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为了资源上位答应去的,临时反悔了?”安贞不是卢素心、杨小瑛那类懵懂无知的纯情少女。相仿,她有底层女孩的野蛮生长与精打细算,这几乎是她追名逐利的驱动力,徐承熹忍不住问:“还是被经紀公司骗去的?不知道?被人强迫?被诱骗签了不平等
合约?如果是这样,就马上報警,你现在还能抽空给我打电话,说明你可以在社交账号发动態求救,这样可以吗?能做到吗?”实在无法自救,我再帮你,我现在不是那种别人一有困难就冲锋陷阵的人,我需要分清局势再选择是否出手。
“你不想帮就算了,没必要说这么多。”对方挂了电话。
徐承熹记得安贞签约的是DreamArt,她之前听芝荷说这个公司还行,专门培养演員和模特,但其余的她没多问,她检索这个公司,发现最近它被DKM收购了,DKM?她记得这是海琳所属的经紀公司。
徐承熹顿感不妙,立刻回拨电话过去,没想到对方已经关機了,她心脏紧缩,找芝荷,打听安贞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之后她联系经纪人,对方叫朴太铉,她开门见山,说你家艺人是不是被经纪公司安排参加酒局陪客了,“她刚打电话向我求救,说遇到了潜规则。”
朴太铉惊惶地啊了声,“没事了,就是参加饭局,跟投资方制片方吃顿饭,老男人嘛,喝多了,就上手摸了下小姑娘,她这丫头没见过世面,毛毛躁躁的,有点堂皇,现在都好了。”
徐承熹开门见山,“听你说这话,你跟安贞在一起,对吧,让她接电话,不让她接,我会马上報警。贵公司现在隶属DKT,DKT可是有安排女艺人陪酒陪睡的传闻。”
朴太铉当即道:“话不要乱说承熹小姐,别的我不清楚,但我们公司是正经公司,请尊重旗下艺人的名誉,别造黄谣。”
徐承熹说:“既然如此,马上让安贞接电话,否则我立刻报警,我是什么人,想必你有所耳闻。”
朴太铉说你等会儿,过了两三分钟,徐承熹听到了安贞的声音,“喂,欧尼。”
“安贞,你到底需不需要我帮忙?处境是不是非常艰难?”徐承熹沉声道:“你需要,我就马上过来,我现在可以替你报警,甚至曝光。”
“不需要。”安贞立即道。
“真的不需要?”徐承熹说得很不客气,“我跟你说,你今天能陪人陪到床上去,今后你就会更突破底线,彻底丧失人格,甚至可能会被玩死,这个圈子很多变態,你别演戏演着就真成了戏里的人。”
娛乐圈有个诡异的现象之一就是,演员往往会很像自己演得最出彩的那个角色,宿命般,角色的结局,就是演员的结局。
这又是韩国,徐承熹一想到海琳,就担心安贞。
“真不用,欧尼,谢谢你。”安贞挂了电话。
徐承熹看着结束的通话,不管了,她不是救世主,随便人家。
她把《情事判决》的剪辑、BGM弄完,CJ娛乐的有关人员内部包括李美敬看了片子,没有意见,计划参加明年的柏林、戛纳电影节,再趁势宣传一番。
CJ娱乐每年都会举办庆典,娱乐圈有名有姓的演员都会去,此外,CJ娱乐的高层,有关资方,制片都会出席,就是一场名流聚会。
徐承熹受邀出席,见到了很多大牌影星,男女皆有,比如李政宰、李秉宪、孔刘,以及许久未出山的崔智友、韩艺瑟。
田雪洁、安贞也在。徐承熹远远就瞧见两个女孩的经纪人各自带着她们给很多人寒暄敬酒,做足新人后辈的姿态。
芝荷悄声和徐承熹说,崔智友、韩艺瑟已婚,但找的对象都是牛郎出身,两位如今已是大富婆,不吝啬出财出力包装自己的男伴侣。
“她们不就是跟姜莱一样,要伴侣提供情绪价值,要伴侣的外貌胜过普通人,就找男媛班出身的人。”徐承熹对情绪价值这个词已经PTSD了,与其向外索取,要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不如自己稳一点,自己照顾自己的情绪。
“男媛班?”
徐承熹简单解释了下名媛培训班,与之相对应的就是男媛班。“这种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非常会眼看色,做得了底层普通人都无法忍受的事,竭尽所能地异化自己,宠物一样讨人欢喜又不惹人厌,还提供生育价值,仔细一算,跟男的比起来,这方面女的又吃亏一些,男的被富婆精心包装,摇身一变成了体面人,不用生孩子,免受生育之苦,占尽便宜。”
芝荷说还真是。“下辈子希望做个男人,最好还是当男艺人。即便是犯了错,都有粉丝洗白,大众自动降低底线,黄金铁饭碗般的存在。”
那徐承熹还是希望做女人。她虽然埋汰自己妇人之仁,事实内心認为妇人之仁是一种美德,一种慈悲,人性的善,区别于禽兽,同时認为女人有个男人永远无法拥有的武器——生育能力,虽然现在很多人反婚反育,因为生育成了很多人压迫剥削女性的工具,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一个文明的传承,得有后代延续下去,这方面男人一个人做不了,但是女人有機会,只要找到合适的精子,只要有经济能力,不削弱自我主体性,女人就能培育自己的孩子,传播自己推崇的文明。
徐敏靜重装上阵,携殷贤斌出场,一副无所谓名誉睥睨众人的女王样,徐承熹反倒对她高看了几分。
她对过来的边鹤贤说:“徐敏靜xi今天的状态很好。”
边鹤贤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红酒,与她轻轻碰杯,呷了一口。“说实话,我感到高兴,她状态好,就不会随便给我添堵。”
徐承熹探究他的目光,温文和煦,应该是实话。
田雪洁与经纪人过来与他们问好,敬酒。
田雪洁微笑着说:“我是承熹导演的粉丝,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和您合作。”
徐承熹报以微笑,“谢谢。有机会的话,就一起为作品努力。”
说出来会得罪人,眼前这位,徐承熹认为适合出演看起来有几分善良实际恶毒的白切黑,以及被滥用的‘绿茶’。
酒过数巡,瞧见喝得醉眼朦胧的安贞被经纪人带走,往另一侧的门走,徐承熹放下酒杯,起身离席,跟着过去,出了门,途经幽静的走廊,碰见掐灭烟蒂的孔刘,她微微一笑,礼貌颔首,喊了句前辈。
他望一眼长廊彼端,提醒她,“不要过去。”
第107章 第107章她开门见山,“为什么……
她开门见山,“为什么?”
孔刘隐晦道:“有些投资方,制片,導演,喝酒的时候,喜歡叫女艺人作陪。”
徐承熹说:“安貞是其中之一?”
“她进去了。”
徐承熹意料之中。“哪一间。”
孔刘好心提醒,“虽然你爸爸是有名望的律师,但万一遇到极端情况,远水救不了近火。”
“多謝前辈的提醒。”安貞由自己一手发掘,对这个出身底层没有背景的女孩,徐承熹有照拂之意。她望向奢华大门緊闭的包房,“是尽头那一间吧?”
孔刘默认。
徐承熹移步过去,屈指敲门,有人开门,是服务员,“承熹小姐。”
里面的人望向自己,这间包房十分宽敞,至少能容纳五十人,奢华典雅,金碧辉煌,徐承熹进去,对在座的权贵微笑颔首,“不好意思,看到熟人进了这,
我就不请自来了。”
有个略秃头发福的老男人抚掌道:“唉哟,承熹一来,这里都熠熠生辉了。”
其余人附和地笑。现場不止有新闻上才会出现的政|治官员,还有三星会长李在镕,SK集团会长崔泰源,也就是崔敏珠、崔敏贞的父親。身边有个身穿蓝色鱼尾裙的女艺人作陪,倒酒,两人距離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離,暧昧旖旎。
看样子崔泰源不止有小三情人,还有莺莺燕燕小四小五小六。
此外,崔智友位列其中,对方看着她,“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我就知道自己是真的人老珠黄了。”
“谁都有年老色衰的那天。”黄镜函微笑道,“前辈已经把最好的青春和美貌留给了观众,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现在的孩子真会说话。”崔智友看向胶原蛋白充足又皮肤緊致体态輕盈的徐承熹,想到自己年老体衰,不免唏嘘岁月无情。
年輕时她塑造的影视角色总是清纯温婉,楚楚可怜,实际在娱乐圈混迹二十多年,她强势且富有野心,游走于个大财团之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挑对象就挑挑拣拣,她爱的富家公子不娶她,爱她的她不喜歡,总遇不到合适的,就剩了下来,本以为找的可心牛郎会老实规矩地当小丈夫,没想到狗崽子花她的钱开她的車去泡女人,若非最近风声紧,狗仔时刻盯着,她绝对会sha了他。
她招手示意徐承熹坐她旁边,身边的人给徐承熹腾出位置。
这种酒局,保留着体面,不会露骨下流,因为在場不少人自诩上流人士,不会当众做‘下流’之事,但这不影响徐承熹觉得他们装。包装的高大上,却难掩把现場女人当玩物的恶臭,到了下半场,陆续有男人携女人离开,包括安贞,徐承熹眼神示意她别走,她视而不见。
安贞跟着老得足以当她爸的男人进了楼上的按摩房,经历过被当场换角色,尝过一炮而红人人追捧的滋味的她想进军好莱坞,她就选择出卖自己,她也想当清流,清清白白做人,但是娱乐圈竞争太激烈了,她又没靠山,没好到别人非她不可的地步,只能选择最快速的通道。
徐承熹对安贞彻底死了心,日后这姑娘出什么事千万别找她,她告辞离席,有人叫住她,万万没想到是文贤佂的父親,她记得他,是拜Ben给的资料所赐,常见的韩国男人长相,跟文贤佂有几分相似,区别于一般人的就是气質儒雅,“怎么跟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朋友走了,我还留在这做什么?”徐承熹故意装傻,微笑着说出让人受不了的话,“我跟在座的叔叔爷爷们有代沟,共处一室,如坐针毡。”
崔智友忍俊不禁,下一刻恢复正色。
徐承熹转身离去,侍者拦在门口,等待权贵们发号施令。
“让开。”徐承熹起势干架。
有个较年轻的人对文会长道:“这臭丫头是徐建泰律师的孩子,美国人,会截拳道,喜歡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听说身上还有qiang.外面有狗仔蹲点,最好还是……”
文会长闭眼,最近小鬼难缠,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挥手示意侍者,让徐承熹走。
徐承熹出来,正好撞见边鹤贤,她微笑,“你也参加这种酒局。”
“我对女人有要求。”他说出跟边鹤晟一样的话,“不是什么女人都往床上带。”
徐承熹客观的语气,“听起来不是洁身自好的优良品質,而是看不起人的高高在上。”
“出卖身体的家伙,凭什么让人看得起?”边鹤贤微笑,“别跟我说,她们不想成名,当然,不排除有被经纪公司威逼利诱去献身的可能。”
徐承熹说:“有些孩子不知道社会险恶,被名利场迷了眼,被老男人用包装过的话术诱骗,误入了歧途,她可能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是不对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没有回头路,本质,她是被别人带进了沟里。”被自愿当了玩|物,引導向下堕落。
“我突然发现你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边鹤贤惊奇地笑着说:“之前我觉得你现实,事实你一点都不现实,你只是知道现实的存在,但你明明知道了现实,却还是选择天真。”
徐承熹抿紧嘴,一时无话反驳。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资本的世界?”边鹤贤惊讶一笑,“就连社会主义都要追求市场经济,想要名,利,得付出代价,否则凭什么给你?你得亮出价值啊,以物换物,这么基本的道理,你会不懂?”
“资本吸的是普通人的血,还打着等价交换的旗号,异化人,用骗局给底层尤其女性挖坑。”徐承熹说,“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当然要合理化它,为它百口狡辩。”
边鹤贤轻笑,“我想我为什么越来越喜欢你了,因为我们的思维,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因为你不喜欢算计,而我的世界需要算计,我不想找一个精于算计的恋人。”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徐承熹与他擦肩而过,也不在意他是否会参加那种声色犬马的酒局,回到会客厅的宴席上,发现人已经少了很多,留下来的基本是正儿八经谈合作的导演、制片、编剧和演员。
徐敏静和殷贤斌倒是还在,跟李美敬正聊天。
她过去辞别他们,与芝荷回去,芝荷先到的家,Ben再开車送,到了她家之后,调车回自己家。
她正准备进屋,就瞧见了边鹤贤的声音,吓她一跳,他老喜欢冷不防地出现,幽灵一样。
“你有什么事?”
他似乎喝醉了,抬手扶额,接着门前的灯光,她这才注意到他手受伤,衣袖都被血浸染。
“你手怎么了?”徐承熹好奇,“被人打了。”
“算是吧。”
“你身手不是很好?又有这么多保镖,怎么会……”
“总有不设防的时候。”
他到底喝了多少,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你赶紧回家吧。”
“你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我不想让母亲担心,她很喜欢唠叨,也容易被吓到。”
徐承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示意他跟自己进了家里,陈妈睡得早,一般九点多就睡了,Dori瞧见边鹤安,先是下意识叫了两下,对着他转了两圈,就没再叫。
徐承熹先是给边鹤安倒了杯温水,示意他喝,之后去拿急救箱,取出里面的消毒酒精,医用纱带和有关药剂,帮他处理伤口。
“謝谢。”
“不用。你之前帮过我,一报还一报。”
“我没帮过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帮我?”
“大晚上的,一个大男人受了伤,我也不敢贸然帮。”是刀伤,索性不深,没伤到骨头,消完毒,敷上止血药,徐承熹道:“谁知道是不是坏人。”
他意味深长,“对你来说,我应该就是坏人。”
“资本家确实挺坏的。”徐承熹给他细致地缠上纱带,打上精巧的结绳。
他扬了下包扎好的手臂,“那你还帮资本家处理得这么好?”
徐承熹叹气,有点无奈,“当下这个善意的行为是不分人的。”
他看着她,陡然道:“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徐承熹意外一笑,“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你这种什么都有的财阀继承人才应该让人羡慕吧。”
他看着她眼睛道:“你有一颗赤子之心,让人向往。”
第108章 第108章徐承熹轻笑,“你们这……
徐承熹轻笑,“你们这种人應该不推崇真善美。”
他直言,“不推崇,推崇的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黑暗,倾轧。”
徐承熹说:“你本身还是认同这一套的。”
“不是认同,是適應。”邊鹤安道:“我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践行者。”
社会就是丛林,弱肉强食,但是徐承熹会不断暗示自己得与这样的社会保持適当距离,关键时刻得遵循自己的体系,尽管她已经入世了。“社达符合人
性,但它是消极的,其动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外部的压力和评价体系,有些人可能会崩得太紧,就泄气了,认同社达,很可能会被社达吞噬。想要真正的持续不断地往上升,得源自于内在的驱动力,比如热爱。”
邊鹤安侧头看她,“所以你热爱艺术。”
“没错。”最近写剧本写多了,访问的人颇多,徐承熹好奇:“你接受的大概教育是什么样的?”
邊鹤安说是黑暗教育,绩优主义。跟不同国家地区最出色的同龄人恶性竞争。“我小学在美国读,初中在瑞士读,高一那年转去了北京,高三又回到了美国。”
意料之中。很多财阀子弟都去北京、上海上过学,还学中文,徐敏靜、崔敏珠就是其中之一。思及荣盛集团的投行在中国布局,徐承熹道:“去北京读书,是为了知己知彼?毕竟中国是亚洲最大的市場。”
“是。”
“你以前在北京哪所学校读书?”
邊鹤安说人大附中。“对于中国,比起国际学校,私立学校,我父親更认可公立学校,认为里面有最严格、系统、优质的教育。”
“站在家族的立場,你父親是对的。”徐承熹说,“那里是内卷的斗兽場。”
“内卷?”
徐承熹解释了下在中国内卷的意思。
“形容得对。”
“你應该是在人大附中的国际部吧,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没有。”边鹤安迟疑了下说,“开始去的时候,那里的孩子,热情得让人不自在。”
徐承熹失笑,“很多中国人对外国人是这样热情,你不喜欢?”
“并非不喜欢,只是起初不适应,我习惯了并不热情的环境,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暂时性的竞争对手。”
徐承熹一顿,理解之余无奈,这样的人,会失去很多快乐。她顿覺好奇:“你喜欢我什么?”
见眼前的男人難得一怔,反应不及,她心想还好,没进化成机器。
“我相信你接触到过很多出色的女生,我也相信你的家庭,追求门当户对,你本身也认可,王子找的是公主。”
“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王子和公主。门当户对,本质追求的是认知处于一个阶层,家世相当的两个人,认知不一定一样,徐敏靜和边鹤贤就是例子。”边鹤安看着她,认真说:“出身不同的人,也会因为后天的教育,历练,达到差不多的水平,如果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徐承熹笑着反问:“怎么就不能是我教你?虽然你履历漂亮,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他哑然失笑,“好,你教我,我们互相学习。”
徐承熹懊恼,反应过来自己中了他的套。“别说这种话。”
他蓦然道:“说实话你并符合我最初的择偶标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識到自己喜欢你,承认自己喜欢你。”
徐承熹一时怔住。
边鹤安很早就认識徐承熹。弟弟有一段时间总跟他念叨,说自己喜欢的女生叫承熹,变得非常帅气,很多矛盾的特质都集合在了她身上,她的形象在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眼睛很大很干净,又炯炯有神,像森林里的小鹿,又像草原上的花豹。”
他突然有点想认识她。因为他身边的女生都一个样,他还没见过她这样的女生,但他没有去网上搜索她的资料,似乎不想打破某种幻想。
回韩国的那个晚上,她似森林小鹿又似草原花豹跳进他的车里,睁着耀如明珠的眼睛看他,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承熹,明明没有见过她。
这种感覺有点微妙,但他来不及多想,就忙于自己的工作生活。
他不需要爱情,他只需要婚姻合伙人,门当户对,孝顺父母,有责任心,有主见,执行力强,性情温柔,外形姣好,气质出众,为人处世是甲等,能与他相敬如宾,达成联盟。
可是随着弟弟对她的上心,纠缠,回来和他诉苦,复盘,他似乎也跟着弟弟心绪波动,他排斥这种失控感,极尽克制,但起了反效果,当她再次扑倒他身上,他推开了她,实际心惊肉跳。
得知边鹤贤追求她,他第一反应是,边鹤贤对她有利可图——性资源。
这个人极善于伪装,谎言张口就来,表演型人格。
发现她对边鹤贤有好感,他愤怒得再次失控。似乎每次两人对上,气氛都不好,他懊恼自己把局面搞得一团糟,厭恶自己去关注她,但是始终難以克制,当看见她情绪崩溃,眼睛沾了湿润,恐惧他,他心疼无措。
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必须说一点,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爱情是一种虚无的感覺,荷尔蒙产生的冲动,没有任何杂质,物质功利性,如果权衡利弊,按照匹配需求来找婚姻合伙人,那么边鹤安最完美的伴侣是克隆版的他。“但我喜欢你,不止是因为你漂亮。”
徐承熹忍不住一笑。听见他继续说:“你的知世故但不世故,不会过于使心計,天真纯粹,善意不分人,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这些我都没有。”
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身边的人都说她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在他看来,她竟然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看样子,她还没修炼到家,才会在高位者眼中无所遁形。
“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有。”边鹤安道:“不仅如此,你还才高气傲,勇敢直率,自由独立,机敏伶俐,我都喜欢。”
徐承熹质问:“你之前不是还说,‘你真以为自己魅力无限’?”
边鹤安難得尴尬,坦率道:“我当时以为你喜欢边鹤贤,就吃醋,口不择言。”
徐承熹笑了,“那我原谅你了。”
边鹤安微笑,陡然松口气,真的难以想象他们会这样心宁静祥和地聊天,明明不久前他们似乎还剑拔弩张。“你还有迷人的气质,味道。”
徐承熹一时有点好不意思,立即打断,“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
他笃定地说:“很多事情只是时间问题,你可以试着了解我。”就像现在,他们能一句递一句地有效沟通,说明他们能聊得来。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她起身,送客。
他立身,目光灼灼地看她,“你真的讨厭我?一点都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幸福。真的,你可以试着看看我,我一向说到做到,因为只要我愿意,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这话自信嚣张得并不让人生厌,反而莫名让人信任。但徐承熹说:“我不讨厌你。讨厌你,只能说明你对我有影响,但你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我也不想跟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他难过转瞬即逝。
“回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她转身进了卧室。
他的家庭复杂,势力盘根错节,代代结親都是门当户对,像封建王朝集权制一样,他又被家族寄予厚望,必然需要巩固、积累资本与权力。
她不过是他尚年轻对男女感情还存留幻想时路过的一道风景。这风景让人流连忘返,但不会耽误他赶路。到头来陷太深,心伤得最重的必然会是她。
听见门关的声响,她松口气。
《情事判决》入围了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名单。为了票房,宣传一波,CJ娱乐在首尔举办了韩国电影圈内部看片,因为触犯了到了老登大导演的利益,内部看片口碑褒贬不一。
徐承熹无所谓了,注意力被不断跑厕所的湯唯吸引了过去,这位之前在拍剧也是这样,身体状态不佳。
中场休息,徐承熹用中文叫湯唯姐,“您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下半场不出席了。”
覺察到她亲近自己,湯唯浅笑着说不用,“我这是生孩子后的后遗症。”
她脸色苍白,即便化了妆,都肉眼可见的气色不佳。“生孩子后就一直这样?”
“差不多吧,跟死了一回似的。”汤唯说以后都不生了,“简直要人命,哺乳期出来工作也非常耗损心力。”
从小被父母的爱滋养着长大的徐承熹对于生育处于一个想当然的状态,没接触过孕妇。
有说生孩子疼得要人命的,有说不疼的,比如她妈生她就没什么问题,可多次见汤唯这样体虚可怜,她第一次对于生孩子有了真正未知的恐惧。“冒昧问一句,您后悔吗?因为生孩子确实很影响您的工作。”
汤唯笑道:“不后悔,我爱我的孩子。”
她笑容爽朗干净,徐承熹跟着微笑。
“很神奇,你能在小孩身上,体会那种无条件的爱。”汤唯最近压力大,话一开口,就多说了几句抒发,“我无条件爱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无条件地爱我,因为孩子的世界只有我,这种感觉非常治愈,是你跟父母,爱人都没有的感觉。”
这是专属于母亲与孩子的情感连接。不过徐承熹突然对男人没有女性有的生育能力也有点祛魅,母性生育伟大,但这是以剥削母体为
代价,出生日,同样是母亲的受难日,之前还想过找适合的精子培育自己的孩子,可她是否能承受这里面的代价?她突然觉得如今的自己不能,否则不会一阵纠结犹豫。
“我现在好像对什么都容易祛魅。”对老登导演祛魅,对好莱坞祛魅,对西方主导的电影艺术祛魅,对名利祛魅,对顶尖精英男性祛魅。现在还对生育能力祛魅了,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对世界、宇宙祛魅。
她喃喃自语,汤唯疑问:“什么魅?”
“没什么。”
边鹤贤给徐承熹发来了消息,说内部看《情事判决》的事,“有人说有挑起男女对立之嫌。”
徐承熹回复:“触犯了想要剥削年轻女孩的老男人的利益吧。”
边鹤贤发了哭笑不得的emoji.问她今天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
徐承熹说没空。
边鹤贤问她干嘛。
徐承熹直接回复:“我这会儿想一个人待着。”她此刻懒得去照顾别人的情绪,就想顾自己的情绪,忙完就回家,跟Dori陈妈好好吃顿饭,洗澡,看书,睡觉。
看着徐承熹的回复,边鹤贤气笑。一般情况下,他最多只会花三个月在一个女人身上,如今他在徐承熹身上却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
如果她不是他生平仅见的绝色尤物,能导戏名气高有价值,会聊天思想境界不低艺术品味颇为不错,他根本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她身上,不过最主要的是,鹤安喜欢她。
这一点是他之前在高尔夫球场发现的,他跟其他人进了室内,鹤安罕见地主动与她搭腔,指导她打球。
如果是其他男人,他不会往这方面想,但鹤安不一样,对方从来只说有用的话,透露有用的信息,不说废话,极端自律、克制。
几乎是一种雄性之间的天然敏锐,他直觉对方对徐承熹不一样,至少有好感。
家族里喜欢拿他和鹤安作竞争,这种竞争是他父亲和二叔的延续。父亲已经输了,难道他也要输给鹤安?
鹤安想要的女人,他捷足先登,玩弄的话,会很有趣。
正好他认识了对自己助力更大的婚姻对象,想解决跟徐敏静的婚姻,顺手就送了一套钻石珠宝给了徐承熹,如他所料,拒绝过柳泰荣、河在禹的徐承熹,不是肤浅俗气的女人,把珠宝退了回来。
对方意外地比他想象中单纯,天真得可怜,可又高度警惕,现实清醒,似乎永远不会掉进陷阱。
又一次在高尔夫球场,觉察到鹤安盯着他们,他故意扶着她双肩,以示亲近,果然鹤安愤怒,没了平日的冷静。
他心下好笑,鹤安竟然对感情这么纯情?果然是平时压抑太久造成的后遗症。看样子二叔的教育有点失败,才会让两个孩子都喜欢上了平民。
但跟徐承熹在一起,他确实比较自在,诚如他所说,他身边充满了算計,但她知道算计,却不会去算计,跟这种人相处,不用废心力。
他给前阵子暗示自己某财团小姐回复消息,称自己有空,答应赴约。
第109章 第109章【VIP】……
內部点映会结束的第三天,吴世勳发消息问了徐承熹是否要去打球,她正好要去,就与他一起。
打高尔夫能集中人的精力,锻炼人的耐力,这一点吴世勳与徐承熹不谋而合,一起的还有河承美,河承美学高尔夫纯属为了装逼。在很多亚洲人看来,高尔夫是贵族运动,她在IG上po几張打高尔夫的美照,装腔作势,就能博眼球赚流量。
徐承熹问金敏利玩玩,金敏利说她对高尔夫不感兴趣,烧钱又无聊,“我以前遇到过好几个客户都喜欢玩高尔夫,我在高尔夫球場一次就干等了她们好几个小时,有一次还等到天黑,现在看见高尔夫球場就烦。”
徐承熹失笑,心想这是打工人的心声。
这座高尔夫球场实在‘高大上’,无一处不美不透露着贵气奢华,河承美難掩小市民心态,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照,又拍视频,已想好标题——韩国最贵的高尔夫球场。
徐承熹和吴世勳是正儿八经地打高尔夫球,还有張智美。徐建泰给她打了官司,她赢了,拿到了两亿美金,所以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对徐承熹愈发亲切,好心情持续到闵熙珍来电,这个神经病,又来了,她真不想搭理闵熙珍,若非以前对方还有点用,投点钱进去确实给她赚到了钱,她不会与对方来往。
现在对方与方时赫打擂,意图从Hybe带走旗下女团牛腱子,另起炉灶。她实在不想参与投资,一是,经济下行生意不景气,现金流好不容易回笼,她不想再冒险。二是,她看不出牛腱子有什么不可取代的价值。爱豆红过之后,就没几年能折腾的,邊际递增效益大幅度降低,何况这还是一群没有生产力的孩子,闵熙珍也不是点石成金的圣手。
她暂别徐承熹、吴世勳,去远处接电话,说自己现在资金不足,“你提的项目,我无能为力。”
闵熙珍嘴上谦卑地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就哂笑,没资金?不是刚打赢官司拿到了两亿美金?跟方时赫那头蠢猪一样,需要她的时候,就夸她能干,其他时候就令一副丑恶嘴脸,一群不要脸的资本家,啊,忘了,方时赫不是资本家,他是猝富(暴发户,意为庸俗的富人)。
Hybe的HR发来了厂牌旗下女员工投诉男高管性骚扰的邮件,她忙得焦头烂额,浏览了一遍,作为厂牌的CEO,把有关文件发给了涉事男高管,公事公办说:“hybe那邊说你性骚扰,你要不要申诉?”
对方说要,自己没有性骚扰。
“那你申诉吧。”
想了一想,不死心,闵熙珍又给现在唯一的有钱人人脉张智美打电话,问她是否认识投资人,帮忙牵个线。
张智美说,“啊,那个荣盛的大公子,邊鹤贤,最近有投资娱乐圈的项目。”
“荣盛?”
“不过我没有他的联係方式。”张智美说,“但是呢,承熹跟他好像挺熟的。”
绕着绿茵球场打了半圈的球,吴世勋看向彼端绵延的山峦,“这是出道之后,我第
二次看到这样的落日。”
徐承熹惊讶,“你出道之后就没看过这样的落日?”
“没有。”
“你比国家总统还忙?看落日的时间都没有。”
吴世勋笑,“是没有专门这样看落日。”
“没注意到身边的风景?”
“算是吧。但是我一直记得出道那天的落日。”
徐承熹大概能理解,“因为那天的落日,看到EXO出道了。”
“嗯。”默然片刻,吴世勋叹息着说:“其实那天的落日也没多漂亮,但就是让人難忘。”
“主要是因为人。”人景合一,大家都在,那一刻至少是真心的。
“或许吧。”
成员突然出走,前尘旧事,又添新账,眼前的人大概还有点耿耿于怀,他之前的言行,足见其是重情义的人,徐承熹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关係一般都是阶段性的。”
他点头说是这样。
闵熙珍联系自己,徐承熹大感意外,听她说了来意,对方想要边鹤贤投资。
想到徐承熹出了名的行事作风,闵熙珍咬了咬牙,说出实情,“不是我背叛Hybe,是Hybe先背叛我。我在一堆只会打高尔夫喝酒吹牛的男人里,像狗一样工作,领着月薪的生活,成功打造了牛腱子,这个时候方时赫那个阴险小人说为了奖励我,给我18%的ador股權认购,让我担任ador的代表理事和內部董事,我以为是个股權激烈,没想到……”
她声音气得颤抖,还哽咽了,说不出话,可见情绪濒临崩溃,徐承熹猜测,你以为方时赫邀请你进入资本的世界,跻身为资本家,不再当高级打工人,但是没想到,他善妒,没有企业管理者的格局与前瞻性,不将你这个半路跳槽进Hybe的外姓人员视作心腹就罢了,还厌恶不识好歹不会溜须拍马功高震主的你。“他在合同里给您挖了坑?”
“没错!”闵熙珍说这个西八狗崽子给的股权,包含了13%的看跌期权和5%的股权。
徐承熹吃了一惊,“这5%的股权可是有终身竞业协议的,意味着您需要一辈子为Hybe工作?您不知道?”
等等,徐承熹反应过来,利用转让股份来绑定竞业,这是罕见的。她还是之前学习投资才了解到这一点,一直在SM工作的闵熙珍显然是技術性、創作型高级打工人,对未接触过的领域相当于小白,社会化程度不如老油条方时赫、朴理事之流,想必是簽合同没注意这方面的漏洞,但这真的是犯了个致命性的错误。
闵熙珍控诉道:“我被他们骗了,他们一开始跟我表现得很亲近,很善良的样子,簽合同的时候我就放松了警惕,现在我必须维护自己的权益,是他们不信任我,打压我,又要压榨我给他们当一辈子的苦力,我必须反抗。”
徐承熹反感闵熙珍之前口无遮拦地攻击羞辱那群未成年和女职员的姿态,本质和骂人家是母狗、剑驴一样,但她知道人都有局限性,尤其不自觉受到社会规训的女生。
面对方时赫之流,签订合同这一点,闵熙珍或许是受害者。“我可以帮您约他,但是,成不成,得看你的项目能不能说服他。”其他的,她爱莫能助。
闵熙珍跟她道谢。
她说不用,举手之劳而已。“我得找个合适的时间约他,比如等他大概下班有空的时候,现在时间有点不方便。”
闵熙珍连声说是,等她消息。
挂了电话,徐承熹心想,“闵熙珍xi你知道吗?”她问吴世勋。
“以前合作过几次。”吴世勋问怎么了。
“她现在跟新东家Hybe存在分歧。”
“她之前和SM也有分歧。”
性质不一样。“你知道?”
“听经纪人说过。”吴世勋说,跟李秀滿老师創作理念不合。
徐承熹猜想,“李秀滿……老师是不是年纪大了,跟SM内部很多制作人的想法产生了矛盾?”
吴世勋说是这样,李秀满老师像个威严的家族长老,家族里的人可以有意见,有想法,但是最终一切都是他拍板,反对无效。
“跟AR的社长一样。”但是孙容华有个非常大的优点,知人善用,艺術创作型人才就给予自由,部门主管就给与人脉资源,不善妒猜忌。
“企业管理者都差不多。”
“也不是,有些管理者本身是技术型人才,但坐上了企业管理者的位置,并不具备合格的企业管理能力。”
吴世勋看她,“你应该是创作艺术型人才。”
“艺术谈不上,创作沾点边。”她的目标是成为全能复合型人才,既有创作艺术,技能,还得有管理能力,虽然有半瓶水的风险,但是她相信,只要没有不可抗力因素,只要她内心说服了自己,真正地想去做,就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谦虚了。”手机振动,吴世勋暂别她,去接电话。
河承美坐着球车拍视频,没出一点汗,经过徐承熹,下来说看你和吴世勋打球打得挺入迷,边打边聊天。
徐承熹开门见山,“你想说什么?”
河承美悄声八卦,“SEHUN是不是想追你?”
“不是。”异性想追自己,徐承熹能很快感觉到,吴世勋没有向她释放荷尔蒙、信号,跟边伯贤一样,非常随意自然,这是一种成年人独有的‘我不喜欢她|他’的松弛。“能不能别老往那方面想,男女之间也是有友谊的。”
“但是你真不一样。还有,男艺人真的很那个。”河承美说男艺人感情、欲望来得快如火箭,她知道很多形象很好的男艺人私下都私聊IG网红美女,十八禁主播,搞日抛、月抛,还专门去日本风俗产业消费。
徐承熹笑,“好了,别说了。”她知道。
“SEHUN……反正EXO肯定完了。”河承美说,“CBX现在跟SM闹成这个样子,完全一下把EXO踹进坑里埋了,这还剩几个人啊?以后哥几个都炒不了情怀捞钱了。”
这说得太难听了,徐承熹看见吴世勋回来,眼神河承美闭嘴,隐蔽地扯了下她衣袖。
第110章 第110章【VIP】
河承美闭嘴。
吴世勋耳尖地听见了她说的话,早已过了会在意这种尖酸刻薄的言论,所以无所谓。
倒是他好奇的是,徐承熹认识的人范围非常广,形形色色的,而她竟然能与每个人和谐相处,这得有多大的容人之心?还是跟他一样,已经进化到,没有什么讨厌的。
回到家,徐承熹联系了邊鶴贤,和她说了闵熙珍有个项目想找他投資。
邊鶴贤问她对方和她什么关系,她说没什么关系,只是见过一次,对方找上了她。
邊鶴贤说不想投,“这种制作人带艺人脱离原公司的项目,價值不大,处理起来还很麻烦。”
既然如此,徐承熹就直接把与邊鹤贤的聊天记录传给了闵熙珍,说人家不想投。
闵熙珍问她是否还认识其他的投資人,她称没有。
第二天,徐承熹就看见了闵熙珍猝然举办记者发布会,控诉方时赫、Hybe。会上,闵熙珍一脸憔悴,声泪俱下,利用女性职场困境,聊天记录,引发共鸣,博得同情,立马占据舆论高地。
她确实遇到了女性职场困境,但是为什么要把其他无辜的组合扯出来,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伤害跟这事无关的人?大吃女權饭?私下口无遮拦羞辱女生的样子忘了?
徐承熹反应过来,自己矫枉过正了,强调以人为本,关键时刻却忘了以人文本,有的女生不是受到社会规训,是真的刻薄利己,善与惡之间趋向惡。
因为对方是女生,泣不成声,她有意识地站了对方。
这本质是用情绪做事,而非理智做事。谁知道她闵熙珍是不是
真的不懂合同里的漏洞?她可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职场新人,而是有了十几年职场经验的高级打工人。
但有一点她需要明白,她不能要求一个社会人善良,她自己都选择性善良,没資格对人家评头论足,所以这事她无视之,不参与评價。
这事她无视,但现在全網都在讨论闵熙珍与方时赫的大战,事情越扯越多,闵熙珍疑似ltp、抄袭墨西哥女团的事被扒出,还附带职场霸凌女员工、讓女职员陪酒被性骚扰等等。
人性的丑陋再次上演,徐承熹内心已经毫无波澜,钟新语说这事在中網韩網都闹得沸沸扬扬,闵熙珍已经被奉作女權斗士,大家都站她,维护她。“现在不站她,都会被骂是方时赫的妻子。”
站闵熙珍说明很多女生共情能力强,关键时刻能帮助同类,虽然跟自己一样不够理智。徐承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说是方时赫的妻子?”
“害,网络骂战呗。”
徐承熹思索,为什么会这么骂人?底层逻辑是又用那档子事来羞辱女生,认为这是对女生最大的攻击。
因为这事,徐承熹同意了李美敬《情事判决》删除部分尖锐台词与片段,对方说有挑起男女对立之嫌,届时正式上映有影响票房的影响。
“我现在只要求一点,宣传这部電影,别打女性主义的旗帜。”徐承熹说,“这就是个简单的故事,一个揭露老男人利用阅历、权力剥削掠夺年轻女孩的现实故事,跟其他的无关。”
截至目前,她见过太多滥用女性主义、女权来说事谋利的,不想自己参与其中,影响真正女性主义者、女权传递的内容。
人人都在大声说,人人都在党同伐异,混乱而迷茫,所以她宁願选择从根源上断绝,避而不谈这类内容,就从電影本身出发,其他的,就讓观众自发去理解与讨论。
边鹤贤发消息跟徐承熹说,“幸亏没投,你说的这个闵熙珍,完全没有投资价值,各方面一塌糊涂。”
从客观地角度看的话,各方面一塌糊涂,方时赫当初怎么会花重金聘用她?除非方时赫各方面也一塌糊涂。她回复:“我还是太天真了。”容易轻信别人。
边鹤贤说:“你才知道?”
徐承熹仔细想了一想,她虽然见识过职场社会的部分险惡,但本身没有接触过残酷的高位者的职场厮杀,因为她出道后就一直处于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很多人围着她做事,替她摒除了社会职场中的不堪,她真正能了解到的有限。即使做了导演,也是自顾自做事,没有谁反驳她,与她缠斗。
遂她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除了那些财閥。
她忽然有点想问,边鹤贤之前为什么劝边鹤晟放弃自己,他却紧追自己不放?
但细想,问出来,意义不大,除了讓人难堪。而边鹤贤还不至于让她想让他难堪。
她完善《死亡倒计时》的剧本,《另一个世界》名字取得太文艺,就用《死亡倒计时》。
因为设定的一个角色是富二代,她便去了解各式各样的富二代,中韩皆有。
抑郁的几乎没有,独立的也不多。他们可以一辈子‘啃老’,哪怕一事无成都不愁吃喝穿,一辈子快乐的活下去。
她笑着问其中一个刚留学回来的一个女生,小A,“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独立?现在主流的声音是追求女性独立。”
“独立?是指上班?”小A笑着说,“朝九晚六的工作,我不需要。”
徐承熹平和地问,“那会不会担心,突然之间家里破产,没有谁托举你了。”
“不会,我家里早就给我安排信托金了,就算破产,也破不到我头上。
徐承熹笑,“你父母很爱你。”
“是啊,我不需要向谁证明,我有多独立,能干,能吃苦,我只需要开心自在地生活。”小A笑着说,“我发现,现在很多人独立,他不是真的想去独立,他只是为了谋生,他需要工作,他必须独立,他不独立,他就会完蛋。”小A说她见过她一个家境不太好的同学独立能干,但有一天崩溃的样子,因为没有人真正爱她,即使是父母,都盼着她赶紧毕业挣钱,给家里创收,没想过她对知识感兴趣,想继续待在校园里,所以她必须独立能干,去职场拼搏。“那个时候她独立吗?不,相反,她非常脆弱,渴望爱,但是她知道背后无人,她只能靠自己。”
残酷又真实。徐承熹道:“你们这种人很幸运。”有家里做后盾,不需要去努力,独立,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是啊,我知道我很幸运,我感谢我的父母。”小A是出身优渥,不会觉得徐承熹是大明星大导演就跟粉丝见面似的自己矮了一截,玩笑说,“您会不会嫉妒?”
“不会,只是羡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人生下来就要吃苦,有人生下来就得到了命运的馈赠,本身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人的命不同,手握的剧本不一样。“没什么好嫉妒的,你过得安逸自在,我也能苦中作乐,虽然吃苦不是好事。”
对方笑,说她有一颗宽宏的心。“很多人都嫉妒我,我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就说我这个全职女儿,没了父母什么都不是,还嘲讽我是英国留子,没本事水学历装逼,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真的只是在分享我的日常,我也不需要去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来标榜自己,我就是每天吃喝玩乐,跟小姐妹男朋友见见面,旅旅游,就简单开心地活着。”
徐承熹微笑,“他们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他们。对有些人来说,你的幸福与不独立,刺眼又伤人。本质他们不是讨厌你,而是厌恶生活给他们的苦难。但是你既然选择分享,就给了别人评头论足的机会,你在互联网平台,得到了很多网友的羡慕,追捧,这一定程度上能让你得到精神上的愉悦,自然也要去接受相反的声音,不能让你占尽好事啊,不是吗。”
小A笑了,“你说的有道理,对负面评论,我确实需要客观看待。”
徐承熹道:“人身攻击,恶意羞辱的肯定要反击回去。”
徐承熹拒绝了小A的聚餐邀请,按照对方给的地址,访到了一个有抑郁症的富家公子,小B,家里开厂的,父母不怎么管他,但跟他父母关系还不错,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种富二代跟父母关系不好,见面就争吵,一家人都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
“从高三起,我就一直觉得人生很无聊,没有意义,活着挺费劲,不如死了算了。”
“您没有爱好?信仰?”
“我以前喜欢打游戏。”小B说沉浸在虚拟世界能让他投入专注,但是后来他发现,游戏只是一群聪明人发明给笨蛋玩的,赚笨蛋钱的,以及一群有钱人为了让没钱的人,压力大的人,去放松,不去反抗有钱人,维持社会安定而制造的奶头乐,他对游戏就丧失了兴趣。
这个逻辑似乎有点通。就像韩国財閥投资拍摄的打倒財阀的电影,让群众发泄一阵,放松一下,就完事,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钱还被财阀赚去了。徐承熹问:“您是不是同情穷人?”
“对,我小时候是住乡下的,我家以前挺穷的,我奶奶还捡过垃圾卖,所以我不喜欢像我身边有些人那样,去嘲笑穷人,每次看到我身边那些人那样,我就害怕,就想跑。”
徐承熹时刻注意着他的言行举止,包括眼神。“你可以选择用自己的能力,财富,去帮助你眼中的弱势群体。”
“我在帮,但是有限,帮不过来,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小B说他还去非洲做过志願者,去乡下给人送物资捐款,可他发现世上苦的人太多了,作恶的更多,就连穷人都会互相厮杀起来,明明前一秒还很友爱。他受不了,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
徐承熹发现他是承受不了人性的恶,选择性逃避,她跟着对方去简单浏览了下他的书房,看的都是些哲学、人性之恶的内容。她建议道:“可以怀疑人性,嘲讽人性,但是要相信和热爱人性中美好的瞬间,你的存在,不正好证明了,人性存在美好。”
小B笑了一笑,“说的对,但是我没什么感觉。”
徐承熹笑了,“等你悟道了,你就有感觉了。”
“希望有那一天吧。”
徐承熹连夜回了首尔,根据采访者的内容和一些想法,在飞机上完善剧本,加入了小A这样的角色,小A没有错,她只是得到了命运的恩赐,还无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但正是她这样的存在,才硬生生地刺痛了一些人,衬得这些人的苦苦挣扎无力得悲哀,似乎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她开始为《死亡倒计时》选角,听说她筹拍新电影,李美敬再度邀她合作,她给予婉拒,说这片子就是小成本片子,很小众,冲突、矛盾不激烈,故事性不强,可以遇见票房不高,赚不了多少钱,不创收。
李美敬给她推了田雪洁。
她知道李美敬这么积极合作她的戏的原因,她的戏上的快,容易过审,很多内容她能独自完成,节省人力资源与财力,同时方便xi钱避税。“有个角色适合田雪洁,但是是霸凌者,她願意不愿出演?”
有个角色是大学生,是被室友霸凌的孩子,普通不起眼,贫穷弱小,但霸凌者漂亮、成绩好、家世好,三分善良有三分假,其余全是天真的恶,但她未来偏偏去做了悬壶济世的医生。
田雪洁愿意。
徐承熹问安贞愿不愿出演自己新剧的一个边缘人物角色,从未红过的糊咖爱豆,下岗做十八禁主播,最终选择轻身。
安贞自然愿意,“但是我马上要去好莱坞拍戏,档期不一定调得过来。”
徐承熹扶额,“那行,到时候再说吧。”
这个角色暂定。
得知她在筹拍新剧,海选角色,尹净汉给她发了消息,毛遂自荐。
徐承熹第一反应是,他有些不易暴露的大男子主义,肯定做了不小的心理建设,才会主动向她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