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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融失笑:“嗯。”

又过了二十分钟,轿车才在目的地停下。

怀幸遥遥地就看见在小区门口站着等待的楚晚棠。

本来楚晚棠说晚上送她去又接她回来,但陆雪融说的话在前,怀幸就没同意。

没想到楚晚棠会特地在小区门口等待。

“小怀,一个月内任何时间告诉我答案都可以。”陆雪融揉着太阳穴,点明今晚的核心。

怀幸点头:“我会的,陆阿姨,晚安。”

她灿烂一笑,打开车门。

商务轿车驶向远方,怀幸朝着楚晚棠小跑。

楚晚棠没站在原地,见她出现,唇边挂着梨涡。

也走向她。

晚风在她们之间穿梭,吹动她们的长发。

两人并肩往里走,夜间凉快,小区有很多住户都下楼来乘凉、锻炼。

有人从她们旁边夜跑而过,

楚晚棠把怀幸往旁边拉了拉,笑着问:“跟这位阿姨聊得怎么样?”

“很开心啊。”多余的内容怀幸没有出口的打算,反正她的答案很固定,说不说都无所谓,“去的是上次拉琴的那家餐厅,负责人看见我还以为我又要去拉琴。”

“上次为什么要去拉琴?”

“没事儿干。”怀幸轻哼一声,“在家里待着心烦。”

“以后不会了。”楚晚棠岔开话题,“这花呢?”

光线拉长她们的身影,怀幸微抬下巴,清了清嗓:“给我自己买的。”

楚晚棠挑了下眉,应声:“好。”

“但是鉴于你这几天表现很好,所以这束花,我就大方送给你了。”

“好。”

“不说谢谢呀?”怀幸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你不是应该问‘怎么只会‘好’这个字?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小区灯光有些暗淡,可楚晚棠的双眸明亮。

这样的问题,怀幸曾经听见过。

她抱紧了花,不由自主地顺着问:“那……你怎么只会‘好’这个字?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好想你。”

楚晚棠牵过她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我好想你,杏杏。”

……

那束新鲜的海棠花被插/进有些泛黄的信封里。

在它旁边,是新点燃的的香薰蜡烛。

今晚没把窗户关得很严实,烛火悠悠摇曳,照在窗帘上,窗帘受夜风撩拨,晃着上面暧昧的两道交缠身影。

空气散发着让人耳热的气息,两人昨晚没吃上的“夜宵”在默契中悄然降临。

第36章 喜欢,超级喜欢,全世界第一喜欢。

两人昨晚没吃上的“夜宵”在默契中悄然降临——

怀幸的衣服全都被楚晚棠剥掉,身上的每一处都泛着薄粉。

她勾着楚晚棠的脖子,微仰着头,和女人气息交织,唇舌交缠,让这个吻深了又深。

她们贴得极其紧密,中间不留什么缝隙。

滚烫体温又在对方的肌肤上过渡。

楚晚棠闭着眼,她灵活的舌头在怀幸嘴里掠夺。

呼吸不免偏重。

没一会儿,她松开唇,微微撑开自己的上身,让气流在她们两人之间流动。

她垂着眼,睨着怀幸被自己吻得水润的嘴唇和迷离的眼光。

单手在慢慢沿着怀幸的腰腹往上。

很快,熟悉且让她想念的手感重新回来,她用指尖捻了捻。

女生立马轻滚了下喉咙的动作落入她的眼里。

她又舔了下唇,手上动作没停下来,引诱着问:“过去这些时日,有没有想我?杏杏。”

“……”怀幸稍稍偏头,“我还没原谅你。”

“还没原谅我的话,怎么在跟我做/\爱呀。”说着,膝盖往上收,轻轻一顶。

怀幸通红的耳朵暴露在光影下。

楚晚棠见状,笑了声。

随后弯下腰去含住她的耳垂,不仅如此,她的另一只手往下。

指尖很容易就拨开柔软面料。

她往里探。

刚碰到,怀幸就“嘤”了声,转过头来,想吻她。

她不同意。

脑袋往上扬,嘴角噙笑:“嗯,好热情……有点黏我手指。”又徐徐说,“看来总有一张嘴可以给我答案。”

“楚晚棠……”怀幸咬了咬唇,声音细碎。

她深深清楚自己对楚晚棠的想念有多深,明明在三月跟楚晚棠发生关系前,她在这方面没什么探索欲。

但现在,她希望自己可以被楚晚棠填满。

楚晚棠眉头抬了抬:“不叫我楚楚吗?”

“楚楚……”

怀幸有些难受地晃着腰,这才刚开始,嗓音里就掺着明显的娇意:“我不想穿……”

“可是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楚晚棠说话温吞:“上次问你的三个问题,你也一个不回答。”她去亲怀幸的脸颊,“我记性很好,也很记仇,你知道的。”

上次?

怀幸的思绪慢半拍,终于想起来。

是电梯她落泪那天。

“你跟我冷战,还不愿意跟我进同一趟电梯,我在哭这个。”怀幸至今想起来也会觉得心闷,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

而这一次,楚晚棠过来安抚她:“真的不会有下次,乖。”

“我不会抛下你去找时微姐,我是想去酒店。”她从实招来,“上次也没在时微姐那里住一周,我一直都在酒店。”

楚晚棠听她这么说,心情好上不少。

指尖下勾,给她褪着布料。

就切个呼吸的时间,掌心倾覆上去。

手指缓缓滑动。

“第三个问题……”怀幸因为她的动作,呼吸瞬间一紧,有些卡壳。

“继续。”

楚晚棠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抚着她的腰。

“那个男的也、也是开餐厅的,加我微信是想让我去他的餐厅拉、拉琴……”怀幸说得断断续续,“加上以后我拒绝了两次,就把他删了。”

“那就只剩下刚刚的问题。”

“想你……”怀幸舒服得只能发出低音,她闭着眼,从心地道,“特别想你。”

楚晚棠掌心早就湿润。

她盯着怀幸这幅模样,想了想,拉过怀幸的手,伸向自己。

须臾。

怀幸的手心也是同样的情况,她睁大眼睛。

楚晚棠觉得她这样特别可爱,神色松软,笑了声,凑过去亲她的嘴角:“我也想你,是不是很明显?有没有感受到?”

“是……有……”

楚晚棠摸过一旁的指套,顺带着问:“那有自己再试试吗?”

“……”怀幸还是觉得这个答案难以启齿。

楚晚棠猜测:“昨晚?”

“嗯。”

“好巧,我昨晚也试过。”

……到底在巧什么?

但这个问题怀幸来不及思考了,因为楚晚棠在做够充足的准备后。

往里。

一点一点。

填满她。

也才一个多月没做而已,可她们身体给出的反应非常夸张。

怀幸发出的音节逐渐破碎起来,她有些慌乱,试图去挽楚晚棠的脖颈来缓解。

“不行。”楚晚棠这次拒绝了她的请求,“我想看你,杏杏。”

“什么?”

“看你在我手里迷失……”看你的眼里是否真的只有我。

怀幸只能把手臂放在额头。

楚晚棠没有控制她这次的打算,静静凝着她,看她的双唇微张,眼睫颤抖。

看她的平坦小腹起伏不定,优美腰线也晃着波浪线。

看她这颗熟透的杏子被自己摘下。

怀幸昨晚在到达时夹着自己的手,而今晚,她就夹着楚晚棠。

迟迟没有松开。

楚晚棠感受到里面的紧迫和呼吸,也不着急。

她俯身下去吻住侧身的怀幸。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手也得以抽离。

楚晚棠给她温柔擦着。

怀幸双眼迷蒙,眼周都是一层粉色,她望着楚晚棠,很有志气却没力气地说:“我说的‘很想你’里,也包括很想睡你,楚楚。”

楚晚棠把湿巾和纸巾丢进垃圾桶。

听她这么说。

直接双腿岔开。

往下坐。

贴在她的大腿上。

微卷发尾轻晃。

“很欢迎。”楚晚棠拉过她的手,音色蛊惑,“等你很久了。”

怀幸没有翻身的打算,她命令楚晚棠像她们清明假期前最后一次上床那样。

跪趴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两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她微仰着头,嘴巴咬着。

舌尖一会儿抵一会儿舔一会儿搅,左右都不放过。

而她的手指也被楚晚棠咬着。

楚晚棠不受控制的喘息响在耳畔,有点3d环绕的感觉。

没多久。

楚晚棠彻底软下来,她发着抖,趴在怀幸的身上,含情的双眼像是被水泅湿。

怀幸摘着指套,笑容浅浅的:“楚老师亲手教的我,现在看着楚老师这样子……”

“嗯,我很有成就感。”又禁不住透露自己无穷的占有欲,“楚老师可以只有我一个学生吗?现在和以后。”

楚晚棠的回答在两秒后落下:“可以。”

“好。”

怀幸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还继续吗?楚楚。”

回以她的是绵长的吻-

“周五周五!生龙活虎!周五周五,快乐入股!”

强撑着开完组会后,怀幸刚在工位坐下,就听见任姣在一旁欢呼。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泪光:“你变了,姣姣,你以前连周五都骂的。”

“在工资的淫/\威下短暂屈服了。”任姣说,“但我还是更希望突然有个人能来送我一百万,或者五百万也可以,我不贪心。”

怀幸耳朵一动:“有个问题,姣姣。”

“什么?”

“假设有个公司的老板想培养你当她的继承人,你会答应吗?”

“会……”

“但你不是不想上班吗?”怀幸疑惑。

任姣叹息:“我只是不想上钱这么少的班。”她反应过来,“哈哈,你也被我影响了吧,大白天的搁这儿做这些梦……等等,不对,发生在你身上还蛮合理的。”

怀幸失笑,又打了个哈欠:“只是刚刚开组会发呆时的幻想。”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

怀幸:……

实在是难以回答。

因为过去这些时日以来没跟楚晚棠做/\爱,她们昨晚没顾着今天还要上班,从洗完澡开始做到了凌晨两三点。

压根没睡几个小时。

想着这些,她起身,转移注意力:“我去接杯咖啡。”

楼上的设计总监办公室里,同款咖啡飘香。

楚晚棠也才开完一轮会议,她坐在软椅上,脑袋往后仰。

她今天也是穿着衬衫,只是领口系上了,否则会暴露怀幸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闭目休息了会儿,她伸出纤臂,拉开抽屉。

抽出给怀幸设计的稿子。

这条裙子她从四月五号怀幸回京那天有这个想法起画到现在,奈何冷战让她状态不对,中途修修改改,一直设计得不满意。

可现在再看着这张稿子,她眼里酝酿了些笑意,重新拿起笔。

画了会儿,又端过咖啡杯。

嘴里苦味蔓开,裹着她的舌尖,但她却觉得有点甜。

等到成稿出来,她举着稿子,很满意地勾起唇角。

迫不及待地想给怀幸看。

这么想,她也这么干了。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她把怀幸约到公司附近的君灵酒店。

“姐姐……”情不自禁又做了一次后,怀幸依偎在楚晚棠怀里,眼皮在打架,“我上午好困。”

楚晚棠:“……我还好。”

她摸着怀幸的脸:“先别睡,杏杏。”

“嗯?”

“过去这些时间,我躲在书房是在给你设计生日裙子。”楚晚棠从包里取出设计稿,难得有些赧然,“本来是想等到你22岁生日那天再送你,但我想了想,你从现在就在期待7月17号那天的话,惊喜的感觉不会减少。”

“我希望你从这一刻开始就开心。”

怀幸困倦的视线落在设计稿上,立马清明了些。

楚晚棠26岁就当上岚翎的设计部总监,现在还稳在这个位置,无人可以撼动,实力自是不用多说。

这张设计稿图以怀幸最喜欢的薄荷绿色为主,明媚的绿配上了些许神秘的深紫,裙子的褶皱细密,纹路精致,点缀精美,每一处都宛如艺术品般雕琢。

光看图纸,都觉得像细柳垂于春日湖面。

柔和又迷人。

“仅此一条。”楚晚棠去亲怀幸的脸,“喜欢吗?”

怀幸紧紧抱着她,咧着嘴角,回以最真诚的回答:“喜欢,超级喜欢,全世界第一喜欢。”

喜欢你。

超级喜欢你。

全世界第一喜欢你。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在这一刻,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37章 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万依的飞机预计晚上七点落地京城机场,作为在模特圈和娱乐圈都混得开的大明星,来到机场接机的粉丝并不少。

她们满眼期待地望着到达口,有些粉丝持着灯牌,上面闪着“万里挑依”这样的字。

楚晚棠和苏澄下班过后驱车过来,没混在粉丝团里,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等待。

不过实际上等待的人只有苏澄,楚晚棠在她对面盖着一张鸭舌帽,双臂环在身前,正在抓紧时间补觉。

甜品店装修温馨,暖色灯光偏亮。

一直到苏澄吃下一块甜点,楚晚棠才掀起鸭舌帽,她先是适应了一下光线,又抬腕看了眼手表。

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

苏澄回完工作消息,不禁问:“晚棠,你怎么困成这样?”

“少儿不宜。”

“……”苏澄差点被呛到,她盯着面色疲惫的女人,“今早几点睡的?”

“三点。”

苏澄幸灾乐祸,哼哼了一声:“你也是加上班了。”

楚晚棠摘下帽子,把长卷发撩了撩,唇角上扬:“但我加班很爽,你加班很苦。”

“够了,再聊下去我们的友情会崩塌。”

楚晚棠果真不再聊,她喝了口饮料,再解锁手机。

今天是卓忻生日,怀幸从下班以后就赶到聚会场地,中途给她发了不少消息过来。

拥堵的车流,可爱的云朵,奇葩的店铺名字……

楚晚棠双眸含笑,挨个引用回复。

一抬眼,对上苏澄的打量,挑了下眉:“看什么?”

“在跟杏杏聊天?”

“嗯。”

“好甜蜜哦……”

楚晚棠微怔,不动声色问回去:“看上去很甜蜜吗?”

“是的。”

楚晚棠低下眼,看着怀幸最新送过来的对话:【她们说很想你。】

“她们”指的是涂朝雨那几个朋友。

【那你呢?】楚晚棠扯了下唇,敲字回复。

【姐姐难道不知道我的答案吗?】

【不是很清楚。】

【晚上再说给你听。】

【好。】

刚回过去,万依就在群聊里出现:【保安!保安!我的两位保安何在!】

楚晚棠和苏澄对视一眼,纷纷叹口气。

从甜品店里出去。

万依知道粉丝等得很辛苦,不会特意走VIP通道,没一会儿就推着行李*箱出现在到达口。

两位“保安”站在一起,遥遥看着她给粉丝们签名、互动。

有不知名路人结伴经过,目光在楚晚棠和苏澄面前停留了下,小声讨论起这两位是不是也是女明星,最后消失在人潮里。

就这样耽搁了好一会儿,她们仨才跟粉丝脱离,走向停车场。

楚晚棠和苏澄一人推着一个行李箱,万依在最中间,在大众视野里依旧保持着仙女人设。

这样的人设维持到上车才收尾。

万依在后座悠悠躺下,很苦恼地道:“我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啊。”

“诅咒你矮二十厘米。”苏澄在主驾魔法攻击。

楚晚棠在旁边揉着太阳穴:“幼稚。”

“呵呵,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能说出‘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晚棠’这样的话?”苏澄回击。

万依忽而笑起来,轻咳一声:“澄澄,我跟你说,楚晚棠这人她有‘幸瘾’。”

“我知道她有,她昨晚做到三点才睡,现在都不敢开车,怕睡着。”

万依怒了:“我在异国他乡受苦受难!楚晚棠你在国内吃这么好!”

楚晚棠眉心直跳:“……”

为什么她要答应来接机?这个友情断绝了不好吗?

吵吵闹闹间,轿车驶离地下停车场。

这个点的京城还没完全暗下去,日渐西斜,天边还剩下一部分橘橙色。

但当她们到达订好的餐厅时,天际的最后一抹白色也被黑暗吞噬,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周五晚上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周末兴奋。

这顿是中餐,万依虽然不能吃多少,但她控制量,解解馋没什么问题。

人太出名会担心吃饭也不安生,她们三人就在靠窗的包间里,聊工作聊美食聊甲方聊未来的计划。

但吃到一半,正要端上一道新的凉菜时,服务员是万依的粉丝,看见本人出现在这里惊喜万分。

一个不注意,盘子里的油有一部分洒在了就近的楚晚棠肩上。

红油顺着楚晚棠的肩往下流,很快染脏了她的衬衫,就连她的大腿上也有零星几点,很是碍眼。

服务员立马道歉,慌乱不已:“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掉。”

苏澄二话不说叫来经理。

万依再在外人面前端着,看着这样的场面也禁不住冷脸,直接问经理:“你好,请问这怎么处理?你们应该庆幸这道菜是凉菜而不是热菜。”

经理立马提出赔钱,数额还不小,而这一切都会从服务员的工资里扣。

“就按照市面上的干洗价格赔我就好,多的不用。”楚晚棠摆手,没有太追究。

但这样一来这顿饭吃得也没什么心情,她本来就有点洁癖和强迫症,顶着这身衣服继续吃饭的话很难受。

苏澄和万依也了解这点,在楚晚棠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油不往下/流后,她们三人又回到车里。

即使友情随时“岌岌可危”,但面对这种事情时,她们的阵容始终一致。

“那今晚就这样结束了?”苏澄开着车,不甘心地问,“我还说去喝一杯呢。”

楚晚棠也不想扫朋友们的兴:“我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出门。”

万依闻着车里的红油味,咂咂嘴:“……还别说,这红油好香,是川省的吧?”

苏澄:“……”

楚晚棠:“……”

半小时后,她们回到楚家,现在才九点出头,时间尚早。

万依换完鞋,问:“杏杏妹妹呢?”

楚晚棠往里走:“她去给她朋友过生日了,晚点才回来。”她说,“十点左右吧,她一向不会在外面待很晚。”

“我到现在都没跟她正式见一面呢。”万依忙完“岚翎”妇女节走秀没两天就飞国外,现在才回来。

苏澄在客厅大喇喇坐下,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晚棠,你之前天天搁我那儿加班加点设计的稿图完成了吗?”

最近又没在她的工作室待很晚了。

“完成了。”楚晚棠没带包回来,翻出今天中午在酒店拍下来的照片,递过去。

万依凑过来:“什么稿图?”

“给杏杏的生日礼物。”苏澄看着图纸,作为内行人,她自然能看出来这款裙子的设计多么用心。

万依当模特这些年在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她看着图纸,啧啧称奇:“我们楚总监的设计有朝一日用在爱情这上面,真是让人意外……”

“啊”字还没出口,就被楚晚棠截断。

她抽回手机,淡声说:“不是爱情。”

“嗯?”万依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跟杏杏妹妹不是爱情?那你?”跟人家上什么床?

苏澄之前就问过类似的问题,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谁规定一定要爱情才可以上床?”楚晚棠摘着自己的手表,慢条斯理地回万依的所想,“你跟你那些漂亮妹妹之前上床,也不见得你都是因为爱情。”

万依:“……”

她摸摸鼻子,还真是无法反驳。

楚晚棠说到这里,想起来“甜蜜”这两个不该出现在她和怀幸身上的词,睫毛扇了下。

迟疑了两秒,再度启唇:“还有件事,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

“什么?”

“为什么我当初要主动提出跟她成为家人。”

苏澄托腮:“是很好奇,主要是你也没跟杏杏见几面。我们之前还问过,你一直都没回答。”她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因为看她可怜吗?”

“不是。”

楚晚棠望着落地窗面上自己模糊的身影,轻飘飘地说:“是想把她养在身边,让她依赖我、信任我。”她一顿,吐出的口吻没什么温度,“再在她的世界只有我最重要的时候,抛弃她。”

这话一出,苏澄和万依俩人都愣住了。

还是万依先反应过来:“我不能理解,还是说杏杏妹妹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她。”

“你们不用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妹妹?”楚晚棠捕捉到这个称呼,扯唇,“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件事唯一的意外是她对我有了超出家人之外的感情,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予她肉/\体上的回馈。我这几年还给她花了几十万,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苏澄张张嘴,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

楚晚棠抢先一步道:“你们犯不着生气,因为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她指着苏澄坐着的位置:“前几天,我姑姑上门,她还保护了我,那一刻我觉得似乎这样一直养下去也挺不错,不用再按照原计划在生日那天进行。”她看着手机里的图纸,“这条裙子我本来不想设计的,但我还是心软了。”

“跟你们说这些也是希望你们之后不用在我面前说我在跟她谈恋爱,我没有所谓的‘幸瘾’,我跟她也并不甜蜜,我听着刺耳,你们不要再误会……”楚晚棠说到这里眉头一拧,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些胸闷,但还是坚持着把余下的话说了出去,“我跟她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

“晚棠,杏杏早晚会知道的。”苏澄皱眉提醒,“你这个想法好伤人。”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你们守口如瓶,我继续对她和之前一样好,她就不会知道。”

“那她是怎么想的?你有问过吗?”万依追问。

楚晚棠轻笑:“我说过了,她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予她肉/\体上的回馈,这不就够了吗?这些年在我的有意引导下,她早就离不开我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不跟你们说了,我赶紧去换衣服洗澡,晚上还喝不喝了?”

她说完抬腿,轻盈地朝卧室走去,留下两个努力消化信息的朋友——

以及隔着一道门在次卧里浑身发冷的小宠物本人。

第38章 不要哭,怀幸。

卓忻对待生日一向很有仪式感,会在生日当天请来所有的朋友一起吃饭。

她家庭条件好,不差这点钱,餐厅包间也托人认真布置过,看上去过节气息浓郁。

包间容了近二十人,怀幸挨着涂朝雨她们坐,大家有阵子没见面,又都是下班以后就赶来,看上去班味很重,不自觉地吐槽起工作和奇葩领导。

但怀幸对自己的工作挺满意,不怎么参与进去,主打倾听和配合着笑。

只是她难免有些走神地想到中午收到的图稿,以及送她图稿的主人,笑容就忍不住深了些。

“怀幸。”涂朝雨用胳膊肘撞了下她,“晚棠姐姐今晚要来接你吗?我们又想她了。”

怀幸摇头:“她今晚也要跟朋友见面,我自己回去。”

韩迎在旁边叹息:“哎,还是很想问晚棠姐姐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姐姐?”

怀幸笑得像融化的焦糖,她努力忍了忍,轻咳一声,尾音上扬:“那不好意思哦,我运气好。”

要不然她怎么会遇到楚晚棠?

至于楚晚棠让她难受的这一个月时间,在今天中午收到图稿时,就彻底一笔勾销。

她没法不原谅这样一个用心对待她的人,更何况过去几天楚晚棠的表现也很好。

不过……朋友们在想念楚晚棠啊?

好巧,她也想。

怀幸挑了下眉,解锁手机。

两边都是人,她往后坐了些,再把手机亮度调低,给楚晚棠发消息:【她们说很想你。】

跟楚晚棠拉扯了几句,怀幸笑吟吟地关掉手机。

一旁,涂朝雨面色奇怪地看着她:“在跟谁聊天啊?笑这么灿烂。”

“还能是谁?”她喜欢不需要明说就能被朋友准确猜到的感觉。

涂朝雨果然知道,端起饮料杯:“姐妹情深!”她说,“也祝我们姐妹情深好吧!”

等她们这边的人干了些饮料,包间的门才打开,卓忻和她的老公桓远走进来。

卓忻笑起来:“不好意思啊,朋友们,我来迟了。”

“迟到了那岂不是要自罚三杯?”有人立马扬声回应,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桓远拉开椅子,扶着卓忻坐下,对于这个提议,他清了清嗓:“我可以喝,她不行。”

“为什么?”

卓忻从包里取出B超图像晃了晃:“这就是原因,怎么样?我可以不喝吗?”

众人:“?”

众人:“啊啊啊!你怀孕啦!”

怀幸也很震惊,随后跟着恭喜,笑眼弯弯。

因着这个喜事,就餐氛围更好,时不时就有人来到卓忻身边去询问一番。

怀幸提着礼物过去,在卓忻身边蹲下来。

看着朋友看上去还很平坦的肚子,有些疑惑:“现在几个月?”

“三个月。”卓忻伸出三个手指,“之前测出来就想跟你们说,但家里长辈说要等三个月以后稳定点才能往外说,忍到现在终于通知啦。幸幸,以后你就是我宝贝的干妈之一!”

怀幸点头:“以后她想学小提琴可以找我。”

她站起来,揉了揉朋友的脑袋,很温柔地道:“生日快乐,辛苦啦,忻忻。”

当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卓忻知道她妈妈早就离世这件事,闻言拉过她的手腕,脸颊在她的掌心蹭了下:“再辛苦也值得。”

又抬着头,很真诚地说:“你也要快点啊,找到自己的幸福,还有那个值得的人。”

“我现在就很幸福。”也早就找到了那个值得的人。

即使对楚晚棠的感情见不得光,即使跟楚晚棠在暗地里是另一层关系这件事不能被大家知晓,但她是幸福的。

跟卓忻聊了一小会儿,怀幸回到自己的位置。

涂朝雨在旁边显然还没缓过来:“老天……我感觉我还是个孩子,而我的朋友都要有孩子了……”

“我希望是小女孩。”卢泠双手合十开始许愿,“我喜欢小女孩,最好是像忻忻那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桓远的眼睛还是小了点,别遗传他。”

这边刚说这么几句,就见卓忻捂着嘴巴,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桓远立马紧张起来,找过垃圾桶。

随后卓忻抱着垃圾桶,狂呕不止。

有人眉头皱着,很担忧地过去问:“怎么回事?”

“我肚子疼……”卓忻的肠胃本就偏弱,现在还怀了孕,更是脆弱。

桓远立马歉然地跟大家告别,祝福大家吃好喝好,再横抱着卓忻出了包间,前往就近的医院。

留下一众朋友们忧心相视。

怀幸坐在位置上,这下没什么胃口,包间的气氛有些绷着。

直到半小时后,桓远发来视频通话跟大家说说没事,她们才松了口气,纷纷举杯再次庆祝手机那端的卓忻生日快乐。

只是这样一来,缺了寿星,后续的环节大家也没心思再续上。

上了一天班,早点回家休息也是不错的选择。

怀幸本来也是这样想,但这家餐厅地处京城知名商圈,跟几个朋友出来以后,她望着前方的一些奢侈品店铺LOGO,前阵子刚到手的工资又蠢蠢欲动。

夜风轻柔,怀幸跟要坐地铁的朋友们道别,转身朝着那几个奢侈品店铺走。

尽管那条裙子还只是在图稿里躺着,但7月17日她就会收到并穿上,因此她不想一点在物质上的表示都没有。

想着楚晚棠,她的影子都轻快许多,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蓬松的云朵上。

愉悦的心情化作街边微晃的树叶,在空中圈起阵阵涟漪。

选礼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前两次给楚晚棠送了高跟鞋和音响,这次她又纠结上了。

进的这家奢侈品专柜的柜姐很有眼色,没因为她看上去年轻就怠慢,很亲和地问:“您好,请问您想看哪类产品?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包。”虽然楚晚棠有很多包,但她还没送过,所以不算。

至于没送过的首饰、服装,她以后也会慢慢送。

她要在楚晚棠的生活里留下自己的痕迹,每一个礼物的品类都要有她的出现。

“请问是送给……?”

怀幸的指尖又在手机背面抠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从喉咙里蹦出四个字:“我女朋友。”

我对着陌生人说这样的话可以吗?楚晚棠。

她在心里默问。

“我想给她准备惊喜。”又怕自己说的话不够有力度,连忙跟了一句。

柜姐眉开眼笑,说起好听的话:“那您和您女朋友的感情一定很好,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转而介绍起来:“那这款包您看看……”

没花多长时间,怀幸结好账,提着袋子从店里出来。

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想楚晚棠收到这款包的反应,可能又会问她是不是花工资买的,等到她确切的答复过后,大概率会朝她笑一笑:“谢谢杏杏。”

楚晚棠不会扫兴她送的任何东西。

高跟鞋会穿,音响会听,就连不贵的春日来信也会在冷战期间换上新鲜的海棠花……

踩着雀跃的影子,怀幸回到家。

今晚提前结束的事情她没跟楚晚棠说,免得让楚晚棠在跟朋友聚会之余还要想着在家里的她,而且,她也想准备惊喜。

不过这个包要怎么送出去?需不需要先放在一个地方,等待楚晚棠发现了再来问她怎么一回事?这样会不会更有效果?

怀幸踩着拖鞋,来到客厅,先把袋子放在立灯旁边。

不行,太明显了,应该隐晦一点。

她又来到餐厅,放在餐桌。

不行,餐桌的布置不够浪漫。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关掉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包放在自己床头柜上。

在这端详着看了几秒钟,她打了个响指:今晚可以把楚晚棠勾引过来,再让楚晚棠发现这里多了一个袋子。

虽然不是情侣,但可以有情调。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这个时间明明还早,楚晚棠也提前结束了?就在她疑惑着准备开门迎上去时,她还听见了苏澄和万依的声音。

她悄然按掉灯光,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她听见苏澄提到了图稿,还说楚晚棠在自己那里加班加点设计的,让她对楚晚棠在这件事上花的心思又多了一层认知。

就当她有私心,她想听见更多。

“给杏杏的生日礼物。”苏澄说的这话让怀幸双眼弯起。

“我们楚总监的设计有朝一日用在爱情这上面,真是让人意外。”万依的话让怀幸的笑意更深。

所以苏澄和万依这两个楚晚棠多年好友是知道她们的关系对吗?那楚晚棠是否对着朋友诉说过自己难以出口的情意?她就说嘛,她的感觉没有错,楚晚棠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说明。

要不然,朋友们为什么会用上“爱情”这样精准的词汇。

可不等她细品,隔着一道门,楚晚棠冷淡的声音响起:“不是爱情。”

怀幸的心跳顿时漏半拍,她刚刚那些侥幸的猜测悉数化为泡沫,她低着眼,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又深知楚晚棠说的也没错,她们本来也没有在谈恋爱。

她们不是敞亮的恋人,也不是纯粹的姐妹。

她对柜姐说的那句“我女朋友”根本不能当着楚晚棠的面讲,否则是她在越过她们的边界。

也是在这时,她又听见楚晚棠说——

“是想把她养在身边,让她依赖我、信任我,再在她的世界只有我最重要的时候,抛弃她。”

“妹妹?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这几年给她花了几十万,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我跟她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

“我说过了,她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予她肉/\体上的回馈,这不就够了吗?”

……

没一会儿,客厅安静下来,怀幸的气息也在楚晚棠的言辞之下,越来越微弱。

她不敢再贴着门,很想往后退几步,可是她根本没有力气抬腿,就连手指也不断地发抖。

她努力抬起手来,用手指摸了下自己的脸。

手很冷,脸也很冷,可今天不是出了太阳吗?就连晚上她从餐厅出来后,还觉得空气有余热。

她试图眨眼,却觉得眼眶干涩,像是被风吹了许久。

可是房间窗户紧闭,哪儿有风呢?

哪儿有风呢……

她脑子混乱不堪,回想起来,摸到了一点线索。

是六年前二月份妈妈墓前那天的风吗?混着暴雨,吹到今天,淋了她满身。

好冷啊,妈妈。

我那天是不是不该答应她……

过去六年经历的种种在脑海里放映。

她记得楚晚棠在墓前撑伞弯腰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做家人,她记得楚晚棠千里迢迢从京城来给她开家长会,她记得自己在高考前很有压力向楚晚棠倾诉,楚晚棠很温柔地帮她纾解了这些情绪。

她记得来到京城以后,她们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是楚晚棠带着她一点一点熟悉这个家,熟悉这里,向苏澄介绍她时说她是自己的妹妹。

她记得楚晚棠说的那句“色香味弃权”,记得楚晚棠觉得她害怕打雷而拥抱她,记得楚晚棠每次出差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记得楚晚棠在知道她痛经以后,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严格要求她不准再碰冰的。

她记得她们接吻,记得她们上/\床,记得她们在月澜坞那晚,楚晚棠表达对闻时微的嫉妒,记得昨晚楚晚棠对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的冷战,记得今天中午楚晚棠说希望她可以从这一刻期待着7月17日的到来。

好多回忆啊,她都记得。

她一度觉得这些回忆很珍贵,恨不得可以永远刻录下来,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想法多余,因为她和楚晚棠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但原来在楚晚棠那里,她们一起经历的这一切都很廉价。

她也不过是楚晚棠随时可以抛弃、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她像是一只蝴蝶卷进龙卷风,也像一只纸船漂入湍流里。

最终,她不能控制翅膀,纸船也会倾覆。

怀幸一张脸做不出什么表情,她的鼻腔仿佛被人塞满了沙子,根本不能呼吸。

她勉力张唇,一点点渡着稀薄空气。

终于,她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这间次卧她住了四年半,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圆润指甲嵌着掌心,不紧不慢地放轻脚步。

漫长的十来秒后,她来到衣柜前,把自己藏进去,坐下来曲着腿。

不要哭,怀幸。

喜欢她的这几年时间里,你为她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意也还在持续。

明明是明媚的春,但她恍若置身于京城的寒冬。

漫天风雪已至。

唯有她萍踪浪迹,衣衫褴褛。

衣柜里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她就干睁着眼,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再抱着腿,以一个极度保护自我的姿势。

黑暗如流水将她溺住,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虚弱的呼吸声。

半晌,她微微偏头,把脸贴在膝盖上,合上长睫-

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换上一身新的装扮从浴室出来。

才洗完澡,衬得她脸上的肌肤更好,白里透红,而且跟朋友们把想说的话说通了后,心情更佳,唇边的梨涡挂着。

“走吧,出门,还好红油没泼到头发上。”说着又觉得有点热,她随手取过放在客厅的发夹,把头发挽起来夹好。

万依和苏澄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着她,欲言又止,又没法说什么。

她们跟楚晚棠好友多年,清楚朋友有多么固执。

楚晚棠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不用担心我,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她说,“如果有人能伪善一辈子,那就是真善。我这件事同理。”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路过次卧门口的时候,楚晚棠视线落在门把上,脚步一顿。

“怎么了?”苏澄经过她身边,问。

楚晚棠摇头,几缕没夹好的头发轻晃。

“没怎么。”她说。

怀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想。

第39章 但我再也、再也不会被你骗到了。

夜色仿佛被稀释的墨汁,在天空泼开。

京城道路两旁的槐树多,这个季节挂着碎玉般的白花,晚风轻轻一掠,花瓣簌簌飘落,带来一场温柔的花雨。

怀幸坐在路边长椅上,被淋得脑袋、肩头和腿上都是花,她却恍若未觉,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像是失去了一切感官。

一辆辆车从宽阔道路经过,车灯联合路灯在她的身上浮跃,照着她此刻木然的神情。

有人趁着这个点出来遛狗,小狗闻了闻怀幸的裤腿,又被主人牵着走:“不要打扰姐姐。”

“姐姐”两个字触动怀幸的神经,让她从空洞的抽离。

她困难地扇了下眼睫,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抿紧了唇,去撇掉落在身上的花。

只是望着这些掉落在地上的花,她有些怔然。

她跟眼前不受控制坠落的花瓣没什么两样,毕竟楚晚棠想要抛弃她的想法那样轻松,好似可以随意撇去。

又做了个深呼吸,她缓缓望向四周。

在楚晚棠她们离开后不久,她就提着袋子出来了。

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她一直都很庆幸妈妈走后有楚晚棠在她身边,让她伤心的时候有人安慰,难过的时候有人引导,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今天才发现,她都活在假象里,这一切都是楚晚棠有意的引导。

那现在偌大的京城,她能去哪儿呢?

去找闻时微吗?不,她不能去打扰闻时微;去找朋友们吗?不,她不想被朋友们知道这件事,她化作一粒尘埃,在这天地间茫然。

但冷静下来后,她隐去一切自己回去过的痕迹,删掉打车的订单和付款记录,再回到商圈这边。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质问楚晚棠为什么了,那些冷漠的话是她亲耳所听。

她们之间不存在第三个人误传的误会。

但心脏有些延迟地一阵一阵抽痛,她抬手抚上心口,紧闭上眼,调整气息。

不要哭,怀幸,她再次告诉自己。

这种感觉之前不是已经习惯了吗?在听见楚晚棠眼神发凉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时,在楚晚棠说她们都是成年人各有生理所需时,在楚晚棠没有前提下突然跟她冷战时……

在许多的时刻。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情意,楚晚棠都知晓,那折磨她也是楚晚棠计划里的一环吗?

答案那么明显,连思考都显得多余。

好一会儿,她起身走向附近的便利店,拿了两瓶冰水。

再给卓忻发前去探望的消息。

……

楚晚棠她们不爱去吵闹的酒吧喝酒,习惯在以前大学附近的一家清吧待着。

这么些年过去,店铺没倒闭,老板对她们仨的印象很深刻,只需提前打声招呼就会有很好的卡座。

卡座靠近走道的方向有布帘挡着,对面则是视野极好的窗。

从这望去,能看见被灯光点亮的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霓虹下穿梭,一张张面孔或笑或严肃。

室内响着驻唱歌手深情的吉他弹唱,有其他顾客附和跟着哼。

楚晚棠喝了些度数不高的花酒就觉得有些撑,她眉头轻蹙,托腮翻着手机。

快十点了,怀幸那边还没有给她发消息说要回家的事情,她解开涂朝雨和卓忻的朋友圈权限,皱着的眉头紧了些。

她们这些朋友每次过生日都会拍合照记录,但涂朝雨和卓忻到现在都没发。

尤其卓忻还是今晚的主角,朋友圈却很安静。

“烦。”一旁,苏澄端着酒杯,正在跟万依吐槽家里的事情。

楚晚棠听着这个字,把手机盖上。

也跟着端起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喝着。

苏澄唉声叹气:“我说我现在就是没心思恋爱结婚啊,这个工作室开得我头大,钱没怎么赚到不说,还受一肚子气。我爸妈一听这话就说,不想结婚没关系,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希望我跟别人组成家庭。”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还以为他们想通了,结果他们说让我去做个试管,生个小孩给他们带,其它的不用我操心,还额外给我五百万……”

万依咋舌:“你爸妈的想法真是……”

“问题是我还真的很心动,那不是五万、五十万,而是五百万,我当初不就是想着不想靠我爸妈才这么拼吗?那我现在已经被现实给揍老实了,我又赚不到五百万。”苏澄喝的是高度数烈酒,她说着看向楚晚棠,“晚棠,是你你心动吗?”

楚晚棠长睫一颤:“什么?”

“合着我们刚刚聊的你一个字没听啊。”万依自律地喝着白水,她一会儿还要开车送这俩人回家,试探性地问,“在想什么?杏杏?”

“没有。”楚晚棠指腹摩挲杯口,含笑否认。

苏澄没心思计较朋友走神的事情,跟她碰了下杯,继续喝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桌上的空杯逐渐多了起来。

楚晚棠每喝一杯就会绷着脸点开手机。

跟怀幸的对话框依旧空荡一片,她那两位眼线的朋友圈也没有新的动态。

聚会还没结束?

她把玩着早就取下来的发夹,犹疑半晌,眼见着时间跳到十点半,还是给怀幸发了消息过去:【到家了吗?】

五分钟过去,没人回。

她的脸色有些沉下来,想了想,给卓忻发消息:【小忻生日快乐。】

卓忻秒回:【谢谢晚棠姐姐!】

楚晚棠:【我现在人在外面,刚刚给小幸发消息她一直没回。】

楚晚棠:【你们还在聚会吗?太晚的话我来接她。】

卓忻:【聚会在八点就结束了,晚棠姐姐。】

楚晚棠盯着“八点”这两个字,呼吸一窒,心跳骤然提速。

她抿紧了薄唇,正想询问些细节,卓忻又发了新的消息回来。

卓忻:【不过幸幸跟我才分开没多久。】

卓忻:【她现在可能在洗澡,所以才没空回。】

楚晚棠的气息松了下,敲字:【好,那我等她回我,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小忻。】

用完工具人,楚晚棠切出对话。

正如卓忻所说的那样,等她又喝了一杯酒,怀幸就给她回了消息:【刚刚在洗澡,姐姐。】

【月经提前来了……】怀幸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再附上一句:【有点痛。】

还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

回完消息,楚晚棠把手机一收。

询问起朋友们的想法:“差不多了?苏澄喝够多了,你还要回去倒时差。”

万依嘴角一抽:“呵呵,现在想起来我要倒时差了。”

“先送我回家,谢谢。”楚晚棠微微一笑,才不管那么多。

距离不远,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安置了下后座发酒疯的苏澄,下了车。

她叮嘱着:“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说声。”

万依摆手:“晚安。”

苏澄晃臂:“歪……歪安啊!”

轿车远去,楚晚棠也进了小区。

没一会儿,她回到家,客厅的立灯亮着,沙发上没人。

她洗过手,来到次卧门前叩响,想着怀幸在痛经,她蹑手蹑脚开门。

房间里,怀幸只开着小夜灯,正侧蜷着身体,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却也能看见她额头上覆着一层明显的冷汗。

楚晚棠还没换衣服,就在床边蹲下,伸出手去摸怀幸的额头,很快拧起眉:“怎么发烧了?”

把被子往下拉,怀幸苍白的脸清晰进入她的视线。

怀幸的嘴唇没有平时红润,她睁了睁眼,也看着楚晚棠,扯起唇角:“吃过药了,不用担心,姐姐。”

“我怎么不担心?你还痛经。”楚晚棠问,“晚上吃饭喝了冷饮吗?”

“我这么听话,才不会背着你喝冷饮。”怀幸拉过楚晚棠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尾音扬了扬,“很在意我哦?”

楚晚棠看着她的杏眼,脑袋点了点:“嗯。”

“你喝了很多酒吗?有没有难受?要不要去泡杯蜂蜜水?”怀幸还有时间关心。

“花酒,度数不高,我很清醒。”

楚晚棠说着想站起来:“我去洗漱下,很快回来。”

怀幸没松开她的手,握得很紧:“姐姐。”

“怎么了?”

怀幸望着她两秒,而后绽出笑容,说:“*忻忻今天在饭局上掏出B超图像,她怀孕了,我说以后她的小孩想学小提琴可以找我。”

楚晚棠哑然她这会儿还能说笑,配合地问:“那怀老师,我现在跟你学小提琴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楚晚棠揉揉她的脑袋,离开房间。

人一走,怀幸唇边的笑容放了下来,闭上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她今晚本想直接消失不见的,但很快就被理智拉了回来。

因为她现在就是没办法立马抽身,她需要先把一切处理好才离开。

比如要找时机提离职,否则直接走掉的话,她会给一些无关人员带来麻烦。

妈妈教过她,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还有楚晚棠提到的那几十万,她也需要时间一笔一笔清算,至于情绪价值,她难道没有提供吗?

就像删掉今晚的打车订单那样,她要一点点删去有关于楚晚棠的痕迹。

至此,再也不见。

想着这些,更是头痛难忍。

十分钟后,楚晚棠在怀幸身边侧躺着。

她身上有些不太浓郁也不难闻的酒味,给怀幸揉着小腹,一边揉一边问:“还没起药效吗?”

怀幸看上去像是更难受了,脖子上都贴着一层薄汗,她的睫毛有些湿润,嘴唇微张,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晚棠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了贴她的,一颗心不免悬着。

“怎么越来越烫……”想去拿体温计过来,但下一秒被怀里的人抱得很紧。

楚晚棠一怔,拍拍她的背:“杏杏,你现在烧得厉害,先松……”

“姐姐……”怀幸的泪水夺眶而出,鼻音在这一刻浓郁到极点。

楚晚棠心脏被攥了下,她继续轻拍着女生的背,低声应着:“我在。”又禁不住困惑,“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吹风着凉了?”

怀幸听着楚晚棠一如往常柔和的声线,呼吸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晚风的力度怎么会够,是她回来特地洗了冷水澡,她需要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却不想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她的世界崩塌,再难重建。

而此刻,面对眼前人的关心,有些问题到嘴边又咽下去,因为毫无意义,可是,这些关心都是假的吗?过去的关心也都是假的吗?楚晚棠。

她问不出口,因为明确的回答早就在这几个小时里狠狠扎进她的血肉,让她千疮百孔。

她亲耳听见的效果就是有如此杀伤力,让她一想到肩膀就有些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挤出来。

不是为楚晚棠流的泪,而是为自己。

滚烫泪水逐渐打湿楚晚棠的睡衣,烧着女人肌肤。

怀幸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好痛……”她努力翕唇,声音听上去脆弱万分,“肚子痛,头也痛,哪哪儿都痛。”

跟怀幸相处几年下来,楚晚棠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痛成这样。

人往后撤了些,看着她满脸泪水,连忙用手去擦她的泪,但她哭得越发失控,怎么也擦不干净,抽噎声变得急促又破碎,睫毛凝着水光,像暴雨中沾湿翅膀的蝶。

“怀幸。”楚晚棠很自然地凑近,一边抚着她的脸,一边吻去她的泪水,眉眼间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心疼,“等药效起作用,很快就会不疼了。”

温热呼吸落在脸上,关心嗓音响在耳畔。

怀幸头昏脑涨地回忆起楚晚棠说过的话——

“为我流的泪,很甜。”

“好甜的眼泪。”

我的眼泪在你尝来当真那么甜吗?

其实那些时候就该察觉到的对不对?这世上谁会觉得在意的人流下的眼泪很甜?

好悲哀,怀幸。

你沦陷在楚晚棠的占有欲和温柔里,你以为楚晚棠有口难言,对自己也是喜欢。

实际上依旧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你只是不愿意相信。

电梯上行的那二十秒里,你在因为她不想跟你同乘电梯而心碎,你在担心她察觉到你的喜欢而进退两难。

她却觉得你的眼泪好甜,让她再次体会到折磨你的快意。

她对你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浑浑噩噩想着这些,整个人陷入混沌的漩涡。

怀幸身体不自觉地又开始发冷、发抖。

楚晚棠明显感觉到她更加虚弱的状态,更慌乱地擦她脸上的泪:“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我们去医院。”

“姐姐。”怀幸眼前模糊一片,她呼出的气息像烧红的炭,鼻腔黏膜也燎得很疼,还是坚持着道,“生理期免疫力低下,生病很正常,等药效来了就不会这样了。”

她扇动两下眼睫,说话有气无力:“我只是突然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

“好,我守着你。”

楚晚棠爱怜地贴了贴她的脸,说话的嗓音里竟然夹杂着些鼻音:“等你退烧了我再睡。”

怀幸扬起唇角:“谢谢楚楚,有你在真好。”

她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想要在一片泪光里看清楚晚棠的脸,只是一切都是徒劳,能看见的是夜灯的暖色调散光。

过去这些年,她对楚晚棠从来也没有看真切过,就如同她曾经做的那个在大雾里寻楚晚棠的梦一样。

并不是梦啊……

可她多希望,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只是一个梦,这样等到醒来就不会这么痛了。

失去意识前,怀幸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楚晚棠,你的演技真的很好,但我再也、再也不会被你骗到了。

第40章 来车里。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怀幸人一直昏昏沉沉,高烧过了好久才退,楚晚棠也秉着承诺那样等到她退烧后才敢合眼,却也睡得不太安生,一度怕她再烧起来,起夜过好几次,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才逐渐放心。

天还没亮,京城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等白昼来临,窗外可见的是灰蒙蒙一片。

楚晚棠先睁眼,她脑仁有些发疼,缓了缓给陈阿姨发消息,自己来到浴室洗澡。

她身上有不少怀幸的眼泪,时间过去这么久,早就不黏了,可她却觉得这一块肌肤尤有滚烫的感觉。

从浴室出来时,陈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

她穿着另一套睡衣裤来到次卧,凑巧,病号也刚醒,正在床上发懵。

看见她,怀幸反应慢半拍地开口:“姐姐。”

“现在还有很难受吗?”楚晚棠来到床边弯下腰,去摸女生的发顶。

怀幸的黑色瞳仁没什么光亮,唇色也还有些泛白,说:“想洗澡,昨晚出了好多汗。”

楚晚棠轻蹙秀眉,回绝她的想法:“不行,你现在还很虚弱,洗澡我怕加重感冒。”见她一张脸垮下来,无奈地笑了笑,“可以好好擦一擦,等到明天症状减轻了再洗,好吗?”

“那我现在就去。”

楚晚棠很自然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不要。”怀幸摆手拒绝,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说着掀起被子,只是人没什么力气,有些站不稳。

楚晚棠立马扶住她,而后搂过腰,看着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莞尔:“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又清了清嗓,带着些揶揄地问:“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害羞什么?”

“那不一样……”怀幸的耳朵也开始染上粉色。

楚晚棠也不再坚持:“那你刷牙的时候,我给你接水。”她捏捏怀幸的手,“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

“谢……”

“不要再谢我了。”

楚晚棠截断她到唇边的话,抬手捋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嗓音里有些责怪的意味:“昨晚你已经谢过了,更何况我们的关系很陌生吗?我生病的时候你也会照顾我,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杏杏。”

怀幸听着她这一连串的话,小幅度地勾起唇:“我知道了,姐姐。”

等怀幸回到餐厅,饭桌上摆着陈阿姨做的早餐,长辈面对生病的晚辈,总是会再过多关怀一番,忍不住问:“怀小姐怎么也生病了?”又叹息,“前阵子楚小姐病才刚好。”

楚晚棠失笑:“陈阿姨,我生病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一年四季总有感冒的时候,陈阿姨。”怀幸拿着勺子,也礼貌地笑着答。

“你们现在年轻人工作太累了,身体就容易不好,之后可得要多注意啊。”陈阿姨进说完进厨房收拾。

“会的。”

楚晚棠坐在怀幸对面,她搅着碗里的白粥,不动声色地问:“昨天怎么聚会到那么晚?”

“聚会早就结束了,姐姐。”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十点?”

“没太注意,我翻翻我的打车记录。”怀幸拿过手机解锁,徐徐说着,“忻忻她不是怀孕了吗?孕妇有点敏感,她吃着吃着就吐了,又说肚子疼,桓远就把人带去医院,留下我们这些朋友在那吃饭。本来后续还有别的环节,但忻忻人在医院,我们就提前散场了,连合照都没来得及拍。”

“后来我就去医院看她这个准妈妈……哦,十点五分我到的家,姐姐。”

她眨眨眼,把手机推向女人,露出一个笑容:“我在外面聚会一直都很自觉,不会回来很晚。”

楚晚棠很相信怀幸的模样:“我知道。”

她没看,把手机推回去,唇边梨涡出现,顺着问:“那小忻的状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她和桓远在这方面是新手上路,没有经验,很容易紧张。”

怀幸舀起一勺粥,嗓音有些哑地感慨:“真不容易。”

楚晚棠睨着她的神色,确认她说的话不造假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道:“快吃饭,吃完饭好好吃药。”

“好的!”

吃过药后怀幸回到房间,她的床上四件套被陈阿姨换过,上面的味道很清新,没再有汗味。

窗外的细雨从铅色云层垂落,怀幸靠着床头,垂下眼睫。

她还有些痛经,身体也不是很舒服,但没什么困意,昨晚听见的那些话和楚晚棠在她面前的行为,让她觉得很割裂。

可她清楚那些都不是幻听,在她面前对她关爱有加的女人的确有让人看不透的两幅面孔。

她发现得太晚,陷得太深,摔得也越疼。

想着这些,怀幸起身去把柜子里昨晚买的包放在小夜灯旁边,按照原计划进行那样,她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外喊:“姐姐!”

很快,楚晚棠推开门,很担心地问:“怎么了?”

入眼的却是双眼弯弯的怀幸,以及在一侧柜子上放着的奢侈品袋,她愣了半秒,反应过来:“给我买的?”

“对。”怀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晚在医院去看忻忻之前,我还在那边转了一下,你送我那么好看的裙子,我不想一点表示都没有。”

楚晚棠在床边坐下,拿过让她熟悉的袋子,拆着,唇角上扬,笑着问:“又是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对呀,三四月的工资,和之前走秀的奖金……”

“谢谢杏杏。”

“我也不想听你说谢谢。”怀幸轻咳一声,“我想听你说你很喜欢这个礼物。”

楚晚棠把包取了出来,嗓音带笑地说:“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破费了。”

“哪儿有破费,你之前还给我转了五万,你才破费了好吗?”

“给你转钱是我的习惯。”

听着这话,怀幸忍不住想起来那句“我这几年还给她花了几十万”,她吞下心里升腾的难受,笑吟吟道:“那给你买礼物,也要成我的习惯,反正现在有工作。我想在你的每个礼物品类里,都有我的参与。”

楚晚棠一怔,神情柔软了些:“那每一份礼物我都会喜欢。”

怀幸:“好。”

说着凑过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颈。

一时间沉默下来,不发一语。

怀幸的沉默让楚晚棠觉得有些不对劲,或者说从昨晚她就觉得怀幸不对劲了,她回抱着,徐徐开口:“你还有件事情忘记了。”

“什么?”

“昨晚你在微信里回我的事情。”楚晚棠轻哼一声,“到现在了我都没听见。”

是有关于想念的话题。

怀幸清清嗓,但因为感冒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我也很想你,姐姐,比她们还要想念你。”

她禁不住难受地想——说出这些话的我,是否让你更“心软”了?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知道了,我也很想你。”

楚晚棠转而问出自己的疑惑:“有什么心事吗?”

“昨晚看着忻忻怀孕,想到了妈妈,晚上做梦也想到了她。”这是怀幸提前想好的自己情绪低落的理由,但也不全是理由,昨晚她确实数次想起怀昭,可怀昭早已不在人世。

楚晚棠听她这么说,心里绷着的弦又松了松。

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朵,说话时带着绵密的柔意:“那之后找时间又回云城看看她?”

“好啊。”怀幸一口应下。

楚晚棠翘翘唇角,又问起来:“现在痛经怎么样?要不要再给你揉一下?”

“你昨晚给我揉很久了,姐姐。”怀幸松开这个怀抱,去看女人有些憔悴的脸色,抬手抚上她的脸,满眼关怀,“不用管我啦,你快去睡会儿吧。”

“我在你这睡。”

过了会儿,楚晚棠把怀幸圈在怀里,她闭着眼,用自己有些热的掌心贴着怀幸的小腹,缓解着怀幸的不适。

怀幸背对着她握着玉梳,目光停在空气中不知道哪处,双唇轻抿,眸光发凉。

这场故意的病配合着生理期来得快去得慢。

三天过去,怀幸的咳嗽还有些严重,她的喉咙干痒疼痛,夜间动不动就会狂咳不止,为了不打扰楚晚棠睡觉,她提出让楚晚棠回主卧去睡,免得影响楚总监下一周的工作。

楚晚棠却不同意,说自己在的话正好照顾她,又搬出那一套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这套说辞。

怀幸没辙,同意了。

但楚晚棠说的不是假话,当怀幸夜半咳得想喝水时,她就会适时送上温水,屡次被吵醒了,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怀幸能做的就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把自己的爱意都融进拥抱里。

楚晚棠在这会儿就会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回应:“我在。”

等到周三,怀幸感冒好了不少,几乎不怎么咳嗽,才出现在公司。

前两天她请了假没来,任姣给她发了消息来问她什么时候来,她再不来一起受苦的话,自己快扛不住了。

现在怀幸在工位上坐着,任姣走过来先是关心了一番,就忍不住道:“我真怕你离职啊,怀幸,你知道吗?上班搭子一旦辞职,那和天塌了没什么两样。”

怀幸没说自己准备离职的事情,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现在不就来了?”

“打工!启动!”

“不过,姣姣,我有个问题。”怀幸敲着键盘,顿了顿,“我们公司从提离职到离开,要多久,你清楚吗?”

“我们这个岗位工作交接不多,提交离职申请以后,审批一天,再交接一周,应该就差不多了。”任姣说完紧张死了,很警惕地问,“等等,怀幸,你什么意思?”

怀幸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笑着回:“只是好奇啦!”

人还在经期,感冒也没好全,怀幸一个上午工作下来有些吃力。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楚晚棠给她发了消息,想让她去附近的酒店睡觉。

怀幸很委婉地拒绝:【好远啊,姐姐。】

姐姐:【那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躺着。】

【有人占了。】

怀幸:【没关系,休息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等下班。】

姐姐:【来车里。】

怀幸看着这三个字,都能想象到楚晚棠说这话的模样,大概是眉头皱着,口吻也不容拒绝。

对于她没能休息好而生气的模样。

如果是以前,怀幸肯定会觉得楚晚棠很关心自己。

可现在……

怀幸盯着这三个字,有些失神。

姐姐:【车座椅我已经给你调好了,车位在A区。】

姐姐:【乖一点,下来。】

怀幸眼睑一低,最后认命地穿过昏暗的停车场,进了熟悉的银色轿车。

楚晚棠递过一杯温水:“早上还咳吗?”

“有点。”怀幸握着杯子,她看不太清楚晚棠的脸,“组长还来关心我,问我要不要继续请假,我婉拒了。”

楚晚棠:“为什么?”

怀幸咽了两口温水,她凑近了楚晚棠一些,很认真地答:“想跟你一起上下班,在家里等你的滋味我不喜欢。”

她凝着楚晚棠的双眸,自己的眼里仿佛盛着一盏温茶,氤氲热气漫在车里,又翘翘唇角,说:“我可是要靠工资给姐姐买礼物的人,请假一天就要扣好多工资,我不允许。”

有其它车辆从地下停车场路过,将车里的光亮照得一下明一下暗。

楚晚棠听着她言辞里的真意,感受着她不小心泄露的真心,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脸。

怀幸抬腕,握住女人的手:“怎么啦?姐姐。”

楚晚棠睫毛颤了颤,喉骨轻轻一动,没回答。

却不料怀幸在下一秒凑近,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印,低声叹着:“还不能接吻,但亲亲没关系,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