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记住了吗?宝贝。
克制着没接上的吻,在周六下午续上了。
随着怀幸生理期和感冒的结束,这个吻逐步发展成楚晚棠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处。
京城天气阴晴不定,下过两天雨后又放晴。
主卧的窗帘拉得再严实,也会有炽烈阳光穿过一些透进来,照着书桌上新鲜的海棠花,以及床上浑身赤/\裸的两个女人。
卷发女人正弯腰趴着,按开另一位的双腿。
埋头,抬眼。
看对方在自己唇舌之下失控的反应。
这还是她们做这么多次以来,楚晚棠第一次用嘴去让怀幸开心,她想,这大约算得上是对怀幸最近表现的奖励?
这次生病期间,怀幸明显比之前还要更依赖她、信任她,她也更为理解自己的心软,再次觉得把怀幸一直这样养在身边是不错的决定。
世界上那么多人因为无聊而养小宠物,她也这样做,一点问题都没有。
更何况,小宠物比想象中更为美味。
她想着这些,再次用舌尖用力顶了下,又以舔做安抚。
把一切卷入口中,喉咙一滚,咽下去。
再用舌面慢慢磨着。
怀幸双腿弯曲,双脚贴着床单,腰下垫着枕头。
她的下巴抬很高,空气中的氧气在这一刻很稀薄。
楚晚棠湿热呼吸在她的肌肤上跳跃,又从那一片开始蔓延,流进她的血液里,最后通往不自觉加快频率跳动的心脏。
之前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这感觉让她陌生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紧闭着眼,伸出手去,试图放在楚晚棠的发顶,这样好消解一些无措。
可故意使坏的人不会让她如愿,她的双手往前伸了些许,就被楚晚棠中途扣住。
楚晚棠这会儿抽空抬起头来,看着她这小腹的起伏,视线再往上,经过她白皙的肌肤,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禁不住含笑着问:“怎么?之前这样对待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天吗?”
“……”怀幸给不出什么答案,只能不断吞咽着空气。
楚晚棠低下眼,一切都落入视野,夸奖一般地说:“好多啊,杏杏……”
怀幸听着这话,耳朵通红。
很想合拢腿,不让人看。
可呼吸都没来得及切,柔软的舌头又贴上来,嘴唇也抿着她,细细品尝。
让她无处藏躲。
十指相扣的力度加重了些,小腹的幅度更大,怀幸的气息也粗重许多。
……
念着怀幸病愈不久,楚晚棠没跟她一直做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来有往了一个多小时后就结束。
垃圾桶里冒着用过的湿巾、纸巾,指套包装藏在下面。
怀幸窝在楚晚棠的怀里,微抬起头,和人不紧不慢地接吻收尾。
也是这会儿,她才有时间去想别的。
这就是肉/\体上的回馈吗?在楚晚棠的眼里,她的喜欢换来这些,当真是一点儿都不亏吗?
如果在知道真相之前,她或许真的会这样认为,以这样人前姐妹人后炮/\友的身份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她不愿意跟楚晚棠断掉关系,她自愿落入楚晚棠无意编织的陷阱里。
可原来,无意是有意。
似是察觉到她的分神,楚晚棠咬了咬她的软舌。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足够让她专心在接吻上,她自嘲地扯起唇角,勾紧了楚晚棠的脖子,再带着讨好地将这个吻加深,免得被楚晚棠发现什么端倪。
等到双方嘴唇重新接触空气,怀幸主动开口,仰着脸看楚晚棠漂亮的侧脸,问:“刚刚在想,楚老师今晚要来接我吗?”
楚晚棠抚着她的腰线,很受用于她的不专心是因为想着自己这件事,慢声回问:“那个阿姨不送你回来吗?”
陆雪融要在京城待到月底,怀幸要在她离开之前再见上一面,时间就在今晚,还是上次那家饭店。
“她可以送我回来和你来接我的性质不一样。”怀幸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颈处,呼吸喷洒在上面,刚做完爱没多久,她的力气还有些没恢复,嗓音也有些糯糯的。
楚晚棠搂过她往下滑,拉好被子盖上,合上眼:“好好午睡会儿,到时候我送你去,也跟你一起回来。”
“嗯?”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苏澄的工作室在附近,我去找她借用一下她的场地。”楚晚棠拉长了音,“嗯这时候或许就会有某个可爱的、即将二十二岁的怀某人问了,姐姐你去苏澄姐的工作室做什么……”
怀幸听她这么说止不住地笑:“不难猜好不好?”
“你知道就好。”楚晚棠又想去吻身侧的人,下一瞬就被理智拉回来。
不能上瘾,她告诫自己。
但晚上她把怀幸送到饭店再前往苏澄工作室的路上,等红绿灯时看着空荡的副驾驶,就觉得有些心空。
转念一想,她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她跟怀幸在床上生活这样和谐,她会有这样的戒断反应无可厚非,再说了,比起她这一点心空,怀幸作为真心喜欢她的那一方,更难捱才对吧。
心情顿时轻快不少,到苏澄的工作室时一眼就被看穿。
苏澄望着她明显的笑意,捏了捏眉心:“自己接水啊,我还在纠结那五百万的事情。”
“纠结吧。”
楚晚棠来到饮水机前,她看着水位一点点上升,忽而想起来道:“苏澄,我有个想法,你给我拿下主意。”
“什么想法?”
“我妈她有一把小提琴……”水位快到顶时,楚晚棠按了下键位,懒洋洋地把后面的问题问出来,“要不要再在小幸生日当天送给她,当做另一份惊喜?”
苏澄捏眉心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睛,问:“你是指阿姨那把放到现在价值三百多万的小提琴吗?”
小提琴保养得当的话,寿命可达好几百年。
楚令仪的那把小提琴出自意大利知名制琴师,买来时就价格不菲,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价格更是高昂,网上重金求这一把正品的有钱人多不胜数,但楚晚棠没有将它卖出去的打算。
“嗯,反正我也不会拉。”
“你送给我,这样我现在面临的难题迎刃而解,你也帮到了朋友,如何?”
楚晚棠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她晃着杯子,仿佛里面装的是红酒。
听着朋友的回答,她露出一个很歉然的微笑:“不如何。”她正色了些,“楚女士不会同意我把她的琴卖了的。”
说这话时,她自动略过楚令仪也肯定不会同意她欺负怀幸这事儿,而且哪算得上欺负?她现在的想法不是已经变了吗?
“但同意你送人?”苏澄看了眼四周,毫不客气地说出关键词汇,“不对,送小宠物?”
楚晚棠一听这话,掀起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朋友,神色有些冷淡。
苏澄:“得,明白了,只有你自己能这么说,我们不行。”她为怀幸打抱不平,一边叹气一边起身,“要是之后小幸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吧。”
“她不会知道。”楚晚棠再次强调,“你们也不要去想这件事,否则见到她我怕你们说漏嘴。”
“是你自己少想点吧?最大概率说漏嘴的可不是我和依依,别天天自己想着到最后做梦不小心说出口被人听见了。还有,你想送她那把小提琴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真的想给她惊喜,你自己最清楚。”
楚晚棠太阳穴又在跳,她盯着杯子里在浮动的水,双唇抿得很紧。
苏澄说完这番话来到办公桌前,再转身看她沉默不语的模样,止住那些不客气的话。
“还不做你的裙子去?楚总监。”
“谢苏老板提醒。”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哪句。
另一边,不算远的餐厅包厢里有些安静,外厅的演奏一点点流进来。
陆雪融明显感觉到怀幸的状态跟上次不一样,但她没有在一开始就明说,而是跟怀幸聊着最近这一周多时间在京城经历的事情。
“太久没回来了。”陆雪融眼角的皱纹叠了些,“京城的变化大,也不大。”
怀幸顺着问:“那陆阿姨觉得变化最大的地方是哪儿?”
“政大。”陆雪融露出一个和煦笑容,又问,“你有没有去看过?”
怀幸点头:“前两年看过,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着道,“代着妈妈的视角去看她的母校,可我不知道以前的政大是什么模样。”
陆雪融回忆一番,慢慢说起来,从教学楼到教学环境的改变,还有新修的宿舍等等。
聊着聊着难免提到怀昭:“你妈妈那会儿在学校很受欢迎,她长得好看,为人正气又仗义,走哪儿都会跟她打招呼,爱慕她的人也不少。”
“也包括我父亲吗?”怀幸很认真地问。
陆雪融一怔,看着对面跟怀昭并不相像的晚辈,沉吟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替怀昭做决定说出真相:“没有。”
怀幸对父亲没有执念,本就随口一问,她默了两秒,主动挑起今晚见面的目的:“陆阿姨,您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我认真考虑过了。”
这几天她空闲下来都会去思考这件事。
从楚晚棠这里离开后,她能去哪儿?首先不考虑京城,京城虽大,但再遇到楚晚棠的概率不是没有。
那回云城找闻家吗?闻如玉肯定会答应,也很欢迎,可楚晚棠如果突然想起来她这个小宠物,岂不是也没有那么难就蹲到?
“嗯。”陆雪融点点头,很耐心地道,“你说。”
“我跟您去海城。”怀幸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心里很轻松,她笑笑,“我妈妈她当年也是从京城毅然去了云城,我想我也应该像她一样,不缺乏面对新鲜环境的勇气,也不能惧怕未来未知的挑战。”
陆雪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也不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问:“什么时候来?”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她不准备走得轰轰烈烈,而是悄无声息,就像从未来过。
“我等你。”陆雪融露出被选择的笑容,“随时联系我。”
……
九点,怀幸上了楚晚棠的副驾。
她双眼亮晶晶的,在一边很好奇地问:“姐姐今晚的进度如何?”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笑了声:“放心,在你生日当天一定会穿上。”驱车上了主路后,慢悠悠问,“今晚跟这位阿姨聊了什么吗?”
“聊她在京城这些天去了哪儿。”怀幸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她过阵子就要回雪城了。”
“雪城?”楚晚棠挑眉,她以前在律所对面见过陆雪融,还以为人还在云城,“她现在在雪城吗?”
怀幸借着明暗的路灯光线,唇边散开一抹凉意:“对,她还邀请我去雪城玩,我说等我之后有小长假了和你一起去。”
楚晚棠听着这些,颔首:“可以。”
“姐姐……”怀幸这会儿又出声。
“嗯?”
“我会不会太黏人了,最近。”怀幸望着窗外,语气苦恼。
楚晚棠睨了她一眼,失笑:“这个问题我四月份也问过你。”
怀幸偏过脑袋,看过去,似是不解的模样:“嗯?”
“我的答案和你的一致,小幸。”-
不够黏我。
话音落下,她把轿车停在路边。
再”咔哒“一下解开安全带,凑近,捏过怀幸的下巴,在怀幸有些惊讶的眼神里,在女生甜美的唇角落下一吻。
“没关系,但只许黏我,不可以是别人。”
她往后撤了些,指腹摩上怀幸的嘴唇,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眉头轻挑,蹦出一个新称呼:“记住了吗?宝贝。”
第42章 她们像两块磁吸力最大的磁铁。
灯影绰绰,树声沙沙。
路边的银色轿车内,像是没再渡进新鲜的空气。
但其实是“宝贝”这个称呼让怀幸忘记了眨眼和呼吸,她的视线锁着眼前的人,有些怔然。
放在她唇上的指尖还没挪走,又在上面碾了下。
楚晚棠轻声开口,唤回她的思绪:“怎么呆住了?”
“姐姐……”怀幸回过神来,表情纠结地开口,“这个称呼是不是……”太过亲昵了。
起码不适用于她们当下的场面,如果在床上去情不自禁地喊那倒挺适合。
“你有没有听过有些妈妈叫自己女儿‘宝贝’的?”楚晚棠转而把手落在对方身后的椅靠上,笑意盈盈地问,本来她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也有些惊讶,可看着怀幸比她更纠结的模样,这些惊讶也被按下。
怀幸点头:“听过,忻忻她妈妈就是这样喊她的。”
“那我这样叫你,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你姐姐,我们本就是世界上……”
“知道啦知道啦,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怀幸一副想明白的模样,扒过对方的手牵着,认错姿态明显。
楚晚棠透过路灯光影看着她,又垂了垂眼睑,看着自己被她牵着的手。
不只是牵,怀幸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正在揉着她的手指,一根揉完换另一根,很是专心。
楚晚棠被她揉得心口发痒,表面正经询问:“在做什么?”
“你给我做裙子肯定很辛苦。”怀幸抬起脸,眼神澄澈干净,有些心疼地道,“今天周六,你该休息的,姐姐。”
楚晚棠低笑一声:“休息吗?”她逐步抽回手,又凑近,再在怀幸的嘴唇上印了下,“今晚恐怕很难休息了,杏杏。”
不只是今晚,整个周末,两人都很难休息。
怀幸不能否认楚晚棠身体很可口这件事,更主要的是,楚晚棠自己亲口说的肉/\体的回馈。
那她不在离开之前多索要一些,似乎也不合适。
场地不局限于主卧,也不局限于晚上,沙发、书房、次卧……
姿势更没有局限,手口并用,从后还是从侧,跪趴还是坐/脸,她们都有尝试。
她们像两块磁吸力最大的磁铁,一旦有所触碰,就分不开。
楚晚棠口中的“宝贝”讲了一声又一声,也是她口中的“宝贝”做了她一次又一次。
可她在高/\潮颤抖时不会发现拥着她的人一边说她好棒,一边眼神有些冷凝。
整个周末都在荒唐中度过,等到周一去公司时,怀幸一度觉得自己走路都在摇摆。
她整个人精神不济,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都要被咖啡腌入味了。
任姣在下午实在是看不下去,在她又接了杯咖啡以后,问:“你周末背着我发财去了?累成这样。”
怀幸打了个哈欠:“背着你搬砖才会累成这样吧,姣姣。”她努力睁了睁眼,看着电脑屏幕都困得有些眼花,“最近天好热,容易犯困。”
“这周过后就是六月,暑假就快来了,可惜我们没有暑假。”
怀幸翻了翻桌上的日历,最后把目光定在五月三十号,这一天是涂朝雨的生日。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在群聊里发消息:【@涂涂,你生日要到了,准备怎么过?】
有些事情,她需要确认。
凑巧,楼上的设计总监办公室里,楚晚棠也在跟人聊天。
对面是她的同行,是南城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的老板,她们前两年在一场秀上认识的,互相加了微信,偶尔会聊两句。
此刻这位叫Seraphina的同行正在为服装模特的事情苦恼:【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生纯欲的女人?】
【如果我找不到这个模特,我宁愿不拍。】
她们能联系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是都追求完美,如果在这方面不能做到完美,那么宁愿不做。
Seraphina突发灵感,设计了一款裙子出来。
奈何在模特这里卡住了,找了多个来试衣都不满意,不是缺少韵味就是少点感觉。
楚晚棠看着Seraphina发来的裙子照片,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怀幸穿上去的模样,作为服装设计师,她的想象力是充沛的。
现在一旦代入,就会发现这款裙子怀幸穿上很合适。
纯欲……
不就是怀幸吗?
明明长着极纯的一张脸,可整体的气质和五官搭配上,在她看来就是很欲。
欲到她现在还觉得有些腿酸,这个周末怀幸大概是知道不够黏人的答案,比之前主动许多。
主动索要,也主动发起攻势。
她昨晚最后一次经历是自己折腿被女生舔。
现在光是记忆一下,都觉得当时的感觉还发生在此刻。
湿软的舌头,潮润的口腔,滚烫的气息,和不时抬眸看向她含笑的双眸。
随后,她被两根手指慢慢填满。
怀幸再度俯下身去,喉间吞咽不断,尝个不停。
助理的敲门声响起,楚晚棠才从这状态里抽离,她示意对方进来,自己若无其事地端过咖啡。
“总监,这是这次出差的计划。”助理递过文件,“要先去南城参加为期三天的交流会,再是柳城的一个大秀,最后落点云城,到线下店铺……为期十天,从六月三号开始。”
楚晚棠同步翻着文件,看向桌上的日历。
六月三号,那岂不就是下周三了,届时要跟怀幸分开十天么……
这个念头刚起,楚晚棠自己扯了下唇。
之前她出差更久的时间都有,这十天算什么?她怎么可能对怀幸有那么多不舍?
“好,我知道了。”楚晚棠点点头,很了然。
等助理一走,Seraphina的消息又过来了:【你要输入什么啊?大半天了,Violetta小姐。】
楚晚棠这才看见刚刚自己不知不觉编辑好的“我这有个人选”几个字。
她抿抿唇,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怀幸合适又怎么样?她难道还能带怀幸一起去南城?
不能,她还要抑制对自己怀幸的身体上瘾这件事,分开十天而已,一天都不能少。
【没什么。】她回完,又端过咖啡,试图灌下自己体内的余韵。
Seraphina:【?】
Seraphina:【还以为你有人选了!等这么久!】
楚晚棠扬唇,下一秒,又收到新的消息。
来自她刚刚还在想的人。
【姐姐,这周五晚上我要出门一趟。】
【涂涂周六生日,她当天跟她家里人一起过,我们提前一起吃饭。】
楚晚棠:【好。】
【需要我到时候来接你吗?】
【不用啦~~~】
怀幸说:【吃饭地点不远,而且那边的道路好挤,我自己回来就好。】
周五下班,怀幸乘地铁过去。
这家店距离的确不远,距家就四公里左右,但也如她给楚晚棠发的消息里说的那样,路口特别堵,她也不准备打车从公司这边出发。
半小时后,怀幸率先到达目的地。
涂朝雨的人脉不比卓忻那么广,本次过来过生日一起吃饭的就她们几个,而卓忻这次孕期反应还有点大,这次吃饭就不一起,但她的心意早就以快递的形式送给涂朝雨了。
涂朝雨自然不介意这些,乐呵呵地跟怀幸、卢泠和韩迎吃饭,四人围着小方桌吃火锅,位置不错,还能看见外面堵车的盛况。
店里吵闹嘈杂,火锅红汤在翻滚。
涂朝雨是生日主角,决定今天就要挑战不吃鸳鸯锅,奈何她们几个人吃辣都不怎么样,此刻看上去有些窘迫,饮料和啤酒一杯接一杯。
“哇我嘴里好像在开篝火晚会。”卢泠形容夸张,以手做扇朝自己嘴里扇风。
怀幸鼻梁上有层薄汗,听朋友这么说笑了起来,拿起公筷给卢泠夹了筷辣牛肉:“那我添柴。”
韩迎:“原来你不叫怀幸,叫‘坏幸’,坏坏的。”
怀幸不置可否,歪了歪头。
涂朝雨狠狠呼出一口热气,又认命地给自己杯子里倒冰啤酒,这会儿又听怀幸怅然地道:“我姐姐过几天又要出差了。”
“晚棠姐姐这次去多久啊?”涂朝雨问。
“十天呢。”怀幸擦掉鼻梁上的汗,“很久。”
朋友们:“那是有点久。”
她们就这么一直闲聊着,直到天边晚霞渐远,最后一点白也被黑暗吞下。
一顿火锅吃得差不多时,怀幸掏出手机,惊讶发现自己手机没电关机了。
也是这会儿,卢泠和韩迎都去了洗手间。
四方桌只剩下了怀幸和涂朝雨。
“要去借个充电宝吗?”涂朝雨问,都在公司打工,两点一线的生活,她们已经不习惯出门带充电宝了。
怀幸摇头:“我们又不会现在就走。”她很自然地说,“涂涂,你给我姐姐发个微信吧,让她来接我。”
涂朝雨喝了两瓶啤酒,本来就有些脑袋发晕,下意识就应:“好啊,我给她发个。”
还解锁手机,正要拉出在通讯录里的楚晚棠微信,忽而慢半拍反应过来:“幸幸,你知道啊?”
楚晚棠当初加上她和卓忻的微信,是担心怀幸有什么事情不跟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讲,让她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达给她。
顺带着还说不要被怀幸发现自己作为姐姐这么担心妹妹,免得给怀幸带来压力。
但现在……?
怀幸闻言,笑着点点头:“我一直知道啊。”
实际上在上次听完楚晚棠说的那番话以后,她才开始怀疑。
如果楚晚棠对她的掌控欲真的有那么强,她的朋友里也该有叛徒才对,首要怀疑对象就是涂朝雨。
这也是她准备在今天确认的事情。
涂朝雨对她没什么防备心,再加上喝了酒,一测一个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过,涂涂。”怀幸看着旁边坐着的朋友,最终还是把道别的话咽了回去,“生日快乐啊。”
涂朝雨抬起下巴:“客气,一个多月后就是你的生日了。”
没一会儿,卢泠和韩迎回来,问:“怀幸呢?”
“借充电宝去了。”-
楚晚棠在书房看着下属们设计的稿图,眉头紧皱,这不是她额外的工作内容,但怀幸不在家跟朋友吃饭去了。
她洗过澡后,还是来到书房,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此刻她皱着的眉头不是因为下属们设计的稿子怎么样,而是马上十点了,怀幸还没回家。
不仅如此,也不发个微信或者打个电话说明一下。
刚想着这些,门外传来动静。
她没有松开鼠标,盯着屏幕,一副不知道、没听见的模样,但怎么质问怀幸都想好了。
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书房的门始终没有推开的迹象,楚晚棠的薄唇抿得很紧,周身气压低得让房间的书都忍不住想躲起来。
屏幕里的稿图早已看不进去,时间还在缓缓流逝,她的情绪也在徐徐堆积。
就在她不悦的情绪快到临界点时,怀幸一身水气地推门进来。
两人视线隔着距离碰上,空气都在被拉扯。
先错开的是楚晚棠,她没什么表情地把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余光里,看见怀幸走近,直到来到自己身侧站定,
氛围持续静默。
怀幸看着电脑上的稿图,又望向楚晚棠的柔美侧脸,十来秒后,低头,凑近。
楚晚棠把脑袋一偏,让她的亲吻落了空。
淡声启唇:“我还在工作。”
怀幸就用鼻尖去顶她的脸:“刚刚回来一身火锅味,不好闻,就先去洗澡了。”她同步掰过楚晚棠的脸,“姐姐,我现在好闻多了,不信你闻闻我。”
楚晚棠眉头轻扬了下,顺着问:“闻哪里?”
怀幸脸颊微红,抬起手来,一颗一颗从下往上解着自己的睡衣。
还没解完,楚晚棠把椅子一转,将人拉近在自己大腿上坐下,她抚着怀幸露在外面的腰腹,看着怀幸的漂亮杏眼,质问到嘴边成了温柔的询问:“怎么晚上没给我发消息说回来的事情?”
“在生气……”
“生什么气?”
怀幸主动托出,声音很闷:“涂涂有你的微信……”她低垂着眼睑,不去看楚晚棠的眼,有些难受的样子。
楚晚棠凝着她的神色,指腹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道出自己的解释:“那会儿你才来京城不久,跟我还不算熟悉,你人在学校,总有我顾及不到的地方,而且你那会儿也不是什么都会告诉我的性子,我很担心你,只好这样做了。”
看着她如此在意的模样,心里那些气在这一刻全部消掉,含笑挨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别生气了,好吗?杏杏。”
怀幸听着这套预想中的说辞,勾住她的脖子,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上,低声说:“可是姐姐你之后又要出差去了,我舍不得你……”
“……”楚晚棠表情微妙了下,出差十天不见的话,对现阶段越来越喜欢她的怀幸而言真的很难熬。
她不该那么冷漠的,不过她的想法不会在这样的时刻透露,否则到时候怀幸收到的惊喜感会少。
怀幸睫毛抖动如蝴蝶振翅,见她不语,又开口:“还有,我刚刚说的是不信你吻吻我。”
楚晚棠不得不承认的是怀幸很会撩拨她。
她越想克制,越觉得难耐,索性在这样的时候顺着自己的心意,舔了舔怀幸的唇瓣,再和人接吻。
单手往上,扣子全部解开,睡衣被剥落。
怀幸仰着头,承受着持续往下的吻,很配合地拉出抽屉里备着的湿巾和指套,她摸过楚晚棠的右手,自己亲手给楚晚棠擦着手指,又给楚晚棠戴上指套。
—
睡前,身侧的人呼吸平稳。
楚晚棠满意地翻出微信里跟Seraphina的聊天对话框。
第43章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弄丢的。
时间迈入六月,阳光成了利剑,不管不顾地往下刺,炽热气息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岚翎”公司向来不吝啬用电,办公室空调运作速度也跟着加快,但天气实在是好,舒服环境让职员们更加昏昏欲睡。
早会开完,怀幸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看着日历,面色平静。
后天就是楚晚棠出差的日子,十天……足够她提离职再交接完工作,这是她终于等来的机会,同时她不得不感慨过去这几年楚晚棠的打算很成功。
妈妈死后,她在这天地间本就孑然。
楚晚棠发出邀请让她们成为家人,又暗中引导她只能信任依赖自己一个人,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做到了这一点,不论做什么事情首要想到的都是楚晚棠,全身心都放在楚晚棠身上。
哪怕是多年情谊的闻时微,她也跟人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生怕楚晚棠嫉妒、不高兴。
因此,在她的世界里只分楚晚棠和其他人这两种类别。
这算不得坏消息,因为这意味着除了工作不想给别人添麻烦需要好好交接之外。
她不再有别的留恋。
缺了她,朋友们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大家的生活就像办公室的空调一样会继续运转。
要说没有遗憾吗?好像也有一点,她遇到这样的事情连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她像是一直活在六年前墓前那天,淋了满身风雨;同样她也没办法正式跟大家道别,否则她怕朋友们把她即将离开的消息透露给楚晚棠。
可人生不就是由许多遗憾组成吗?她在未来可以放下这些,就像她现在逐渐放下楚晚棠一样。
纵然她浑身鲜血淋漓,却也痛得让她清醒。
她怎么可能让在天上的妈妈看她甘愿当某个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一旁的打工搭子脑袋不时往下点,在额头快撞到桌面时,怀幸分出神来,伸出手用掌心替她挡住。
任姣的困意立马走了一大半,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侧过脑袋朝怀幸笑:“谢谢你啊,怀幸。”
“你好温柔哦呜呜呜。”
怀幸扬唇:“最近工作不是很忙,你趴着睡也没关系吧?”
“不行,万一被领导看见了不好。”
任姣这句话刚说完,谷如风就来到她们这边,对怀幸道:“小怀,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好的,组长。”
怀幸起身,看见任姣露出“还好我醒了”的表情,忍俊不禁。
她明白这个意思,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在领导发现自己带薪睡觉前醒了。
而她也在五月中旬醒了,不再落入楚晚棠的陷阱。
怎么不算是幸运呢?
揣着这样的想法,怀幸跟着谷如风来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里面都是各部门的组长,乍看有些像以前读书时的教师办公室,但大家离得稍微远一些,没那么挤。
两人面对面坐下,谷如风抽出一封打印好的邮件,递给怀幸:“小怀,公司收到一份合作邮件,对面是在南城的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她们想邀请你去她们工作室拍摄服装照片。”她一脸欣慰的笑,“她们试了许多模特始终都不满意,直到前两天上网看见你在‘LANLINGLIFE’上的走秀,就觉得这个人非你不可,你可以看看,不想去的话,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怀幸看着眼前的书面邮件,上面详细说明了邀请她的契机,介绍了工作室的情况,还有本次合作的福利待遇等。
时间是六月三号到六月六号,为期三天。
怀幸看着地点和时间,不难看出这是谁的手笔。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楚晚棠面前演戏了,最近这阵子,她把自己过去几年的爱意融入一次又一次的情/\事里。
爱做得越多,她的爱也消失得越多。
她能在楚晚棠含情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如果不是因为提前知道所有,她恐怕又会在楚晚棠深情的眼神里溺毙。
“为什么不能是她们来到京城呢?”怀幸装作不知道地问。
“京城没有海,拍不出来她们想要的感觉。”
“组长,我……”怀幸抿了下唇,想要拒绝。
谷如风端起水杯,提前截断她的话:“先不用给我答案,小怀,你回去好好想想,在今天下班之前告诉我就可以。”
怀幸心口有些发闷,点点头。
再回到工位上坐下,她看着手里的这张邮件,将叹息咽了回去。
任姣好奇地问:“组长把你叫进去说什么事情啊?你也没睡觉啊。”
“有个出差。”
“嗯?”任姣惊讶,“我们这种营销部小喽啰还能出差呢?什么情况啊?”
怀幸揉揉眉心,回答:“想要我去南城当两天服装模特。”
“去啊!”
任姣直接怂恿,她倒是很来劲:“有钱拿,还能不在公司坐这破班,是我我就去了,而且南城诶,南城临海,那边很适合旅游散心啊。”
“我再想想。”
到了中午,怀幸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楚晚棠的微信:【下来。】
最近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但凡楚晚棠中午不需要应酬,她们都会在轿车里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就是躺在椅子上一直拥抱、接吻。
两人嘴巴中间像是有超强粘合剂,怎么也分不开,一旦有人停下,另一个又会追上去索吻。
这会儿看着消息,怀幸舔了下唇,随后拿起邮件,下了楼。
不多时,她熟练进入银色轿车的后座。
前排的椅子往前推,后座的空间大了许多。
楚晚棠长腿往前伸,光线昏暗的空间内,她整个人看上去姿态优美又慵懒,看着怀幸关上车门进来,她探手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勾。
车停在比较隐蔽的位置,没什么人路过。
怀幸听着耳边放大的呼吸声,一偏头,被人准确地衔住嘴唇,交换津液与气息,渐渐地,她被掰过肩膀,这个吻更深入,声音在车里回荡。
一辆辆轿车驶入又开出,没人发现她们俩在这里亲密。
过了不知道多久,怀幸觉得舌根都有些发麻,才主动抵出楚晚棠的舌头,又在女人泛着水光的薄唇上轻舔,做第一轮收尾。
楚晚棠翘起唇角,开门见山:“有收到那封邮件吗?”
“有。”
“很久以前答应带你去看海,但一直都没空闲,杏杏。”楚晚棠抬手别她耳后的头发,“不是说舍不得我?这次跟我一起去南城吧,这样十天就缩短成六七天了。”
前两天周五晚上,楚晚棠给Seraphina发了怀幸的一些照片和视频过去,她根本不需要去想Seraphina会觉得怀幸不合适这件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Seraphina光是看见这些照片和视频就想让怀幸试衣,还差点第二天直接来到京城,被她拦住了,让人写邮件把怀幸邀请去南城。
Seraphina疑惑:【为什么我不能来京城?】
【这是我妹妹,我还没带她看海。】
Seraphina:【情妹妹吗?】
Seraphina:【我知道很多女同把‘同居’‘养猫’‘看海’列入人生三大清单。】
楚晚棠:【……】
楚晚棠皱眉:【我不是女同。】
而此刻,“不是女同”的楚晚棠正在车里抚着女生的唇角,问完以后不等人家回答,又凑过去亲了下。
可能是上床频率提升,再加上怀幸在她的教导之下技术越来越好,让她在床上很舒服,所以现阶段沉溺在这样的事情里,再正常不过。
怀幸的呼吸都好像是香的,跟她的木香缠在一起。
那么容易分辨。
怀幸哪儿能想到楚晚棠还有这一招,想了想又觉得很合理。
现阶段她表现得越来越迷恋眼前的女人,那句不舍也确实是她说的,楚晚棠想让她跟着一起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看海是她曾经提出来的事情。
那会儿她在网上看见有人提起女同性恋三大人生清单,她们已经勉强算“同居”,养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机会以妹妹的身份向楚晚棠提出去看海。
当时的楚晚棠还没当上总监,正在事业上升期,忙得不行,却也温柔答应下来以后带她去海边。
现在再想起这些事情,怀幸心口忍不住发闷,过去的那些在最近的她看来都好像梦幻泡影。
她垂眼,伸出手环住楚晚棠的腰,把脑袋靠在楚晚棠的肩颈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当给她们这段关系彻底画个句号吧。
好几秒后,她闭着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下午,趁着任姣去茶水间摸鱼的时间,怀幸再来到组长办公室,她把邮件递回,同时递出藏在纸张底下的辞呈,说:“组长,我去。”又停顿了一下,“但我想辞职。”
后面这话她说得不重,周围的人都听不见。
谷如风本来听着前面的话还在笑,但后面就愣住了,坐得端正许多,有些茫然地开口:“小怀,你这是……”
“夏天就快到了,我不想出门晒太阳工作,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不怎么有必要。”怀幸一脸坦然,神情是少见的调皮,“我知道这样想很任性,但我不想让我姐姐觉得我太任性,所以也请组长在我姐姐那里替我保密,我离职以后了我自己会告诉她的,可以吗?”
谷如风没有立即答应,她抿紧了唇,脑子转得飞快。
怀幸这是知道她和费书桃知道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了?但怀幸辞职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需要跟楚总监说一声……?
怀幸这会儿靠近了些,她的笑容明媚,却压低声音:“一定要保密呀,组长,要不然,我怕是不能在公司保密你和费组长的关系呀。”她挑挑眉,不疾不徐地补充,“妇女节庆功宴那晚,我都知道的,组长。”
谷如风看着眼前的下属,眼皮跳了跳,“嗯”了一声:“人事那边需审批一下,等你出差回来就可以走工作交接。”
“谢谢组长这几个月来对我的栽培和照顾。”怀幸往后退鞠了一躬。
早在三月下旬去月澜坞的当天,怀幸就知道楚晚棠的安排了。
公司那么多人,楚晚棠跟设计部的人关系最好,却偏偏喊了营销部的谷如风和费书桃上自己的车,在车里能聊什么?怀幸不怎么思考就知道肯定会提起自己。
但那会儿的她享受在这个氛围里,楚晚棠一定是担心她在职场里受欺负所以才做出这样的行为。
现在清醒以后她才惊觉,这一切跟监控没什么区别。
不论是涂朝雨她们这圈朋友,还是谷如风她们这样的上司。
楚晚棠的话术始终是那一套,“姐妹”这层身份是天然的遮挡,是密不透风的网,用来藏匿她的掌控欲-
周三一早,怀幸和楚晚棠到机场集合,同行的还有楚晚棠的助理,一共就她们三人。
助理工作认真负责,鲜少去关注自家总监的私事。
但她再怎么不关注这些,此刻也会觉得意外,她家总监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还不够,还把营销部这位漂亮小职员的行李箱也拉着,办理登机手续时还强调她们俩要挨着坐在一起。
“……”什么情况?
等到行李箱办理好托运,楚晚棠的手也没空着。
这回是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包,一只手牵着小职员,唇畔含笑,走路都生风似的。
“……”助理看得两眼发直,她是不是进错频道了,这是她们总监吗?
直到候机时她听见小职员很不好意思地喊楚晚棠“姐姐”,心里的困惑才释然。
哦,姐妹啊,那很正常……
这个念头还没起完,就见楚晚棠牵着人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助理默默转过头,给自己嘴巴上了一把更紧的锁,觉得不够,还戴上耳机听起《单身情歌》,屏蔽一切。
怀幸看着她们相扣的手,又看了眼一旁装傻的助理,赧然地对楚晚棠道:“楚总监,你……”
“现在还没有开启工作模式。”楚晚棠心情很好,梨涡一直缀在唇边,“她不会说出去的。”
怀幸没挣扎,看向窗外的蓝天。
她已经买了去海城的机票,就在楚晚棠回京城当天,甚至是同一个时间。
楚晚棠到达时,她正好起飞。
“看什么呢?”楚晚棠替她捋了下耳边的头发,问。
“今天天气好好。”
“南城的天气更好。”楚晚棠细细说着,“你拍摄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但Seraphina是我朋友,她会照顾你的,我忙完就来找你。”
怀幸听得眼眶泛红,她的呼吸都有些窒闷,心口又在发痛。
回忆好似被打翻的墨水瓶,黑色液体顺着神经脉络疯狂蔓延,刺痛每一寸肌肤。
她曾经幻想过和楚晚棠像情侣那样相处,如今这一天看上去真的到来了,她们一起出差,还会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约会,她在楚晚棠这里看上去越发重要。
她明明拥有的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多,但一切又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那晚听见的话像锋利的刀片,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的气息里像是堵了铁锈的味道,每翕一次鼻翼,都带着无尽的痛意。
“姐姐……”怀幸隐去自己的悲伤,在机场的播报音下,又唤了一声身侧的人。
楚晚棠:“嗯?”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一起从云城回来,我说你别把我搞丢了。”怀幸转头看着女人,“这次去南城我只认识你。”
“记得。”
楚晚棠看着怀幸像被月光浸透的眉眼,莞尔:“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弄丢的。”
第44章 买了一束代表浓烈爱意的郁金香。
楚晚棠说的没错,南城的天气比京城更好。
这里晴空如洗,万里无云,树叶也都被镀上暖色金边,在微风中发出清浅的声响。
作为旅游业更为发达的沿海城市,南城的一切节奏都慢许多,处处弥漫着慵懒又舒适的气息,路边能看见许多人悠然架着长椅躺上面,眯着眼享受这份惬意。
怀幸她们这些从京城来的乘客一下机,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明显的湿润气息,鼻腔也会钻进一些淡咸的海味。
“Seraphina在接机口等着,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楚晚棠牵着怀幸的手,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吃过午饭我就会去开个交流会,你跟她去好好工作就可以。”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倾斜,怀幸点点头:“好。”
取完行李,来到到达口。
Seraphina作为独立工作室老板,这次接人她单独来的,没叫助理一起。
隔着些距离,她就看见了楚晚棠,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落在怀幸身上,等到距离缩短,可以将怀幸看得更清楚,她的心跳也怦然——
别误会,她只是被怀幸真人带来的适配感惊讶到。
怀幸比照片和视频里看上去还要符合她的要求,她的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拍摄,海边、森林、沙漠等背景,统统都要拍一遍。
“Violetta!”Seraphina挥挥手。
怀幸知道楚晚棠的英文名,听着这个称呼她望过去。
Seraphina是皮肤呈麦色,看上去身高一米七五往上的高大女人,天热,她穿着松弛的背心和短裤,能明显看见她身上的健身痕迹,挥手的时候仿佛都在生风。
楚晚棠勾起唇,拉着行李箱走过去:“你的肤色越来越健康了。”
Seraphina点点头:“天天防晒也这样。”说完朝怀幸伸出手,很郑重地道,“小怀你好,我叫Seraphina,你要是觉得念起来拗口,那可以叫我蔺姐。”
“蔺姐好。”怀幸回握。
楚晚棠在一旁笑着问:“怎么不让她喊你悠萌姐?”
蔺悠萌:“……”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中文名和本人气质不符合,特地取了个神圣的英文名,眼前就这样被楚晚棠拆穿,她瞪了朋友一眼:“你一个人打车去酒店,我带着小怀和小张助理坐我的奥迪过去。”
“你看看她们会选择跟谁。”楚晚棠气定神闲。
蔺悠萌:“哼。”
怀幸见状,双眼弯起。
一行四人不在原地多待,慢慢走向停车场。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们在君灵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怀幸和楚晚棠的出差内容不一样,她们俩职位差别大,公司给的酒店津贴也不一样,但架不住楚晚棠会往里面添钱,更何况蔺悠萌也不白请人过来,出手很大方。
哪怕她们最终会睡在一起,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分别在自己的房间入住。
蔺悠萌跟着进了楚晚棠的房间,这会儿没别人,她在沙发上坐下,很直接地开口问:“你跟小怀在一起多久了?”
楚晚棠有些不解:“你怎么问这个?”
“我感觉没多久吧?是不是?”蔺悠萌摸了摸自己下巴,“以前没见你在我面前提过,现在出差也要把人带上。在一起两个月?三个月?热恋期是这样的,我懂你,Violetta。”
楚晚棠取出给蔺悠萌带的京城礼物递过去,有些冷淡地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啧。”蔺悠萌看着她的表情没再细问,跟了一个形容词,“渣女。”
楚晚棠眼皮都跳了下,有她这么好的渣女吗?给钱、陪睡,上班包接送,还照顾着怀幸的情绪把人带来南城,好缩短分开的时间,还给怀幸精心准备生日礼物……
除了没有表面*的名分,她给怀幸的哪一样少了?
再说了,“妹妹”这一层身份还不够吗?多少人想当她的妹妹都没这个机会。
只是这些都没有说给蔺悠萌的必要,她们俩私底下的交集不算多,关系没有好到和苏澄、万依这种程度。
把一切反驳都咽回去,楚晚棠拿起防晒:“等我一会儿。”她看了眼腕表,“二十分钟。”
南城的紫外线更强烈,早上出门前她们特地多抹防晒霜,这会儿也到了该补的时候。
怀幸毫不意外楚晚棠的细致入微,在房间的沙发上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坐得很端正。
楚晚棠的手贴过她的脖颈、锁骨、手臂、手指……
在昨晚,这双手也这样对待她,更温柔,触碰的面积也更多。
“好了。”收手以后,楚晚棠坐下,换怀幸给她涂防晒。
怀幸站在一侧照做,用同款的顺序和姿势,她微微弯腰,把手贴向楚晚棠的肩颈,想了想,低下头去啄了下女人的嘴唇。
不等楚晚棠反应过来,自己快速撤开,唇边笑意浅浅。
楚晚棠撩起眼皮,觉得好笑地说:“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只亲一下就走。”
“就可以。”怀幸下巴抬起,“就要走。”
楚晚棠听着“就要走”三个字,心跳倏然空了半拍。
但一抬眼,看着怀幸在给她涂防晒,忍笑的模样很是可爱,察觉到她的注目,回视过来,又调皮地眨了下眼。
楚晚棠压下心里那些来路不明且莫须有的慌张,等到收尾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把人拉向自己怀里,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的姿势在过去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盖好的防晒霜随意落在旁边,但房间里的两个人没时间为它发声。
随之响起的是接吻带来的暧昧水声-
蔺悠萌开的的服装设计工作室跟苏澄开的有些区别,苏澄只走私人订制的高端路线,讲究独一无二,但蔺悠萌工作室既搞私人订制,还接外包,给一些服装公司设计,同时也会往外推销自己。
本次要拍摄的服装就是拿来做往外推销的宣传册,到时候看哪个服装公司会买下来。
蔺悠萌对自己设计的这一套很有信心,自我预料它会成为爆款。
自然而然地,她在拍摄方面也多花了心思,在怀幸来之前,她就已经在组织人搭场景,还特地请来喜欢的摄影师贺临笛拍摄。
怀幸本来就不怵镜头,再加上之前“LANLINGLIFE”秀的训练,她面对这一切可以更自在。
就像是鱼在水里游,云在天上飘。
户外草地上,她根据摄影师的指示做着动作。
这身套装跟她的适配程度100%,它发挥她的优点,她绽放它的优势。
等拍摄完第一轮,她们都在简易的棚子里看照片。
电脑上的照片一张张划过,蔺悠萌的微信里也躺着一条条来自“不是女同”的消息。
这是她今天给楚晚棠改的备注,以前是“Violetta”。
满意地看完照片,蔺悠萌握着手机来到一边。
“不是女同”一直在问怀幸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给人喝水。
蔺悠萌:【……?】
蔺悠萌:【表现很好,给她喝水了,呵呵,问得我好像虐待人一样。】
蔺悠萌:【你不是开交流会?】还能发这么多信息?
不是女同:【中途休息。】
蔺悠萌想了想,回:【求我,我给你发张照片。】
不是女同:【我自己找她要。】
蔺悠萌:【她为了不耽误状态,手机在储物柜里。】
楚晚棠在手机这端看着这行字,眉头皱起,难怪她给怀幸发的消息都没人回。
挣扎了好几秒,楚晚棠轻咳,敲字:【ball你。】
很快,对面的消息递回来:【神经!】
【一张也别想看见。】
楚晚棠扯唇,她本来也不是非看不可,跟怀幸没分开多久,她没有那样想念怀幸,也并不担心怀幸会在这边受欺负。
她只是……有点不习惯?
过了会儿,休息结束,交流会继续。
这场交流会是想通过思想碰撞、经验分享与资源整合,推动服装设计领域的创新发展,来到现场的人很多。(1)
内容跟之前参加的相差不大,她表面认真,实际上数次漫不经心地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剩下的两小时慢吞吞地过。
等主持人宣布今天的交流会结束那一刻,楚晚棠优雅起身。
但实际上她也无法立即走掉,梅总在她出发之前特地跟她说了,让她参与每一场饭局,看看能不能跟一些合适的面料供应商交流。
她随着人流往外走,稍稍垂眼,看着安静的微信对话框。
还没结束?
也是这会儿,对话界面切成来电界面。
怀幸给她拨了电话过来。
楚晚棠下压的唇角改变方向,重新往上翘。
她加快了步伐,来到大堂之外,口吻散漫地开口:“怎么了?”
“我们拍完今天的了,姐姐。”怀幸问,“你这边忙完了吗?”
楚晚棠抿了下唇:“还有饭局。”
她安慰着对面,也说给自己听:“很快。”
“那我跟蔺姐她们去吃海鲜了。”
“不要喝酒。”
“我本来也不喝酒,楚总监你自己多注意才对吧?”
楚晚棠看着天边的云朵,表情柔软下来:“不喝,我早点结束来接你。”她的梨涡又点在唇边,还是问出口,“有没有想我?”
“晚上再说给你听。”怀幸还是之前的答案,声音轻轻的,又很甜。
楚晚棠勾唇:“行。”
电话挂断,楚晚棠眯了下眼,清凉微风吹动她的发丝,也不知不觉吹动她的心。
她恍若不觉,跟助理到大堂汇合。
怀幸也跟蔺悠萌工作室的伙伴们慢悠悠到一家当地知名海鲜店。
作为内陆人,她吃海鲜的次数不多,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型海鲜店,水箱里是各种样式的鲜活海货,她们一行人来得早,店里剩下的位置只有寥寥几桌。
蔺悠萌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她摘掉笔帽,手写点单,还特地问过怀幸有没有忌口,关怀备至。
“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品类多。”
蔺悠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向怀幸介绍:“你就当来到了海洋馆,但有点偏商务。”
“那去菜市场是偏商务的植物园吗?”怀幸含笑回问。
蔺悠萌顿时乐了:“对啊。”
工作室其他人也都笑得不行:“蔺姐,你的幽默终于有人懂了。”
一道道菜品在轻快的氛围里端上桌,怀幸尝试了好几道海鲜,但除了蟹和虾之外,都有些吃不惯,还是有点太腥了。
吃饭时她向来偏安静,更何况现在在场的这几个人里她都不熟悉,就默默听她们聊天。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一片区都是海鲜店,店铺里里外外开着闪亮的灯,把这一块照得亮如白昼,是游客们常打卡的地方。
在门口机器喊号又进了一桌顾客后,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十来秒就驶离原地。
楚晚棠迎着晚风下车,她外在条件本就出色,顷刻间就收获许多人的注目。
跟前台说过桌号,她提包踩着细高跟往里走。
不多时就看见怀幸的背影。
怀幸坐在蔺悠萌身边,两人体格和肤色上有很大的区别,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蔺悠萌笑得特别开心,还撞了下怀幸的胳膊。
楚晚棠眉头一压,双唇抿紧,走过去。
她不动声色地揽过怀幸的肩,在她们中后方站着,稍稍弯腰问朋友:“在聊什么呢?”
怀幸惊喜转头,喊了声:“姐姐。”
“你来啦,Violetta。”蔺悠萌往旁边坐了点,“在讲冷笑话。”
楚晚棠没有去追问什么冷笑话,而是问:“快吃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楚晚棠提过怀幸的包,她慢悠悠扬起唇角,很有礼貌地说:“账我已经结过,我就先带小怀回酒店休息了,早上起得早,都没睡好。”
蔺悠萌:“你不厚道啊,我请客你结账。”
“下次你结。”
蔺悠萌挥手,工作室的伙伴们也跟怀幸说“明天见”。
楚晚棠牵着人出了这家海鲜店,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
出租车在道路上行驶,怀幸故意去嗅楚晚棠侧颈的味道:“没有酒味。”
“你都那样说了,我还喝什么酒?”楚晚棠忍俊不禁,又朝出租车师傅道,“师傅,麻烦您等下绕一下路,走潮音路。”
难得听见顾客主动要求绕路,师傅踩油门更起劲了:“好嘞!”
怀幸不明所以,楚晚棠一偏头就撞进她的杏眼里,看着她发懵的表情,揉揉她的脑袋,轻启双唇:“先带你路过一下海边,到时候再细看。”
潮音路全程好几公里,是南城知名观海道路之一。
过了二十多分钟,整片海域突然撞进视野,高大路灯在前方依次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沥青路面泛着冷银色调。
明显比市区浓郁的咸腥海风会裹着细沙敲过车窗,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穿进来,在车里震颤。
怀幸靠着楚晚棠,两人都望着窗外的海景,听着耳边响起的动静,牵着的手没送松开,也没有说话。
师傅有意放慢速度,给乘客多点观赏时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今晚没有月亮,都算不得多漂亮,但可以留意一下这两天嘞,马上就要十五咯,到时候那个月光啊往海面一洒,那才绝了!”
“谢谢师傅提醒。”楚晚棠应声,转过脑袋,看见光影在怀幸脸上明灭。
怀幸听着海浪的声音,含笑凑近,在楚晚棠的侧颈轻啄两下,低声说:“楚晚棠,我好想你。”
楚晚棠耳边都是女生温热的气息,她挑了下眉:“嗯,知道了。”
下一刻,她再度开口:“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她赶着回酒店用行动了结怀幸盈满的想念。
夜越来越深,楚晚棠从怀幸嘴里知道了那个冷笑话是什么:一只小蚂蚁迷路了,找不到蚁窝,但它幸运地遇见了另一只蚂蚁,于是就问:“你都如何回蚁窝?”,另一只回:“……带着笑或是很沉默?”(2)
怀幸刚被睡完一次,她的身上起了一层汗,说完这个挽着楚晚棠的脖颈,双眼晶亮地说:“我本来都没觉得好笑的,但蔺姐笑点太低……我看她在笑,所以才觉得好笑。”
楚晚棠摸着她被蔺悠萌撞过的胳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占有欲,说:“不许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俯下身去舔她的唇,“只能和我,明白吗?宝贝。”
“明白的。”她应了这声,准确吻住身上的人-
交流会和拍摄都在同步进行,两人一起出差是真,分开工作也是真,明明之前还说一起看海,可现在一起看海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晚,天边依旧浓稠如墨,没有月亮高悬,她们仍然选择经过潮音路。
但在五号下午,太阳还未撤去之时,就能看见天空中挂着的月亮。
怀幸戴着墨镜,看着它有些发呆。
蔺悠萌这会儿端过一杯水过来:“小怀,辛苦啦。”
她们刚拍完以海边的最后一个场景,怀幸的表现力还是很出色,而且跟摄影师配合越来越默契,拍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让蔺悠萌满意。
怀幸回神,咧嘴一笑:“不辛苦的,蔺姐。”
“你明天就要回京城了。”蔺悠萌叹息一声,又笑笑,“等我之后来京城,喊你们出来吃饭。”
海风潮润地贴在肌肤上,怀幸听着她的话,眼睫轻颤了下,顺着应下来:“好。”
收工比较早,吃饭也早,等她们这边吃晚饭时,楚晚棠那边今天的交流会才彻底结束,比平时拖延了一个小时。
怀幸收到她结束的消息,拨电话过去。
待女人接听,立马喊:“姐姐。”
楚晚棠嗓音懒散地回:“怎么了?”
“我们现在已经吃完饭了,晚上我来接你?”怀幸提示,“今晚有月亮,我们今晚可以再路过潮音路。”
楚晚棠抬头,果然看见在湛蓝天空挂着的月亮,她听着对面明显雀跃的声音,没道理扫兴,说:“好啊。”又问,“要不要一起看日出?明天你上午的航班回京城,我下午赶去柳城,但明天没什么工作内容。Seraphina她们肯定也给你推荐看日出了,是不是?”
“要,日出也在我的计划内。”
怀幸又问:“那要不要我买点酒?”
“买酒做什么?”
“……”怀幸清了清嗓,明显压低声音,“你喝酒之后会有些不一样。”
楚晚棠听着这话,她看了眼吵闹的四周,只觉得前晚聊到的那只迷路蚂蚁在她心上乱爬,让她心里发痒。
她低了低眼,还没回答,又听怀幸说:“而且之前说过好几次了,你喝酒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但一次都没有。”
“既然明天没什么工作内容,可以休息休息的话,那姐姐可以先完成我的这个愿望吗?”
层层理由叠加,楚晚棠的回答只能是肯定的。
……
入夜,怀幸打车到楚晚棠所应酬的饭店。
下车时一阵晚风轻柔吹来,撩动她的头发、衣摆,和她怀里抱着的鲜花。
她跑遍了这一片区的花店,都没有找到海棠花,最后听老板的推荐,买了一束代表浓烈爱意的郁金香。
郁金香在路灯下泛着柔光,她的脸看上去也很温暖。
这是单行道,司机没法调头。
一抬眼,就望见了在马路对面提前站着的楚晚棠。
楚晚棠也看见了她,解锁手机拨通她的号码,轻笑一声,问:“怎么还送我花?”
“想送。”
楚晚棠听着这个答案,往人行道的方向走,她点点头,很受用地道:“行。”
怀幸在对面握着手机也跟着走,影子在地面上晃动。
她抱紧了怀里的花,轻吸口气,才问:“今晚没有吃海鲜吧?姐姐。”
“没有。”楚晚棠失笑,“放心,我记得我晚上要喝酒的约定。”
车流如游鱼在她们相隔的马路穿梭,气流卷起路边的树叶,又轻盈地落在她们脚边,跟着她们的步伐留下痕迹。
怀幸:“那就好。”
她又说了句:“看来今晚会是非常美好的一晚,楚晚棠。”
她的脑海里闪回六年前楚晚棠出现在自己身侧的画面。
其实不是觉得楚晚棠可怜才答应跟楚晚棠做家人,也不是来到京城以后才发现自己喜欢楚晚棠这件事,而是在双方家长准备重组家庭第一次见面当天,少女就听到了初次心动的声音,因此她无法拒绝楚晚棠的邀请。
过去这些年,她一度觉得跟楚晚棠相遇是最幸运的事情。
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能是妹妹也没关系,余生漫长,她很满足。
而如今,余生仍然漫长。
但就让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停在今晚吧。
第45章 海边、日出、拥抱、亲吻。
第一次经过潮音路那晚的出租车司机说得没错,在月光下看这片海域才最漂亮。
月光恍若被揉碎的银箔,轻轻地洒在海面上,也像是整个银河投下自己的倒影,在波涛间闪烁跳跃。月光和海水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银色光带往天际蔓延,收割路过人类的“哇”声一片。
楚晚棠怀里抱着郁金香,她以前来过南城,对眼前这一幕景色没觉得太新鲜。
让她新鲜的是怀幸的反应——
女生上身侧着,趴在出租车窗口,一声又一声的“哇”从口中跳出来,听上去好似一道道灵动的音符。
“好漂亮啊。”怀幸还不忘转头,朝楚晚棠露出灿烂笑容。
楚晚棠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坐近了些,几乎是贴在一起。
在她身后也跟着看过去,随后慢悠悠感叹:“如果在南城买套房,偶尔过来住,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怀幸偏过脑袋,“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是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楚晚棠笑意盈盈:“你现在在工作,你也没有。”
“但我可以辞掉,反正你不会让我饿着。”
“那还是别辞了。”楚晚棠不知不觉收紧了手臂,嗓音透着一股夜色的凉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南城,杏杏,看海只能跟我一起,不许和别人。”
怀幸很乖顺地应着:“我知道,我才没有想过和别人来看海,你不要误会我。”她去看楚晚棠的眼睛,很郑重地发出承诺,“我只和楚晚棠一起看。”
楚晚棠听着这番话,神情有些动容,很快又隐去,“嗯”了一声。
兴许是今晚有月光加持,来潮音路打卡的车辆多了起来,竟然有些堵,她们花了比平时久一点的时间回到酒店。
小张助理下班过后就是自由活动,因此她们在南城的夜晚也无人打扰。
房间里,郁金香被放在茶几上,在它一旁的是怀幸买回来的酒,没有烈酒,都是比较好喝的果酒,但度数看上去也不低,有十多二十度。
也没买多,就几瓶。
楚晚棠看着这几瓶酒,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唇角勾起:“喝完好一觉睡到早上出门看日出?”
“也可以?”怀幸挑眉。
楚晚棠不禁问:“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睡吗?就在这里‘也可以’。”
“哪个都可以。”怀幸去亲了下楚晚棠的嘴角,“我都奉陪。”
楚晚棠想吻她,又被她虚捂住嘴,一脸认真地拒绝:“不行,我洗过澡刷过牙了,你还没有。”
“知道了。”楚晚棠扒下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啄了下。
很快,楚晚棠拿着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水声渐起。
怀幸来到窗前站定,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咸味,沐浴着今晚皎洁的月光。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也根本不知道放在哪处。
好一会儿,她闭着眼,调整呼吸,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睡衣穿上。
洗完澡吹好头,两人挤在单人沙发上一前一后坐在一起。
夜还长,楚晚棠并不着急,拿过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调了一部电影出来看,她的怀里盈满怀幸身上的馨香,还没开始喝酒,她就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怀幸开了一瓶水蜜桃味的果酒倒好,微微侧身递给她:“试试这个?”
“好。”
楚晚棠这么回应,却没松开圈着人的手,下巴一抬,挑了挑眉,寓意明显。
怀幸无奈一笑,就着这个姿势,把杯口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她先喝了一口,再撤开,好奇地问:“好喝吗?店员跟我说这个口味的最好喝。”
“你尝尝。”楚晚棠笑意漫上眼角,“不算喝酒。”
怀幸故意装作没听懂,就要把杯口对准自己的嘴唇。
下一秒,身后女人拦下她的行为,手中剩下的半杯酒晃了晃,没往外洒。
可她也尝到了这酒的味道。
楚晚棠轻闭着眼,她的舌头正在怀幸嘴里勾缠。
电影的声音跟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晚一样,一点儿也没听着,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怀幸尝得很认真,又舔又贴又卷又掠,中途觉得味道消散差不多了,退出去,再次把杯口对准楚晚棠,看着楚晚棠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下,重复凑过去品尝。
两人的喉咙不时吞咽,嘴里共享牙膏的清新和蜜桃的香气。
她们的发丝连在一起,仿佛她们的心也连在一起。
等第一瓶酒的吻结束,楚晚棠才有时间去看怀幸有没有上脸的反应。
柔和光线下,怀幸纤长卷翘的眼睫轻颤,双眸半合,脸颊上只有常见的粉红色,没到上脸那样的程度。
“杏杏……”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尚且清醒的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怀幸用鼻音回:“嗯?”
“你还没回答好不好喝。”
“好喝。”
楚晚棠轻笑,忍不住问:“是你想象中的陪我喝酒吗?”
“对……”怀幸勾过女人的脖子,刚刚这些时间里,她早已不是背对着楚晚棠,而是正面对坐在楚晚棠身上,更方便接吻。
楚晚棠慵懒抬眉:“下一瓶。”
依旧是这样的方式喝酒,速度不快不慢。
楚晚棠的酒量不算差,但也绝对跟很好不沾边,平时在家喝一瓶红酒只是量多,但度数都比这些果酒低,连着三瓶果酒下肚,酒意比之前装的几次深不少,脑袋明显有些沉,却又刚好卡在她清醒和迷糊之间的界线。
她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谁,也知道她渴望跟怀幸做些什么。
只不过比起平日里更主动的那方,她现在失去了些许力气,被动了许多——
她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怀幸解开。
怀幸跪在沙发上,一边弯腰吻她,一边用手指轻揉着。
等她的反应足够,又松开她的唇,缓缓往下亲吻。
楚晚棠仰着脑袋,凭借着自我意识,还抬起来了点。
直到明显感觉到湿热口腔将她包裹,牙齿在轻磨。
她的呼吸立马加重了些,低了低眼,落入视野的是女生黑色发顶,那些发丝还随着主人的动作扫着她的肌肤。
她的另一边也没空着,被怀幸整个手掌握。
她看着它在怀幸的手中变幻形状。
感应到她的视线,怀幸抬头,捕捉到她的目光,笑着过来亲了亲她的唇瓣:“在看什么?楚楚。”
“……”楚晚棠喉骨滚动,眼前有些朦胧,不回答。
怀幸咬她的唇:“快回答我。”
“不回答呢?”楚晚棠尾音都沁着一股酒意。
怀幸脑袋一歪:“那我就不继续了。”
“在看你睡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说完这话,楚晚棠耳朵都有些发红。
但怀幸撑着身体起来,没有立马继续。
楚晚棠皱起眉,出口竟带了些焦急的意味:“我已经回答了,怀幸。”
“自己把衣服裤子脱掉垫沙发上。”怀幸也叫她的名字,“楚晚棠。”
楚晚棠的大脑短路了一下:“嗯?”
“我去漱个口。”
漱口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可再怎么清楚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怀幸这回跪在软毯上,她叠起楚晚棠白皙匀称的长腿,什么话也没说,埋下脑袋。
一刻钟前她在品酒。
现在在品人。
楚晚棠双手抓着沙发扶手,她有些经受不住怀幸的吻技,双脚发颤,随后踩在怀幸清瘦的肩头。
她的意识本就有些薄弱,此刻全汇聚到一块。
气息短促,身体紧绷。
到最后所有的感觉全化为出口的呼喊:“怀幸……怀幸……”
“怎么啦?”怀幸还有空闲抬头去看她的脸,又缓缓下移视线,看着眼前的画面。
楚晚棠回答不出来,她微张着唇,吸入更多氧气。
怀幸翘起尾音:“想要吗?”
楚晚棠艰难别开脸,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怀幸掌控。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直接回答说“想”,可此刻酒后的她,脸皮莫名薄了些,往外回答一个音节:“嗯。”
怀幸撑着身体起身,用带着她的味道的嘴唇去亲她的脸。
不满意地说:“好小声。”
楚晚棠挣扎了一下,缓缓回答:“想……”
怀幸这才露出得逞的笑:“这才对嘛。”她还有闲心在这里说,“南城现在的海边日出在凌晨四点半到四点五十间,你说过的,喝了酒一觉睡到去看日出,想来你到时候已经酒醒差不多了?”
说着,取过早就备好的指套递向楚晚棠:“撕开。”
楚晚棠撕塑料包装的劲还是有的,在这样被动的场景下,她只能照做。
还给怀幸戴上。
怀幸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塑料圈,扯了下唇:“好像在戴戒指,楚晚棠。”
你既然知道我什么时候都幻想过,那肯定也清楚我幻想过你为我戴上戒指的场面,对不对?
可幻想终究也只是幻想,就跟眼前的指套也不是戒指一样。
当然……
就算是真的戒指,也早就来不及了。
怀幸把手往下,看着楚晚棠醉醺醺的多了两分妩媚的眉眼,鼻尖有些酸涩。
她努力忍了忍,又跪下去。
往里探进的同时,再度低下头,她闭着眼,展现自己在楚晚棠的教导之下越发高超的吻技。
时间慢慢流逝,地点从沙发转到了浴室。
这酒的后劲有些大,楚晚棠的意识越来越混乱,她坐在冰凉的台面,双睫颤抖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一件没穿,浑身都沾染着一层薄粉,而在她身后的怀幸只是睡衣微乱。
没过太久,洗过一轮澡,她们又躺在更为柔软的床上。
怀幸把她抱着,等人休息一会儿后,再继续。
楚晚棠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同时她也头皮发麻。
怀幸似乎是想将她们过去这些时日所有的姿势都试个遍,并且全用在她身上。
在做了好几次后,转而跪坐在怀幸脸上时,她的眼泪终于顶不住,掉下来一颗又一颗。
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
双腿在抖,腰线起伏如晚上看过的海浪。
怀幸扶着她的腰,不让她往下陷落,唇舌在努力。
楚晚棠双臂撑在床头,垂眼就能看见女生光洁好看的额头,和不施浓墨却精致的眉眼。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楚晚棠喉头一滚,更受刺激,很快就暂时性失去力气,倒在一边。
她的眼里泪光潋滟,睫毛湿润,鼻尖泛红。
怀幸凑过去给她擦着,想吻她,她偏过头,不让,闷声说:“不能了……”
“什么不能了?”
“不能再继续了。”
“为什么?不是姐姐你说的一觉睡到去看日出吗?我只是在履行。”
“我……”楚晚棠红唇翕动,又说不出余下的话来,因为她现如今也还没恢复多少力气,面对着怀幸清澈的双眼,只好改口,“多让我休息会儿好不好?”
“十分钟?”
“不够……”
怀幸也早已脱差不多了,她们的体温在彼此肌肤间过渡。
听楚晚棠这么说,她皱了皱眉:“我觉得很够了。”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明天早上我们就会分开,到时候我们就会有一周见不到,我只不过是在把未来一周的次数提前。”
“可是我过两天要来月经,你也知道的,我的经期在上旬。”楚晚棠的思路很清晰,“未来几天你就算在我身边,你也不能睡我,所以不用提前预支。否则再这样下去,我没法去看日出了。”
怀幸沉吟,还没给出答案,又听楚晚棠转移话题,说:“我妈妈有一把小提琴,杏杏。”
楚晚棠很温柔地去亲她的唇,求饶的意味不难让人忽略:“等下个月你生日当天,我送给你。”
“生日”这个关键词被怀幸捕捉,她很想问为什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说要送?是因为她今晚的表现足够好吗?还是因为楚晚棠又“心软”了?那在楚晚棠那里,会不会她又多欠了一把小提琴?
怀幸缓缓闭眼,遮去眼里的风浪,又保持着理智地问:“为什么要送给我?你为我准备裙子已经足够了,姐姐。”
“就像你想送我花那样,我也想把这把小提琴送给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适合它。”楚晚棠嗓音柔和,“许多人想要买下它,但我都不同意。”
怀幸摸了摸她的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强调了下:“那就……最后一次,可以吗?我就放你去休息。”
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楚晚棠也松口气,这回同意和怀幸接吻。
这个吻很绵长,饶是两人亲习惯了也都有些缺氧。
最后一次。
怀幸没再尝试其它姿势,就只是左边手肘支着,侧在楚晚棠的身旁看着对方反应,耳畔都是楚晚棠粗重的没有规律的呼吸。
她的右手在作乱,时快时慢,时里时外。
楚晚棠被她磨得又有了些泪意,还流出来两颗。
怀幸见状,沉默几秒,去吻掉这两滴眼泪。
明明就不甜。
她听着楚晚棠附耳的低/\吟,自嘲地牵起唇,又情不自禁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姐姐……”
“给我……”楚晚棠这会儿使用不起来命令的口吻,有些祈求。
怀幸:“还不够。”她眼眶发红,有些鼻音地问,“喜欢吗?”
楚晚棠难耐极了,脱口而出:“喜欢你。”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楚晚棠纵然再怎么不清醒,也清楚到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了什么话,她的心口震颤不已,“喜欢”这个词可以出现在她跟怀幸之间吗?
怀幸没有停下来,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三个字将她心里的那把刀往更深处刺去——
楚晚棠的心防就连在做/\爱时都这样牢固。
是想故技重施,通过这样的话术再骗得她团团转吗?
她不会信半个字。
“喜欢我……这样对待你?”怀幸低低一笑,自动为楚晚棠接上后半段,“好巧,我也喜欢这样对待你,那你再久一点,不要这么快就到。”
但最终,楚晚棠还是在怀幸的掌心颤抖。
她的嘴唇抿着,把人抱得很紧,脑子发懵,还在回想着自己说出的那句“喜欢你”。
怀幸掌心没撤开,还贴在原处安抚她,还偏头去亲她的耳朵。
过了会儿,最后一次擦干净。
怀幸给楚晚棠重新穿上睡衣裤,她看着还明显在游离状态下的女人,挨过去,在楚晚棠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晚安,楚晚棠。”
灯光灭掉,室内漆黑。
楚晚棠闭上眼睛,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房间各处乱窜,让她不得安宁-
凌晨四点,怀幸和楚晚棠上了车。
为了看这场海边日出,她们提前联系了租车行,这样自驾过去更方便,等看完日出吃个早餐,差不多就要把怀幸送去机场回京城了。
天空还浸在月色里,日出还有半小时才到达。
怀幸坐在主驾,她沉稳地握着方向盘,照着导航往看日出的最佳地点开去。
楚晚棠在副驾撑着脑袋小憩,酒意消退得差不多后,身体的疲惫更为明显,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身旁之人的陷阱。
合着让她喝酒是想让她一直当0。
但没关系,她的报复心一向很重*,今晚经历的所有,等她出差回去她会索要回来。
脑子里在这会儿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她晚上情不自禁蹦出的那三个字,她掀起眼皮,往主驾的人看去。
她想,她当然是喜欢怀幸的,否则也不可能跟怀幸做这些。
她喜欢怀幸的听话、顺从,喜欢怀幸的脸和身材,喜欢怀幸离不开她只能依附于她,所以她的“喜欢你”三个字也没错。
至于其它的,并不沾边。
怀幸察觉到这道视线,很关心地问:“姐姐,你饿不饿?包里有面包。”
“不饿。”楚晚棠懒洋洋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只是还有点困。”
“那……看完日出你先回酒店睡觉?我自己去机场。”
楚晚棠一听她这理所当然的话皱起眉,想着一会儿要看日出不能跟人吵,才说:“你这样的体贴我不需要,杏杏。”她抿了下唇,补充着,“我明天才工作,今天一整天都可以拿来休息,不用担心我。”
怀幸望着前方的道路,听着导航的提示,没吭声了。
车里氛围一时静默下去,道路上的车辆也不多,一盏盏路灯为她们开路。
二十多分钟后,她们把车停好,又换了鞋,前往蔺悠萌她们这些本地人很推荐的日出沙滩。
同她们一样想法在今天来看日出的游客不多,只有一小部分,大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乍看过去像是一颗颗星星坠落在这片。
怀幸和楚晚棠也成了其中的两颗星星。
咸腥气息掠过鼻尖,凉意沿着神经末梢攀爬,远处传来灯塔有节奏的嗡鸣。
她们踩着湿软的沙子,一步步往前。
月色还未彻底褪去,能看见不远处的浪花在互相推搡,一阵又一阵。
海边风大,两人的头发被吹得毫无规律晃动。
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问:“冷不冷?”
“有点……”怀幸回答的声音都有些微弱。
楚晚棠翘翘唇,从包里取出她带的薄毯,先给自己披上,再从后面把怀幸抱着,将她们两个人罩住:“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杏杏。”
这样一来,她的下巴就落在怀幸的后肩,她的双臂也环着怀幸的腰。
她们贴得很紧密,齐齐望向海边,没有再开口。
附近有好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在嬉笑,跟她们的安静对比明显。
突然,天际泛起一缕突兀的银白色,像是被人用尖刀挑开夜幕的一角,那几个年轻人开始“嗷嗷”叫:“日出来啦!快快快拍照!相机呢!录视频!”
楚晚棠分离出怀幸身上的香气,也听怀幸有些兴奋地说:“日出!”
那抹银白色逐渐晕开成淡粉,随后又化作蜜橘色,在海天相交处彻底铺开,让天空看上去像是被点燃。
海浪为了迎接这场日出,也更加躁动,浪花翻涌间将色调渲染,仿佛万千片会跳动的碎金。
楚晚棠见怀幸看得认真,等到差不多了,才出口问:“好看吗?”
“好看。”
楚晚棠唇边梨涡闪着暖色,说出自己的计划:“那以后,春天我带你在京城踏青,夏天我们来南城看海,秋季回云城赏银杏,冬季我们去雪城淋雪。”她把人抱得更紧,“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怀幸含笑着一口应下来,嗓音轻快,像是为这个未来而高兴,还转过头去看楚晚棠,脸上笑意浓郁。
楚晚棠望着她瞳孔里火红的光圈,缓缓垂下眼睫,低声吩咐着:“闭眼,怀幸。”
怀幸睫毛一颤,还没来得及合眼,下一秒,楚晚棠的气息骤近,她的嘴唇也在意料之中被楚晚棠衔住。
这里的风不算轻柔,她们的这个吻却很温柔。
怀幸感受着来自身后之人的气息与体温,身体在一点一点发凉。
如果给此刻的画面摘取四个关键词,那一定是:海边、日出、拥抱、亲吻。
不论哪一个,看上去都跟美好搭边。
但耳畔的风路过时,又好像在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她们是恋人吗?不是;她们是家人吗?不再是。
那往后她们会是什么什么关系?
怀幸想着这个问题,眼角流下一颗泪,她清楚地知道,在今天过后,她和楚晚棠会像她小时候种过的熟种子。
种子不会有发芽的那天,她们也不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她们将是陌生人的关系。
这个吻结束,楚晚棠单手抚着怀幸的脸,替她拭去眼泪,声调柔软地问:“怎么哭了?”
“觉得很浪漫。”是并不属于我们的浪漫。
“明年可不能再哭了。”
怀幸点点头,再次望向被照得透亮的天边,眼前的景象灿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日出中重生。
她探出一只手去感受潮湿的海风,张张唇,极轻地说:“起风了,楚晚棠。”
我也要走了。
第46章 我回京以后就会跟她成为恋爱关系。
2020年6月6日,星期六,南城天空澄澈,风轻日暖。
一架架飞机在机场起飞、降落,人们以拥抱来相送或相迎,这里是注定有分别和相聚的地方。
怀幸是九点的航班,现在七点半,她正在办理登机手续。
基本上没怎么排队,她很快就托运好行李,待拿着机票转身,就能看见在几米外等待着的楚晚棠。
走近,怀幸的腰被揽过。
楚晚棠的长卷发在脑后轻摇,她另一只手提着怀幸的包,和人并肩往安检点走,认真叮嘱:“明后天是周末,你一晚没睡,回京以后好好休息,要吃什么记得跟陈阿姨她们说。”
“知道啦,姐姐。”怀幸摸摸她的手,笑得很甜,“你之前又不是没出差过。”
楚晚棠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是啊,她之前出差的时间比这更久的都有,怀幸早已习惯,可为什么这次她却这么不放心?是因为现阶段的她对怀幸的身体有贪恋吗?
“嫌我烦了?”她挑挑眉,状似生气地问。
怀幸连忙摆手:“怎么会,才不会嫌你烦,你要是又误会我,我不理你了。”她也反回去关心着,“你的生理期马上就到了,多注意,要是痛经的话不要硬抗,记得吃药,也可以跟我说。”
“嗯,知道。”
聊着聊着,到了安检点。
她们没挡着别人的路,站在靠边的位置。
怀幸拿过自己的包,她抿唇,深深望着眼前的人。
楚晚棠抬手习惯性地别她的头发,含笑着说:“候机无聊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到了也要给我发消息,平时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怀幸握住她的手腕,重重点头:“我知道。”
“杏杏……”楚晚棠回视着她,轻声出口,最后还是忍住了去亲吻怀幸的冲动,机场不比海边,这里人多。
怀幸稍稍偏头,亲了亲楚晚棠的手背,双眸清亮,说:“我会在京城好好等你回来,姐姐。”
“好。”
“那我过安检了。”
“好。”
“怎么这次又只会‘好’这个字啦?后面想说什么?”这个问题第三次在她们之间来往。
楚晚棠把人抱住,很温柔地开口:“起落平安,等我回来。”
没一会儿,这个拥抱在机场回荡的播报声中撤开。
怀幸抬起沉重的腿,转身离开。
等过完安检,她再回头,就见楚晚棠还在原地看着她,没有移动过。
隔着安检队伍,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怀幸朝楚晚棠绽出一个笑容,楚晚棠朝她扬扬手机,寓意显然。
下一刻,怀幸毅然回头,前往登机口。
又一架飞机刚好起飞,轰鸣声穿透机场的窗户,却比不上她心间的震动。
她的步伐从一开始的自然变得缓慢,气息也从均匀变得紊乱。
过安检前的拥抱触感在她怀里逐渐消散,一点点被陌生空气衔接,直至再无半点温度。
又像是回到了听见楚晚棠冷漠说小宠物的那晚,她的神情木然,到后面连四面八方的一切都听不进去。
南城机场并不大,登机口也不多,她却觉得这段路好漫长,漫长到她又回顾了一遍喜欢楚晚棠这六年,但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随着视线,都慢慢模糊起来。
明明以前她还牢牢记得初见那天,楚晚棠穿着什么衣服,现在她已经记不清了。
窗外蓝天也在她的视野里晕开,成了白茫茫一片——
她的世界又下雪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浑身僵硬肢体发冷地在登机口椅子上坐下,眼神再次失去焦距,很是空洞。
她忍不住想确认,这真的是跟楚晚棠的最后一面吗?为什么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让她难过和痛苦。
这六年来,倘若楚晚棠对她的好全是出自真心,那该有多好,可是这个幻想终究不切实际。
世界上没有倘若,楚晚棠对她也不是出自真心。
她们之间的这一切皆是泡影。
她那些不能倾诉的爱意,埋葬于2020年5月15号那天。
脑袋不知不觉就垂下来,鼻尖的酸意快将她淹没。
她握着手机,忍着眼泪,不想让它坠落,也是这会儿,微信里躺来楚晚棠新发的消息。
姐姐:【回到酒店了。】
姐姐:【那位摄影师把照片发我了,杏杏。】
日出时分,她们在海边的吻被那几个吵吵闹闹的年轻人用相机拍了下来。
快离开的时候,摄影师过来问需不需要删掉,不删的话能否发在网络上。
她俩头挨着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并没有她们的脸,但两个女人这样裹在一起接吻,画面格外美好。
风在动,心在动,她们同灿烂的霞光融为一体,看上去永不分离。
于是,照片没有删掉,反而还加上联系方式,麻烦对方发给自己。
现在楚晚棠收到照片,转发给怀幸。
好几张图,张张都唯美,像昂贵的画报。
怀幸先用手背抹掉眼泪,才努力敲着屏幕,回:【好会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