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暖意还裹着胃，橙橙牵着白毛小兽的爪子在院子里慢慢走。月光把石板路照得泛着浅白，白天沾在缝隙里的松针，此刻像撒了把碎银。小兽忽然停住脚，鼻子凑到墙角嗅了嗅，接着往后缩了缩，尾巴轻轻勾住橙橙的裤腿——那里藏着只团成球的萤火虫，正闪着微弱的绿光。

“别吓它呀。”橙橙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萤火虫的翅膀，小家伙倏地飞起来，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两圈，又往廊下飞去。阿风正坐在那里擦镰刀，看到这一幕笑了：“这虫子到了夜里就爱往亮处凑，前几年我还和小宇用玻璃瓶装过，挂在屋檐下当灯。”

“真的吗？”橙橙眼睛亮起来，“那今晚我们也做好不好？”小雅刚收拾完碗筷出来，听到这话也凑过来：“我去拿玻璃瓶！去年腌梅子剩下的，洗干净正好用。”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跟在后面，把盘子放在石桌上：“慢着点，别摔了瓶子。正好今晚风小，院里的星星也亮，凑个热闹。”

西个人围着石桌忙起来。小雅找出三个玻璃瓶，用开水烫过晾干；阿风拿着细铁丝，在每个瓶口弯出一个小钩子；橙橙则负责去院子角落找萤火虫，白毛小兽跟在她身后，每次看到萤火虫飞起来，就踮着爪子去扑，却总扑个空，惹得橙橙笑个不停。妈妈坐在旁边剥梨，时不时递一块给忙碌的几人，甜润的梨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连晚风都带着甜味。

等玻璃瓶里装进十几只萤火虫，天己经完全黑透了。阿风把铁丝钩子挂在廊下的木架上，三个瓶子并排悬着，绿色的光点在玻璃里轻轻晃，把周围的木柱都染得发绿。橙橙趴在栏杆上看，忽然说：“要是能再亮一点就好了，像镇上过年挂的灯笼。”

“那得等下次多找些虫子才行。”阿风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刚擦好的镰刀，“以前我和小宇找遍了后山的竹林，才凑够一整串瓶子，挂在他家屋檐下，晚上走夜路都不用提灯笼。”小雅咬着梨补充：“后来下雨，瓶子被打湿了，萤火虫都飞走了，小宇还难过了好几天呢。”

妈妈听着笑出了声：“你们俩小时候总爱折腾这些，有次为了抓一只特别亮的萤火虫，还掉进了竹林里的小土坑，回来浑身是泥，你爹差点没揍你。”阿风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觉得萤火虫比啥都稀罕。现在想想，倒是挺怀念的。”

橙橙托着下巴听，忽然问：“小宇去镇上学的什么手艺呀？”“木匠活。”阿风回答，“他爹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以前咱们家的桌椅都是他打的。小宇从小就跟着他爹学，手巧得很，去年还给我做了个装镰刀的木鞘，到现在都没坏。”小雅接着说：“小宇还会刻小玩意儿，以前常刻些小兔子、小松鼠，送给村里的小孩。”

白毛小兽忽然蹭了蹭橙橙的手，橙橙低头一看，发现它盯着石桌上的梨盘，尾巴轻轻摇着。她拿起一块梨递过去，小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汁沾在它的绒毛上，像撒了层白糖。妈妈看着小兽的样子，笑着说：“这小家伙倒是越来越亲人了，刚来时还躲在橙橙的书包里，连饭都不敢吃呢。”

说起刚来的时候，橙橙想起第一次在后山遇到小兽的情景——它缩在树根下，腿上还流着血，看到人就发抖。她轻轻摸了摸小兽的背：“那时候它好小一只，现在都长这么大了。”阿风看着小兽，忽然说：“这兽看着不像山里常见的，毛色这么白，眼睛还是浅褐色的，倒像是书里写的‘雪毛兽’，据说能通人性呢。”

“真的吗？”橙橙惊喜地睁大眼睛，低头问小兽，“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小兽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廊下的萤火虫瓶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唤。妈妈笑着说：“不管是什么兽，跟了橙橙就是缘分。以后咱们家又多了个小成员。”

几人就着萤火虫的光，又聊了会儿村里的事。妈妈说，再过半个月就是秋收，到时候全村人都会去田里帮忙，收完玉米收红薯，晚上还会在晒谷场里煮红薯吃；小雅说，去年秋收后，村里还办了个小集市，有人卖自己编的竹篮，有人卖腌菜，小宇还在集市上摆了个小摊子，卖他刻的小木件，赚的钱都给了他娘。

橙橙听得入了迷，心里盼着秋收快点来。她看着廊下的萤火虫灯，看着身边的妈妈、阿风和小雅，还有脚边乖乖趴着的小兽，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她总觉得日子过得慌慌张张，可来到村里后，连坐在院子里看萤火虫的时光，都变得特别安稳。

夜渐渐深了，风里多了些凉意。妈妈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橙橙该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橙橙点点头，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萤火虫灯。阿风笑着说：“灯就挂在这儿，明天早上还能看到呢。”小雅帮着把石桌上的盘子收起来，白毛小兽跟着橙橙往屋里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廊下的绿光。

回到房间，橙橙把小兽放在枕边，它很快就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吸声。橙橙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还有远处廊下隐约的绿光，耳边能听到院里的虫鸣，还有阿风收拾工具的声音。她想起今天采栗子时的甜香，想起小宇给的麦芽糖，想起萤火虫在玻璃瓶里的光点，这些细碎的片段像串在一起的珠子，在心里闪闪发亮。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橙橙好像听到小兽轻轻叫了一声，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绒毛，小声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呀。”窗外的月光洒在被子上，温柔得像妈妈的手，萤火虫的绿光在黑暗里轻轻晃，把这个夜晚衬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