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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 随以 29361 字 6个月前

高三第二学期,岑翎的成绩就有很大起伏,时好时坏,考得好的时候,能进班级前十五,考得差,也有过垫底的时候。

高考那天晚上,她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关于考试成绩的。脑海里不断反复纠结,如果考砸了,她人生是不是就完蛋了,要怎么和父母交代,要怎么面对周围关心的亲朋好友。

没休息好,自然没有好的状态,说到底就是应试心理素质差了些。

再就是今年的数学卷子难度非常高,满分150分,年级平均分只有82.7。考完数学那场,岑翎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到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晴天。

次日的英语和理综,她都没有发挥出最佳水平。

等成绩的这些天,她不敢去细想,生怕自己一个消极的念头,一语成谶。可到了今天,岑翎才意识到,已成定局的事情,不会因为多想、多祈祷就有所改变。

岑翎抬起头来,眼睛都哭肿了:“我的分数,连二本都考不上……”

庄晏清震惊,一下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啊,死了算了。”

“你先别说这些。”庄晏清拧紧了眉,问:“和你估分差距大吗?要复查分数吗?”

岑翎摇头:“没有用的。”

庄晏清:“那……那你想过复读吗?”

咬咬牙,重新再来一次。

听闻这话,岑翎抱着膝盖,沉默了半晌后垂下头。庄晏清的提议,她何曾没有考虑过,但那瞬间涌进脑海里的想象画面,足以将她全部信心和理智淹没。

“我不行。”

庄晏清:“为什么?”

岑翎眼眸失神地望着窗边一角,那里堆满了高三一整年做的卷子和习题,每个焦灼难熬的夜晚都数着过来了,重来一次谈何容易。

“你见过我爸爸了吧?”

突然问这句,岑翎愣了一下:“见……见到了,叔叔在客厅。”

岑翎回头看她,问:“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问题?

问什么?

庄晏清一头雾水,一下有些接不上来。

可确实在她第一眼看见岑爸爸的时候,就有种在哪见过面的感觉。

见庄晏清没说话,岑翎兀自开口:“我爸他,是二中教导处副主任,高一年级的语文老师。”

庄晏清:“……”

在二中待了快三年,她居然都不知道这个八卦,庄晏清一时懵了,关键是岑翎也从未和她说起过这件事,在校也没表露出什么异样。

居然藏得这么深。

“从初中开始,我就是在我爸的视线下学习的。入学登记会有填写家长信息一栏,即便不写,很快科任老师也会知道,我是岑明的女儿。”

岑翎陷入漫长的回忆,把这些年来,她在学习上所有的压抑与不自信像倒罐子里的蚕豆一样一股脑倒出来。

不说不知道,原来,蚕豆早已装满,快要溢出来了。

“上初一时的六一儿童节,我和同学在学校走廊追逐,玩泼奶油,当晚我爸就知道了这件事;课上和同学传纸条,说悄悄话,很快就被告到我爸那,说我上课不专心;每次考试,别的同学还不知道多少分时,我爸已经拿着年级分数表回来,连夜分析。”

岑翎下巴搭在膝盖上:“我的一举一动,几乎是在我爸的监视下,不论是多小的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商品一样陈列在这个学校,分数是我的价格,考得好,那我就是耀眼瞩目的。经过橱窗的老师们都会私底下议论,这是谁谁谁的女儿,考了多少分,多厉害。我爸也会觉得很有面子,走路抬头挺胸。相反,考得不好,我便是蒙尘的,会被放在橱窗最角落的位置,别人经过时指指点点,我爸也会抬不起头,觉得我考得很差很丢人,丢了他的脸面。”

岑明女儿这个身份,在她初高中生活里,像是个定性桎梏将她死死圈住。她必须是个乖学生,因为不论走到哪,背后都有人在默默关注她。

她像是被贴了标签,该考多少分才能配上二中教导处副主任女儿身份。

如果她能像庄晏清一样,每回都考年级第一,那教导处副主任女儿的身份就是另一层光芒,能带来虚荣心上的满足感。走到哪夸到哪,岑明觉得有面子,家里的气氛也会开心和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见到谁都抬不起头,怕被问,也怕回答,只能一根烟接着一根,闷抽。

“如果还是在这所学校复读,那我无疑是又走回那个牢笼里,情况比以前更甚,因为我是复读生的身份,这三个字会像是烙印一样烙在我脸上。二中教职工子女里,我会成为第一个考不上本科而选择复读的,我连上橱窗陈列的资格都没有,是个返场作品。”

“翎翎……”

庄晏清光是听就已经觉得很难受了,整颗心像被揪紧了一样。她觉得自己这个好朋友,当得特别差劲,岑翎有这些情绪,她竟一次都未曾察觉。

“对不起,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岑翎扯了扯唇角:“说明我演的好呀,可是我不想再演下去了。我比谁都渴望能够快些挣脱逃离这个学习环境,不想被分数和名次定义我一辈子,不想因为分数而受到别人的冷眼。”

一模成绩出来后,岑翎在回家路上遇到了邻居徐老师,对方夸她考得不错,她有些受宠若惊,过后又细想了下,徐老师既不是她现在的科任老师,也不是任教高三级,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成绩呢?

可对方和她说话时和蔼的态度以及赞赏的目光,多少令她心绪膨胀。

再就是五校联考,试题难度较高,她数学和理综都没考好,排名一下掉到年级六百名外,处于垫底的水平。

巧的是,那天放学回家,她又遇见了徐老师,她主动打招呼,可这次,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多看一眼地离开。

这让岑翎敏感的情绪一下被挑起,回家后她将这件事告知妈妈。

岑妈妈的反应非常平淡:“你就是打招呼太小声了,声音停留在嘴边,别人怎么听得见呢?下次打招呼大声点。”

是这个原因吗?

岑翎知道,不是。

因为这种冷眼的态度,她上初中时就已经遭遇过了,成绩不好,在老师眼里就是差生,半分眼神都不会多给。

这是头一次,岑翎将自己的伤口完完全全撕开来,展现给庄晏清看。

那些以为好了的,无所谓的记忆,伴随着高考失利,像汹涌了数倍的洪水席卷而来,原来她始终未曾忘记过。

“翎翎。”庄晏清用力抱住好朋友。

岑翎缓缓闭上眼,深呼吸后问:“你会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高考失利而辩驳吗?你会觉得,我这是矫情,是小家子心理吗?”

庄晏清拼命且用力摇头。

岑翎:“嗯……我就怕,我是生病了。”

那天,岑翎和庄晏清说了很多很多,也是庄晏清第一次见到不爱笑、不爱闹、不再咋咋呼呼,而是安静和她说心事的岑翎。

高考失利,让她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岑翎,溃败后的失神,将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尽数抛出。

后来,岑明给出建议,希望岑翎能调整心情后鼓起勇气重来一次。并以二中环境更熟悉为由,否掉了她想去其他封闭式学校复读的想法。

岑翎没有接受。

人生留给一个人做选择决定的时间是有限的,像做一场豪赌。

填志愿之前,庄晏清问她,会后悔吗?

岑翎摇头:“它能决定我一生吗?不能。”

立秋一过,同学们陆续都拿到了通知书。

岑翎报了省外一所大专院校,在北方,离天水近四千公里远。她想要逃离这座城市,越远越好。她拜托庄晏清,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她学校的信息,特别是三本大专这几个字。

庄晏清答应了。

和最好的朋友分开,一南一北,是庄晏清这个暑假最难过的一件事。回头再看二中的校门,风声中传来读书声、嬉笑声,满是散不尽的回忆与青春。

再好的关系,也会等来分离。

唯一能让庄晏清有所期待的,便是与萧北淮重逢的日子。

……-

萧北淮:听说你志愿填了正阳大?-

萧北淮:恭喜你成为了我的小学妹-

萧北淮:九月见

***

夏天的热烈与漫长随着九月到来而告一段落,庄晏清到校报到那天,萧北淮给她打了个电话。

“寝室收拾好了吗?手续办到哪了?”

庄晏清有些紧张:“哪有那么快,我刚报到完,准备去宿舍区。”

许是因为舅舅和萧伯伯的关系,加上萧北淮也在,正阳大给庄晏清的感觉并不陌生,倒像是进了一个新的舒适圈。

前天萧长河来家里,说自己已经和萧北淮交代过了,庄晏清入校报道后,就由他领着熟悉学校情况。

一听这话,把庄晏清吓得够呛,萧北淮今非昔比,怎么说也算是个小明星了,怎么好让他来接。

生怕入校第一天就成为同学们关注的焦点,庄晏清委婉拒绝了萧长河。

不过昨晚,她还是收到了微信-

萧北淮:我明早有课,结束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萧北淮:一起吃饭-

YanQ:你在学校?-

YanQ:一起吃饭……方便吗?-

萧北淮:江延也来

庄晏清理解他这话里的意思,这顿饭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不会有什么影响,当成朋友见面聚餐即可-

YanQ:好

报到处离学生宿舍楼有段距离,各系都安排了接送车辆提供给行李较多的学生。萧北淮听闻庄晏清准备去宿舍区,便问她行李多不多。

庄晏清低头看了眼,老实回答:“两个箱子,还有被子四件套。”

原本庄怀和晏琼玉是要送她来学校的,结果入学时间和一个重要会议撞上,庄晏清再三强调一个人可以,还拒绝赵叔把车开进学校。

可现在看,她似乎拒绝得太早了。

“你现在在哪,拍一下周边建筑给我,我和江延过去。”

“哦哦好。”

挂断电话,庄晏清张望了下四周,选择一个有出现大楼名字的角度拍了照片发给萧北淮,顺带附上详细定位。

等待的时间里,她将行李箱还有四件套移动到台阶角落放着,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

“同学,你是经管学院的吗?”

几个男生穿着统一服装,上面印有经管logo,笑着同庄晏清打招呼:“我们是志愿者,这边有需要帮忙的吗?”

庄晏清站直了身,摇摇头:“学长好,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什么帮助,谢谢。”

“学妹,我是SEM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的师兄,我叫秦子鸣,你呢?”

其中一位主动打招呼,庄晏清礼貌颔首:“师兄好,我是经济与金融专业的。”

“经济与金融?直系学妹啊这是!”又一位男生跳出来,明显激动许多:“学妹好,我陈俊宇,经济与金融专业大二年级。”

看对方这么热情,本着礼尚往来的态度,庄晏清正准备简单做下自我介绍,忽然听见了喊声——

“小庄妹妹!”

转头便看见江延,招手朝她走来。

江延身着深色短袖衬衣和长裤,内搭白色T恤衬衣扣子未系上,衣摆迎风往后。简约又不失少年英气,嘴角还挂着那标志性的痞笑。

“好久不见呀。”

庄晏清开心招手:“延哥,好久不见。”

自从去了燕西大,江延很少回天水,回也是和萧北淮玩一起,高中毕业后便没再见过庄晏清。好在加了微信,也不算断联系。

“和谁说话呢?”

江延走近,看了眼跟前男孩子,心下了然:“同学,我们自己搬行李就好,不用麻烦你们了,前面又来了批新生,估计需要你们帮忙。”

话外意思再明白不过,志愿者们悻悻转身离开,其中那个直系师兄还频频转头,可惜的是,庄晏清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延哥,萧北淮呢?”

怎么就他一个人。

江延打量了下庄晏清的行李,抬手往某个方向随意一指:“那呢,被缠住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几个女孩子,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新生,正围着萧北淮要签名,庄晏清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我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啊?之前就和萧伯伯说了,不用他来接我。”

“嗯?”江延听见这话,有些意外:“这有什么,他也是这学校的学生啊,难不成因为怕人围观就天天待宿舍或者躲着?这也就是新生,才会追着他要签名。”

庄晏清:“?”

江延一脸不稀罕:“待久了你就明白了,还和我们当初在二中一样,没太大新鲜劲。”

庄晏清不太认同:“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我的月亮》豆瓣评分7.8,是当季度全平台收视率最高的影视作品,他作为男主,粉丝翻了数倍不说,现在接的也全是男一的戏,怎么能和高中时一样呢。”

作为萧北淮微博粉丝之一,庄晏清觉得有必要为他的人气作证明。

《你是我的月亮》播出时,她正忙于联考,没有追剧却不代表没听过这剧的反响。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在追,课间也都在讨论剧情,一个个化身为萧北淮的狂热粉丝。

岑翎买的几期八卦杂志,上面也有关于月亮和萧北淮的大篇幅报道,小甜剧火出圈,萧北淮的身价也翻了翻。

后来再接的也都是男一的戏,导演团队和制作班底也很不错。

“哟,你看过他那小甜剧?”

听庄晏清话说得有板有眼的,江延一下来了兴致,手指摩挲着下巴,笑着问:“觉得他演得怎么样?特别是谈恋爱那一段。”

庄晏清还没回答,江延先挨了一拳。

“胡说八道什么。”

萧北淮走过来就听到那句话,下意识看向庄晏清。

后者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唇角:“因为准备联考,所以我没有看过这剧。”

联考是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最合理,最能让对方接受的说词。根本原因是她不想看萧北淮和别人谈恋爱,还是校园恋情。这无疑是在挑战她的心理防线。

萧北淮面无表情地强调:“月亮的定位是青春群像。”

江延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所以呢?”

萧北淮不紧不慢地说:“不支持早恋,也没有亲热戏。”

江延:“……”

这话铁定不是说给他听的。

气息吹拂耳畔,有股轻而缓的力量抚平庄晏清心头微微涌起的波澜。

“东西就这些?”萧北淮低头巡了一圈,弯腰拎起四件套,搭在行李箱上:“那走吧。”

江延自觉认领另一个箱子:“小庄妹妹,宿舍地址。”

庄晏清:“立夏园1号楼。”

“哪?”

萧北淮猛地一个急刹车,江延差点撞上,莫名其妙地看他:“干什么呢,耳背?立夏园1号楼,1号楼!”

江延又给他重复了一遍。

庄晏清不明所以,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乌黑的眼睛盯着萧北淮看。

“咳。”萧北淮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小电车来了,我们搭车过去。”

江延:“?”

***

等到了立夏园,庄晏清才明白萧北淮在听到她宿舍楼时的第一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这也太远了吧!

经过多少建筑,绕了几个弯,她都快记不清路线了。

下了车,萧北淮重新戴上帽子:“几楼?”

庄晏清:“六楼,604.”

江延摸了摸鼻尖,心头犯虚:“你们这宿舍楼,有电梯的吧?”

萧北淮淡定:“有。”

江延松了口气,还好。

帮庄晏清把行李搬进宿舍后,萧北淮和江延便下楼等她,一支烟的功夫,小姑娘哒哒哒就下来了,定睛一看,身旁还多了个人。

两人牵着手,脸上写满了惊喜和开心,怎么看都不像是刚认识的关系。

江延:“小庄妹妹,这位是?”

庄晏清激动不已:“宝贝!”

江延讪笑:“哈?你叫我啥?”

萧北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眯起星眸:“清醒点。”

庄晏清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这是我朋友,莫宝贝。”

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莫宝贝,刚刚在寝室里看见名牌,还以为是遇上了同名同姓的。结果转头就看见从洗手间出来的人——

正是她认识的那个!

第27章 大学

庄老爷子和莫老爷子曾是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的兄弟, 到了庄怀这辈,和莫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高中以前,庄晏清都是在云城念书, 莫宝贝是她初中同桌,后来她回了天水, 两人就只剩下线上联系。没想到这次竟考了同一所大学, 还住在同个寝室, 这要让爷爷知道了,还不开心地跳起来。

莫宝贝性子明朗活泼,比岑翎还要大胆, 见两个男生长相都很出众, 不免打趣。

“你们好呀, 我叫莫宝贝,名字确实有点占便宜的嫌疑,你们也可以叫我小莫。帅哥和我们晏晏是什么关系啊?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面前站了俩, 说话间手指来回晃了下, 提到男朋友时,正巧就指向了萧北淮。

萧北淮倒是没什么表情, 庄晏清一下慌了。

“不不不, 你别乱说。他们是我高中学长,也是很好的朋友。这是萧北淮, 本校大三, 这是江延,燕西大的。”

“燕西大?”莫宝贝眼前一亮, 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学霸好!”

江延笑而不语。

萧北淮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接着不耐烦转身:“吃饭,饿死了。”

四人在萧北淮的带领下, 来到校外一家私房菜小馆子,装修风格有点像徽派建筑,大方又不失高雅。

落座后,庄晏清问起莫宝贝关于专业的选择,依稀记得她喜欢艺术,喜欢新闻,但怎么会选完全不搭嘎的经济金融。

莫宝贝:“我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啊。”

庄晏清懵了,可她俩不是一个寝室的吗?不同专业可以住同一个寝室?

莫宝贝猜到庄晏清想问什么:“我是我们学院多出来的那一个,正好你们寝室有个空位,辅导员问我介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啦。”

她凑上前,笑得狡黠:“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名字,哈哈哈哈。”

庄晏清:“原来如此。”

“可你又为什么会选读经济呢?”

莫宝贝的问题一出来,在场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庄晏清,包括萧北淮在内。

他没问过庄晏清想读什么专业,私以为她在联赛上花了那么多精力和功夫,是因为对数学很感兴趣,大学也想继续深入研究。

没想到最后选了经济与金融。

庄晏清:“因为我喜欢钱啊。”

萧北淮眉间拧出一个小“川”字,显然对这个回答抱有存疑态度。

莫宝贝啊了一声,稀里糊涂道:“这是什么理由啊,你家也不缺钱吧公主。”

“经济学是门很深刻却又很现实的学问,我是讲究纳什均衡的人,所以,我希望能在一切最优条件下,达成最好的结果。”

庄晏清解释了,又像是没解释。

听完,莫宝贝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就当你是喜欢钱吧,这理由我比较能接受。”

庄晏清:“对了延哥,你们还没开学吗?”

江延闻声,抬眼:“明天回去,后天开学,这不,听闻你考上了正阳大,还没来得及帮你庆祝,就和北淮一块过来了。”

“谢谢……”

庄晏清有点受宠若惊,的确是她思虑不周了。

岑翎考得不好,她也不敢太过张扬,拿了录取通知书后就回老宅,每天早上陪老爷子晨练、写毛笔字,时不时还去逛花鸟市场。等庄南承放假,又扎堆玩在一起,没有回天水,自然没法组局。

“小庄妹妹,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江延好整以暇地看了萧北淮一眼,问庄晏清:“竞赛拿了一等奖,保送学校却选了正阳是为什么?你淮哥?”

莫宝贝:“噗……”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找纸巾。

结果,就在庄晏清急着想要解释,生怕莫宝贝又和方才一样莽撞草率发言时,她却先开了口——

“竞赛一等奖?究极学霸啊你这是!”

庄晏清被吓得简直大喘气,还好莫宝贝关注的重点是前面的内容。

结果,就在她以为莫宝贝只关注学习时,接下来的发言可以说直接让她差点原地弹跳。

“你淮哥是谁?你对象?怎么还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啊,不是说好了节奏要同步的嘛,我都还没把言四搞到手,你这怎么回事?”

庄晏清赶紧捂住莫宝贝的嘴,干笑了两声:“哈哈,她开玩笑的你们别在意。”

江延倒是觉得这女孩子着实有趣,性格有点像岑翎,却又不太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淮哥指的是这位,萧北淮。”

莫宝贝视线在庄晏清和萧北淮之间来来回回,倏地冷静下来,眨巴眼,示意庄晏清可以松手了。

“你先答应我,别胡说八道了。”

“嗯嗯。”

莫宝贝得了自由,好奇地看向萧北淮,从刚刚她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了,可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师兄,可以冒昧问下你是正阳哪个专业的吗?”

这就叫上师兄了?

时隔许久,莫宝贝的社交能力依旧很让庄晏清佩服,不得不说,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真的很重要。被保护得很好的莫家小公主,永远都是这副肆无忌惮,无须收敛的性子。

“音乐表演。”萧北淮淡淡答道:“还有,不用叫我师兄,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

莫宝贝不以为然:“不是同专业,但,是同一个学校啊,不严谨的说,算师出同门的,正阳的大门。所以我叫声师兄也没毛病吧?还是说,叫萧大哥?”

萧北淮:“……”

真是服了。

庄晏清交朋友是有什么固定喜好,一个两个全是这种张嘴就招架不住的。

“叫我萧北淮就行。”

他认输,本名绝对比什么萧大哥来得好听。

***

饭吃到一半,莫宝贝的手机响了起来,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慢慢吃。”

娇羞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这通来电,是心上人打来的。

莫宝贝和言家公子哥的事情,庄晏清知道,也很羡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龄差在他们这,体现在男人的成熟以及对女生的贴心与包容。

“小庄妹妹,想好要进什么社团了吗?学生会参加不?”

大学生活的丰富程度,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江延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庄晏清:“千万别和高中一样,只顾着闷头学习,要多参加社团活动,多结交朋友。”

庄晏清:“嗯,有初步的打算,社团招新在下周,到时候再仔细看看。”

“喂,给点反应啊,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学长好不好。”

经江延提醒,萧北淮抬眸,放下手中的筷子,抽过纸巾擦了擦唇角,状似不经意地说:“辩论社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江延挑眉:“怎么?嫌我们小庄妹妹性子太软,这张嘴不太厉害?”

庄晏清:“……”

萧北淮瞥了他一眼,隐隐像在嫌弃他格局太低,继而不疾不徐地解释:“辩论有利于提高逻辑与思辨能力,你一贯是个很有主见且立场坚定的人,我想辩论社会很适合你。而且正阳大的校辩论队很出名,参加的过程会学到很多。”

“你参加过?怎么听上去很有经验一样?”江延问完,又陷入自我怀疑:“不可能吧,你一学期才来上几天课?”

萧北淮:“演过。”

江延:“……行,算你厉害。”

庄晏清抿唇偷笑,下意识说:“等我找时间,补一下你的剧。”

既然没有亲热戏,那她也能看的。

萧北淮咳了声,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如果只是为了考古辩论,那不是很有必要。”

“你们在聊什么啊?”

莫宝贝打完电话回来,红光满面。

“聊大学社团活动。”庄晏清好奇:“你这新生入学,言四怎么没有来送啊?你家里人也都没来?”

莫宝贝:“他倒是想来,不过被我拒绝了。”

庄晏清:“为什么?”

莫宝贝挤眉弄眼,窃笑:“新生诶,未来还有联谊活动的,哪能让他这么早就登场,搅了我美好的大学生活。”

“嗯?”

庄晏清愣住,这都可以?

萧北淮搭在桌面的手指轻敲了几下,顺着动静看去,手指修长又漂亮,指甲也修得很整齐,庄晏清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

“少参加联谊,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莫宝贝偏头看他,问号脸。

考虑到在场还有初次见面的人,怕被误会,萧北淮看向庄晏清,又补充了一句:“这话是和你说的,来之前我爸嘱咐过我,要监督你。”

监督?

确定是监督?

庄晏清抿了下唇角,乖巧点头:“好。”

饭后,江延有事先行离开。

莫宝贝以给言安打视频介绍学校为由,速速逃离了尴尬三人行,她不至于傻到看不出好朋友和萧北淮之间微妙的气氛。

这一下子,回校路上就只剩下庄晏清和萧北淮。

“走大路中间去做什么?”

从店里出来,庄晏清就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生怕走得太近被同学看见,给萧北淮带来麻烦。加之这又是在校外,万一有狗仔蹲点拍到了,看图写作文,也会影响到他。

这种自觉,像是不知不觉养成的。

可在萧北淮看来,却没必要,他一把拎起庄晏清背带裤的肩带,径直往里带。

“等……等等。”

庄晏清耳根红透,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萧北淮:“不用保持距离吗?”

萧北淮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没那个必要。”

庄晏清顿了顿,忽的低头笑起来。

萧北淮:“怎么?”

庄晏清摇头:“就是想起了在二中的日子,没想到大学又见面了,要是翎翎也在就好了。”

“岑翎她,还好吧?”

萧北淮偶有听说岑翎高考考砸的事情,还以为她会选择复读。

庄晏清:“嗯,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过渡吧,现在也很少和我联系,回消息也是隔了很久才回。”

萧北淮:“高考只是一个阶段,学历可以慢慢提升。”

庄晏清:“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行至立夏园,萧北淮抄手站定。

“上去吧。”

“你后面有工作吗?”庄晏清问。

之前听萧长河说过,他有新戏要拍来着。

“下星期进组。”

“我可以问是什么题材的吗?还是……需要保密?”

庄晏清紧张地掐了掐手心。

萧北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现代悬疑,不过是网剧。”

他资历尚浅,现阶段递来的本子都是网剧形式,但KN判断过,大环境使然,网络剧会成为未来影视圈崭新的制作运行模式。

相较于电视剧来说,它条件没那么苛刻,题材相对广泛,上线程序也不复杂。对新人演员来说,只要挑对本子和团队,效果不会比电视剧差。

“网剧?”庄晏清果然对这些不了解,但还是表现得很积极:“只要题材不重复,能和有经验有演技的前辈合作,对你演技有所提升,那就是好的。”

萧北淮有些意外庄晏清的反应,竟和KN一样。

***

莫宝贝回寝室的时候,庄晏清已经把床铺都收拾好了,正在整理书桌。

“柴蔚和……”

庄晏清提醒:“杨璐。”

“啊对对对。”莫宝贝倚靠在庄晏清的衣柜前:“她俩呢?”

庄晏清:“去食堂吃饭了。”

莫宝贝点点头:“看样子是都收拾好了,那我也抓紧。”

寝室四人,就莫宝贝是新传的学生,庄晏清和柴蔚、杨璐都是经济与金融专业的,不过杨璐和她们不在同个班。

军训十天把几个小姑娘累得够呛,感觉还没怎么缓过来,便迎来了英语入学分级考试,课表也被安排得满满,内容涵盖通识教育和专业学习,一点都不比高中时轻松。

起码庄晏清是这么认为的。

入学第三周,校各大社团集中招新,一大早从图书馆借书回来的柴蔚怀里揣着大叠传单,进门就嚷嚷:“宝贝帮帮忙,重死了。”

“我去,被发传单的盯上了?”

莫宝贝接过传单,一张张翻看起来。

还在赖床的杨璐闻声探出头来,嗓音夹带着困意:“今儿开始社团招新,包括学生会在内,持续一周。唔……你们有想好要参加哪个社团吗?”

柴蔚脱下外套,不以为然:“我对社团没什么兴趣,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杨璐又问庄晏清和莫宝贝:“你们俩呢?晏晏,你想进学生会吗?”

新生眼里,学生会是个很神圣的组织,但凡有想锻炼社交、工作能力,给自身履历增添色彩的,都会想报名试试。

杨璐个子高挑,身材好,人长得也很清秀,性格也是外向开朗型,来之前就和师兄师姐打听过,觉得宣传部和外联部都很适合她,所以想去试一试。

莫宝贝翻完手里那些宣传单,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我能躺着绝不站着,最怕麻烦了,光新传的课就够我喝一壶的。”

庄晏清心中已有打算:“我应该会去试一试辩论社,学生会就算了,我懒。”

杨璐睡意一下就散了,猛地坐起身来:“你们这也太懒了吧,大学和高中可不一样,光成绩好没用,学校活动也要多参加,不然以后这简历一写,全空白。”

莫宝贝摇摇头,把一整叠宣传单放在杨璐桌上:“祝你面试成功。”

“不行不行。”

杨璐掀开被子立马下床:“你们一个是未来大主播,一个是保送的尖子生,哪能怎么低调,还有你柴蔚,好歹是高考状元,积极性要高点,别真成书呆子了。收拾一下姐妹们,我们半小时后出发!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出发!”

就这样,最后还是整个寝室一块出动了。

第28章 辩论

招新设在学校东广场, 距离还有不到百米就感受到了热闹气氛,杨璐拉着柴蔚的手,有目的性地朝学生会招新区走去。

莫宝贝则和庄晏清从入场处开始看:“这也太多社团了吧?柴蔚抱回寝室那叠传单, 哪跟哪啊?”

庄晏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几个学生稀里糊涂地拉到一旁摊位, 拿着传单开始积极宣传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可谓是寸步难行, 因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光听完社团介绍再委婉说不合适,就浪费了将近一小时。

“救命, 也太尴尬了吧。”莫宝贝单手扶额, 拉着庄晏清快步往前走:“你说你只想去哪来着?辩论社?赶紧的, 面完就回宿舍!”

庄晏清:“你不再看看了吗?广播社呢?”

莫宝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伴儿不去,一个人多寂寞。进去还要面试,面试完了还要培训, 还有考核, 有这时间我都能和言四出去玩了。”

“庄晏清?”

人群中传来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

庄晏清停下脚步,莫宝贝先她数秒扭头, 惊呼:“哎哎, 辩论社在这。”

这世界,有时候真小。

吸引庄晏清目光的, 除了辩论社这三个字, 还有坐在主位上巧笑嫣兮的廖婧柔。

“好巧啊,竟然会在这遇见你。”

方才叫住庄晏清的, 正是廖婧柔。见她主动打招呼, 身旁的社员不禁好奇副社长和新生之间的关系。

廖婧柔弯了弯唇角,柔声道:“是我高中的学妹。”

“学妹?”社员一听, 眼睛立马瞪圆,二话不说拉过庄晏清:“学妹好呀,学妹对我们辩论社感兴趣吗?学妹是哪个专业的新生啊?”

问题接二连三抛过来,庄晏清有些手足无措。

廖婧柔主动帮她解围:“哎你别吓到人家,有你这么招新的吗?小庄别怕,我们这儿不强迫人的。”

“学姐好。”

庄晏清颔首打招呼。

廖婧柔:“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庄晏清诚实回答:“经管学院,经济与金融专业。”

“这么巧!”社员又抢先回答,指着廖婧柔:“你嫡系师姐!也是金融专业的。”

庄晏清:“……”

别说是她,就连廖婧柔都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也算是缘分了。”

庄晏清抿唇不语。

廖婧柔礼貌性地拿起报名表,问:“对我们辩论社感兴趣吗?要不要试一试?”

想起先前在廖婧柔微博里看到的对话,还有萧北淮推荐她参加辩论社的话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庄晏清攥紧了手指,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结果下一秒——

“谢谢学姐。”莫宝贝抢先帮她接过报名单,又扯了扯她袖子:“发什么呆呢,不是早想好了要选辩论社吗?填资料呀。”

庄晏清:“我……”

“你原先就想要进辩论社?”廖婧柔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那正好,填完表格后来这边抽签面试吧。”

庄晏清:“……”

这下便是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来之前,庄晏清浏览过网上一些关于辩论赛的信息,也研究了几个比较经典的辩论案例,但和经验丰富的副社长廖婧柔相比,她完完全全是个新人。

填完资料后便到抽签环节,庄晏清抽到的是政策辩。围观的几个社员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一来就整了个最难的。

政策辩和其他辩论类型相比,更考验辩者对时事热点、政策甚至法律条规的知识积累,要求非常高,很吃准备经验。

“近年来未成年犯罪事件引起热议,应不应该将刑事责任年龄降低?(反方,即不应该)。”

读完纸条上的题目,莫宝贝佩服地拍了拍手掌:“敢,真敢。”

提供题目抽签的社员站在一旁,温馨提示:“同学,你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期间不可以上网查资料哦,这里有纸和笔。待会我们成员会过去和你进行十分钟辩论,请在这边稍作准备。”

“不可以上网查?”莫宝贝难以置信地看着庄晏清:“真难。”

庄晏清淡定接过纸和笔,道声谢后,走到后排临时摆放的小桌椅坐下。

思考片刻便开始提笔,很快,一张纸写得满满。站在一旁观看的莫宝贝从起初的胆战心惊,到认可点头,最后就差直接给庄晏清鼓掌了。

她潜意识觉得反方是最难辩的,当下萌生的几个思路,很快就被自己推翻。反观庄晏清纸上所写的几点,一下就被说服了。

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小庄,准备好了吗?”廖婧柔走来,视线落在庄晏清的草稿纸上,微微勾唇:“写了不少啊,那我们开始吧?”

庄晏清起身:“和学姐你?”

“嗯呐。”廖婧柔双手抱臂在前:“怎么,害怕我这个副社长?没关系,我会让着你的。”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要真想进辩论社,开个口就好。”

庄晏清眸光微动,神情却毫无变化,声音平静:“不用了学姐,我们开始吧。”

廖婧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如初:“好。”

到底是辩论社的副社长,有过参赛经验的廖婧柔,一开场从气势上就压倒了庄晏清。就连站在旁边的莫宝贝,都忍不住后退一步,有被震慑到。

这是面试?

还是那种“让着你”的面试?

莫宝贝不敢苟同,这明明就是真刀真枪上场,势必要杀对方个片甲不留,当众甘拜下风。

她担心地看向庄晏清,却见好友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不愧是庄晏清,心态一流!

很快,这个“面试现场”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大家纷纷被辩题以及双方辩论陈词所吸引。庄晏清不是专业出身,一句——

“怯者愤怒,却抽刀向更弱者,调整刑事责任年龄就能降低未成年人犯罪概率?我不敢苟同。”

引起热议。

廖婧柔像是抓住了漏洞把柄,开始强力输出:“弱者?因为未成年,所以在你眼里他们就只是个孩子?因为相信人性本善,所以恶就可以钻法律空子?那受害者呢?当见过13岁杀人分尸,14岁□□幼女,还会觉得他们只是个孩子吗?法律保护不了所有人,但不应该纵容犯罪者。”

“好!”

“说得好!”

围观者纷纷鼓掌叫好,廖婧柔扬高了下巴像是骄傲的小孔雀,反倒是庄晏清,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清高寡欲的样子。

即便是输了,也是施施然颔首,由衷道:“谢学姐赐教。”

“是新生吗?长得好好看啊。”

“应该是吧,来辩论社团面试的,哪个专业啊?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气质真好,一点都不输廖婧柔呢。”

四周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庄晏清没有在意,她心思全落在这面试结果上,能进,还是不能进。

廖婧柔像是读懂她眼底的意思,示意身旁社员将表格拿过来,紧接着不知提笔写了什么,速度飞快。

“接下来一周,我们会陆续通知新入社成员,大家可以静等消息。”

也就是说,结果并不是当场宣布。

庄晏清心下了然,将手里的草稿纸折叠好塞进掌心里。

“小庄,记得要接电话哦。”

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庄晏清:“好的,谢谢学姐。”

莫宝贝拉着庄晏清的手,可以说是连拉带拽地将人带离辩论社团,一口气走了百米远,这才松劲。

“什么情况?”

庄晏清不明所以:“啊?”

“你和那个学姐,有问题啊。”

还得是莫宝贝,一眼就看出了庄晏清和廖婧柔之间隐隐的火花:“什么情况?因为男人?”

“没有。”

庄晏清立马否认。

“怎么可能。”莫宝贝比划了一下双眼:“就我这眼睛,看的故事还少吗?”

发小圈里那些感情纠葛,都能拍百集长篇电视剧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观察微表情就成了莫宝贝的基本功。

“那个学姐对你,分明就不太友好,嘴角笑意就是掩饰。”

庄晏清微微挑眉:“有吗?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说话待人都温温柔柔。”

莫宝贝:“她要是这辩论社副社长,等你进社团,准没好日子过。你就等着看我这话,有没有说错吧。”

庄晏清欲言又止。

***

很快,莫宝贝的话就得到了验证。

周二专业课结束后,庄晏清就接到了社团打来的电话,恭喜她通过面试,成为辩论社一员。社团将在本周四晚上八点半召开新社员欢迎仪式,届时会进行首轮培训。

以为只是短暂开个小会,一下课庄晏清就赶到辩论社,结果光仪式,实际上就是听社团负责人发言。

社长、副社长、组织员三连下来,就过去了一小时。紧接着是培训和分小组,未来将采取以老带新的模式来组织打辩论。

首次会议结束,已近十一点,宿舍有门禁,庄晏清做好了结束后背包跑回去的打算,结果刚准备出门,就被廖婧柔叫住。

没营养的话说了半天,等庄晏清跑回立夏园,阿姨已经把楼下拉闸门给锁了。

庄晏清喘着气,拍着拉闸门喊:“阿姨,阿姨开门。”

值班室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半点动静都没。

庄晏清踮脚张望许久,无奈只得打电话把莫宝贝叫下来,让她直接去敲门。

很快,阿姨出来了,态度看上去并不友好:“门禁时间辅导员没有和你们说过吗?大一就这么不守规矩,这是要记过的。”

庄晏清搓着手掌,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们社团活动结束得完,我都是跑回来的。给您添麻烦了。”

阿姨:“登记一下,学号、姓名还有晚归原因,都要写清楚。”

庄晏清:“……好。”

莫宝贝打着哈欠上楼,问:“你们社团结束得也太晚了吧。”

庄晏清满脸疲惫:“本来能赶上的,是廖婧柔把我拦住了,说了会话,这才迟了。”

莫宝贝:“……”

“社团每周有两次活动,周四晚还有周日下午,要分组找组员,找辩题,上课和训练。”庄晏清都有些后悔入社了:“感觉比上课还累。”

莫宝贝干笑了两声:“回去之后你可以和柴蔚交流,她回来后已经吐槽一整个晚上了,差点把杨璐灭了。”

柴蔚在杨璐怂恿下,成功面试学生会宣传部,杨璐自己也进了外联,这俩几乎每晚下课都要去部门开会,就没一天晚上是十点前回寝室的。

今天多了一个庄晏清,合着一个寝室里,就莫宝贝最清闲。

***

“我也后悔了。”

洗完澡爬上床,庄晏清感觉一闭眼,廖婧柔的脸就在她眼前晃,带着命令式的语气。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想,对方的脸就越清晰。

不得已,又坐起身来玩手机。

朋友圈出现萧北淮的小头像,是一条记录式内容,最后一张照片是写在备忘录上的话,笔锋隽秀大气,很是赏心悦目。

庄晏清想,如果有一天要盘点娱乐圈字写得好的明星,萧北淮定是榜上有名。

她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很快,手机震了两下,退回到聊天界面,竟是萧北淮发来的消息-

萧北淮:这么晚了还不睡?-

萧北淮:大学节奏还习惯?-

YanQ:嗯,还好-

YanQ:你呢,在学校还是进组了?-

萧北淮:在剧组-

萧北淮:【照片】

万家灯火,高低辉映,错落有致的建筑和墙壁上隐约显现的斑驳痕迹,庄晏清将放大的照片缩回原状-

YanQ:这是在山城?-

萧北淮:你来过?-

YanQ:没去过,但有机会还是很想去一次的-

萧北淮:嗯,是个很漂亮的城市-

萧北淮:忙吗?-

YanQ:还可以,系里也组织了不少活动,几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YanQ:对了

庄晏清犹豫着,要不要和萧北淮说自己已经进了辩论社的事情-

萧北淮:?

想着毕竟当初是他建议自己去的辩论社,出于礼貌,也该说下结果-

YanQ:我进辩论社了-

萧北淮:恭喜

庄晏清犹豫了一下,问-

YanQ:辩论社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萧北淮:?-

YanQ:我只是觉得社团生活,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累-

萧北淮:只是社团活动,放轻松,就当是积累人脉和锻炼自己,没有必要去争个一二

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晏清一时有些茫然,手上动作却半点都不含糊-

YanQ:和谁争?廖婧柔吗?

手指飞快编辑信息,一赌气直接发了出去,发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尖叫着弹起身,脑袋一下撞到蚊帐顶。

动静吵醒了舍友,柴蔚哑着嗓子问:“谁呀……”

庄晏清只得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蚊帐进蚊子了。”

说完,赶紧轻手轻脚放慢动作趴回被窝,抓着手机暗自懊恼,脑子一热就问出这话,这下可怎么办-

萧北淮:什么?-

萧北淮:关廖婧柔什么事?

庄晏清将这两句话文字里的情绪揣摩了大半天,他这是很平静地询问,还是……在质问她方才这话,和廖婧柔有什么关系?

把脸埋进枕头里,半晌叹了口气,直接问吧,都冲动一次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YanQ:不是说学姐不好的意思,是不太清楚你说的争一二,代指和她竞争?-

萧北淮:。

句号?

给她发个句号算什么?

是肯定的意思还是?

突然觉得和萧北淮聊天好累,就不能给点通俗易懂的反应,每一句话都要费劲揣测也太辛苦了。

正当她腹诽,页面又弹出来新消息-

萧北淮:和她无关-

萧北淮:我不知道她在辩论社

庄晏清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原先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心上的情绪因这两句话被彻底拨散开。

只要是与廖婧柔无关,那便好!-

YanQ:我明白你的意思啦,我加油-

萧北淮:嗯,早点睡,晚安-

YanQ:晚安

后来几周,莫宝贝发现庄晏清对辩论社似乎没有了负面情绪,社团活动参加得相当积极,不仅毫无怨言,就连柴蔚都忍不住说,她像是着了魔似的。

上课时教授举的经济金融案例,她立马就能延伸出一道辩题来。课后寝室一块吃饭,聊起什么社会热点新闻,她也要辩上一辩。

哎?

这情绪调整能力,也太强了些吧?

当初是谁说,后悔参加辩论社了?

第29章 伤口

一转眼, 大一生活在指缝中流逝,暑假过后,庄晏清即将升上大二, 而萧北淮也进入了预毕业的阶段。

他的步伐总是比她快上两年。

如果说,《你是我的月亮》让萧北淮在新生代演员中打了一个漂亮的亮相, 那暑期定档播出的音乐综艺《盛夏乐队》无疑是将他的人气推至一个高潮。

《盛夏乐队》是繁星台自制的一档青春乐队户外综艺, 风格参考日漫里的夏日乐团, 主打青春、追梦和热血。

非选秀性质,只是选择了夏天这个最有热血标签的季节,集结了一群热爱音乐, 有乐团梦想的年轻人, 围绕“音乐”尽情释放才华与能量。

节目企划阶段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繁星台一档扑街综艺时,它却以黑马之姿, 杀入大众视野。

在这个夏天参加逐梦乐队之旅的, 皆是真正有才华、有实力还有颜值的年轻人。不难看出节目组在选角时期是下足了功夫,二十位少年里没有一个是花瓶角色, 都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独当一面, 有着很出色的成绩履历。

包括萧北淮,乐队偶像出身, 吉他弹唱与编曲能力一流。初次亮相solo演出就得到导师全票高分, 后续更是吸引了四位志同道合且同样热爱音乐的年轻人组队,成为节目里最快成团且唯一走到最后, 没有被拆散过的乐队。

帅气男孩、白色校服、青春、音乐, 还有夏天。

这些无疑都是成就他们在这个夏日里,成为瞩目明星的关键词。

作为萧北淮微博的粉丝, 庄晏清自当时第一时间就关注了这个节目。

摄像老师对萧北淮格外偏爱,很擅长捕捉并放大他的五官优点,还有气场。造型师也是下足了功夫,九期节目,八次重要演出的造型都堪称神作,举手投足间弥漫开来的高冷与贵气之感,被粉丝奉为神祇。

舞台上的他,宛若翱翔在苍穹的鹰,锋芒锐利,毫无遮挡。而那仅有一个的酒窝,也成了击溃无数少女心的秘密武器,甘愿为他一笑而沉沦。

《盛夏乐队》收视率一路走高,收官之夜更是拿下微博热榜七个关键词,观众纷纷称其为暑期最强综艺,强烈要求第二季原班人马。

***-

MOboo:?所以我有幸和大明星吃过一顿饭?

莫宝贝像是村里刚通网,在热搜第一看见了似曾相识的名字,点进去一看,差点惊掉下巴,连忙把视频转发给庄晏清-

YanQ:你才知道?-

YanQ:你真的很不关心内娱-

MOboo:我的天啊-

MOboo:原先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帅,和你很相配,是你的暧昧对象,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明星!还有代表作品!-

MOboo:是他太低调,还是我太无知了……

庄晏清的确很佩服莫宝贝,可话又说回来,也能理解,她如数家珍的韩流明星,自己也是一个都不认识-

YanQ:先更正一下,他不是我的暧昧对象-

MOboo:又当我眼瞎-

MOboo:看他这势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的小心思怕是……

莫宝贝不敢把话说的太绝,生怕伤害了朋友,加上她也不了解庄晏清和萧北淮之间的过往-

MOboo:他经纪人谁啊?哪家公司的?能上《观澜》的封面,前途不可限量

《观澜》是国内顶尖时尚杂志之一,能拿到封面资源,人脉资源不容小觑,侧面也说明公司有意帮萧北淮搭上时尚这条线。

的确,他的外形条件太卓越了。

特别是那个酒窝,仅有一个,那不叫甜,是稀有与狂狷。

庄晏清不清楚萧北淮的经纪人是谁,但偶有耳闻,对方能算得上是萧北淮的伯乐。与其他看中一时投资回报的经纪人不同,她对萧北淮格外有耐心,愿意下功夫去培养。

消息一来一回还不如直接一个电话,莫宝贝打过来时,庄晏清正在慢吞吞收拾行李,准备明天返校。

“萧北淮的公司,竟然是言四对家!”

言四,便是莫宝贝的男朋友言安,也是天寰娱乐背后的大老板。见小女友在百度萧北淮,这才搭话说了一嘴。

莫宝贝自然而然地拿到第一手珍贵情报,这不,立马给庄晏清打电话。

“言四说了,萧北淮现在是圈内非常看好的小生,他手里那部待播剧,什么题材来着?悬疑?有爆相!而且已经有好几家代言在接触他了。”

庄晏清一点都不意外,眉眼弯弯,嗓音温柔:“我一直相信,他能火。”

***

次日返校,庄晏清明显感受到萧北淮在校园里的人气,和上学期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拿小卖部来说吧,门口贴满了他的海报,还有饮品代言。

从天水二中的门面,成长到正阳大学的门面,他只花了不到四年的时间。

“啊啊啊啊萧北淮好帅!”

“《盛夏乐队》看了吗?”

“当然当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他这么优秀,简直爱了好吗。”

“我刚看完《你是我的月亮》,他和姜雯英好配!完美身高差,啊,我也想被他拥入怀中。”

……

经过几个女生身旁,庄晏清听到了她们谈论的内容,下意识捏紧手里的水瓶。

想过有一天,他星路璀璨。但那也意味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山迢路远。

柴蔚来电,打断了庄晏清的思绪。

“晏晏,你在哪呀?宝贝说晚上一块出去吃饭顺便唱K,一起啊。”

“哦,我到寝室楼下了。”

“行!我们等你。”

吃饭地点选在了沁园路一家很红的音乐酒馆,大厅有驻唱,楼上有包厢。进门时,经理就迎了上来:“莫小姐,您的位置已经留好了。”

莫宝贝:“谢谢,菜也可以上了。”

经理:“没问题。”

杨璐拉着柴蔚的手,异常兴奋:“边吃饭边看演出,简直赏心悦目。托宝贝的福,体会了一把尊贵VIP的待遇。”

柴蔚:“对呀,谢谢莫大小姐。”

莫宝贝摆手:“客气客气。”

寝室四人的感情很好,莫宝贝和庄晏清原本就认识,自然走得近些,可也没有因此搞什么小团体,多数时候都是四个人同进同出。

莫庄二人的家境,柴蔚和杨璐也都知道个七八分,起先只觉得她们用的东西都是名牌,气质举止也很优雅,家境定是不错。

但了解了才知道,不是不错,是显赫。

好在莫宝贝和庄晏清都没什么架子,性格也大方,所以相处下来都很舒服。

“对了,交流生计划本学期可以开始申请了,你们有打算吗?”

因为在宣传部,所以柴蔚的消息总是比其他三人更灵通些。

正阳大和英国杜伦大学有合作项目,全校每年有二十个为期一年到两年的交流名额,今年也不例外。大二上学期开始申请,提交资料后结合大一学年的绩点以及在校表现进行审核,在学期末出结果并公示。

杨璐是个十足吃货,所有注意力都在菜肴上,对交换生一事毫无兴趣:“我学渣一枚,这种要看绩点的事情我就不凑热闹了。”

莫宝贝:“看绩点,我也有点悬,这种事比较适合你和晏晏。”

庄晏清承认:“我有这个打算。”

这项目,舅舅之前和她提起过,暑假在家里也和晏琼玉、庄怀讨论过两次。杜伦大学是英国顶尖大学之一,在和正阳大合作的细节里,经济金融是重点。对庄晏清来说,是个拓展眼界和学识的好机会,她自己也很心动。

柴蔚眼前一亮:“那晏晏,我们搭个伴儿好吗?一块申请!”

庄晏清:“好啊,没问题。”

“申请什么?”

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庄晏清还没来得及抬头,坐在对面的杨璐率先捂嘴尖叫。

“啊啊!萧!萧北……”

萧北淮以手抵唇,示意安静。

他们所处的VIP区,与普通座位还有小段距离,加之还有舞台音乐,一下就盖住了这边的动静。

庄晏清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坐下的人,连给他挪位置都忘了:“你,你怎么会在这?”

萧北淮指了指台上的乐队:“过来给朋友捧场。”

庄晏清:“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回来了。”

他现在不是应该很忙,很多工作吗?

萧北淮薄唇轻掀:“开学了,回来上课。”

庄晏清:“……”

杨璐:“噗嗤……对,对不起,这画面真的很好笑。明星世界里,也有开学二字,也得回校上课?”

别说杨璐了,就连莫宝贝都小有震惊,要按照言四的说法,萧北淮现在可是呈上升之势,多少合作巴巴上门聊,他还能有时间回学校上课?

莫宝贝好奇道:“贵专业,那么严格的吗?”

萧北淮单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其他好说,毛概和思法的出勤率要有。”

这些都是基础课,一般大一大二就都安排了,萧北淮忙着拍戏,一直没上,现在临毕业,要补上出勤率。

庄晏清:“原来如此。”

眼眸微垂,视线不经意落在他搭在膝盖的手上,骨节上的伤痕把她吓了一跳,庄晏清眸色一凛:“你受伤了?”

恰好,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音乐停下。

萧北淮和主唱打了声招呼,后淡定地将手藏于口袋,起身:“没事,我先走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萧北淮已经三两步跃到朋友身旁,勾肩搭背说着什么,一帮人往后台走去。

柴蔚如梦初醒,放下手中的筷子:“晏晏,你和萧北淮认识?你俩什么关系啊?”

瞧方才那样,不像刚认识的。

庄晏清惦记着萧北淮手上的伤,无心回答舍友的问题,拿起包包起身:“我出去一会,你们先吃。”

柴蔚:“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没什么关系。”莫宝贝倒着酒,神色淡然:“高中同校,你可以理解为同乡会成员。”

柴蔚半信半疑:“真就这么简单?那可是萧北淮啊。”

莫宝贝抬眸:“怎么,你也是他粉丝?”

柴蔚否认:“不是,他不是我会粉的款,但好歹是明星。”

莫宝贝笑笑:“这有什么,明星也有私交啊,成名之前也会念书,会念书就有同学、校友、朋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吃吃吃。”

话题轻而易举被带过,柴蔚看了杨璐一眼,后者藏于桌下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腿,摇头。

也是,她们本就是不同圈子的人。

***

出了小酒馆,庄晏清点开地图搜索最近的药店,幸好两百米远有一家,她循着导航小跑过去。

店员在她描述下拿来了云南白药喷雾还有白绷带:“先喷白色的,再喷红色,具体说明书上写了。如果有伤口,怕碰水,可以缠上绷带。”

“谢谢。”

结账后,庄晏清拿着袋子往回跑,路上给萧北淮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喂?”

“是我。”庄晏清声音有些急促:“你在哪?”

萧北淮换了处安静的地方:“酒馆二楼。”

庄晏清:“房间号,我去找你。”

萧北淮似是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报出了包厢号。

二楼格局与一楼完全不同,反光玻璃设计,无形中像进了处迷宫,偏偏门口没有服务生,庄晏清只得循着房号自己找。

期间还要躲避一些酒鬼,烂醉还不忘嚷嚷两句唱啊,继续唱啊。

“哎!”

忽然有人伸手,将她一把拽过,庄晏清差点想喊,待看清对方是萧北淮,忍不住白了眼:“吓我一跳。”

后背抵着门板,庄晏清这才看清是间空的包厢。

“怎么了?”

萧北淮问,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特别是在这独处的环境下,显得诱惑力十足。

只是,庄晏清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受伤的手上。

“伤口处理一下吧,我买了喷雾。”

萧北淮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袋子,接过一看:“云南白药?”

庄晏清点头,迟疑道:“你这伤是……打人了?”

若非握拳,不会伤到这骨节处。

萧北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拆开盒子拿出白瓶,连说明书都没有看,熟练地用起来。

庄晏清抿紧了唇,视线集中在伤口上。

“谢谢。”萧北淮活动了一下手指,“揍了个人渣,没事。”

“怎么会没事,都红肿成这个样子了。”庄晏清一下急了起来:“什么人需要打架动手?你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若是被拍到了传出去,怎么办?前途都不要了吗?”

萧北淮几时见过她着急的样子,生怕再不解释,小丫头就急哭了。

“就一个无赖,放心,没人看到。”

“真的,我保证。”

“哎你瞪我也没用,打都打了。”

庄晏清:“君子动口不动手。”

萧北淮服了:“……行。”

庄晏清攥了攥拳头,小胸脯上下起伏,药也送了,告诫也给了,似乎也没有继续待这儿的必要,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萧北淮拦住她:“早些时候在卡座,你还没回答我,想申请什么?”

庄晏清把交换生项目同萧北淮简单说了遍,见他手扶着门框,指尖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就听见他问。

“这种一般是交换1-2年?”

庄晏清:“嗯,如果绩点好,可以申请留校继续读研。”

萧北淮不再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空荡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离得又近,庄晏清觉得脸颊有点热。

打破尴尬的是手机铃声,莫宝贝打来电话:“饭吃到一半上哪去了?不吃了吗?直接上楼唱K?”

庄晏清捂着手机小声道:“我现在回去,你们等我一下。”

萧北淮没有告诉她,离得这么近,即便是捂着,说什么也都听见了。

“那我先回去了。”庄晏清指了指袋子,语气认真:“记得上药,以后做事稳重些,到底是个公众人物了。”

萧北淮被训了还觉得好笑,勾着唇角:“好。”

“那我先出去,你待会再出来。”

把门拉开后,庄晏清还探头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人,这才小跑着离开。

萧北淮手插着兜,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五味杂陈的情绪伴随着听到的关于她想申请去英国交换的消息,足足在昏暗角落消化了好几分钟,这才敛回眸色,起身离开。

***

“要不我们再点些,带到包厢里吧?晏晏都没吃多少。”

柴蔚刚准备翻菜单,庄晏清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你们都吃完了吗?”

莫宝贝指了下她堆得小山似的碗:“每样都给你留了点,但估计都凉了,要不叫点新的到包厢,边唱边吃?”

庄晏清坐下,拿起筷子:“没事,我先把这些吃了。”

莫宝贝:“包厢我订好了,在二楼301房,你俩可以先上去唱。”

杨璐:“好呀,那我们先把东西拿上去。”

莫宝贝:“行。”

等杨璐和柴蔚离开,她这才坐回原位,手托着下巴打量庄晏清:“找萧北淮去了?”

“他手受伤了,我出去买点药给他。都看到了,如果还不关心不过问,岂不是太冷漠了些。”

莫宝贝点了点头,算同意这个解释。

第30章 同桌

V02包厢。

“接个电话后跑哪了大半天?”乐手胡潇瞥见萧北淮手里的药袋:“哪受伤了?叫的跑腿送药?”

萧北淮坐下, 将袋子放在一旁,拿起桌上的杯子仰头喝了两口。

胡潇:“别一个人喝闷酒啊,来给兄弟我捧场, 不得走一个?来来来。”

萧北淮抬手碰了下杯。

“对了,你和001桌那四个小姑娘认识?我刚刚都看见了, 要不叫上来一起玩?”

胡潇只当是人多热闹, 结果话刚一说完, 就被萧北淮睨了眼。

“不行。”

胡潇一下了然,哦的一声拉长尾音:“看不出来啊,你这都进圈了, 什么女明星没见过, 还喜欢那种清粥小白菜?”

萧北淮仰头喝完酒, 将杯子倒扣到桌面,然后拿着袋子起身:“你们慢慢喝,这单我买, 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你不是刚坐下……”

胡潇一脸懵逼, 人没拦住,门碰的一声关上, 和队友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团里唯一一位女鼓手挑了下眉, 抬脚轻踢沙发脚:“没品,拿女生开什么玩笑。”

胡潇:“我就随便说一说……从前我这样, 他也不会生气啊。”

女鼓手不耐烦地啧了声:“看不出来吗?那是心上人!”

萧北淮下楼时, 大厅里已无庄晏清的身影,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 指尖却在语音通话上顿住。

算了。

垂眸瞥了眼手中的袋子, 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轻笑。

***

庄晏清惦记着萧北淮手上的伤,第二天一早就发消息问, 伤口怎么样了,她怕买的喷雾没效果。

萧北淮直接拍了张手部细节回复她-

萧北淮:好多了-

YanQ:那就好-

萧北淮:你这学期修毛概吗?什么时间?

问这个做什么?

庄晏清虽有疑惑,但还是点开自己的课表,将课程编号发给萧北淮-

YanQ:周五上午的-

萧北淮:OK

聊天到这儿便没了下文,直到周五早上,庄晏清和柴蔚、杨璐从饭堂出来,正准备去教室上课,就接到了萧北淮打来的电话。

“毛概帮我占个座,最好是最后一排。”

“啊?你和我选了同一节?”

庄晏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能这样?

萧北淮:“嗯。”

庄晏清又把教室号报了遍,再度确认。

萧北淮忍俊不禁:“我没说错,都和你说了,我要补出勤率。”

庄晏清:“对哦,那好。”

挂断电话,杨璐在旁边蹭着提问:“怎么了?和谁打电话啊还报教室。”

庄晏清努了努嘴,为难:“待会我不和你们坐一起了,我朋友要来上课,让我帮忙占座最后一排。”

柴蔚:“萧北淮?”

庄晏清愣了一下,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柴蔚解释:“之前在酒吧遇见,他说过毛概和思法要出勤率。”

庄晏清由衷佩服:“你记忆力真的很好。”

柴蔚笑笑。

杨璐从旁弹出小脑袋,好奇:“他来上课,还和你坐一起,不会引起轰动吗?小心被偷拍后发到网上。”

“不至于吧。”柴蔚率先分析:“这毛概本就是大课,来上课的学生一百多号人,谁会去注意最后一排坐着谁。再说了,萧北淮是正阳大正儿八经的学生,和朋友一块上节课,有什么好编排的。”

庄晏清抿唇,眸光带笑:“我也是这么觉得。”

杨璐豪爽点头:“行,大不了要真有人做文章,我们给你当人证!”

庄晏清:“好!”

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零零散散坐了几个学生,庄晏清踮脚看了下,最靠窗户那里还有两个空位,她立马冲了过去。

“啪”一声,把课本放在桌上,像极了盖章专属座位。

柴蔚和杨璐在她前排落座,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至于不至于,这真不是什么好座位。”

庄晏清:“Why?”

杨璐扬高下巴指了下前排:“瞧见没?早就听闻王教授的课,越往后坐被提问的几率就越高,所以都铆足了劲儿往前呢。”

庄晏清:“这……这是反套路?”

柴蔚:“可以这么说,加上你这位置又靠窗,日晒充足,知道为什么没人坐吗?”

庄晏清一脸自我放弃的表情。

柴蔚敲敲桌面:“太适合睡觉了,因此一定会被王教授盯上,几率百分之九十九的那种。”

庄晏清:“……”

给萧北淮留这个位置,他不会想杀了她吧。

正襟危坐,直到上课铃响,庄晏清才听见后门处传来的动静。

萧北淮戴着顶渔夫帽进来,瞟了眼最后一排,看见庄晏清旁边的空位,似是犹豫了一下。

那一下,庄晏清觉得有点久,她甚至都怀疑萧北淮是不是准备扭头离开,去其他地方坐。但最后,他还是走了过来。

庄晏清知道自己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庄晏清。”

“嗯?”

见他叫自己名字,庄晏清还是硬着头皮回头,弯了弯唇角:“北淮哥,早。”

萧北淮从书包里掏出课本,还有两瓶牛奶。

“你可真有能耐。”

恰逢教授进门,庄晏清忙压低了声敷衍过去:“快坐下准备上课吧,王教授的课很严的。”

萧北淮睨了她一眼,不回应。

庄晏清清了清嗓子:“咳……”

萧北淮摘下口罩,轻丢到桌面,冷哼:“下次占位置,别选靠窗边。”

下次?

还有下次吗?

庄晏清心一紧,他这话言下之意,是不是以后每节毛概课都要帮他占位子,一起上课?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一年大学,她头一回对自己的理解能力产生怀疑。

开学后首堂课,王教授讲了一下自己的考勤标准以及教学内容。毛概是大课,所以不采用课前点名的方式来记考勤,不然一百多个名字念下来,这课都去掉一大半。

他会采取课间互动、尾声答疑环节提问这两种方式来抽取学生参与,这些人就是考勤幸运儿。

规则听清楚了,庄晏清瞬间觉得这最后一排也不是百分百会中招,还是要看点运气成分。

“选一瓶。”

萧北淮拨了拨手指,将两瓶牛奶往庄晏清桌前移了一下。

她吃过早餐了啊……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一瓶草莓,一瓶抹茶,她选了后者:“谢谢。”

萧北淮挑了下眉,似是没料到她会选抹茶,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草莓,他才买的……好吧,只能把那瓶粉红包装的牛奶留给自己。

见庄晏清翻开课本,开始提笔做笔记,萧北淮垂眸勾唇,果然是好学生。自己则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课本翻了几页,便阖眼开始睡觉。要不是庄晏清,他绝对不会选这个时间点的早课,太煎熬了。

旁边的人,表面上是在认真听讲,实则眼角余光无数次偷偷打量,心思全然不在课本上。这是她第一次和萧北淮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甚至,还成了同桌。

是梦吗,庄晏清觉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说每个月、每周都需要有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那现在的庄晏清会在笔记本上写满“成为萧北淮同桌”这几个字。

像填补了高中时的遗憾,又像满足了青春时期的幻想,即便猝不及防,但好在为时不晚。

“今天的课到这里就结束了,布置一下作业,回去后看部电影《建党伟业》,然后提交不低于千字观后感。”

新学期第一节课,看在大教室几乎都坐满的份上,王教授并没有为难学生,布置完作业便下课。

庄晏清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面。

柴蔚和杨璐也回过头来,碰巧对上刚睡醒的萧北淮,后者眼神惺忪,脸颊还有托腮久了留下的红印。

“学长运气可真好,这得是睡了一节课吧?”

杨璐抱着课本打趣。

萧北淮活动活动筋骨:“还是有听一部分的。”

柴蔚瞥了眼庄晏清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大为震撼:“这头一节,就有这么多笔记吗?”

庄晏清慌忙把本子合上,生怕被看见上面的内容,支支吾吾掩饰:“没什么,随便抄的。”

柴蔚看了庄晏清一眼,又瞥了眼窗外的日头:“萧学长这都给你挡掉一大片阳光了,怎么还能晒得脸颊通红啊,别是中暑了吧?”

“有吗?”庄晏清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脸,不烫啊。

杨璐附和点点头:“你的脸确实很红。”

庄晏清胸腔微震,着急忙慌起身:“定是这大教室人太多,闷的。”

萧北淮敛眸笑了下,不做声。

出教室的时候,庄晏清明显注意到有人看向她身旁,还在小声讨论。

眼角余光扫了眼身旁,只见,萧北淮一手抱着书,一手刷着手机,脚步很慢地跟着她们的节奏。

“晏晏,我和杨璐去上选修了。”

楼梯口转角,柴蔚停了下来同庄晏清打招呼。

庄晏清回过神来:“好。”

杨璐热情挥手:“拜拜晏晏,拜拜学长。”

萧北淮抬头:“拜。”

等人走了,他扭头看向庄晏清:“没和她们选同一节?”

庄晏清抿唇,尴尬:“我抢课的运气不是很好……”

萧北淮:“接下来呢?没课了?”

庄晏清:“嗯。”

萧北淮勾唇:“巧了,我也是,要不陪我去趟书店?”

***

校外北戈书屋的老板,听说是正阳大建筑系毕业的,在外闯荡多年后,回来母校旁边开了家独具岭南风格的书店。

因装修风格别有一番韵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打卡,一度成为正阳大学周边打卡网红点之一。

“今日新书 《岛上书店》、《无声告白》,还有店长刚学会的手冲咖啡。喜欢可夸,不喜欢的话,附赠半小时到店读书时间。”

庄晏清念出门口悬挂着的小黑板上的字,忍俊不禁:“这老板还挺有意思。”

萧北淮单手抄着口袋:“头一次来?”

庄晏清:“嗯,现在不都流行电子书了吗?所以很少逛书店了。”

萧北淮推开门,示意她先进:“从某些程度上讲,电子书未必比得上纸质书。”

风铃声响得清脆,正钻研着手磨咖啡的店长抬起头来:“欢迎光临,诶?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萧老师?”

萧北淮:“哥,别拿我开玩笑。”

店长笑:“好久没见到你了。”

萧北淮随手拿起前台摆放的新书:“工作告一段落,暂时回归校园生活。”

店长瞧见他身旁正好奇打量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闻声,庄晏清回过头,主动打招呼:“老板好,我是庄晏清,嗯……北淮哥的学妹,也是正阳大的学生。”

“学妹?”店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了一下,了然笑道:“学妹好呀,知根知底。”

庄晏清:“啊?”

萧北淮将手中新书一丢,砰的一声:“废什么话,我要的书呢?”

“等会,我去拿。”

店长离开,前台只剩下萧北淮和庄晏清,后者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很好奇。

“那个……我四处逛逛?”

萧北淮:“嗯。”

店长抱着五本书过来,一下堆在了前台桌面:“全是刑侦题材的,为新戏做准备?”

萧北淮翻了下,嗯,和他列的书单一致。

“不一定能接到。”

KN最近正在接触邢导,他手里有个刑侦题材的剧在筹备,男主是初入刑侦一腔热血的新人,后因卷入一场反贪风波,凭借智慧和天赋,快速成长最终磨练成有担当的刑侦警察。

人设讨喜,导演团队也很靠谱,能搭上这条线,无疑是给自己演艺生涯增添一部代表作。但关键是能不能在竞争激烈的选角中脱颖而出,萧北淮觉得,除却资本手段及人脉,诚意也很重要。

所以,他需要提前去了解这个角色,学习相关专业知识,才有资格去参与试戏,争夺这个角色。

“来一杯?”

店长又开始炫耀他的手磨咖啡,并诚邀萧北淮品尝:“新买的豆子,上等的。”

萧北淮想起他写在门口小黑板上的字,再加上这稍显生疏的操作,委婉拒绝:“早上喝过了,一天不能喝太多。”

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惨遭拒绝的店长在看见庄晏清的一瞬间,脸上又重燃希望:“小学妹,你要不要来一杯手磨咖啡?学长请客。”

庄晏清愣了一下,不敢拒绝:“好……好呀,谢谢学长。”

萧北淮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她答应下来,猛地闭上眼,暗道不妙。

喜得新客的店长忙不迭准备,还不忘得意地看了萧北淮一眼,似乎是想告诉他:你不愿意当我的品鉴大师,自有人愿意。

“你买了这么多新书?”庄晏清走近看了眼,发现全是刑侦专业相关的:“这些网上不都有吗?”

萧北淮:“看电子书容易走神还费眼,也不好做记录。”

“哦……”

庄晏清明白过来,这就是他说的,从某些程度上讲,电子书未必比得上纸质。

店长:“咖啡好了,小学妹试试?”

庄晏清受宠若惊:“谢谢。”

店长眨了下眼睛,双手交叉搭在台面上:“好喝的话,记得夸我哦。”

庄晏清:“啊,好的。”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在,他俩不好总霸着前台,庄晏清寻了一处位置坐下,闻了闻杯中咖啡,意外很香。

“怕苦就别喝。”

萧北淮走了过来,见她端着咖啡杯发呆,还以为是太苦不敢喝。

“店长手磨的,不好浪费。”庄晏清眯了眯眼,轻勾唇:“而且应该会好喝。”

萧北淮挑眉:“你喝得了美式?不怕太酸太苦?”

庄晏清:“拿铁喝得多些,但美式也喝的。”

晏琼玉很爱咖啡,每天早上都会自己冲一杯,她上高二那会就喝过了,后来渐渐也演成喝咖啡的习惯。

这会儿尝了一口,嗯,偏酸。

对上萧北淮那眼神,庄晏清苦笑:“店长咖啡豆选得不错,手磨也很费功夫,真的还可以,你要不尝一尝?”

萧北淮盯着她手中的杯子看了眼。

“哦,我的意思是,问店长再要一杯。”

庄晏清忙不迭解释,生怕萧北淮看出些什么。

而她这个急于更正说法的样子,在萧北淮眼里,成了着急撇清关系的证明,眸底神色微黯,话里也没了情绪:“不用了。”

庄晏清抿了抿唇,低头喝咖啡,温度有些烫,她喝得很慢。萧北淮则是一点都不着急,拆开一本书,就这么倚靠着墙壁翻看起来。

书店很安静,来的人都是为了书,所以即便是经过,也没有注意到站在那看书的人。就这样,他成了庄晏清眼里独一无二的风景,且无人争夺。

杯中咖啡见底,苦味和酸味在舌尖流连,很快便被一抹不可为人知的喜悦与贪婪冲散。

庄晏清放下杯子,见萧北淮并无察觉,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书,翻看起来。书名是什么,内容感不感兴趣,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和他再待久一些。

后来,庄晏清才明白,就是这些自以为很快乐、很幸福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刻在缓慢吞噬着她的一腔孤勇与喜欢。

以为能偷偷喜欢很久很久,其实并不能够。

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消耗定会有终点,只是在当下这个阶段,她仍旧有最大的诚意去付诸喜欢。

走出书店的时候,肚子正咕咕咕叫。

庄晏清鼓起勇气问身旁的人:“北淮哥,要一起吃饭吗?”

萧北淮拎着一袋书,婉拒:“不了,一会有事要出去一趟,得先把书放回寝室。”

失落宛若重石坠入心底,溅开的情绪蔓延至四肢百骸。

庄晏清声线里的情绪像音乐旋律中的休止符,一下降至平缓:“那好吧。”

前面便是分岔路口,一路往学校食堂,一路往学生寝室。

“再见。”萧北淮说。

“再见……”

庄晏清茫茫然应了一声,脚底却像生了根般难以移动。

本是再平凡不过的岔路口分别,明明下次还会再见,可不知怎的,她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悲悯,像提前尝到分开的滋味。也像是在提醒她,像早上这种只有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是短暂且有句号的。

他的步伐迈得很快,身影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在人群中,庄晏清堪堪收回目光,转身朝食堂走去。

路上她给莫宝贝打了电话:“我落单了,快来食堂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