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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棠很想问这个铃声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一切又都堵在嗓子眼,因为这是明知故问,她何必再多此一举?

更何况,现如今的她又以什么资格来问?她抿了下唇,露出一个客套的公式化笑容:“我已经向公司提出和贵公司合作的意向,回京之后便会参与评估,相信在不久后,我们就会再见面。”

“好的,‘丝季’欢迎每一项友好的合作。”怀幸的话也很官方。

苏澄在一旁都快听不下去了,拉了拉朋友的拐杖:“走吧,晚棠。”

又向怀幸说:“那杏杏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苏峤也不舍地朝怀幸挥手,还大声地喊:“姨姨下次见!”

楚晚棠轻咳一声:“下次见,怀幸。”随后不确定地问,“叫名字可以吗?”

“随意。”

怀幸落下这两个字,抬起腿,跟她们前往不一样的方向。

十分钟后,她来到停车场。

陆衔月的电话这会儿又打过来,《奇迹再现》在空间内响起。

“怎么了?”怀幸开了免提。

陆衔月气呼呼问:“你还有多久到?不是说来接我吗?”

“遇到了点事情,现在就来。”

另一边,楚晚棠坐在轿车后座,旁边是明显有点难过的苏峤,她探出手去把小女孩揽在怀里,问:“峤峤怎么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苏澄在主驾看了眼内置后视镜,非常了然地回答:“她跟杏杏分开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姨姨玩呀?”

楚晚棠挑了下眉:“你很喜欢这个姨姨吗?”

“很喜欢。”苏峤说出自己的理由,“下午她用她的手机给我看动画片。”

楚晚棠眉眼带笑:“这就把你收买了?”

苏澄:“也不知道杏杏哪里来的带小孩经验,我看她处理这些游刃有余,不像那种不怎么接触小孩的人,而且她抱峤峤的姿势也很准确。”她叹口气,“还是觉得她变化好大,以前有点像流水,现在像……”

“苏澄。”楚晚棠唤了朋友的名字。

“怎么?”

“明天展会结束,你回京的时间着急吗?”

苏澄沉默好几秒:“……”她对女儿道,“峤峤。”

苏峤立马:“到!”

“做好当工具小孩的准备!”

“好!”苏峤应完,反应过来,“但妈妈,什么叫工具小孩?工具是什么玩具哇?”

楚晚棠听着她稚嫩的言语,揉揉太阳穴,唇角却情不自禁地往上翘。

只是一想到这两天跟怀幸重逢时的相处,她的这些愉悦情绪顿时消散了个干净,再加上苏澄刚刚感慨的那些……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如今的怀幸让她觉得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和怀幸相处,也回答不上来刚刚苏澄说的这些事情,她已经被排挤在怀幸的世界之外。

但或许用“不适应”才能准确地表达她此刻的内心,她不适应曾经满心满眼里只有她的怀幸,现在眼里似乎装下了别人……

“双生树”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飘荡,赶都赶不走。

半晌,她闭上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管怎么样,能再见着怀幸就可以,只要怀幸对她还有情绪的起伏,就不算太坏。

她会找到机会解释清楚那些过往,眼下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她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瓦解怀幸跟陆衔月的亲密。

而两边公司的合作,就是最好的契机-

南城这次的服博会举办得很成功,网上的热点话题不少,市场反馈也很响亮,贸易订单和成交额上较之去年在其他城市举办的展会,要高出一些,因此在本次服博会的闭幕式上,主理人便宣布达到了预期目标。

全场很多人鼓掌,怀幸和陆衔月坐在前排,她们也不例外。

连着了拍了好多次手以后,陆衔月凑近怀幸,轻声说:“有没有觉得总有人在看我们?”说完自己乐了,“算了,像我们俩这样长得好看又年轻还有实力的人,是真的不多。”

怀幸看着舞台,丝毫不受干扰。

思考了一下,还是含笑着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坐在前排,但后排人更多?”

陆衔月抬起下巴:“我不管,本小姐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就是视野的中心。”

怀幸扇了下眼睫,“嗯”了声,闭幕式也有点无聊,但她听得也算是津津有味,只是刚刚陆衔月说的这话也做不得假,她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来自右后方的视线。

楚晚棠脚上的伤才过两天,换过几轮药,现在的脚还肿着,没前两天那么夸张。

她调节好腋拐放在前面,坐在中排,跟怀幸保持着一点距离,而此刻,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怀幸一个人,周遭的一切都被她屏蔽在外。

过去这五年,她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眼神不知不觉就柔软下来,因为她有好多话想对怀幸说,可看着陆衔月和怀幸咬耳朵,她就心里一沉。

当初怀幸在“岚翎”的时候,她们明明一个公司,见面还得偷偷摸摸,就连接吻都要特地去开酒店或者到车库的车里,她们从未在人前正大光明过。

那怀幸和陆衔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凭什么怀幸旁边坐着的人是陆衔月?

还有,怀幸什么时候离开南城?今晚?还是明天?

她垂了垂眼睫,把心里的阴郁潜藏,再抬眼,又是那幅温柔随和模样,唇畔梨涡浅浅。

这场闭幕式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结束。

有一小部分人先行离开赶往机场,更多的还是留下来跟同行继续交流。

常经理夹着公文包,走到怀幸面前:“怀总。”他满面春风,“今晚可得给我一个面子,我请你和小陆总吃饭。”

陆衔月轻笑:“常经理,你不跟我打招呼,怎么?我是小怀总的附属品啊?”

“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小陆总,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常经理连忙摆手,视线还是落在怀幸这里。

怀幸看着他这样,说:“不知道常经理想请我们吃什么呢?在南城待了这么几天,其实我们都已经吃差不多了,没什么新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常经理笑起来,“南城这边有一家高端私房菜,味道那是一绝。”

“是上次说的那家需要预约的店吗?”

“不是,这家更贵更有排面,叫‘云上’,等到明天回海城,就没有时间这么闲适了。”

怀幸余光在附近落了半秒,轻轻地笑了一声:“行啊。”

“那就破费了,常经理。”

陆衔月在一边先经历了迷茫,现在反应过来怀幸的意思,也大大方方地说:“常经理可要准备好钱包,我们俩那可是大胃王来着。”

没一会儿,三人离开。

楚晚棠在后面架着腋拐,对旁边的苏澄说:“苏澄,我们也去‘云上’。”

苏澄看着她艰难走路的姿势,忍不了了,吐槽:“不是还要准备去海城吗?你现在别勉强了行吗?走路都走不快,还想追人。”

“……”楚晚棠默默看向朋友,可怜得很。

苏澄摆摆手,还是认命了:“行行行,去去去,等下先去蔺姐那把峤峤接上。”

但当赶到“云上”时,并没有看见怀幸的身影。

楚晚棠无心吃饭,目光一直落在店里各处,过了大半个小时,还是忍不住去问前台:“你好,请问晚上有没有来过两女一男?两个女生长得很漂亮,跟我差不多高,男的不怎么样……”

她向来对喜欢怀幸的男的都没什么好脸色,很难形容出好词。

“不好意思,没有哦。”前台微微一笑,很礼貌地回答-

南城的一家烟火味十足的家常菜店内。

怀幸坐在窗边的位置,托腮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另一只手轻晃着饮料杯,眉眼带着点笑。

常经理去洗手间的间隙里,陆衔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不解地对身边的好友说:“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半路变卦来吃他上次跟你说的店,我还以为你要宰他一顿……”

第57章 亲密无间。

第二天上午,怀幸和陆衔月来到南城机场。

服博会的浪潮退去,机场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她们过完安检就进商务休息室坐下。

休息室地毯柔软,大家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声音。

怀幸面前摆着果盘,她翻着下属整理的数据报表,看得很认真,偶尔往嘴里放一颗蓝莓。

陆衔月在她对面吃着甜点,回着微信消息,过了会儿,把手机锁屏,气鼓鼓的模样。

怀幸余光看着这一幕,都不用抬头,就说:“又惹时微姐生气了吗?”

“她中午又不是没有休息时间,我让她来机场接我,她不愿意。”

“陆大小姐。”怀幸被她这任性的语气吓一跳,看过去,“时微姐工作也很忙的,今天是周一,不是周末。”

陆衔月戳了下小蛋糕,极为别扭地说:“但两个小时足够了啊。”

“你怎么跟她说的?”

“你自己看。”

怀幸拿过手机,看着陆衔月和闻时微的聊天记录,摁了摁眉心,有些头痛地道:“你没觉得你像是在下达命令吗?什么叫‘来接我’?”

“有什么问题?”

“你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她,那你可以告诉她啊。”

“谁想了?!”陆衔月瞪大眼睛,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拿不住,“你不要造谣好不好?我只是觉得等见到她,好跟她道歉嘛,你也知道,我总是不小心惹她生气……”

“……到底哪里不小心了?”

“……”

两人大眼对大眼,彼此沉默着。

直到休息室的门打开,陆衔月才错开视线,看过去。

跟在海边餐厅那晚的情况差不多,现在进来的是楚晚棠,只不过楚晚棠怀里没再抱着苏峤,三天过去,腋拐也不再架着,但走路姿势仍旧有些狼狈,主要重心都落在没受伤的左脚。

楚晚棠也看见了陆衔月,目光在下一刻落在怀幸的背影上。

她想了想,只是朝陆衔月点了点头,就寻着一个门就近的位置坐下,向工作人员点了杯咖啡等待。

陆衔月维持着表面的态度,也回以一个点头。

她又看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怀幸,思考了一下,歇掉了跟怀幸说楚晚棠也在这里候机的事情,她还记得楚晚棠曾经疑似欺负过怀幸的事情。

怀幸继续翻着文件,全然没注意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休息室响起有关航班登机的广播,她才收起文件,对着陆衔月笑着道:“那我先走了。”

“等等,小幸,我姐有没有给你发消息?”陆衔月注意着楚晚棠起身的动静,故意拖延着时间。

不会这么巧吧?怀幸和楚晚棠一个航班?

怀幸点开看了眼手机,摇头:“没有。”她弯弯眼睛,“再次重申一下,今天是周一,不是周末,都忙的,衔月。”

陆衔月眼见着楚晚棠离开休息室,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是。”

又笑笑:“那你到京城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啊,我在海城等你回来。”

“嗯,我知道。”

怀幸的行程安排紧凑,南城服博会结束后,她要前往京城去跟君灵酒店谈合作,“丝季”的员工不算多,有些项目她和陆衔月都会自己来,而陆衔月回海城的航班稍晚半小时。

两人说完,怀幸就提着包离开休息室,准备前往登机口。

但甫一出去,就望见不远处一个走路不那么自然的背影,她的眉头皱了皱,不疾不徐地跟着这个方向走。

机场的广播声此起彼伏,玻璃幕墙之外,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云层。

外面的候机人群大部分都在低头刷手机,有个别撑着脑袋在补觉,看上去满脸疲惫。

没过多久,怀幸就通过商务舱的专门通道。

在空乘礼貌友好的声音中,她来到机舱内,一点儿也不意外地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楚晚棠。

南城前往京城的航班不算多,这一趟的时间刚好合适。

怀幸不怎么诧异,在另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系好安全带垂着头,又看着这次服博会的一些相关照片。

两人之间保持着小几米的距离,还隔着过道,不近不远。

楚晚棠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唇角压不下去。

还好昨晚苏澄把她劝住了,让她等养好伤了再去海城,否则以她现在这个速度,怀幸还得过来将就她,得不偿失。

否则她今天会在机场和怀幸错过。

她偏了偏头,视线定在怀幸的侧脸上,没有陆衔月在旁边,她看得更加肆无忌惮。

怀幸侧脸线条跟以前变化不大,依旧像流畅的素描笔触,眉骨微隆,鼻尖挺翘,闭着的唇线柔和,下颌线勾勒出的曲线舒缓。

明明已经过去了五年,却余有少女的清透,还添了几分沉静的温柔张力。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铃声响起,打断楚晚棠游离的思绪,她看着怀幸戴上耳机接听电话,把脑袋更偏过去些,回着陆衔月的电话。

她的双唇抿紧,也看向窗外。

这会儿,在她旁边的陌生乘客也落座,她再转过头时,怀幸旁边的座位也有人坐下来,视线有所遮挡。

一排四人,中间还有个过道。

楚晚棠心情阴郁一片,早知道就不选靠窗的位置了,又难免想起来六年前她们在南城分开那一天。

那天的天气跟今天一样好,那时候的她已经意识到怀幸的情绪跟平时有点不对,但她把一切归于怀幸要跟她异地一周,不去多想。

回忆差点将人淹没,她再侧过脑袋,就见怀幸已经戴上眼罩,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楚晚棠嘴角勾了勾,也从包里取出眼罩戴上。

空间里的一切都被她自动屏蔽,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她跟怀幸两个人,这已经是她这几年难得的机会了。

不多时,座椅传来强烈震动,却抵不过她心脏的剧烈跳动。

……

怀幸在飞行途中睡着了,广播提示快降落京城时她才醒。

她摘掉眼罩,先虚了虚眼适应一下光线,一转头,就见楚晚棠在另一边靠窗位置上正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

怀幸懵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跟楚晚棠同一趟航班。

她只当没看见,招来空乘,要了瓶矿泉水,拧开喝点润润唇,随后又看着时间,估计还有十分钟落地京城。

这十分钟里,她翻开微信,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翻着跟朋友们的聊天记录。

等落地以后,她要给涂朝雨和卓忻她们发消息,当初在海城安顿好后过了不到七个月,她就以现在的微信号给她们发去好友申请,因为她记得卓忻的生产月。

果然,刚加回好友没几天,卓忻就生了个女儿。

这一圈朋友还在月子中心拍了和小婴儿的大合照发给她,她在手机这端看着照片,眼眶红了红。

过去这几年,她也来到京城出差过三四次,次次也都会跟朋友们见面。

朋友们只在最初提到过楚晚棠,说楚晚棠联系过她们一次问她的行踪,在得知朋友们也没有联系方式以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回忆起这些,时间像是过得快了许多。

等到关闭飞行模式后,她先是给陆衔月发了消息,又在跟朋友们的群聊里说自己来京城出差的事情,问她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

朋友们立马在群聊里炸开,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她挨个回完,也基本定好见面时间。

飞机已经稳当地停了下来,舱门也打开。

旁边的陌生乘客起身,她也解开安全带,提起自己的包。

“怀总。”楚晚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怀幸没当没听见,把视线移过去,颔首:“楚总。”她公事公办地问,“有什么事吗?”

“可以帮我一下吗?”楚晚棠身侧的乘客也先一步离开,她无奈的模样很清晰,苦涩地道,“早上我还以为走路可以不那么受影响,就没有带上腋拐,现在好像又有点加重了……”

怀幸很平静的口吻:“帮你的意思是去叫工作人员吗?”

“……也不用麻烦工作人员。”

“所以就可以麻烦我?”

很简单的一个反问,攻击性却不简单。

楚晚棠怔怔看着怀幸这张脸,呼吸都一停。

她反应过来,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而言,这确实算得算得上是“麻烦”。

“那能麻烦怀总吗?”楚晚棠调整好情绪,追着问。

怀幸看着她套着拖鞋的右脚,思忖几秒,唇瓣张了张:“我去跟工作人员说下。”

“怀总架着我出去就可以,麻烦了。”

“不行。”怀幸皱眉,“你现在不能走路。”

两分钟后,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轮椅进舱,而怀幸人影消失,没有跟着进来。

楚晚棠的一颗心沉下来,不可避免地觉得难过、难受。

怀幸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也是,好不容易摆脱她这个麻烦。

心脏都泡在酸楚里,楚晚棠被工作人员推着出了机舱。

京城的天气次于南城,但阳光也懒洋洋地往身上照,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她调出跟苏澄的对话,说明今天的事情。

从跟怀幸同一个航班的欣喜,到现在像是被人扔到北极,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苏澄:【那好凉快。】

楚晚棠:【……?】

这是凉快的问题吗?

苏澄立马发过来一个语音,是苏峤软乎乎的声音:“糖糖妈咪,峤峤给你吹吹,痛痛就飞走啦!呼!呼!呼!”

楚晚棠压下被朋友揶揄的不快,配合地回:【谢谢峤峤,妈咪真的不痛了。】

回完消息,轮椅也刚好停下。

她抬起头,确认着是不是快到取行李的地方,但看见的是拿着一套*绿色腋拐过来的怀幸。

怀幸穿着休闲的装扮,走路利落,发尾随着走姿轻晃。

她来到楚晚棠面前,冷淡开口:“你该庆幸京城机场有医疗用品店。”又朝工作人员露出温和笑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摆手,连忙表示看不客气。

怀幸在店里就调整好腋拐的高度,她再低下头看着明显有些愣住的楚晚棠,似新月初悬的眉峰微挑:“还不起来吗?”

楚晚棠唇边梨涡再次出现:“谢谢怀总。”

说完,单脚起身,架过腋拐。

工作人员推着轮椅离开她们这里,怀幸亮出自己的支付宝收款码:“这幅腋拐采用的特殊设计和特殊材料,机场卖得比较贵,单支699,一对1398。”

“……”楚晚棠陷入沉默。

“楚总,‘勿以钱少而不转’这话是你说的。”

楚晚棠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描述现在的心境了,她解锁支付宝,扫码,把钱转过去,又说:“谢谢怀总。”

怀幸看着准确无误的数字,脑袋轻点:“不客气。”

落下这三个字,怀幸转过身,抬脚往前。

楚晚棠在怀幸身后跟着,这会儿真的想骂一句“死腿快走”,奈何她的速度固定,只能看着怀幸跟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她重新给自己戴上耳机,给苏澄打电话过去,一边架着腋拐一边往前走。

苏澄正带着女儿在海边玩沙子,本来她们母女俩今天也要回京的,但想了想来南城的机会不多,索性就带女儿再在这边玩两天,享受惬意的母女时光。

接到电话,她还以为楚晚棠是要找自己算刚刚打趣的账,还没开口,就听见楚晚棠说:“她没走,她去给我新买了一副拐杖送我。”

“送你?你没花钱吗?”

“……”跟这人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花钱了,杏杏对你也有点在意嘛……”

一路闲聊,楚晚棠终于来到取行李的地方。

她又去寻着怀幸的身影。

怀幸也的确在到达口,跟她之间的距离不算远——

但怀幸的行李箱被另一个女人自然地笑着拿过。

随后,怀幸整个人还被对方抱住。

亲密无间。

女人像是感应到楚晚棠的视线,看过来。

朝她扬了下眉。

第58章 你给我安了追踪器吗?

怀幸曾经在楚晚棠的有意引导之下,跟朋友之间连拥抱都不怎么有,她会觉得这个行为过于亲密,她应该跟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可后来她醒悟这一切不过是楚晚棠的话术,但楚晚棠当初骗她拍拥抱照片的那番话里,有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拥抱可以带给人力量。

所以这几年,不再有心灵上的束缚后,怀幸见到许久未见的朋友们时,会没有一点阻碍地跟对方拥抱。

眼下也是这种情况,把她拥入怀里的人是陆衔月的亲姐——陆枕月。

陆枕月比陆衔月大了四岁,从小被当做陆家继承人培养,但她志不在此,不带一点犹豫地投身话剧圈,现在是一名话剧演员。

“岁岁姐。”怀幸抬手回抱,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要排新戏吗?而且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特地没让合作方来接机,没想到陆枕月来了。

“岁岁”是陆枕月的小名,取自“岁岁平安”,因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这个小名是陆家寄予的平凡期望。第一次跟陆枕月见面时,陆枕月就跟怀幸说可以这样称呼自己,久而久之,怀幸也叫习惯了。

“说一声还会有惊喜的感觉吗?不用担心我,来机场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陆枕月说着松开拥抱,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架着腋拐的女人,感到一丝莫名。

她刚刚挑眉是因为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和怀幸拥抱,怎么?没看过人拥抱吗?

陌生人这样看着,真不礼貌。

但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个容貌很不错的陌生女人,她看着在自己面前的怀幸,伸出手去拍拍怀幸的肩,一双狭长狐狸眼里装满笑意:“南城的菜不怎么合胃口吧?走,我带你吃午饭去,已经预约好了。”

怀幸手里的行李箱早已被拿过,她没有追着要回来,就提着自己的包,和陆枕月并肩往前走,又给丁容她们这些同来京城的下属发消息,让她们先自由安排着。

机场人来人往,没走几步,也还没聊几句天,陆枕月就被一个拿着纸和笔的人喊住:“陆老师。”

两人脚步顿住,只见这个话剧圈粉丝双眼冒光:“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我很喜欢您,您明晚要上演的新话剧《雾》我已经买好票了……”

陆枕月实力强劲,在话剧圈名头不小,是公认的核心演员,会被认出来也实属正常。

她松开行李箱拉杆,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谢谢支持。”

不只是签名,两人还合了影,粉丝离开时嘴角怎么都放不下去。

怀幸捧上自己的手心,双眸弯弯,说:“陆老师,麻烦您也给我签个名呢。”

陆枕月失笑,又拉过行李箱拉杆。

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在怀幸的手心极其配合地用秀丽手指写下自己的签名,愉悦地问:“还需要合照吗?”

“谢谢陆老师,但我饿了,着急着吃饭。”

“快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步伐一致,身影渐行渐远。

楚晚棠立在行李箱旁,她架着单边腋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她的眉骨压得很低,两道眉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棕色眼瞳里有一抹化不开的郁色,整张脸看上去像是冬夜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她无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些。

这个和怀幸拥抱、并肩的女人又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巨大的茫然包围、吞没,纵然早有预料现如今的怀幸过着跟她没有关系的生活,可……

怀幸就这样和对方亲密地抱在一起吗?在机场人这样多的情况下。

怀幸不会在这一刻想起来她们曾经拥抱时共振的心跳吗?不会想起来她曾经数次有关这样行为的叮嘱吗?不会想起来她们拥抱时还要接吻吗?

脑海里还播放着刚刚看见的画面,这两人不止拥抱,还有在手心画画?还是跟那个路人一样签名?

她都能想象出从这个女人视角看怀幸有多可爱。

签名……

这个关键词让楚晚棠的气息一松,正好刚刚找女人签过名的粉丝快路过她,她敛起自己异样的神色,笑吟吟地喊住那位路人:“您好,请打扰一下,刚刚给您签名的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我觉得她很眼熟,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了……”

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上去真的为此而苦恼,本就长着一副好皮囊,这样的动作下来一点儿也不让人怀疑。

路人连忙热心回答:“是陆枕月陆老师,话剧演员。”又迟疑地问,“您是明星吗?”

“不是不是。”

道过谢,简单的交谈完毕,楚晚棠的一张脸又垮下来。

她的双唇轻抿着,慢吞吞往前走,视野之内已经没有怀幸和陆枕月的身影,与她擦肩的都是陌生面孔。

但没多久,万依戴着口罩赶来。

看见她这副模样,想笑又硬生生忍住,拉过她的行李箱,说:“认识这么多年,你这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楚晚棠以前在学校里多有名气啊,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看上礼貌温和,身后跟着一堆追求者,那会儿的她虽然看上去和大家的距离很近,但始终是端着的,分外矜贵。

嗯……现在这样看,还挺让人觉得亲和的。

楚晚棠看了眼朋友:“你来的时候有看见杏杏吗?”

“没有。”

行李箱滚轮声响起,万依一边走一边说:“听澄澄说你见到杏杏了,那等澄澄回来后你就请我俩吃饭,这顿饭我们俩可是等了快五年。”说完才想起来,“诶?对啊,杏杏呢?”

“……”楚晚棠极力平静的口吻,“她来京城出差,还有事情先走了。”

二十分钟后,楚晚棠在副驾驶坐着,轿车很快就顺着车流驶出机场车库,见到外面的阳光。

等第一个红绿灯的间隙里,万依跟人打了通电话,一转眼,就看楚晚棠翻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百度的百科介绍。

作为百科介绍上有名字的人,万依清了清嗓:“姐都宣布暂停工作了,怎么还看我的百科?”

她的事业心在前两年钱赚够以后就迎来了收尾,代言那些全部都不续约,一切有关模特的业务也都按下暂停,为此粉丝们还伤心了好一阵子,而她自己乐得自在,跟新喜欢的妹妹搞搞暧昧,谈谈恋爱。

“没有在看你的。”楚晚棠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滑着屏幕。

她不看话剧,但有客户喜欢看,之前为了投其所好,她还为顾客搞过陆枕月的话剧演出票,谁能想到陆枕月跟怀幸还有交集?

为什么?是因为陆衔月吗?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万依一听这话,更不干了:“不看我的百科你还能看谁的?”凑过去一看,“陆枕月啊?这不是那个话剧演员吗?我之前陪上一任妹妹去看过她演的话剧,说到这个,呵呵,上一任妹妹很迷陆枕月,我受不了了才提的分手。后来我一问,嚯啊,她们这些妹妹就是很喜欢陆枕月这样的,长相妩媚,气质却有书香气,当然,我这样的也很吃香……”

这些字眼往楚晚棠耳朵里钻,听得楚晚棠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声问:“什么叫这些妹妹就是很喜欢陆枕月这样的?”

前方绿灯,万依握着方向盘,看不见朋友的脸色,说:“事实就是如此,不过你也不需要在意,你这样的姐款其实妹妹们也很喜欢啊。”

楚晚棠听着只觉得脚上的伤更严重了,她退出陆枕月的百科介绍,又上购票软件。

《雾》是陆枕月即将在明晚演出的新话剧,千人场馆的门票一张都没剩下,她盯着“已售罄”三个字,睫毛颤了下,再上闲鱼。

发布:【求陆枕月《雾》京城明晚七点场最好的位置一张,接受溢价。】

……

跟陆枕月吃好午餐,怀幸的包里多了一张《雾》的门票。

陆枕月把她送去君灵酒店的路上,一个劲地强调:“明晚记得来哦,小幸。”她笑笑,“难得演出第一场你在,自然要给你最好的位置了。”

“那我会鼓掌鼓得最大声。”

陆枕月很满意这话,唇角翘起:“嗯,我会分辨的,如果不是最大声怎么办?”

“那我也请岁岁姐吃顿饭可以吗?”

“好呀。”

临近一点半,陆枕月把怀幸送到酒店,就开车回到剧场参与彩排。

怀幸办理好入住,换好衣服,在床上躺下。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又摸过手机点开微信,问陆衔月:【你到家没?】已经中午了。

过了好几分钟,陆衔月回:【刚到家。】

不出半秒,陆衔月又说:【她还是来接我了。】

【真是让人意内。】

陆衔月:【哼哼。】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衔月:【你跟我姐也分开了吧?】

怀幸:【嗯。】

陆衔月:【对了,你遇到楚总了吗?】

怀幸翻了个身,调出来支付宝的收款截图,但最终还是没有发过去,只是说:【遇到了。】

这个答案也毫不让人意外,陆衔月也不再多说。

仅仅是遇到而已,只要怀幸没向她求救,那就应该没关系……?

聊了会儿天,怀幸就以要午休为由切断联系。

关掉手机之前,她点开相册,面无表情看着截图里显示的“**棠”名字,默默把截图删掉。

翌日,怀幸跟团队来到君灵酒店集团公司谈生意,说是谈,其实只是敲定最后的细节,为了这场合作,两边已经忙碌许久。

“丝季”走的是高端丝绸路线,君灵酒店也是奢侈级酒店,两边的合作模式是建立丝绸生活方式生态圈——将在每一家君灵酒店设置“丝绸艺术廊”,定制“丝绸睡眠系统”,部分套房只用“丝季”的丝绸……

合同签好,午间一块儿用餐,在场大部分都是女性,没有恶臭的酒桌文化。

怀幸挨着君灵酒店总裁谈云舒坐,两人公事公办地聊着天,直到谈云舒接到一通来电,笑容收不住,朝她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怀总,我去接一下我太太的电话。”

“……没什么的。”怀幸在这之前对谈云舒跟女朋友办过婚礼的事情早有耳闻,但乍然听着谈云舒这样讲出来,她还是会有一点惊讶。

而且就吃这么一会儿饭的时间,谈云舒多次看向手机屏幕,明明就是在等来电。

怀幸也无意间瞥见谈云舒的手机屏保,是两个穿绸缎婚纱女人的背影,很漂亮也很般配。

她曾经也幻想过,还好早就清醒过来。

忽而想到这个,怀幸低了下眼,端过饮料杯。

自罚一口-

一个下午的应酬过后,怀幸来到光迹剧场。

这个剧场是京城有规模的剧场之一,她通过陆衔月跟陆枕月认识之后,也来过这里两次。

剧场外人头攒动,大家排队进去,又过着安检。

怀幸手机里躺着陆枕月发来的消息,问她到了没。

她来到剧组的海报前拍了一张发过去。

陆枕月:【怎么不是合影?】

怀幸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朝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再发过去。

陆枕月:【好看。】

怀幸:【那我进场了,岁岁姐。】

陆枕月:【一会儿见。】

陆枕月给怀幸的票在第五排最中间,这个被称为黄金位置。

距离舞台不近也不远,不会因为一直抬头而感到脖子酸痛,观众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演员的面部表情、细微动作和舞台上的细节,跟舞台表演的整体氛围和效果也不会脱节。

怀幸持票入座,等待开场的时间里,跟陆衔月聊天。

周围吵吵嚷嚷,她身侧的位置却一直都空着,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时,旁边的人才因为脚的发力而不那么优雅地入座。

怀幸率先闻见记忆里有些久远的木香,她目视前方,全当不知道。

又过去两天,楚晚棠的脚伤仍未痊愈,但不需要腋拐也是真的。

她坐在怀幸旁边,二郎腿稍稍翘起,也跟着看着舞台,只是身上的注意力全都朝着怀幸奔去。

好近……

她们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三个拳头的距离。

如她所料,陆枕月一定给怀幸的是最好的位置,她捏着门票,梨涡若隐若现,这张溢价到一万元的票很值得。

楚晚棠的手臂搭在扶手上,修长指尖在空气中轻点。

等到过去三分钟,她才转过头,状似意外地看着怀幸,开口喊:“怀总。”她忍俊不禁,“你给我安了追踪器吗?”

第59章 对有关于你的一切,都腻了。

今晚是《雾》的第一场演出,为了这部话剧,背后的团队们付出了许多努力,光打磨剧本都花了很久,演员们兢兢业业,在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认真排练,可以说,剧场内此刻座无虚席是《雾》该有的待遇。

现在演出还没正式开始,处处都有私语,封闭的场所里难免会放大一些声音。

但怀幸耳边的声音无需放大,因为她跟楚晚棠离得足够近。

也听得出来楚晚棠有多么地……

怀幸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是该说楚晚棠一如既往吗?

一如既往地会倒打一耙。

这样的事情曾经也在她们身上发生过,比如明明是楚晚棠在发生关系后第二天睡醒就质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把自己摘得很无辜,转头还要说她在搞冷战,让她产生自我怀疑。

“楚晚棠。”怀幸偏过脑袋,面色无澜,这还是她重逢以后第一次喊楚晚棠名字。

她问:“今晚的剧场结束后你有空吗?”

楚晚棠迎着她的目光,也正色地回:“有空,是想约我谈事情吗?”

怀幸颔首:“是。”又翕着双唇,确认着,“但不是以职场上的身份,而是我和你。”

“好。”

就在楚晚棠落下这个字的下一秒,主持人的提示声透过音响传遍这个上千人的光迹剧场:“各位观众,演出即将开始,请将手机调至静音或关机状态……”

“请不要在演出过程中使用闪光灯拍照或录像……不随意走动,不中途离场……”

群有了一点骚动,有些第一次看话剧演出的观众拿出手机按照指示检查。

怀幸的视线重新落回舞台上,只留给身旁之人一个侧脸。

楚晚棠多看了两眼,勾起唇,也再次看向舞台。

友情提示过后,《雾》的演出开始。

舞台边缘的指示灯次第熄灭,剧场陷入浓稠的黑暗,淹没了场内最后一丝低语。倏地,追光灯刺破黑暗,照亮空荡荡的舞台,暗红色布料在这一刻缓缓往两旁撤去。

先响起的是高跟鞋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叩击在观众心间。

陆枕月出场了,她穿着旗袍,化了全妆,吐出的台词字正腔圆,分外清晰。

《雾》是一出悬疑话剧,陆枕月是领衔主演,也是整部剧的“眼”,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除了楚晚棠。

她稍稍转过脑袋,用余光去注意怀幸的动静。

她注意到怀幸在陆枕月有出色的台词演绎时,会跟其他观众一样鼓掌;她注意到怀幸在陆枕月有细腻的情感表达时,会露出很动容的神情来。

怀幸现在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周遭的任何,一心一意都落在舞台上。

或者说……落在陆枕月那里。

楚晚棠光是想着这点,看向陆枕月的眸光就淬了冰。

如果说怀幸和陆衔月是“双生树”这个形容还有让她反驳的想象空间,那么眼前亲眼所见的场景,就切割掉她所有的狡辩。

她看不进剧情,也进入不了状态,只能犹如木偶一般,当观众鼓掌时,她才象征性地合拢手心。

《雾》的剧情紧凑,为保持剧情的连贯性和观众观剧的沉浸感,中途不设休息时间,当最后揭晓凶手的那一刻来临,全场的掌声更是如雷响动,塞满整个场馆。

演员们在舞台上鞠躬谢幕,观众席有人尖叫附和,还有人大声喊陆枕月的名字。

怀幸坐在椅子上,跟陆枕月相视一笑。

楚晚棠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无比。

陆衔月在她心里尚且算一个小几岁的妹妹,跟怀幸关系看上去也不深,要不然当初看海也不会再叫上那两个助理。

可陆枕月看上去就不简单。

楚晚棠心中警铃大作,吵得她耳朵疼。

演员谢幕结束,主持人的温馨提示再度响起:“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感谢您观看本场话剧演出,为确保您和他人安全,请有序离场……”

怀幸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往右看去,有些冷淡地问:“现在就走,还是要等到人不那么挤了再走?”

“后者。”

“嗯。”

四面八方的观众离席,她们在椅子上坐着。

怀幸取出包里的手机,翻了翻陆衔月在这期间发过来的一些消息,内容含闻时微量高达50%,开启一个话题讲两句话后,就会引到闻时微那里去。

“……”给怀幸看沉默了,这就是“直女”吗?

但她还是一一认真引用回复,并不敷衍。

回完以后,陆枕月的消息恰巧也传过来,在问她今晚的观看体验。

怀幸:【反转很多,非常精彩。】

陆枕月:【但没听出来小幸你的掌声最响亮,恐怕你要请我吃饭了。】

怀幸:【没问题。】

陆枕月:【今晚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岁岁姐,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

简单聊完,场馆里的人也散差不多了。

怀幸起身,都没往右看去,丢下两个字:“走吧。”

楚晚棠藏起因为怀幸一直跟人笑着聊天而不悦的情绪,露出浅浅的笑容:“嗯。”

考虑到楚晚棠现在的脚伤,怀幸走路的速度不快,却也始终都在前面,没跟人并肩。

她们之间,好像有一道不能跨越的距离。

楚晚棠不喜欢这一点,想要赶上,可怎么也赶不上。

一前一后犹如陌生人般出了场馆,外面晚风吹拂,带着些许的躁意,京城的夜色在这几年里也没有多大变化,远处的树叶相撞,为这座城市添着一道音符。

大部分人流在朝着地铁口前进,马路上的车灯一条条经过,周围还有一些观众在跟朋友讨论《雾》的剧情。

怀幸提着包,下了楼梯。

广场上灯光明亮,到处都闪着各个剧目的宣传,《雾》作为重头戏挂在最大屏。

“要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楚晚棠终于跟怀幸并肩,她尽量忽略掉脚上发痒的痛感,语气如常地问。

怀幸颔首:“要。”

她指了一个地方:“旁边就是‘光迹’公园,我们去那儿吧。”又看了眼楚晚棠,“你还能走吗?”

“不碍事。”楚晚棠神色温柔。

怀幸抬腿,这次把速度再拖慢一点。

“你这几年经常来这边吗?”楚晚棠在一旁问,这里和金融圈那边差了很远,大概有二十多公里,这意味着跟楚家离得也很远。

不止距离,还有陆枕月。

怀幸的回答融进晚风:“是的,以前只爱看小提琴演奏会,这几年发现话剧也很好看。”

楚晚棠抿唇沉默,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很难不去多想。

思忖好几秒,她还是接住这句话,没让它掉地上:“这两年演唱会也很多。”

“跟衔月去看过两场。”

微妙氛围在她们两人之间萦绕,像有一条线在乱窜,楚晚棠想要抓住,却只能捕捉到空气。

她还是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怀幸的一切都该在她的掌控之内。

她们就这样走过一小截路,路灯将她们的影子笼在一起,又分开。

距离公园越来越近,等穿过斑马线,怀幸在接了一通电话过后,深吸口气,问:“今晚的票你怎么得来的?”

“买来的。”楚晚棠还有闲心调节气氛,“难不成我靠抢吗?怀幸。”

“主要是为了看话剧?”

“是。”

“女主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配角叫什么名字?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伯年龄设定多少岁?”

楚晚棠一个都答不上来,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

怀幸借着夜色,睨她一眼,从容地道:“楚晚棠,到底是谁给谁安追踪器,你比我有数。”她细细思索,探究的语气,“是在机场到达口?你认出了陆枕月?”

一切都被看透,楚晚棠一点赧然都没有,反而为怀幸对自己的了解而感到愉悦,她顺着点头,嗓音带笑:“她在话剧圈很有名,曾经请客户看过她的话剧。”她一顿,“我想,她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位置。”

“那你费尽心思,是想对我说什么?”

这个问题抛出,她们已经进入到公园里,四周的视线都有青葱草木遮挡。

夜间来到这个公园散步的人有很多,下棋地点那有打着灯的老人家,草地上有躺着的家人、朋友和情侣,还有几只小狗在撒欢。

楚晚棠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神情正经起来,这一刻终于来临,她准备了五年的话却有点卡在嗓子眼,

她望着怀幸在暖色灯光下越发出挑的脸,态度很真诚地道:“想和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怀幸似笑非笑,像是有些不解,“不应该是我向你楚晚棠道歉吗?我不辞而别,对不对?”

楚晚棠寻着就近的长椅,坐下,很仔细地反驳:“我没有这样想。”

或者说,刚开始那会儿,她确实这样想过,但自从在怀昭墓碑前知道一切后,这样的想法再也没有过。

反而是她被犹如藤蔓的愧疚缠住,呼吸不过来。

怀幸挨着她坐下,没有刻意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两人比在剧场里坐着还要近,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

楚晚棠的视野里,怀幸能占很大一部分画面。

她垂了垂长睫,沉吟两秒,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不辞而别的理由,我也清楚我自己做得很过分,所以,我想对你道歉。”她看向怀幸的杏眼,歉疚的口吻,“对不起。”

重逢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讲这个事。

她总想等一等,等再观察一下,等怀幸对她的态度更好一些,可是万依说的那番有关陆枕月的话让她警惕——

她不觉得怀幸会喜欢陆枕月,可架不住陆枕月虎视眈眈。

现如今她不再跟怀幸同居一个屋檐,她们相隔甚远,而陆枕月算得上是“近水楼台”,是一个比闻时微还要危险的人物……

她不能再等了,哪怕方式有些偏激,可现在也终于迎来了跟怀幸独处且不被打扰的机会。

有些话,说清楚就好。

“我不辞而别的理由?”怀幸听她这么说像是一愣,“那我的理由是什么?”

“是我伤害了你,在当时的我心里,我一直将你比作小宠物……”

“不是的。”

“嗯?”

“你还是误会我了,楚晚棠。”怀幸微微一笑,眉目舒展,出口的话像此刻微凉的晚风,“是我任性,仅此而已。一段关系有开始也会有结束,我只是想将它结束得平和一些,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我很抱歉。”

楚晚棠拧起眉头,意外于她说的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那为什么要结束?”追着问。

怀幸漫不经心说出两个字:“腻了。”

她双手撑在两侧,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面容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对有关于你的一切,都腻了。”

“不可能。”这三个字说得有些迫切。

“那不然你要怎么解释我的行为?”怀幸轻描淡写,“如你所说,我们是两个有生理需求的成年人……”

“我明白了,是你以为我喜欢你,对吗?”说到这里,她转过脑袋去看楚晚棠,眉目间藏着疑惑。

楚晚棠听着从怀幸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字眼,她早已忘记了怎么呼吸。

她回视着怀幸,脑子里混乱一片,记忆和眼前的画面连接在一起,像是一盆浑浊不堪的水。

“不是我以为。”她的感觉没有出错,怀幸多次看向她时,她都可以感受到里面的情意。

“那难不成我在那期间跟你说过喜欢你吗?好像并没有吧?我只是说喜欢你设计的裙子。”怀幸拖长了音,“我们本就是走肾的关系,腻了很正常。”

“不……”

楚晚棠的手一伸,按在怀幸的手背上,她被这番话刺激得眼眶泛红,有些急切地道:“不是这样的,杏杏。”她不想放过怀幸的面部表情,直直看着,“当初我准备出差回来当天,就跟你发展恋爱关系……苏澄和万依都知道,她们还说第二天让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跟她们一起吃顿饭……”

“那看来我离开的时机很对。”

手背上覆着陌生的体温,怀幸也没有抽手的打算,她很平静地说:“因为我并不想跟你发展恋爱关系。”她转而笑了笑,“哦,不对,按照那番小宠物说辞的话,其实‘发展’这个词并不准确,而是‘赏赐’才对。”

“这段你以为我会开心的恋爱关系,是你大发慈悲‘赏赐‘给我的,在你的想象里,我一定感激涕零,兴奋得可能还睡不着觉,对不对?”

楚晚棠的指腹在怀幸的手背上摩挲,眼眶越发酸涩。

她艰难地滚了下喉咙,思虑过后,很坦诚地说:“是,我曾经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没……”

“够了,楚晚棠。你比我更明白,我们以前不过是各取生理所需的炮/\友,表面上披着一层家人的壳而已。我们待在一起不是接吻就是做,从未牵涉到别的,到底是你天真还是我天真?”

“可是我说过‘喜欢你’。”

怀幸挑眉,不咸不淡:“什么时候?”

“在南城的最后一晚。”

“想起来了,是你喜欢跟我做而已。更何况,谁会把床上的话当真?”语毕,怀幸试图抽回手。

楚晚棠不让她抽回,拉住她。

也是这会儿,眼睫承受不住泪滴的重量,往下掉落两颗。

明明拉住的手是有体温的是真实的,但楚晚棠却觉得冰凉一片,捉住的依旧是空气。

脚上的伤在这一刻仿佛又加重,带着尖锐的痛意,再顺着血液蔓延至她的心脏,而怀幸刚刚出口的这些字眼化作一把把刀,割裂她的心脏。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怀幸冷淡地问。

楚晚棠喉间像卡着块生锈的铁片,每一次吞咽都会扯着舌根下的神经。

光影在她眼前晕开,她的视野有些模糊,又问:“那床下说的话呢,你说只跟我一起看海,你答应过我春天在京城踏青,夏天到南城看海,秋天回云城赏银杏……”她眨了眨眼,泪珠又掉下一颗,“这些呢?也不能当真吗?”

“这些事情我和别人也可以做啊,为什么非得是和你?承诺永远都是当下那一刻才作数。”怀幸一边回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接住她这颗在下巴摇摇欲坠的泪。

楚晚棠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可以和别人,怀幸。”

“你没有资格来要求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道歉不够有诚意?那我再郑重地向你表达我的歉意,对不……”

怀幸截断她的发言:“你非要向我道歉的意义是什么?是想听我说一句‘我原谅你’吗?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的话,我可以配合。”清了清嗓,也认真地说,“楚晚棠,我原谅你了。”

下一秒,含笑着问:“怎么样?可以满意了吗?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吗?楚小姐。”

楚晚棠只觉得怀幸的声音都像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明明她们离得这样近。

“……”她垂睫,一点一点松开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牵住的怀幸的*手。

温度撤去,怀幸握紧了右手的眼泪。

好几秒后,她从包里取出包装好的帕子,递过去:“这是我们公司一直都有的王牌产品,质地柔软光滑,触感极佳,不会对皮肤造成摩擦刺激,吸水性能也很好……”她轻柔放到楚晚棠手里,缓声说,“我该走了。”

楚晚棠拿着精致的包装,她抬起眼,鼻音浓郁地开口,还想再确认一遍:“真的是误会了吗?怀幸。”

她挣扎着:“如果是我误会的话,为什么你会送代表暗恋的海棠花给我?”

“我不知道它代表暗恋,选它是因为我妈妈喜欢。”

怀幸无奈地道:“看来现在需要我反过来向你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她起身,人有些背着光,表情让楚晚棠看得更不真切,“欢迎‘岚翎’未来跟‘丝季’的合作,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晚棠仰着头,又禁不住开口:“没有一点在意吗?”

“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在机场你没有撇下我,还去给我买来腋拐……”

“换做是一个陌生人向我求救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怀幸稍稍弯腰,扬起唇角,“不是在意你,而是我人好。”

这句话刚落下,就听见十米开外响起一道女声:“小幸?”

陆枕月在后台卸完妆后,跟同事们来公园这边散散心,聊聊晚上的表现。

却没想到看见怀幸在这里,以及在怀幸面前坐着的,对她而言已经不算陌生的女人——

今晚这个女人就坐在怀幸身边。

怀幸听见陆枕月的声音,连忙看过去,笑着应:“岁岁姐。”

楚晚棠这两天对陆枕月做了不少功课,还看了不少陆枕月的采访,知道陆枕月的小名叫“岁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偏过头,但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大概。

陆枕月跟同事们说了声,朝怀幸走近。

她声音带笑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还给你发消息怎么没跟我说到家的事情。”

“没给你发就代表还没有。”

“事情处理好了吗?”陆枕月睨了眼还坐着的女人。

怀幸点头:“差不多了。”

“这位是……?”陆枕月还是问。

怀幸还没回答,楚晚棠已经起身,朝她探出手:“陆老师你好,今晚的演出很让人惊艳。”她看了眼怀幸,“我跟怀小姐今晚因你的戏而认识,刚刚在这里复盘演出,发现里面的内核很让人感动,让你见笑了。”

陆枕月回握,礼貌回答:“喜欢就好。”

她站在怀幸身边,尾音往上扬着,问:“那现在处理差不多了,要不要跟我去吃个夜宵?我有点饿。”

怀幸脑袋轻点:“好啊,是之前给我发消息说的那家店?”

“对。”

“那楚小姐回去注意安全。”怀幸偏过头对楚晚棠说,像是她们真的才认识一样。

夜风凉了些,在空气中肆意流动。

附近的陌生人说说笑笑,有小孩捏着气球小跑着尖叫,盖住了树叶的沙沙响动。

楚晚棠冷静下来,顺势从包里取出手机,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你忘记加我微信了,怀小姐。”她的视线在怀幸和陆枕月身上梭巡,内心嫉妒得都快疯掉,表面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这样等我到家了,我给你发消息,好吗?”

第60章 跟我没关系。

如楚晚棠所说,金融圈附近跟光迹剧场相距二十多公里。

她赶去光迹剧场的路上觉得空气都是甜的,风很轻盈,树叶摇晃的声音很动听,现在拖着躯壳回来,她好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默然地坐了四十分钟的出租车,又安静地望着电梯上行,内心倒计时二十秒。

最终,她麻木地输入密码,进门、换鞋、洗手,直到在面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只开着角落里那盏立式台灯,暖色的光线映着她平静的表情,可空气中流连的因子附着在她脸上,都能品出一种浓郁的苦味来。

好几分钟后,她垂眼,看着微信列表里的“lucky”。

她如愿加上了怀幸的微信,不止是苏澄才有,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是因为怀幸今晚说的那番话吗?

那番……否认掉她们过去所有的话。

但曾经的感受那么真切、真实,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怀幸望向她时眼里有自己的倒影,记得怀幸会脸红、害羞,却会以行动表达自己的爱意,记得2020年清明节期间,怀幸明明第二天才回来,却因为她说想念而乘坐红眼航班,在她睡醒以后就抱着那束春日来信出现在她眼前-

“我想携春日来信,向楚楚表达春天的美好。”-

“希望未来和你的每一天,都像今日光景。”

现在她们身处未来,今年的春天也尚未过去,但什么都变了。

其实她明白,怀幸无声无息的离开,已经给足她们这段关系面子了不是吗?否则真的要认真算账吵起来的话,她没有半点赢面,是她玩弄感情在先,是她辜负怀幸在先。

可她本就不想赢,她只想要好好道歉,再让怀幸回到自己身边,或者,她去怀幸身边也可以。

京城和海城一千多公里,怀幸不方便的话,她可以过去。

但她的道歉不起任何作用,反而听见伤人字眼更深地扎向自己。

被怀幸否定掉的那些过往,她曾在夜里多次回想,它们幻化成养分滋养这五年来的她,在她被孤独围攻时解救她,在她被想念摧残时抚慰她,在她被愧疚折磨时劝告她。

如果没有这些回忆做支撑,她早就在一次次寻人落空的瞬间,在这个世界消亡。

而现在,这些回忆还在脑海里清晰,可她的眼前却模糊了,她打开怀幸曾经送给她的音响,放起来怀幸曾经爱听的歌。

越听越难受,越听越喘不过气。

她折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自己圈住,她望着落地窗面上自己的轮廓,睫毛湿润一片。

半晌,她抹掉眼泪,解锁微信。

点开跟lucky的聊天对话框,发送:【我到家了。】

那怀幸呢?现在到家了吗?还是说在跟陆枕月吃夜宵?她无从得知。

她甚至都不知道怀幸会不会回复自己,但她看着没有再显示在气泡旁的红色感叹号,又觉得很奇妙。

怀幸坐在陆枕月的副驾,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低了低眼,没解锁。

反而把手机扣住放在腿上,看向窗外。

“后天回去吗?小幸。”陆枕月在主驾握着方向盘问。

怀幸点头:“对,明天晚上要跟朋友们吃顿饭,后天就回海城。”她笑笑,“明天放五一,她们终于有时间了。”

“那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啦,岁岁姐,你忙你的,我跟团队一起过去就好。”

陆枕月没有坚持,转而道:“下个月《雾》也会来海城演出。”

《雾》在网络上释出的信息很多,早就备受瞩目,而今晚的初次演出过后,网络上更是一片好评,大家都闹着全国巡演,像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早在安排之内。

怀幸闻言,双眼弯弯:“好,我和衔月到时候来接你。”

“行,就这么说定了哦。”

闲聊了一路,十多分钟后,轿车停在路边,怀幸从副驾下来。

陆枕月降下副驾车窗,身体斜过去些,朝怀幸挥手:“谢谢今晚请我吃夜宵,下次见,小幸。”

“岁岁姐,下个月见。”

道过别,怀幸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她用左手拿的手机,右手摊开,试图让晚风吹去那滴眼泪带来的灼烧感,只是用处似乎不大。

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去洗手,洗衣液挤了两泵,她清洗得很仔细认真,等到清水把一切泡沫冲掉,手心的感觉仍未散去。

再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她抿紧了唇。

浴室的灯光明亮,她的瞳色都能照得一清二楚,好一会儿,她才擦干净手,去拿了睡衣进来洗澡。

轻盈细密的水珠在身上跳跃,她仰着头,被淋得闭起眼,回想起今晚在公园时的场面。

这个场面她其实想过的,在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

想象之中,楚晚棠会向她承认自己的错误,会对她说对不起,而她也如今晚所发挥的那样,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一切,她会否掉自己对楚晚棠的情感,就当她们越界的过去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欲望来往。

或许是因为她太了解楚晚棠,所以想象中的对话跟今晚的区别不是很大,可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楚晚棠说当初想要在回京以后跟她发展恋爱关系。

发展……

用在她们之间,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

她清楚楚晚棠的自负、自傲,知道楚晚棠在这段关系里的高高在上,所以她毫不客气地击碎,什么“发展”,不过是“赏赐”而已。说到底,楚晚棠当初仅仅是觉得她这个小宠物黏人、活/好,可以将她这个小宠物一直养着而已。

小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又能提供情绪价值,还能解了身体的渴,为什么不能一直养着?

真是越想越讽刺。

大半个小时后,怀幸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

陆衔月今晚上安静了些,没发几条消息,怀幸回了其它的工作微信,才看着一小时前楚晚棠发来的四个字。

楚晚棠的头像是一束装在信封里枯萎的花。

怀幸没点开看,也没有点开对方朋友圈的打算,她的整张脸都覆盖在白色面膜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几秒后,她退了出去,再滑动屏幕,把这个聊天对话框隐藏。

迟早都会因为两边公司合作加上楚晚棠的微信是一码事。

但在这之前,她可以装作没有这回事。

……

四月三十号,周三。

全国大部分的打工党们从两眼一睁开始就在等下班,怀幸本次出差之旅在昨天已经结束,今天就放下属们到处溜达,而她自己趁着午休时间,来到“岚翎”附近的咖啡厅。

过去几年,她也加回了任姣的好友。

任姣还是那么讨厌上班,给她发的依旧是那些话,但嘴里面说着是一回事,实际上这人满勤不说,五年过去还升了职,现在是营销部2组的组长,而谷如风成了营销部总监。

至于费书桃,任姣说她离职了,具体原因不详,但她经常来到公司接谷如风下班。

怀幸一听这话,默默想起来之前那个跟喜欢的直女同事睡了的后续。

稿主说跟直女同事已经在一起了,但对方还是不喜欢办公室恋情,公司里的闲言碎语会影响工作状态,于是自己毅然辞职。

但这些,怀幸没跟任姣这个直女说。

“怀幸!”任姣推门进来,看见怀幸就兴奋招手。

怀幸收回思绪,朝她笑:“姣姣。”

任姣小跑着过来到她对面坐下,开口就嚎:“苍天呐,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我越上班越憔悴,而我们小怀总越来越漂亮了呢?”

“你越来越夸张了。”怀幸把菜单往前递,“看看吃点什么?”

任姣:“我可没有夸张。”她搓搓手,“我不会客气的。”

怀幸搅着面前的咖啡,位置靠窗,外面的阳光暖乎乎的。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现在有些犯困。

任姣点完单递给服务员,说:“下来的时候遇到了谷总监,她问我去哪儿。”她看着怀幸,笑起来,“嘿嘿,我说我来咖啡厅见你。”

怀幸搅咖啡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问:“那谷组……谷总监怎么说?”

“她就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啊,我说很好,年纪轻轻就当总裁了。”

怀幸扬唇,继续跟她浅浅聊着,或许她们曾经的关系算不得多好,但比较投机是真的。

聊着聊着就会会心一笑。

等任姣盘子里的甜点被解决掉一小半时,窗外的广场上有了一些小骚动。

来了一位穿米色西装的男士,正站在玫瑰花瓣铺就的爱心中央。

他牵着一只巨型告白气球,上面写着的字眼是什么从怀幸她们的角度看不清,在他旁边还有礼物城堡,是一个个奢侈品品牌的盒子垒起来的。

有工作党路过多看了两眼,还有路过的外卖骑手拍照。

咖啡店内有两个店员也出去凑热闹。

“又是道德绑架吗?”怀幸挑了下眉。

任姣叉下一块小蛋糕:“没什么好稀奇的。”

“嗯?”

“这人追楚总的,就是我们公司以前那位楚总监,现在晋升为副总了。”任姣随口提着,“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表白没断过,这位也是其中之一,持续好一阵子了,就前几天楚总出差去了才没出现,但也搞得这边人尽皆知。”

怀幸闻言,目光在那个男的身上多落了两秒。

搅咖啡的动作继续,淡声评价:“不怎么样。”

“我也觉得,而且楚总没有一次下……”任姣说着往那边一看,“啊?她怎么下来了。”

怀幸没看过去,慢条斯里地叉着面前的甜点。

“……她好像往咖啡店来了。”任姣收回视线,正襟危坐,她现在是组长,经常性地会跟楚晚棠她们这些人一起开会,楚晚棠怎么也算她的领导。

怀幸失笑:“你害怕她吗?”

“有一点。”

任姣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她以前是设计部总监的时候,她管不到我们营销部来,但她现在是副总,而且这两年势头超猛,上位以后就搞改革,梅总也由着她来。”

“于是‘岚翎’即将稳坐国内女装品牌TOP1这个位置,以前那些竞争对手已经被甩到后面去了,差距会越拉越开。”

“这就是可怕之处啊!我对这种事业心强的人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感。”

有关楚晚棠的话就点到这里。

怀幸撩起眼皮,看见咖啡厅的门被楚晚棠推开。

楚晚棠今天身着柔软的丝质衬衫,领口简约,扣子散了两颗,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钻石银链,西裤笔直的线条顺着修长腿部轮廓延伸,裤脚恰好卡在踝骨上方,但她的脚伤还没痊愈,左脚穿着正经的矮跟尖头皮鞋,右脚则是透气的拖鞋。

她的细腰系着一款名牌腰带,一头长卷发用鲨鱼夹夹起,露出柔若无骨又线条流畅的脖颈。

大门被拉开时,仿佛都有香气跟着进来。

怀幸把视线落在任姣这里,她笑着问:“姣姣,在外面看见领导的话要怎么办?你打不打招呼呢?”

“等她发现我再说吧……”任姣把脑袋往下埋了些,“她看见我了吗?”

怀幸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她的目光再投过去,看着楚晚棠的身影,回答:“没有,背对着我们坐下了。”

任姣呼出一口气:“下次我们还是约别的地方见吧,我真的害怕。”

“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这会儿亮起来,怀幸摁了下太阳穴,再解锁。

不是楚晚棠发来的,而是工作消息。

怀幸回完消息,再看了眼时间,又转过头去。

那位米白色西装追求者已经撤走了一切,广场上是稀疏的人流,蓝天白云之下,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姣咽下最后一块甜点,拍拍手:“行,差不多了。”

她看着怀幸,深深地叹口气,又笑起来:“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怀幸,看见你现在过这样好,我真为你高兴。”

“我也为你高兴。”

“等我发大财了再为我高兴好吗?老天,我真的好想辞职,这破班……”

两人说着起身,一齐朝外走。

路过楚晚棠那桌时,任姣挺直了背,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喊了声:“楚总。”

楚晚棠点点头:“任组长。”

看上去目光很克制地没往怀幸那里多看,只一眼而已,无人发觉。

怀幸来到外面,撑起太阳伞。

跟任姣拥抱了下,两人往各自的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微信电话响起。

怀幸罩在伞下,想了想,接听,却没吭声。

“要五分钟。”

“什么?”

“从公司赶下来到咖啡店,要五分钟。”楚晚棠握着手机,望着怀幸远去的背影,有些心口发闷地道。

被想念吞噬的、好漫长的五分钟,比当初怀幸说的电梯20秒还要久。

怀幸“哦”了下,淡声:“跟我没关系。”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