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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幸想了想:“行。”

楚晚棠跟陆衔月道了别,端着冰美式一前一后跟着怀幸往总裁办走。

路上经过公共区域,职员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和怀幸身上扫过,她拢了下自己的头发,看向怀幸的身影。

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奇妙这个词好像很适合。

以前在“岚翎”的时候,除却公司秀场那次活动,她们几乎不会在有其他同事在的时候有接触,更遑论现在这样接受大家的注目了。

那时,怀幸是个营销部的职员,而她是设计部的总监。

如今,怀幸俨然成了可以做出重大决策的上位者,她也没有往下坠落,跟怀幸维持在一条线上。

茶水间距总裁办不远,不到一分钟,两人就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

怀幸的办公室养了些绿植,正茂盛着立在各处。

她开门见山地道:“不知道楚总还有什么细节要告诉我?”

楚晚棠还握着冰美式,冷气在杯壁凝成水珠,跟她的手贴在一起,把她的指甲盖冰得有点泛紫,她却浑然不觉。

微微一笑:“你的外套我今天忘记给你拿过来了。”

“不用给我了。”怀幸搭腿,口味随性。

“为什么?”

“不缺这一件。”

“但我们的尺寸不一样,就算怀总不缺,我也穿不上。”

“丢……”

“没看错的话,那件西装外套是来自海城的‘锦云纺’。”她提到的“锦云纺”是专门做商务西装定制的一家店铺,纯手工,匠心独造,还需要等排期,“天底下就此一件,怀总还是不要丢掉为好。”

怀幸揭穿她的意图,轻笑一声:“照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酒店拿?”又一顿,“再上演一遍昨晚的场景?继续下一轮的……炮/\友面试?”

凝成的水珠往下滴落,楚晚棠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了冰块的凉度,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又从包里取出怀幸之前给她的那条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水,她的神色也柔软下来,很诚恳地道:“我只是想借着它,可以有跟你再次见面的机会。”她瞧着怀幸平静的表情,深吸口气,“我昨晚想了很多。”

“……”怀幸盯着她,眉头蹙起。

“我知道我现在在你那里的信誉度为0,但我已经改了,杏杏。”

怀幸失笑:“你是不是忘记怎么加回我的微信的?谎话可以张口就来的你,跟我说你已经改了?”

“那种情况下难道不是你不想被那位陆小姐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如果可以被知道,我当时一定不会那样回答。”

“是吗?我们什么关系?”

怀幸说着扶了下额:“不好意思,我还真是被你绕进去了,你改不改跟我没有半点干系,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随意。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顺利、愉快,如果楚总把个人情绪放在工作上的话,那我们的合作还是不要继续为好,断在这里就行。”

“我一向公私分明。”

“那再好不过。”

氛围是沉闷的,跟窗外的好天气一点儿都不沾边。

怀幸很明显不想听楚晚棠说那些话,楚晚棠很清楚这一点,也没再坚持着继续说下去,她转而道:“西装外套我明天给你可以吗?上午要去邻市看蚕农基地,大概晚上才会回来。”她说,“你把过去跟我清算那么清楚,这件西装外套我也要还给你。”

“随你,但要等我时间。”

怀幸应完这声站起来,语气冷淡:“还请楚总继续参观,我要工作了,不便被你打扰。”

“好的。”楚晚棠配合起身,即使怀幸对她的言辞称不上客气,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勾勾唇角,只觉得手里的咖啡杯不冰了。

信任危机吗……

既然曾经的怀幸可以相信她,她也会让现在的怀幸,再次相信她。

她已经等了五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纵然昨晚在听见怀幸的拒绝时感到心口闷塞,难以呼吸,但她也不会就此退缩。

她会把怀幸追回来,会待怀幸比从前更好,她再也不会把怀幸当做一个小宠物,她会真诚地真挚地再把怀幸拥在怀里,再也不要放开。

她会让春日来信再次绽放-

《雾》在京城已经算是热门剧目,为了演员的体力和排练进度,目前一周排三次,给陆枕月的时间较为充裕,而她这次出差来海城是为了《雾》的宣传,本来定的是其他人来,但对方临时有事,这个事情就落在她头上。

但这趟来海城运气好又不好的,好在飞机落地时空气只是有些发闷。

不好在再过没多久,这里就将下大暴雨。

海城机场人来人往,大家脚步匆匆,能看见玻璃墙之外漆黑的夜空,却也能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达口这里,接到人以后大家就都往停车场赶去,免得一会儿下起暴雨就麻烦了。

怀幸和陆衔月还站在原地,两人望着里面不断出来的人流。

终于,在又过去五分钟后,陆枕月的身影出现。

陆衔月挥舞双臂,等人近了点,立马蹦蹦跳跳,喊:“姐!”她把陆枕月紧紧抱住,“我等了你好久啊,你今晚可得请我吃顿饭。”

“那我现在就改签,等下就回京。”陆枕月拍拍妹妹的肩,看着怀幸露出一个笑,“小幸,本来就说的这个月见,但现在见面时间竟然还提前了。”

怀幸拉过陆枕月的行李箱,也跟着笑:“很好啊,岁岁姐你来了,衔月就可以消停点。”

“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很消停好不好。”陆衔月转头瞪她。

陆枕月怀里空下来,扬了扬眉,直直地问:“不来抱一抱我吗?”

怀幸无奈一笑,走过去。

过去几年,陆枕月来海城的次数不少。

有时候因为要在这边演话剧,所以会住在妹妹的公寓,一住就是一段时间,怀幸跟陆枕月的关系也就这样逐渐熟络。

这一次,陆枕月来海城出差两天,也是住在妹妹的公寓,拥抱撤去后,她们离开原地,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

但刚出机场的车库,天空骤然裂开银白的缝隙,几秒后,一道如万吨巨石轰然落地的惊雷响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车窗都跟着微微发颤。

陆衔月提前打开雨刮器,看了眼更为黑暗的天空:“等一下这大雨就该下来了,姐你也算是运气好,不然飞机还得延误。”

“是啊。”陆枕月坐在后座,视线掠过副驾怀幸的侧脸,唇角轻轻一翘。

下一刻,怀幸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垂眸,看了眼来电,想了想还是接听,却不主动开口。

楚晚棠刚从邻市回到酒店,她看着飘飞的窗帘,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她握紧了手机,顾不得换衣服,在床上蜷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均匀平稳起来以后,才低声问:“有没有听见雷声?”

“听见了。”

“别害怕,杏杏。”

“……”怀幸默然一个呼吸的时间,“西装外套明天给我吧,我今晚没时间。”

“为什么没时间?”楚晚棠追着问。

有其他人在场,怀幸实在是不想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跟楚晚棠吵,她扣住电话,思考着是直接挂断,还是找个理由。

陆枕月上身往前倾了些:“晚上吃什么?小幸。”

怀幸回过神来,绽出一个笑容:“岁岁姐你定就好,我相信你,你在美食方面比衔月更专业。”

陆衔月:“背刺我!”

“是小红书坑了我好吗!”

电话那端。

楚晚棠听着陆枕月的声音和怀幸的那句“岁岁姐”,本就凌乱的气息更是不像样——

所以现在怀幸是因为要跟陆枕月一起吃饭,才没时间拿外套?

她不是第一选择。

而怀幸那边是多么让人感到温暖的氛围啊,她在手机这端听着却觉得浑身冰凉。

又一条锋利的白光刺入房间里,照着她布满冷汗的脸。

第67章 扯得她心脏发疼。

一声声惊雷在云层深处翻滚、炸裂,像是数头巨兽在苍穹怒吼,暴雨骤然倾泻而下,将这座国际都市淋透的决心很坚定。

噼里啪啦的雨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

浓稠夜色之下,雨幕如注。

怀幸的公寓里,不远处的地标建筑都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具体的字样什么都看不清。

“这雨也太大了。”陆衔月在软毯上坐着,一边感慨一边给闻时微发消息。

她们还在路上的时候,这雨就下了起来。

本来还说去一家餐厅吃晚餐,奈何大雨瓢泼,淹没一切,三人都没了这个心情,索性回到公寓,将就一下冰箱的食材。

怀幸和陆衔月不怎么会做饭,可陆枕月会。

她们俩把冰箱的食材拼拼凑凑一番,现在就在客厅等厨房的陆枕月喊人。

饭香一点点飘出来,怀幸也坐在软毯上,她随意翻着热搜上关于海城暴雨的词条,没什么表情,跟着“嗯”了声。

大半个小时前她跟陆枕月简单的对话结束,她才想起来还没挂断楚晚棠的电话,等她翻开手机一看,楚晚棠已经将电话挂掉了,而她脑子里还冒着楚晚棠的那句“别害怕,杏杏”。

她不怕,她从来都不害怕。

但她当时都忘记了解释,也忘记警告楚晚棠不要称呼她“杏杏”。

词条翻着翻着,一旁的陆衔月像是才想起来:“楚总她们应该已经从邻市回来了吧?”

“回来了。”

“跟你说了?”

怀幸:“……嗯。”

要不然怎么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听见雷声,邻市那边又没有下暴雨。

“没被困在路上就行。”

陆枕月在厨房拿着锅铲,探出个脑袋:“过来端菜。”

过去几年,这样的画面也出现过许多次。

客厅两人立马撑着身体起身,移去厨房盛饭端菜,没两分钟,三菜一汤就上了桌,食材都是上次喊来的家政阿姨没做完的,种类多,也新鲜。

陆衔月在咽下第一口菜时,又忍不住发出哀嚎:“姐,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做饭也这么好吃。”

“天赋如此。”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个天赋?”陆衔月欲哭无泪。

从小到大,她各方面都比不上家里费心栽培的陆枕月,就连参加陆雪融的继承人培养计划,也是她主动求来的,她想证明一番自己的能力。

现在能力是证明了,她自己也释然了,可是在美食上她这个嘴挑的人始终看不开。

怀幸在一边宽慰朋友:“我觉得你是有这个天赋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把你的美食账号经营成现在这样。”

陆衔月经常探店,在网上发布自己对美食的看法,她的评价很独到,再加上人不缺钱不靠这个为生,主打的就是真实,时间一久,她的美食账号现在有六位数的粉丝。

陆枕月看了眼怀幸,笑吟吟地附和:“对啊,你随意一弄就这么成功。”

陆衔月的心情立马多云转晴,“嘿嘿”了声:“也是哦。”

窗外的雨声一点要停歇的意思都没有,三人就着生活、工作,一边吃一*边浅聊。

末尾放下筷子的时候,雷声已经悉数撤去。

怀幸偏过头去看向落地窗外,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来到窗前,身影在窗面上清晰,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先是拨给丁容。

对面一接听,她声线平稳地道:“丁容,问问小李她们有没有回到海城。”

小李是带着“岚翎”团队去邻市看蚕农基地的职员。

丁容立马回答:“晚上七点的时候就回来了,怀总,她跟我说过了。”

她有些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怀总。”

“现在雨太大了,我担心她们被困路上出什么意外,回来了就行。”

“我再去确认一下。”

“……”怀幸把“不用”给咽回去,“行,一会儿有结果了跟我说。”

通话结束,怀幸还立在窗前,她听着不断砸下来的雨声,神色不明。

“小幸。”陆枕月在客厅喊了她一声。

怀幸转身:“岁岁姐,怎么了吗?”

“这个向日葵桌面摆件是我逛街从一个老人家那里买的,你和衔月一人一个。”陆枕月从行李箱里翻出礼物,朝怀幸笑笑,“现在给你,免得一会儿去衔月那里才想起来。”

这是一个钩针的小摆件,除了花之外,还有两片叶子和底下的棕色盆栽。

小巧,精致。

陆衔月拿过另一个郁金香样式的摊在掌心,很认真地问:“哇,好可爱,这钩起来难吗?”

“不知道,没试过。”陆枕月回答。

怀幸清了清嗓,说:“你可以试试,衔月。”

陆衔月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挑了下眉,也不说自己到底试不试。

怀幸拿过小摆件,笑容浅浅:“谢谢岁岁姐。”

“随手买的,不用跟我客气。”

话音落下,怀幸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再次来到落地窗前滑屏。

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对面的人也沉默着。

十来秒后,楚晚棠才轻轻启唇:“不用担心,我们早就回酒店了。”外面只有雨,她的恐惧散去不少,可浑身出了不少冷汗有些发黏,现在正在等酒店的工作人员换床单。

怀幸公事公办的口吻:“好的。”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把外套给你?上午要去贵公司在郊区的蚕丝工厂,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那就晚上。”

“好。”楚晚棠勉强笑笑,“希望明天晚上不要再打雷下雨,否则还得往后拖。”

刚说完,又听见手机那端传来陆枕月的声音,她的神经立马绷起来,呼吸都有些艰难,又禁不住问:“你现在在家吗?”

“如果没有其它重要事情的话,这通电话接到这里吧。”怀幸连任何一个称呼都省去。

楚晚棠坐在沙发上,垂下眼睫。

明明房间开着灯,她却感应不到任何光亮似的,仿佛还在黑暗之中。她松了松抿紧的双唇,才终于想起来一件事,问:“怀总的朋友圈权限可以给我打开吗?”她故作轻松的语气,“我怕怀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而我的朋友圈权限是向怀总敞开的,这不太公平。”

“你想太多。”

“难道怀总连这点坦荡都做不到吗?”

怀幸懒得跟她扯,利落结束通话。

转过身,陆枕月已经把行李箱重新拉好,正要跟陆衔月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

见怀幸打完电话,姐妹俩跟她道别:“明天见。”

等到两人离开,怀幸把向日葵摆件放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

脑子里想着楚晚棠的激将法,她的眉头轻轻皱起,当初给楚晚棠和苏澄设置朋友圈权限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但现在她跟苏峤关系好,跟楚晚棠还有商务上的合作。

既然如此,她把给她们设置的朋友圈权限打开,即使知道这是楚晚棠的招数,但免得真显得她不够坦荡似的。

过去这几年,她有在好好享受生活,在朋友圈分享过不少自己所见的小日常,不过她的朋友圈只公开了三个月内的动态,再往前的别人看不见。

她简单地翻了翻,距离上次发朋友圈还是在南城展会那会儿,她跟陆衔月在海边餐厅吃饭,随手拍了一张外面的景色。

也有一段时间了。

想着这些,她拿过旁边的向日葵小摆件,放在掌心。

对着它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文案是一个向日葵的emoji,再无其它。

很快有人点赞,她没多看,把手机放下去浴室洗澡。

楚晚棠洗完澡出来,她的眉目始终舒展不开,笼罩着一抹愁绪。

一是因为怀幸和陆枕月的亲密,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激将法到底起不起作用。

她在床头靠着,又一次点进怀幸的头像。

而这一次,她清晰地看见朋友圈那里不再是一片空白,有了些许色彩。

她坐正了些,点开。

最新发的是一个钩针向日葵小摆件,正稳稳立在怀幸掌心。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摆件,却让她僵在原地,觉得指尖都在发凉——

最近这些时日,她没有错过陆枕月在公共平台上的账号。

就连今天晚上,她在挂断怀幸的电话过后,也前往陆枕月的微博看过动态,而这只向日葵小摆件,赫然在陆枕月的最新动态里出现过。

心跳在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楚晚棠紧紧盯着这个小摆件,,眉头皱得更紧,眼睛都忘记怎么眨,她的思绪散得很开,一会儿觉得怀幸不可能在喜欢她以后还喜欢上别人,因为她的条件算得上是极好,不是吗?

可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陆枕月难道就比她差了吗……

京城陆家的背景,长相学历身材这些哪一项拿不出手?还是奔赴理想有追求的话剧演员,在行业也做到顶尖。

脑子里顿时冒出万依之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身上砸。

她闭上眼,再次劝告自己冷静。

一个小摆件而已,能证明什么?

窗外的暴雨仍旧没停,时值五月,海城种的海棠花快过花期,此刻正在天地的漩涡间沉浮。

花瓣在雨幕中翻飞,像被抽去魂魄的蝴蝶-

翌日,天空没见晴,雨势时大时小。

怀幸上午约了客户见面,她想将公司的业务发展得更广、更精,跟团队商量过后,准备启动一个手艺人传承计划,和华绣非遗办合作建立匠人工作室,再通过这个渠道把“丝季”的名头打开。

这个项目不止符合非遗保护政策导向,还能为这一行再出一点力。

这会儿,在一家会馆里,她跟对面的负责人们聊得很认真:“在传承体系构建方面,我觉得可以有三年九阶培养体系,还有双导师制,比如让非遗传承人传授技法,国美教授传授设计美学……”

“在产品矩阵上,分传世典藏、当代高定和轻奢衍生,据我所知,大部分非遗手艺人目前面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付出多但回报少……”

这五年里她没有哪一刻真正的松懈过,聊起这些侃侃而谈,一边说一边推进项目计划书,最后在愉快的氛围里收了尾。

从会馆里出来时,怀幸跟负责人们握过手,便上了轿车。

司机在主驾平稳开着,丁容在副驾翻着平板,上面有怀幸这周的工作安排。

怀幸在后座轻揉着眉心,等到前方红灯,车停下来,她才徐徐睁眼。

她看向丁容,又问:“今天还是小李带‘岚翎’的人去郊区吗?”

“是的,怀总。”丁容调出天气预报,“今晚估计还会下暴雨,我会让她多注意安全的。”

怀幸点点头:“安全最重要。”

她说着垂下眼,解锁手机,先回了一些消息,刚好,陆衔月在下一秒发了消息过来。

陆衔月问:【这款花怎么样?】

附的图片里是一束花束信封,里面装着以明黄色为基调的几类花。

但这个信封装扮让怀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只能如实回答:【很漂亮。】

又问:【你要送给谁?】

【我姐。】陆衔月回。

【她今天参加的宣传活动人很多,我怕她没花收,一会儿让郑澜帮我送一份去。】

怀幸:【怎么想到送这样的?】

陆衔月:【楚总头像。】

陆衔月:【我上网搜了下,发现这种信封花束挺漂亮的。】

怀幸看着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一会儿,才回:【等等,岁岁姐怎么可能没花收?】

按照陆枕月的受欢迎程度,花收不过来才对吧?

陆衔月:【因为我有花收呀。】

陆衔月:【我的好闺蜜刚刚开车过来送了我一束花。】

怀幸:【……】

想把陆衔月的好友删了。

却又止不住唇边的笑意,她不知道陆衔月和闻时微现在什么进度,可是以她的视角来看分外有趣。

而这点有趣,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极为难得了,她很珍惜。

退出跟陆衔月的聊天,怀幸便望见在消息栏下方的枯萎花束头像。

枯萎的花不会再回到最初的鲜艳,这是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

海城很大,“丝季”在郊区的蚕丝工厂距离市中心有近四十公里。

因为今天天气不怎么样,才六点钟,天就快黑透了,楚晚棠她们一行人坐上车往回赶,路程过半时,发生了一起意外——

这辆商务轿车抛锚了。

与此同时,天际一道闷雷再度响起,一会儿暴雨又快来临。

也作为司机的小李打着双闪,将车停到路边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又从后备箱里取出警示标放着,其他人联系着救援。

一行五人不得已下车到安全的位置站定。

楚晚棠撑伞听着雷声,双唇抿得很紧,身体禁不住有些僵硬,她眼睫颤抖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但在这焦灼等待的暗夜里,无人察觉。

小李在旁边给丁容打电话汇报情况,电话挂断以后,她对着“岚翎”众人道:“公司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就派人过来接我们,不用担心。”

楚晚棠不想让自己此刻的状态被外人所察觉,把伞压得低了些,若无其事地应声:“好的。”

她缓解着自己的紧张,待呼吸规律一点以后,再点开微博,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陆枕月的动态,是陆枕月抱着一束信封花束,配文:【谢谢大家今天来见我,今天很美好。】

心里的那根弦再次绷紧,扯得她心脏发疼,周遭的一切都失去感知。

这算什么?怀幸给陆枕月的回礼吗?那有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吗?

会把“楚楚”改成“岁岁”吗?

脑袋在此刻像是被搅浑的水,那点理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浑浊和迷茫。

倏然,屏幕上有了一滴水,把这束花再放大,楚晚棠轻轻抬眼,看着把自己遮挡严实的伞面。

原来这场暴雨和她的眼泪,同一时间滴落了。

起风了,楚晚棠。

第68章 一如现在的她们。

“怀总,小李她们那辆车抛锚了。”丁容在接完电话以后,转过头对后座的怀幸报备。

怀幸看了眼车窗外阴沉沉的夜,眉头紧皱,又望着丁容,问:“地点在哪里?”

“在宁西路那边,跟我们现在相距八公里。”

“泰叔,开去宁西路。”

司机听着吩咐,在前方调转车头,而丁容在副驾已经联系起另一辆车,同步赶往宁西路。

怀幸轻轻揉了揉眉心,她才结束一场应酬没多久,刚好要回公寓。

本来今天还应景地喝了杯红酒,想着等回到家上脸的反应也该结束了,没想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她作为公司的管理者,离得又不远,理应过去看一下,表达自己的关心。

好歹对面是“岚翎”的骨干职员,还是楚晚棠这个副总带队过来。

天空又响起一道闷雷,轿车刚经过一条街道,暴雨就落了下来,雨幕模糊着视线。

泰叔开车的速度慢了点,平稳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怀幸抿唇,指尖习惯性地扣了下手机背面后,还是解锁了屏幕,再点开微信。

调出跟枯萎花头像的聊天框。

输入法显示在下方,指腹却在屏幕上虚虚晃过,不知道按什么字母。

手机亮光映进她如黑宝石般的眼瞳里,将她的迟疑放大。

等轿车又驶过一条街,她还是退出去。

没什么好发的,一会儿到现场了再问也来得及,要是真的有什么重要事情,小李会跟丁容说。

想着这个,她顺带着给陆衔月发消息说明情况。

陆衔月回:【你们也注意安全,这雨又下大了。】

的确,大到此刻的海城暴雨又上了热搜。

密集的雨珠垂直砸在地面上,迸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街道上瞬间堆起了积水,车轮辗过时激起起伏的水浪。

八公里的路因为下雨轿车开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停在路边,宁西路这边周围没什么店铺,很开阔的大道。

怀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撑伞下车。

抛锚的车已经被救援队运走,此刻楚晚棠和小李她们五个人撑着伞站在路边……不,楚晚棠不是站着的,而是蹲在一旁,黑色的伞将人罩着。

……像一朵蘑菇。

正巧,公司的另一辆车也到了,怀幸真诚招呼着:“大家辛苦了,不好意思让你们遇到这样的事故,还请上车……”

等小李和另外三个“岚翎”的人上了另一辆车,楚晚棠还蹲在原地,没有动过。

大雨倾斜,怀幸的裤腿都湿掉了,穿着的鞋也都浸在水流里。

她抿紧了双唇,脚步在原地多站了几秒,还是走过去,她稍微弯下腰来,把楚晚棠的伞檐慢慢往上掀,嘴里同步着道:“走了。”

可楚晚棠把伞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掀起来的机会。

怀幸不得已也跟着蹲下来,这次方便多了。

一辆辆轿车经过时,灯带打在她们这边,让她清楚地看见了楚晚棠脸上还泛着光的泪痕。

楚晚棠静静望着她,眼眸里还有晶莹在闪烁,一个字也没往外说。

怀幸也凝着她,好几秒后,试探性开口:“被吓到了吗?”

顿了顿,才说:“抱歉,没想到这辆车会抛锚,但是你……别害怕,这不是车祸,只是一场小小的事故,没有人受伤。”

她清楚因为怀昭和许直勋是车祸离世,所以楚晚棠在这方面会有一些心理阴影。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此刻的楚晚棠是因为觉得面对了一场车祸所以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这话说完,只见楚晚棠的睫毛轻轻抖了下,一滴眼泪又掉落下来,看上去分外可怜。

怀幸沉默回视着她。

一旁,丁容在关心地问:“怀总,楚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你先上车吧,丁容。”

话音落下,怀幸把自己的伞盖住楚晚棠的半边伞面。

两把伞连接在一起,这回像一朵骤然变大的蘑菇,雨水拍打着蘑菇,噼里啪啦的动静在这个空间里放大。

而怀幸的人也凑得近了些。

风很大,雨也大,她握紧了伞柄,看着楚晚棠略显苍白的脸色,犹疑地从包里取出纸巾递过去:“擦一擦吗?”她说,“一会儿要上车了,会被丁容看见。”

楚晚棠浑身发冷,握着伞柄的指甲盖都成了紫色,人还是没动。

怀幸的手始终悬在半空,等又有十几辆车从道路上驶过,她才再次往前挪了一点,这次跟楚晚棠的距离更近,这次直接懒得问,她轻柔地用纸巾拭去楚晚棠脸上的眼泪。

画面似乎和多年前在墓碑前重叠,不一样的是擦眼泪的人成了怀幸。

做完这一切,她捏紧湿软的纸巾,不由得问:“你是想今天晚上都在这里呆着吗?楚总。”

她们俩眼下都称不得体面,鞋子裤子都被打湿不少,尤其是裤子都被黏在小腿上,头发也被风吹得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怀幸。”楚晚棠的双唇在这时终于张了张,只是音量略低。

怀幸:“嗯?”

“你为什么要赶过来?”

“第一,你们‘岚翎’要是在我这里出什么事了,我也会有责任;第二,你不是说今晚给我衣服?见面时间不想往后拖了,明后天晚上我都有应酬。”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楚晚棠的内心没有半点起伏。

或者,从第一滴眼泪往下掉落时,她的心就一直都沉在海底,怀幸的出现还让她周边的氧气浓度反而越来越低,让她窒息。

雨顺着伞面流成一条条水线,将她们俩围在这小小天地里,和外界隔绝开来。

怀幸看着楚晚棠沉默的模样,双唇再次翕动:“……你别害怕,真的只是一场小事故。”

她思考了一下,伸出手去:“抓住我的手腕好吗?我带你上车。”

楚晚棠因海边受伤而在医院上药时,就握着她的手腕。

这话一出,眼前的女人动了,却并没有抓住她的手腕,而是自己撑着伞想站起来,但在这儿蹲了太久,双腿还没习惯,有些发麻,根本站不稳。

怀幸适时伸出空着的手去反抓住她的手腕,皱眉提醒:“小心。”

楚晚棠低眼,视线落在怀幸落在她手腕上的手上。

怀幸掌心有点水渍,配合着体温,有点黏黏的,现在正黏着她的肌肤,正一点点融进她的血液里,让她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往这一处奔去。

她没有挣扎。

她也没有力气挣扎。

她跟怀幸之间的接触,除了这样的方式,还剩什么?

怀幸见状,松了口气似的,举伞牵人,缓步往车的方向走。

道路上的车辆都亮着应急灯,红色灯光在雨帘中忽明忽暗,她们的身影在灯带下,也忽明忽暗。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却仿佛走了很久才终于抵达。

丁容撑伞为她们拉开后座车门,待人都坐进去了才回到副驾。

雨刮器在以最快的速度来回摆动,却难以穿透这厚重的雨势,只能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凌乱水痕。

轿车重新上路,先开去楚晚棠所在的酒店,路程十多公里,在这个天气之下,车速并不快。

怀幸在上车那一刻就松开了手,她们两个人之间也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她听着雨刮器努力工作的动静,望着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景,掌心好像还留有楚晚棠的体温,她的脑袋有些放空。

丁容递过来抽纸:“怀总,楚总,你们擦一擦吗?”

怀幸看了看自己被淋湿的裤腿,摇了摇头:“不用了。”

但还是把抽纸拿过来,什么话也不说,正要放在楚晚棠旁边。

一声闷雷响起,她的手腕被楚晚棠握住。

她借着暗淡的光线去瞧楚晚棠的侧脸,又看不清什么,她放下纸巾,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再度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这会儿,独属于陆衔月的手机铃声在空间内响起。

她的手腕在下一瞬就被楚晚棠松开,她睨了眼楚晚棠,收回手,接听这通电话。

陆衔月关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寓?”

“还有点事情,怎么了吗?衔月。”

对面的人换成陆枕月,对她说:“小幸,你晚上要是回来饿了的话,可以跟我讲,今天忙完活动以后我去了趟超市,刚刚还给你发了成品照片。”

“好的,岁岁姐,我不会客气。”

简单的对话结束,怀幸握着手机,点开陆枕月发来的美食照片。

她笑笑,指尖敲着屏幕:【看上去都很好吃。】

一侧,楚晚棠在铃声响起时就全神贯注起来,听着怀幸在车内回荡带着笑意的“岁岁姐”三个字,她的太阳穴都被压得生疼。

现在再用余光注意到怀幸脸上的笑容,更觉得车内的空气让人窒闷。

她缓缓合上眼,气息却均匀不了一点,小摆件、信封花束、笑容、拥抱……

这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也让她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她用纸为自己筑起一道城墙,让自己屏蔽掉所有的负面情绪,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怀幸不怎么搭理自己?没关系,她们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有错在先,这是她应得的,她会慢慢地去跟怀幸亲近,直到像从前一样。

怀幸跟别人更亲密吗?没关系,再亲密也亲密不过曾经的她们,她还会一点一点离析掉怀幸跟别人的亲密,像曾经一样。

……但真的亲密不过曾经的她们吗?

五年不见,怀幸褪去青涩,比以前更加耀眼夺目,她能看见,别人也能看见。更重要的是,怀幸现在处在一个很温和柔软的氛围里,就好像在南城看海边日出那天,一转眼,怀幸跟陆衔月还有两个下属在金色光芒照耀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而她待在一侧,看着这个画面怔愣当场。

早该醒悟的,现如今的怀幸和她待着的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被困在过去,被困在云城的墓园,被困在南城的潮音路,被困在京城的暴雨夜,她跟怀幸的曾经早就如同那束枯萎的春日来信,里里外外都泛着无法去掉的暗黄。

要如何承认?

承认一个从前那样喜欢自己的怀幸,眼里不再有自己的倒影这件事。

要如何面对?

面对满心满眼里都挂在她身上的怀幸,重逢至今就连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对她不再有这件事。

要如何相信?

相信五年前会乘坐红眼航班来向她表达喜欢的怀幸,在看见她前晚在酒店流着泪低到尘埃时也没有半点波动这件事。

她的那些自信、骄傲、心机、算计,在顷刻间被瓦解得很彻底。

她筑起的那道纸墙,连着淋了两晚的暴雨。

早已支离破碎,不复存在。

……

时间将近八点半,这辆轿车在酒店门廊停下,这里淋不到雨,侍者过来为她们拉开车门。

怀幸率先下车,这才过去大半个小时,她的裤腿一点儿也没干。

转过身,就见楚晚棠拿着伞下来。

兴许是冻着了,嘴唇都有些发紫,面色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显苍白,气质有些冷冽,像她常喷的木香。

丁容也从副驾下来,询问:“怀总,要不要我去买点药来?”

楚晚棠艰难张唇,梨涡勉强露出来:“不用,谢谢丁助,我没事。”又看向怀幸,“还请怀总稍等,衣服我去取下来。”

“我跟你一起吧。”怀幸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样更快一些,就不用多麻烦楚总了。”

又看向丁容:“你跟泰叔先去等我一下。”

“好的。”

轿车驶离原地,她们也不再在门口站着,走进大堂。

楚晚棠早上出门时还风姿绰约,现在回来却狼狈至极,对她有印象的前台工作人员看着她这副模样都有些讶异。

电梯缓慢上行中,轿厢里没别人。

这里的氧气好像被人给抽干净,直让楚晚棠觉得喉间发痛。

终于,电梯到达她们所在的楼层,外面的雨没停下来过,顾客们也都带着雨水回来,铺在地上的昂贵地毯被迫吸收了不少雨水,踩在上面的脚感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楚晚棠察觉不到半点,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语。

走到门前,她手有些发抖地刷了房卡,“滴”声过后,把门推开,转头朝怀幸生疏地道:“麻烦怀总在这里等我。”

“好的。”怀幸颔首。

楚晚棠深吸口气,刚迈进去,还来不及插卡。

落地窗外不远处一道白色利刃划开天空,紧跟着又是一道震撼的磅礴雷声。

下意识地,楚晚棠定在原地。

脑海里又冒出来妈妈多年前死去的模样,和那张被闪电照亮的银行卡,她握紧了门卡,又察觉不到半点痛感。

怀幸见她这样眉头直皱,轻唤:“楚晚棠。”

没人应。

怀幸再次,声音加重了些:“楚晚棠。”

楚晚棠困难地动了动喉咙,手也松开,像是一个刚溺水而得救的人。

她怔怔地看着怀幸,双唇抿得很紧,想说什么又都说不出来。

很想问怀幸是不是喜欢陆枕月。

很想问为什么要送春日来信给陆枕月,哦不对,怀幸现在喜欢夏天,前阵子刚立夏,那应该是夏日来信才对。

很想问为什么要给那个小摆件单独发个朋友圈,有那么珍贵吗?

她曾经给怀幸送过多少礼物……

不,怀幸悉数退回了,都包含在那八十万里。

楚晚棠睫羽扇动,也不说话,但眼眶和鼻尖逐步泛酸泛红。

她几乎是立于黑暗之中,而怀幸站在灯光璀璨的走廊,人在发光。

一如现在的她们。

“楚晚棠。”怀幸看了眼手表,“别耽误时间,可以吗?”

第69章 可不可以陪陪我?

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都被放大。

楚晚棠似是能听见怀幸手表时针转动的声响,能闻见越发粘稠的空气,能触到窗外往下坠落的雨珠……

还能感受到在南城海边故意踩着的贝壳碎片带来的痛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碎片明明刺进的是她脚心,现在却可以再剜进她的心脏?

延迟的刺痛感像雪山崩塌,来势汹汹,轰然抵达。

喉咙倏地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这里,咸涩得让她窒息;眼眶干涩万分,仿佛裹着一层砂纸,她分外艰难地眨了下眼,眼睛就在砂纸上磨出细痛。

她看着怀幸淡然的神色,脑海里还回荡着怀幸刚刚说的那句话。

原来对于怀幸而言,她眼下的行为是在耽误时间。

也对,如今的她在怀幸那里,仅仅是一个合作对象而已。轿车抛锚这样的小事故怀幸能赶来处理又把她送回酒店,已经很仁至义尽,她现在不是在耽误怀幸的时间那是在做什么?

“抱歉。”楚晚棠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我这就去给你取。”

落下这句话,她再度转身,这回没有停顿地把房卡插好,往房间里走。

灯光亮起,落地窗外是仍未停歇的雨。

怀幸站在门口,双手垂在两侧。

她看着楚晚棠清瘦又狼狈的身影,指尖又在手机背面抠了一下。

这回楚晚棠出来得很快,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再次站在怀幸的面前。

她很想对怀幸露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往上扬起不了一点儿,就连开口也仍然费力,却还是说:“已经托人洗烘过。”她默然一瞬,把袋子往前递,“请放心,不脏的。”

怀幸听着末尾的三个字,眉头轻轻拧着,伸出手去。

指尖触碰到袋子提手的瞬间,楚晚棠稳稳松开手,两人没有半点接触。

袋子很轻,怀幸提在一旁。

她抿了下唇,思忖好几秒,再次开口:“轿车抛锚只是一个小事故,你别害怕。”

楚晚棠一听这话,整个人被酸胀填满,胸腔冒着的全是酸涩的气泡。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怀幸会向她反复强调这次是小事故了,她也禁不住回问:“我为什么要害怕?”下一秒,又跟一句,“你记得的,对吗?”

怀幸迎着她的目光,很淡然地道:“我没有失忆症。”

“……那你赶过来有这个原因吗?”

“没有。”回答斩钉截铁。

楚晚棠听着,只觉得睫毛颤动都带着难以忽略的重量。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刚刚她不该问的,因为一切答案都那样明显,再一次求证只会让她处于更深的痛楚之中。

深吸口气,她直直看着怀幸,说:“怀总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还请跟我说一声,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

“好的,好好休息。”

落下这话,怀幸不带犹豫地转身,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裤腿跟干燥不搭边,鞋子也还是湿的,这些让她有些烦躁。

走了一小截路,快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偏急促的脚步。

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拉住。

脑袋一侧,映入眼帘的是眼泪不断往下掉落的楚晚棠。

暖色光线下,大颗大颗泪珠从她的眼睫上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晶莹的微光。

“我害怕……”楚晚棠喉咙发紧,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近乎祈求一般,“可不可以陪陪我?”

怕怀幸不答应,连忙又道:“不用太久,半小时可以吗?”

“叮”的一声,她们这层楼的电梯门往两旁散开。

有酒店顾客淋着雨回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多留意了几秒,但人都快被淋成落汤鸡,也顾不得再看,赶紧跟朋友走了。

电梯门关上,陌生的脚步远去,留下怀幸和楚晚棠还在原地站着。

怀幸提紧了袋子,双唇抿得很紧。

她默默垂眼,又看着自己被楚晚棠拉着的手腕,两人的体温有些不一样,楚晚棠的手比她凉许多,像深秋的夜晚。

“如果你嫌久的话,十分钟可以吗?”这会儿,楚晚棠又说。

平日里悦耳的嗓音哭腔浓郁,有些发哑。

待电梯回到一楼,怀幸的回答也才跟着落下:“……可以。”

楚晚棠听着这两个字,愣了两秒,才一一松开自己的手指。

她并不确定怀幸会不会同意,她一点信心都没有,她就算害怕今晚的事故,跟怀幸又有什么关系?

但怀幸说可以,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怀幸的人很好。

就如同前阵子她跟怀幸同一个回京的航班时,她麻烦怀幸,怀幸也会去为她跟工作人员沟通,为她买来腋拐一样。

浑浑噩噩间,她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关门的“砰”声响起,怀幸把袋子放在一边,解锁手机给丁容发了消息过去,再撩起眼皮,看见已经换好鞋在软毯上坐着的楚晚棠。

落地窗面外浓稠的夜色沦为背景。

楚晚棠已经止住眼泪,但看上去的确很害怕,她曲着腿,抱着膝,把脸贴在上面,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

怀幸换下难受的鞋,穿着酒店柔软的拖鞋往里走。

想了想,提议:“你需要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掉。”

楚晚棠身上被雨淋到的地方很多,不止裤腿那里,其它地方现在还都湿哒哒地黏着。

“洗澡不止十分钟。”声音闷闷的。

“……”怀幸在沙发上坐下,“我没说我选的是十分钟。”

又说:“你二十分钟内洗个澡的话,那就还剩十分钟,*跟你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这话一出,楚晚棠便撑着身体起来,她来到衣柜前站定,把柜门拉开。

那套情/趣睡衣在最侧边,进入她们的视野。

怀幸扶额,别开脸。

装没看见。

楚晚棠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取出自己平时穿的丝质睡衣裤,进了浴室。

洗头的时间可以往后稍稍,她把头发扎起来,戴上浴帽。

浴室的水声很快跟雨声融在一起。

怀幸还在沙发上坐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什么地方——

前天晚上,她就在同样的位置看床上的楚晚棠自/\慰。

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有些别扭,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床头移去,那些画面在眼前浮现,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没什么用,又解锁手机,翻着朋友圈。

看见陆衔月在十多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雨好大啊。】

闻时微在底下评论:【明天不下雨。】

陆衔月回:【我可没说明天不下雨就要见你。】

怀幸:“……”

她揉揉眉心,退出朋友圈,点开微博。

陆枕月的动态挂在首页,怀里抱着陆衔月送的那束信封花束。

怀幸点了个赞,继续往下滑着其它动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裤腿上的水也一点一点挥发。

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拿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挽起,浑身冒着一层水汽,眼眶还是有些泛红,但起码脸色恢复了不少,看上去没有那么冷。

“裤子吹一吹。”楚晚棠走近,声调很柔和,说完把吹风机插在沙发旁的电源接口处,看向怀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隔着好几米远。

怀幸握着手机,委婉拒绝了:“谢谢,我不太需要。”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一本正经地道:“再待十二分钟我就会走,我回家了换掉就行。”

楚晚棠心塞得难受,说话有气无力:“吹吹吧,会好受点。”

“……那我自己来。”

“嗯。”她就算提出给怀幸吹,她也清楚怀幸不会答应。

吹风机裹挟空气的呼啸声渐次铺开,在空间里疯狂翻涌,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怀幸翘着腿,默不作声地吹着自己的半截裤子。

暖风淡去许多寒意,她吹得不太认真,隔一会儿就会去看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楚晚棠。

此时的楚晚棠又恢复到往日的矜贵模样,有几缕头发没被挽紧,肆意垂散,更添几分温柔。

她也不再抱着膝盖,就散漫地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靠背,脑袋往后仰,轻闭着眼,好看的侧脸仿佛在月光下晕染的工笔画。

跟电梯口前流泪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吹风机“嗡嗡”声没多久就断掉,怀幸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又抬腕看了眼手表。

时间过得还挺快。

这个动作轻而易举地就被楚晚棠捕捉到,她勾起唇角,面容却苦涩,跟她待在一起,怀幸会觉得耽误时间,也更觉得煎熬吧?否则也不会又在看表了。

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怀幸看时间是为了数那电梯的二十秒。

……但终究是以前了。

“怀总。”楚晚棠开口喊了声,打破眼下的沉寂,否则她不能呼吸。

怀幸:“嗯?”

“今天去贵公司的工厂看过后,受益良多,也更坚定了合作的信念。”楚晚棠从工作切入话题,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怀幸:“满意就行。”

她看着灯光,回想起来:“我刚来到海城那会儿,就跟小陆总去工厂里待了三个月,我们参与了育种、缫丝到织造的全流程……”

“2020年六月吗?”

“七月初。”怀幸说完觉得自己嘴巴太快,也懒得补救了,“在海城适应了一下才去的。”

楚晚棠看向她,轻声:“累吗?”

“什么?”

“陆雪融姓陆,陆衔月也姓陆。”没有亲人这层关系,在这样的条件下跟陆衔月竞争,是不是很累。

怀幸知道楚晚棠问的是什么,愣了几秒,低声吐出两个字:“还好。”

当然不只是还好,陆衔月本来就为了证明自己很努力,再加上又是陆雪融的亲侄女,怀幸想要在这场竞争里胜出谈何容易。

她不想输,但也不想对别人产生依赖感,在这世间,她能依赖的早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是以,好多压力和情绪她都只能自己承受、消化,因为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在夜里抹过好几次眼泪,第二天又会跟上老师的进度,开会、分析、学习,没有一刻松懈过。

害怕被淘汰,神经始终紧绷着,不想也不能让自己在工作上出一点错漏。

可怀幸不知道的是,楚晚棠了解她的性格。

她的这两个字听在楚晚棠耳里,也不会是“还好”这么简单,否则楚晚棠也不会问了。

但知道怀幸过去过得辛苦又如何?她的回答明显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自己该识趣一点才对。

楚晚棠睫毛轻颤,胸口发闷,不可避免地感到后悔。

如果她当初早点承认自己对怀幸的情感,在一切都来得及挽救之前跟怀幸好好在一起,是不是,怀幸不会度过这样的五年。

跟她不一样,怀幸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就该一直幸福下去。

在过去的相处里,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怀幸治愈了很多,是她太固执了,固执地想要执行自己那可笑的计划,却忽略了称得上美好的一切。

氛围就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变小的雨声在室内回响。

楚晚棠碰了下手机屏幕,率先看向时间。

只剩下三分钟了。

她慌不择乱地开启另一个话题:“明天怀总有什么安排吗?”

“工作、应酬。”怀幸一顿,尾音挑起,“还有跟朋友视频,祝福她生日快乐。”

明天又是一年5月15号,是卓忻的生日。

跟朋友们分隔两地,她只能在遥远的海城跟她们视频,不过礼物早就已经备好了,明天能准时送到卓忻面前。

楚晚棠听着后面这句话,定在原地。

她记得这个日期,她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她回来时怀幸正在床上疼得厉害,发烧和痛经齐齐找上怀幸,怀幸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哭得肩膀都在抖。

她那时候觉得很突然,但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能抱着怀幸安慰,等着药效的来临。

“五年前卓忻生日那晚……”楚晚棠双唇有些发抖地问,“为什么会痛成那样?”

怀幸再度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想法,站起来说:“楚总,半小时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拜托你回答我。”楚晚棠凝着她,心脏都被攥紧。

怀幸回视着她,口吻平静:“你不用知道。”

又说:“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楚晚棠颓然地垂下眼睑:“我想知道……”

怀幸没吭声,走向玄关处准备换上自己还湿漉漉的鞋。

楚晚棠起身,跟上去,发丝在摇晃。

她在旁边不发一语,就看着怀幸换鞋的动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很快,怀幸换上糟糕的鞋,她站在门口,对楚晚棠再次说:“楚总早点睡吧,今晚真的只是一场小事故。”

“……谢谢你的陪伴。”楚晚棠的眼泪又挂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不客气。”

“我送送你。”

“不用。”

“我不会跟着下去,到电梯口就行。”

怀幸这回没再拒绝。

两人并着肩,齐齐朝电梯口走去,夜深了许多,空气又闷又凉。

这么一点距离根本就不需要耗费多久时间。

楚晚棠为怀幸按下下行键,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只觉得好短暂。

半小时好短暂,电梯上来的时间也好短暂,重逢以后,跟怀幸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都好短暂。

电梯门往两旁撤去,里面空无一人,客套话不必多说,怀幸抬腿,迈进去。

楚晚棠站在她的正对面,跟她四目相对。

悬着的眼泪抵抗不住,往下掉落,却没再出声央求她再留下来陪着自己。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怀幸还是回答了楚晚棠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楚晚棠的心间——

“是好几瓶冰水和冷水澡。”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梯门也合上。

楚晚棠看着往下流动的数字,再度回想起当时的景象,女生哭得脆弱不堪,痛得整个人都蜷起来。

那天的怀幸很想哭对不对,但不想被她察觉,只有通过身体的疼痛才能放声地哭出来。

怀幸那样小心翼翼,给足了她们这段关系体面。

情绪再次凝结成尖锐的冰碴,在心脏表面剐蹭,疼痛的感觉再次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裹挟着记忆碎片的浪潮,那些回忆里的场景和话语都化作一根根刺,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血肉。

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承认这段过去。

楚晚棠拖着身体再次回到房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静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敲门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开门,站在门口的是酒店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端着盘子,礼貌地道:“女士您好,这是给您的姜汤和糖果。”

第70章 楚晚棠正定定地看着她。

借用酒店厨房熬的姜汤果然跟记忆里一样难喝。

快下车前,怀幸才堪堪喝完杯子里的姜汤,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酒店用来哄小孩准备的糖果,这才觉得嘴里的辛味减少了些。

在副驾早就喝下姜汤的丁容注意到她的行为,难得绷不住稳重的神情,控诉:“怀总,你居然有糖。”

“不好意思。”糖果在怀幸的嘴里一卷,笑眼弯弯,“工作人员只给了我一颗。”

丁容双臂环抱:“哼!我家里有!”

她还对着主驾的司机说:“泰叔,明天我给你也带颗糖,不给怀总带。”

“谢谢。”

雨势渐小,车内氛围轻快。

当怀幸嘴里的糖果快吃完时,轿车也驶入地下车库,她向丁容和泰叔叮嘱过安全行驶后,这才下车。

夜间发冷,车库温度更是低好几度,她行进的步伐快了些,没一会儿,她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把还是很湿的鞋换掉,随后拿着睡衣进浴室洗头洗澡。

洗漱过后,嘴里的辛味和甜味都悉数消失,只余牙膏的清新。

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还没在沙发上坐下,特殊铃声就响起。

她滑屏,直接道:“我回来了,在敷面膜。”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陆衔月不无担心地道,“还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啦!怀幸同学!”

“身上被雨淋得太黏了,没来得及。”

“什么?淋雨了?”

“裤腿那里,不碍事,还喝过姜汤了。”

“这么难喝的玩意儿你也能入口。”

怀幸失笑:“嗯。”她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

“刚刚姑姑在群里发消息,说趁着我姐还没回京,明天中午一块儿吃个饭,我看你一直没回,以为你还没回来。”陆雪融把公司交给她们两人以后,就不怎么出现了。

“好,我等下就回。”

挂断电话,怀幸扯了下脸上的面膜,点开微信。

从酒店出来以后她就没怎么看手机,现在自然而然地就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她先是回复陆雪融说明天一起吃饭的事情,这才退出去点开跟楚晚棠的对话框。

楚晚棠:【姜汤意外地很好喝,谢谢。】

中间隔了十分钟。

楚晚棠:【怀总,到家了吗?】

再过了二十分钟。

楚晚棠:【你答应了我的,到家了会跟我说。】

怀幸睨着这简短的三行字,莹润的指尖敲了敲屏幕。

回:【在敷面膜。】

楚晚棠秒回:【好。】

怀幸看着她的回复,思虑再三,把上车以后跟丁容和泰叔拍的姜汤干杯照片发过去,她可不想被楚晚棠误会什么。

煮姜汤是她害怕自己淋雨感冒,其它的都是顺带。

楚晚棠再次秒回:【有没有糖果。】

【有。】

【那,晚安。】

怀幸没回了,切出去,把她们今晚的一切都暂停在这里。

楚晚棠靠着床头,把图片再度点开。

她当然知道怀幸发来的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是在怕她误会,所以解释着那杯姜汤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

她不会误会的,她还能误会什么呢?怀幸就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周到、温柔、细腻,全天下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怀幸身上。

是她主动不要这一切的,所有的后果她都承担。

而且她没有那么多心思顾虑自己了。

从怀幸离开后,她就不断回想起来怀幸在电梯里平静道出五年前那晚疼痛背后所经历的真相,她的鼻尖会顿时泛酸,心里发麻地疼。

如果可以回到五年前的那一晚,她一定向朋友们承认她对怀幸是爱情,一定会顺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不再将怀幸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给予怀幸最基本的尊重,她会好好爱护怀幸,照顾怀幸,把能给的东西全都放在怀幸面前。

但世界上哪儿有如果,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时光无法倒流,那束枯萎的春日来信,也无法回到当初的模样。

这五年来度过的每一天,都不再有当初那个清晨所拥有的灿烂光景-

5月15号醒来,怀幸就给卓忻发了生日祝福过去。

但等她到公司开完会议,卓忻才睡醒,发了个睡眼惺忪的视频过来,跟她说“谢谢姐妹”,镜头一转,还让自己的女儿小可可给她发飞吻:“幸幸妈咪,我好想你,木啊~~~啵啵啵~~~”

怀幸坐在办公室,看着视频扬了扬唇角,回:【我也想你啦!下次见面再啵啵我的脸好吗?】

卓忻家里有钱,来海城玩的次数挺多,怀幸跟小可可的接触也就多起来,但遗憾的是,她没什么时间教小可可拉小提琴。

忙碌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越来越多的应酬塞满了她的时间,她自己练琴还得找空闲。

卓忻那边立马回了个奶声奶气的语音:“好哒好哒好哒!!!”

怀幸笑笑。

结果没多久,又收到苏峤的语音,也是在说很想她。

回完消息,怀幸托腮,指尖点着自己的脸。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受小孩欢迎,于是给陆衔月发消息,问:【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我很招小孩喜欢?】

陆衔月:【只是招小孩喜欢吗?】

怀幸眉开眼笑,敲字:【哇,你这话说这么好听!】

又问:【跟时微姐又吵架了吗?】

陆衔月说:【嗯。】

怀幸:【……】

算了,以她的观察来看,现阶段已经不需要她去闻时微面前说陆衔月的好话了,有些事情一旦进展不一样,她就不便插手了。

有私心吗?或许是有的。

她在这方面有些敏感,早就觉察到陆衔月对闻时微态度的不一样,所以过去两年里她没少在闻时微面前提起陆衔月的好,想让闻时微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自己身上。

但其实也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吧?这两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缠绵了。

……

中午在公司附近的中餐厅用饭。

陆雪融早早订了位置,她没什么事情,提前过来了;陆枕月下午三点半的航班回京,也在放置好行李箱后到达。

怀幸跟陆衔月下班过后就来到餐厅,房间里四个人三个同姓,怀幸坐在陆枕月和陆衔月旁边,陆雪融在她对面。

五年过去,陆雪融头上的白丝多了些,她没有一点染黑的想法。

眼角蜿蜒着细密的褶皱,眉骨间多了两道浅浅的沟壑,皮肤也比过去要松弛一些,就连唇纹也变得清晰,可她看上去依旧像是才融化的雪,透着丝丝寒意。

“下个月十四号要给老太太办八十五岁寿宴。”陆雪融递过宴请的名单,“你们三人到时候都得去,还要招呼一下人,这期间把名单上要出现的来宾情况熟悉一下。”

陆雪融当年在云城一待便是二十多年,中间回京的次数不多,跟两位侄女算不得多亲密,奈何她有本事,干啥啥都行,陆枕月和陆衔月从小到大都很崇拜她这位姑姑,所以陆衔月当初一听陆雪融问她要不要参加自己的继承人培养计划时,二话不说就点了头,换做别人她答应得才不会那么快。

至于怀幸,她作为陆雪融认证的继承人,过去两年到京城时也常去陆家“转悠”,上次她回京时中途还抽时间去了陆家一趟。陆家老太太很喜欢她这位后生,还给她送过礼物,眼下陆雪融让她跟着陆家两姐妹招呼客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名单她们一人一份,怀幸在上面翻着。

有她眼熟的君灵酒店集团谈家,还有开高级商场的沈家,其它的,大部分她都有所耳闻,直到看见知名车企品牌的楚家,“楚”这个字让她的眼皮跳了下。

陆衔月在旁边也指着楚家:“姑姑,奶奶以前办寿宴,楚家不是每次都拒绝了吗?”

而且不止寿宴,圈子里许多宴会,楚家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基本上都是派家里的管家来送上祝贺,具体什么原因陆衔月不知道,她只知道楚家很神秘。

“决定总有改变的时候。”

陆枕月翻完名单,合上,笑着对陆雪融说:“姑姑可以对她们两个很放心,她们可是你培养出来的,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小小的话剧演员。”

“你啊。”陆雪融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又对着怀幸说,“小怀,月底端午节要去一趟云城吗?”

怀幸点头:“嗯。”

她去云城墓园看望妈妈的时间不再是忌日和清明节,而是其它时间。

只要她的想念可以送达,任何时间都没有问题。

她相信妈妈理解。

陆雪融垂眼看着手里的名单,曾几何时,楚家和怀家是挨在一起出现的。

再也回不去了。

吃过饭,陆雪融先一步离开,陆枕月准备去机场。

楼下。

陆枕月拒绝妹妹和怀幸送她的心思:“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你们俩下午还上班,就别送我了。”她的目光落在怀幸脸上,笑着问,“来的时候没主动抱我,现在我要走了,小幸你是不是得主动一点?”

“岁岁姐起落平安。”怀幸抱着对方,“到京城了跟我们说,等你下次来海城演出。”

陆衔月在一边假装抹眼泪:“姐,我可舍不得你了。”

“得了吧。”

陆枕月揉揉怀幸的脑袋,转头对着妹妹说:“是舍不得我做的菜吧?”又觉得不对,“不,你连我做的菜都不会不舍得,现在在你心里排第一的貌似是叫闻……”

陆衔月赶紧去捂亲姐的嘴,拥抱也松开。

怀幸看着她们打闹,双眸弯弯。

脑袋一转,就看见不远处跟下属们站在一起的楚晚棠。

楚晚棠正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