四月,竞赛中取得保送资格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有了着落,包括庄晏清在内。在舅舅和萧长河的分析推荐下,她报了正阳大分数最高的经济学专业。
对这个选择,岑翎曾好奇过,她还以为庄晏清会选数学亦或者金融,毕竟她已经敢开始想象闺蜜成为叱咤金融圈的女白领。
“埃德蒙-伯克曾说过,骑士时代已经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智者、经济学家和计算机天才的世界。我在计算机方面没什么天赋,但对经济学有所好奇,加之正阳大经管学院的经济与金融专业非常出名。所以……我选了它。”
庄晏清挽着岑翎的手,在操场外沿散步:“你呢?读什么专业选好了吗?”
“传媒类的吧,广告?我觉得还是对文科的东西更感兴趣些,可以天马行空。”
有庄晏清这样的朋友,岑翎多少有些耳濡目染,对自己的未来也有所思考不至于惶惶而过。家里人希望她能念会计,毕竟女孩子,做财务这份工作相对安稳些,也好找工作。
但岑翎不喜欢,她真的厌倦理科了,恨不得赶紧考完试,丢掉理科生这个身份。
“传媒啊,挺好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庄晏清由衷道:“翎翎,高考加油,我在正阳大等你。”
岑翎瞬间红了眼眶,数秒后重重点头:“嗯!”
第26章 接你
天水二中被设作高考考场, 除本校高三生外,还有来自其他两所学校的学生。考前,庄晏清还特地陪岑翎过来看过考场教室及座位安排。
考试那两天, 朗日当空,站在窗前能听见蛐蛐起起伏伏的叫声, 有些刺耳, 却也是夏日标配。
对于不用考试的庄晏清来说, 时间过得异常慢。眼前不断浮现刚转进二中时的画面,每天一早到校,四处找早读位置, 对了, 她还吵醒过躺椅上补觉的萧北淮。
再后来就是参加艺术节演出, 还有校演讲、联赛、交谊舞比赛等等等等。
这一切像一帧帧电影画面在庄晏清眼前回放,原以为会过得很漫长的高中生活,终于, 没有停留地从她生命里走过。
成绩放榜那天, 庄晏清一直在等岑翎的电话,可从白天等到傍晚, 她都没有打来。
晏琼玉还问她, 小岑考得怎么样啊?
庄晏清摇头,她隐隐有些不安, 主动给岑翎打电话, 结果对方一直拒接。
说不上来的慌张,难道……
庄晏清不敢细想, 直接去了岑翎家, 给她开门的是岑妈妈,与往日见到时总挂着笑容不同, 眉眼间全是烦躁。见是庄晏清,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晏清来啦。”
“阿姨,翎翎她……考得怎么样啊?我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
站在门口的庄晏清往屋里看了眼,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岑妈妈让开身:“先进屋吧,岑翎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呢,你去看看她。”
庄晏清换鞋进屋,便看见坐在沙发上低头猛抽烟的中年男人,是岑翎的父亲,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也记不起来。
她颔首打招呼。
男人应了一声,有些匆忙地拨散眼前呛人的烟雾:“你就是晏清吧?”
“是的,叔叔。”
岑爸爸招呼庄晏清:“好好好,你是考上哪儿?正阳大?”
庄晏清点头。
“挺好的,真厉害,坐吧。”
岑爸爸推开茶几前的烟灰缸,上面堆满了烟头,似乎正准备掐灭手里这根,被庄晏清拦住。
“叔叔,我不坐了,我进去看翎翎。”
岑爸爸一顿,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你,你进去劝劝她,和她说说。这考试成绩都出来了,已成定局,就是把自己困死在房间里,也于事无补。早知今日当初……”
“你就别说了。”岑妈妈打断岑爸爸的话,看了庄晏清一眼:“来,我带你去她房间。”
到了房门口,岑妈妈敲了敲门:“妹妹,晏清来找你了,你俩说说话哈。”
说完,帮庄晏清拧开门把:“进去吧。”
“谢谢阿姨。”
***
这是庄晏清第一次来岑翎家,进房间后昏暗的光线令她心头咯噔一下。环境陌生,加上视线昏暗,她往前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翎翎?”
庄晏清绕过床头,脚踩到一个手机,借着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看见了抱膝埋头缩在角落的岑翎。
“翎翎。”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缕光都透不进。
她几时见过这样没有生气的岑翎,不说话,也没有哭,沉默着谁也不搭理。庄晏清都慌了,一下下抚摸着岑翎的后背。
“还好吗?”
岑翎肩膀微微一动,缓缓抬起头来,哑着声说:“晏晏……我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