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怀幸拿上手机,跟楚晚棠一起下楼。
雨还在下,窗外一片漆黑,落地窗面映着她们的身影轮廓,地板的感应灯再次亮起,跟主人一样依依不舍地送别。
怀幸换上自己的鞋,楚晚棠已经为她打开房门,不费什么时间,两人就在电梯口分开。
回到熟悉的房间里,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等她换好睡衣在床上躺下,再摸过手机一看,就见楚晚棠突然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
楚晚棠的手机被病毒入侵啦?揣着这个想法,怀幸点开对话框——
里面全是楚晚棠过去这几天以来的喝水照片,是在回应她那句“最近没喝水吗?”。
楚晚棠:【可能图片顺序有点混乱,但有在好好喝水。】
楚晚棠:【晚安。】
怀幸还是那个回复:【1】
翻着这些照片沉默半晌,她点开楚晚棠的资料,换了个新的备注:“90min”。
严格执行,她不会忘。
做完这一切,才惊觉雨势收敛了些。
怀幸定了个六点的闹钟,拉上被子盖好,就着低低的雨声轻闭着眼,握着玉梳,沉沉睡了过去。
……
回到云栖源前,怀幸没有取陆衔月的相机,她并不想被朋友们知道她半夜回了一趟市区的事。
等到又在酒店睡了几个小时,她才觉得浑身的精力恢复了许多。
在这边玩了剩下的一些项目,她们一行四人上车回程。
考虑到怀幸昨天攀岩有可能拉伤,陆枕月把开车的责任揽过来,对怀幸说:“小幸你去副驾吧,看看能不能再睡一觉。”
“好。”怀幸来到副驾系好安全带,她确实还需要再休息休息。
后座,陆衔月翻着热搜上海城昨晚暴雨的词条,感慨:“昨晚市区下了好大的雨啊。”又看向外面逐渐远去的青山,忍不住发出叹息,“哎,我真不想回去。”
“我也不想。”闻时微回着客户消息,也跟了一句。
陆枕月笑笑:“面对现实吧。”她看着前方的道路,“不过这趟出来,想问下小幸寿星是什么感受?”
“很好啊。”怀幸撩起眼皮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木,“意犹未尽。”
陆衔月趁机:“以后还来。”她说,“下次有机会公司团建就可以来这里。”
“好。”
昨晚的暴雨过后,海城白日的天气不受任何影响,晚霞还是那么热烈灿烂。
七点钟,轿车又回到熟悉的地下停车场,怀幸在副驾闭着眼,双臂环抱,上车后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小幸,醒醒。”陆衔月拍了拍怀幸的肩,“我们到家了。”
怀幸睁开眼,恍惚了一下,难为情地笑笑:“我睡太沉了。”
“你太累了。”陆枕月解开安全带,“一会儿我让人送菜来,吃完晚餐你就早点休息。”
怀幸下车,她打了个哈欠,眼里迅速积起水汽。
闻时微提过陆衔月的背包,看着怀幸这样,确认着:“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时微姐。”
怀幸回答:“昨天晚上一直不太能睡着,睡着了又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梦,睡眠质量不太好,今晚我早点睡。”
前前后后往电梯口走着,陆衔月说:“你试试看助眠视频呢?”她按着电梯的上行键,“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我最近爱上看专注力测试了,好有魔力,很快就能睡着。”
怀幸一听“专注力测试”,眼皮一颤,思绪一下跳到上周五晚上。
该死的专注力测试,要不然她不至于还那九十分钟。
闻时微扬眉:“你最近哪儿有睡不着?”
“……你之前出差的时候。”
“又悄悄熬夜了吗?小衔。”
陆衔月心虚眨眼:“以后不会了。”
进入轿厢,陆枕月摇头失笑:“时微,也就你能治她了。”
怀幸也笑:“喜闻乐见。”
两秒钟后,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
怀幸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撤去,就看见楚晚棠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一人对四人,氛围倏而凝固住。
“楚总监。”陆衔月率先招呼。
怀幸也跟着喊:“楚总监。”她看着楚晚棠拿着的文件,“今天也加班吗?”
闻时微跟楚晚棠的氛围本就绷着,这会儿懒得打招呼,陆枕月和楚晚棠在表面上还是客套着,互相点了个头。
楚晚棠微微一笑:“在小区门口取了个文件。”
她走进轿厢,挨着怀幸站在一起,电梯门缓缓合上,她闲聊一般,说:“我有看见怀总小陆总你们的朋友圈。”她装模作样地问,“去避暑了吗?”
陆衔月:“是的。”她说,“但感觉这个周末海城也比较凉快?昨晚下了场暴雨。”
“嗯,大暴雨,雷声也很响。”
“会不会吵着你睡觉?”
“不会,我睡得很好。”
怀幸嘴角一抽,她很想问陆衔月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踩中她和楚晚棠相处的细节关键词?
又是专注力测试,又是暴雨,楚晚棠这人最擅长顺杆爬了。
没吵着睡觉吗?那昨晚在被窝里流泪出汗的人是谁?
还“我睡得很好”……
怀幸简直没耳听,幸而这会儿到达八楼,她如释重负,不得不转头,出声:“楚总监多休息,我们明天公司见。”
“下次见。”楚晚棠莞尔。
不到一分钟,怀幸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昨晚真的冲动了,刚刚跟楚晚棠待在电梯里那十几秒,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如果可以穿越回去,她一定忍住自己的道德感,不要说什么还不还的,没那个必要。
懊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给自己接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果不其然,是楚晚棠。
90min:【你的脸色很疲惫。】
90min:【没睡好吗?】
怀幸冷笑,这人在明知故问什么?
她敲字:【没有,我睡的很好。】
【那就好。】
怀幸半垂眼睑,在手机这端“嗯”了声,发的消息也同步:【嗯。】
90min:【今晚上我能来找你吗?】
90min:【五分钟。】
怀幸看了一圈自己的公寓,她没有做好让楚晚棠进入到自己私人空间的准备。
咬唇想了想,婉拒了:【下次。】
【好。】没有坚持。
怀幸看着这个单字,把手机丢在一边。
但可能是白天睡太久了,晚上她有些失眠,她侧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玉梳,睫毛轻轻扇动。
挣扎半天,她戴上耳机,点开视频软件,搜起来“专注力测试助眠”。
哇,真的让人很专注诶,专注地让她回想起来跟楚晚棠接吻的画面-
翌日迎来新的一周,澄澈的天空做背景,“丝季”会议室的众人神情认真,经过设计团队一个周末的加班,有些画稿被推翻重来,现在又在汇报新的进展。
楚晚棠单手撑着脑袋,余光落在对面的怀幸身上。
一个晚上不见,她的想念似乎翻了倍,只有此刻见到人才得到一点纾解。
会议收尾时,怀幸认真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新的方向给予肯定。
“时间所剩不多,但我相信大家。”她说话的时候扫了楚晚棠一眼。
楚晚棠唇边噙笑:“我们会更努力的,怀总,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不辜负你的、唯一的信任。
会议结束,怀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接杯水喝,这个时候,陆衔月风风火火推着门进来,很震惊地说:“小幸,有大事。”
“什么?”
“公司邮箱收到了万依的邮件。”陆衔月把打出来的邮件给怀幸看,“啊?这是楚总找万依提的吗?而且标的价格也是我们能给得起的价,我好心动……”
怀幸看着邮件:“我没听她说这个事情。”
她抬眼,提起建议:“去找她问问?”
“你去吧,我没有你这么镇定,那可是万依……”
“行。”
敲响设计总监办公室的门,等里面应了声,怀幸推门进去。
上周两人冷战只在公共场合见面,现在隔了这么久再来楚晚棠的单人办公室,觉得有些陌生。
办公桌、茶几等地儿都是各种各样的画稿、废稿。
楚晚棠看见她,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旋即笑着问:“怀总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楚总监,万依姐给我们公司投了邮件,说想参加‘四季有丝季’大秀。”怀幸来到她对面站着,很直白地问,“这个事情是你提出来的吗?”
楚晚棠也愣了下,表示:“我没有向她提这个事情。”
“真的吗?”
“我不会再向你撒谎。”
“前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你在书房加班。”
楚晚棠听着这话,刚刚高涨的情绪又低了下去,当时的她以为怀幸人在云栖源,不想让怀幸知道她的这一面,才那样回答的。
可是在怀幸的视角里,她又撒谎了是吗?
似乎也没错。
她紧抿着唇,调出手机里跟万依的微信聊天记录,仰头看着怀幸:“我只是让她给我带点东西来海城,其它的我没有跟她说。”她顿了顿,“万依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她的行为我左右不了。”
“知道了,我不用看,具体情况我会问万依姐。”怀幸来到窗边的架子上,睨着一盆被楚晚棠养很好的小多肉。
她不去看楚晚棠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道:“今天下班以后我有五分钟时间。”
第97章 这就是楚楚的精、打、细、算吗?
邮箱里有万依的联系方式,怀幸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拨弄着从楚晚棠办公室淘来的一盆小多肉,思忖半晌,给万依拨了电话过去。
很快,对面的人接听,率先开口,询问:“杏杏吗?”
“对,万依姐,是我。”怀幸盯着粉紫色的多肉,其实她跟万依总共也没见多少次,没有*苏澄那么熟悉,但她可以确定自己和万依是聊得来的。
万依笑起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们考虑好了?”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万依现在是一名没有签公司的自由人,但暂停工作两年丝毫不影响她在圈里的地位,就像陆衔月之前说的那样,这两年有许多公司邀请万依出场,皆以失败收尾。坦白来说,如果万依真的来到“四季有丝季”,那肯定是重/磅/炸\弹一般的存在,无需公司在宣传上出手多少,万依的名气就可以将这场秀拔到新高度。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而已,就这么简单。”万依口吻轻松,“很久没有去秀场,有点想念,我怕我再不出现大家就忘记我是谁,只记得我是那个被人说小三的可怜女同性恋模特。”
怀幸没有被她后面这句话逗笑,再望向无垠的天际:“怎么会?大家不会忘记你,始终都有很多秀场供你选择。”
“可只有这一场是杏杏你们公司办的,我想起到一点小作用。”万依说到这里,“不过呢,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最近不想在京城待着了,京城雷雨季马上来,动不动就要下大暴雨,搞得我都不想出门约会,烦的嘞,但海城的天气还不错。”
又想起来问:“上次我和晚棠去那家烤肉店,杏杏你也在是不是?”
“凑巧。”怀幸也不再纠结了,“万依姐什么时候来海城?”
“明天晚上的航班。”
“好的。”
“你不用来接我哦,晚棠自己来就行,后天我自己来你们公司签合同。”
“行,我们到时候再见。”
挂断电话,怀幸去找陆衔月商量提高万依出场费的事情,万依的标价不算高,但她们也要拿出诚意来,再紧急召来营销部的几个负责人开会。
就这样忙到晚霞降临,怀幸才从工作的状态中抽离,陆衔月来到她的办公室,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回公寓。
“你不去找时微姐吗?”怀幸把西装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起身。
“她今晚要开跨国会议,是个很大的项目,我就不去打扰她了。”陆衔月不好意思笑笑,“我觉得也该休息一下。”
怀幸抬眉,了然:“明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公共区域的职员们正在缓慢下着楼梯,楼道口那里看上去略挤。
快经过设计团队办公室时,怀幸的视线往里一转,看见楚晚棠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正拿着设计稿,在她对面站着的饶凯神情凝重,不知道两个人在聊什么。
她穿着黑色的衬衣,衬衣袖口挽起些许,衬得肌肤更白净,修长的五指骨廓分明。
黑色烫金腰带束着她的细腰,很有质感的西裤显出她优越的长腿,一头微卷发往后披散,就算没有正脸也能收割大家的目光。
匆匆一瞥,怀幸不动声色地看向前方,和陆衔月继续并肩下楼。
待上了车,陆衔月坐在她旁边,清了清嗓,说:“小幸。”
“怎么?”怀幸拍着窗外的晚霞。
泰叔稳当驶出停车场,斑驳光影落在车里,陆衔月望着朋友的侧影,拖长了音:“昨天晚上我的手不小心点到了行车记录仪APP。”
怀幸镇定自若,嗓音清润:“嗯,我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
“我的玉梳。”怀幸回答,“没有它我睡不好觉。”
“你在前晚九点多回去,昨天天快亮时才回来,而我们下午就要回市区,你拿这个玉梳的必要性是什么?我们又不会在云栖源多待。”
“……”怀幸看向她,吐出一句,“你怎么猜测都随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是不是透出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陆衔月笑得不行,她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这一面的怀幸她很少见,好像那种撒谎但撒不明白的小朋友。
怀幸翻着相册里刚刚拍的照片,不言语。
陆衔月搭着腿,不再在这个事情上追问,轻叹:“今天距离大秀真的刚好两个月咯,有了万依这个定海神针,我越来越期待这一天了,小幸。”
“嗯。”怀幸应声,低眼看着手机里新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90min:【今晚恐怕要加班到十点半了。】
90min:【衣服还有很多细节要处理。】
这么晚。
怀幸表面上没什么变化,指尖敲了敲屏幕:【我今晚可能睡得比较早,下次吧。】
楚晚棠在办公室看着怀幸回过来的消息,神情黯了下。
【好。】她只能丢这个字回去,因为她没有办法忽略任务进度。
天边的彩霞被她拍下来,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伏案工作。
夜色渐深,天空一片漆黑。
设计团队的人今天都在加班,本来干这一行就经常在三更半夜工作,她们都习惯了,现在还拿着“丝季”给的高薪,更没什么怨言地留了下来。
她们这个临时团队成立了大半个月,一天一天接触下来,她们这些人对楚晚棠也越来越佩服,彻底明白跟楚晚棠之间的差距在哪儿,而以往想要从顶尖服装设计师这里学习还需要看书、参加交流会等等,现在的她们跟楚晚棠在同一个办公室,就能学习到不少,心里都在偷着乐。
只是她们不知道为什么楚晚棠一个堂堂“岚翎”副总比她们还拼,是想通过这场大秀证明自己的能力吗?
可她是楚晚棠,这个名字就是能力的证明。
莫茉完成本次任务,合上文件,她揉了揉后颈,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很平静地说:“马上十点半了。”她笑,“好早啊。”
坐她对面的一位设计师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也是这会儿,总监办公室的门打开。
楚晚棠提着包,面色疲惫,但也朝她们扬了下唇:“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的。”
办公室内收拾东西的响动此起彼伏,楚晚棠没有提前走,而是等她们一起。
这栋小楼只剩下她们这个部门在加班,关掉办公室灯光,不那么整齐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行人走到路边,有些人已经提前叫上网约车,“丝季”给了她们加班津贴,回酒店的车费也会报销。
路灯下,楚晚棠站得笔直,她微垂着头,调出打车软件。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你好。”楚晚棠藏了藏自己嗓音里的笑意,一本正经。
“深绿色。”
“什么?”
“车的颜色。”
楚晚棠听见这话,张望了一下四周,就见从左侧开来一辆深绿色轿车,停在距离她们几米开外的地方。
主驾的人什么模样看不真切。
晚风轻拂,树影绰绰。
莫茉看了眼软件上的车牌,自己的不是这辆,问:“这是谁叫的网约车吗?到了。”
“我叫的,我先走了。”楚晚棠毫不犹豫抬脚,面容带笑。
看着自家总监坐进这辆轿车副驾,车影扬长而去了,有个人才回过神来:“等等,现在经济环境到底是有多不好?这辆车上百万也出来跑网约车?坐一趟收多少钱?”
众人的困惑车里不知道一点儿,楚晚棠撑着自己的脑袋,就着光线直直地看着怀幸,也不说话,露出的梨涡没有要收回去的迹象。
仪表盘泛着蓝色幽光,回公寓的路太熟悉,连导航的机械声音都没有。
怀幸开的是自己的私车,这是去年陆雪融送她的生日礼物,只不过她觉得这车很高调,往外开的次数不多。
但今晚不得不开了,因为陆衔月没有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要是被陆衔月发现她来接楚晚棠下班,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夜间不堵车,她们一路绿灯,本来距离就不算远,现在回去的时间只会更快。
一路安静着回到车库,怀幸解开安全带。
灯光熄灭,黑暗漫进来,她正准备说“下车”,却被副驾的人按在座椅上,皮革座椅的轻微响动间,身侧的人越过来,先给她看手机倒计时上显示的数字“10”,按了开始,便闭上眼,准确含住她温热的嘴唇。
她们在车里接吻的经验也多得可怕。
怀幸的右手撑在一侧,左手放在楚晚棠的腰间,隔着一层舒适的布料,楚晚棠的体温往她的掌心渡。
楚晚棠则是捧着怀幸的脸,怀幸脸小,她的指尖可以在怀幸发烫的耳廓上顺着纹路轻抚。
安全出口的提示绿光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幽微光斑。
有其它车辆在附近路过,光影浅浅掠过。
无人察觉到这辆深绿色轿车里,有两个女人在接吻,像是两簇即将熄灭的火苗在狭小车厢里索取氧气。
铃声响起,楚晚棠不舍地把舌头从怀幸嘴里退出来,再将额头抵在怀幸的肩上。
心跳很难在短时间内回落到正常频率,她微喘着气,只觉得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说不够。
怀幸单手摸过她没来得及按掉铃声的手机,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她闻着女人身上的香气,勾起唇角,状似很淡定地道:“还剩八十分钟。”
“……”不用提醒的,真的。
“这就是楚楚的精、打、细、算吗?”怀幸把这个成语咬得很重,嗓音笑意浅浅。
楚晚棠:“嗯。”
怀幸轻轻拍拍她的腰:“下车了,各回各家,早点休息。”
双脚沾地时,怀幸差点没站稳。
还好跟楚晚棠不是一个方向出来的,她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绕过车前。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起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楚晚棠随口闲聊着:“这辆车没见你开过。”
“很少开。”
“为什么想起来开这一辆?”追问。
怀幸:“不为什么。”她一顿,“如果还有下次,多半还是开这辆车。”
不会被陆衔月发现,安全。
“好。但你不是准备早点睡觉吗?”楚晚棠的视线像是安了跟踪系统,一直都定在怀幸脸上,没有移开过。
怀幸面不改色:“现在回去也不算晚。”
楚晚棠笑笑:“嗯。”
进到轿厢里没什么话说了,电梯缓缓上行,到八楼,怀幸头也不回道了个“晚安”迈步出去。
十来秒后,楚晚棠回到公寓,立马上二楼洗澡。
第98章 “你的祝福我不想听。”
暮色如墨往下泼洒,海城国际机场的航站楼灯火璀璨,飞机起降的轰鸣响彻天地间,地勤人员的反光背心在夜风中明灭,在指挥着客机精准停靠。
一架从京城而来的飞机在稳当停靠后,先打开前舱门,让头等舱乘客先行下机。
万依戴上耳机,背着琴盒,拉着行李箱,走向廊桥。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高挑的身形还有模特的气质不免引起路人的注目,她早已习惯这一切。
耳机里响起来电铃声,她点了下,接听,张嘴就是一顿输出:“楚晚棠,请你不要考验人性好吗?大几百万的小提琴让我给你人肉背来,你就不怕我中途跑了拿去卖?正好我存款少了很多。”
“没事,我这里还有你很多的旧图,我相信大家会感兴趣的。”
“高中那些丑图能不能给删了?”万依崩溃,以前她们仨一块儿玩,有一段时间市面上很流行大头贴,她来了兴致,要一起拍大头贴。
说好的大家一起做鬼脸、丑脸,拍完下来发现中间有个叫楚晚棠的心机女,一直美美哒,就她和苏澄是老实人,更可恶的是楚晚棠把那套图保存到现在。
“等我追回杏杏就把旧照交给你和苏澄。”
“不想给我们就直说。”
“……”
空气静默几秒,万依尬笑一声:“哈哈,今晚天气真挺好,我就快到到达口了啊,等着吧。”
天呐,在床上嘴快可以,她刚刚怎么也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电话挂断,十多分钟后,两人在到达口见到面。
楚晚棠沉默地接过琴盒,万依看着她这幅模样,也有些不忍心,说:“我刚刚那话不是故意的啊,晚棠,你会追到的,放一万个心,你的依来了,来给你打辅助。”
“什么叫我的依?”楚晚棠往前走,挑了下眉,“我的1叫怀幸。”
万依双手抱头,口罩之下的脸露出痛苦之色:“啊啊啊!”
“重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对!澄澄没听过!我求你了楚晚棠,你给她发语音让她也听一遍,不要放过她好吗?”
楚晚棠冷哼:“不要,这是我单方面对你刚刚那句话的报复。”
万依捂着心口,喃喃自语:“2025年7月15号,海城,天气晴,我痛失单纯的耳朵,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这五年里因为有苏澄和万依的陪伴,她的生活在有些时候会相对好过一些,她很感谢自己的这两位朋友。
说说笑笑间,两人走到停车场。
“这车是你租的吗?”万依看着这辆深绿色名车问,楚晚棠才过来没多久,暂时还不具备在海城买车的资格。
“杏杏的。”
楚晚棠回答轻快,她点开后备箱,轻轻把琴盒放进去,又拿过行李箱挨在一旁。
万依看着她的侧脸,惊叹:“看来是真的小三上位了,我就说你天赋异禀。”
“想把你丢这。”实际上是因为怀幸很看重万依的到来。
“那必不可能。”万依麻溜钻进副驾,快速系好安全带,顺带着把口罩摘下了。
车里很干净,味道也很清新好闻。
楚晚棠掌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无边夜色落入她们的眼底。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到底是什么进度啊?”万依回完苏澄的消息,转头认真发问。
楚晚棠沉吟,不紧不慢说了五个字:“我们接过吻。”
“哇塞,上次你来海城在烤肉店连面对面都不行,现在就可以接吻啦?那看来进度很感人嘛。”
“但是有倒计时。”楚晚棠想起来昨晚的吻就怀念,有些发苦地道,“在大秀结束之前,我还可以亲她八十分钟,一次亲五分钟好短暂,十分钟的话,也亲不了几次……”
“这个时间是怎么来的?什么八十分钟?一定要严格执行吗?”
“怎么来的你不用知道,是要严格执行,否则我怕她……说我得寸进尺。”这个成语好像烙进她的心里,让她每每想起来就痛。
万依:“还有时间呢,相信自己。”
一个小时后,她们回到公寓。
楚晚棠的本意是让万依早点休息,但万依转头给怀幸发了微信,问怀幸要不要现在见一面,吓得她立马把琴盒放到书房,藏起来。
等她出来时,万依在沙发上搭着二郎腿,朝她笑笑:“她婉拒了我,说我才到这边肯定很累,让明天上午公司见。”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啊,太让人喜欢了,你要是追不回来,哼哼……”
“……趁着合同还没签,你要不明天回京城?”她又后悔让万依来海城给自己带东西了。
万依丢抱枕过去,笑嘻嘻道:“晚了!”
楚晚棠抓住抱枕,气得在沙发上坐下,给怀幸发消息,没多久,她起身:“我下楼一趟。”
“是80分钟以后回来吗?你别一次性用完了啊。”
“……”
怀幸站在电梯口前,她敷着面膜,一整张小脸都被白色面膜盖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她垂眼看着昨晚回来给楚晚棠改的备注“80min”,眼里蕴着明亮的笑意,她真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待听见“叮”的一声,她敛起表情,正色往前看。
门开,楚晚棠站在轿厢里,看见这张被面膜盖住的脸,愣了下,她就是太想怀幸了想看看怀幸的脸,结果现在连脸也看不见。
“给我吧。”怀幸伸出手,摊开掌心,“不用出来了。”
楚晚棠把车钥匙放上去,指尖不小心在怀幸掌心挠了下。
她正经颔首:“谢谢。”
“不客气。”怀幸接过车钥匙握紧,转身走了,毫不留恋。
十一楼的公寓里,万依正在跟峤峤视频,只聊了个开头,还在互相招呼的阶段,公寓的门就开了,楚晚棠沉着脸在玄关处换鞋。
万依看了眼微信视频显示的秒数,爆笑出声:“还剩七十九分多少秒?”
“闭嘴。”
……
万依的到来让“丝季”沸腾了,职员们的反应和当初“岚翎”那些人一模一样。
她签完合同到会客厅坐下,门口频频有人路过往里看,她摆出自己表面那副仙女姿态,冲大家轻轻笑了笑,立马引来部分人害怕叫出声而捂嘴的动作。
营销部那边从这会儿就开始跟进,在网上以公司员工的视角透露万依会来到“四季有丝季”秀场的事情,天知道万依有多少走秀粉,但她的舞台已经很久没有再更新,现在乍然传出要去参加这个以丝绸为主的秀,粉丝群、超话等立马传播起来,只等“丝季”官宣。
光是这几条帖子,数据就很可观。
就连陆雪融都看见了相关内容,发消息到群里问:【大秀有万依?】
怀幸回:【是的,陆阿姨,在我们的预算范围内。】
陆雪融:【你们看着来就好。】
陆雪融:【小怀,明天是你生日,你是想去饭店,还是请私厨在家?】
明天就是周四,7月17号。
怀幸:【饭店,陆阿姨。】
【好,我来订。】
怀幸退出聊天界面,一张脸看上去很平静,她望向办公桌上的日历,眼睑低了下。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布置好的公寓客厅里,陆衔月、陆枕月和闻时微也在,沙发上摆了她们送的礼物。
陆衔月拿着相机将镜头对准怀幸,陆枕月和闻时微各自举着漂亮的横幅,随时准备拉开。
0点一到,陆枕月和闻时微把横幅拉开,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祝小怀笑开怀,永远都幸运”,几声“生日快乐”同步响起。
仪式感很足。
怀幸笑得灿烂:“谢谢大家,27岁有你们在我很开心。”她朝陆衔月招着手,“衔月,过来拍合照了。”
陆衔月把相机架好:“来了来了!”
除了拍大合照之外,怀幸还跟她们单独合照,陆衔月抱着怀幸,闻时微是在怀幸身后用手模拟兔耳朵。
等到跟陆枕月拍,陆枕月则是摊开掌心,让怀幸把下巴垫在上面,怀幸照做。
快门声响,画面定格。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不便闹到太晚,祝福一通后她们三人就回去了。
怀幸没有立马拆掉礼物,因为她今天还有一些从卓忻和涂朝雨她们寄来的快递要收,等到礼物都到了再一起拆。
她上了二楼,解锁手机。
消息栏里一片红,除了京城那几个朋友,还有苏澄、万依,她在海城这些年加的一些人,都在祝福着她的生日。
她一一回过,就是没点开在晚上重新开了免打扰的对话框。
不仅如此,她在白天没有去公司,一直在外面跟人谈合作,到了晚上跟陆雪融她们一起在餐厅吃饭。
陆雪融今年给她送的礼物也很贵,是一枚价值七位数的翡翠手镯。
怀幸其实有些不懂为什么陆雪融给她送的礼物这么贵,却也不好拂了长辈的面子,笑着应下。
夜间九点生日餐结束,拍过照后,陆雪融跟她们分开。
回程的路上,怀幸坐在后座,想起来妈妈当年说的那句“她终于放自己自由了”,这些年下来,她也不难猜出陆雪融对怀昭的感情,只是这份恩情让她的压力有些大。
深绿色轿车她不怎么开也有这个原因,好像她不开,就会少欠着陆雪融一些。
这块手镯她估计也不会怎么戴。
陆枕月看出来她的心思,安慰着:“别有压力,小幸,姑姑她这是把你当成家人,她送我们礼物也是这样的。”
“我知道,岁岁姐。”怀幸牵了牵唇,只是她的心里话无法对陆家人说出,倏地想起来在轿车抛锚那晚,在酒店里跟楚晚棠说的那些话。
陆衔月在旁边说:“27岁啦,小幸同学,你值得一切最好的,好吗?”
“好的。”怀幸收起思绪,又笑笑-
楚晚棠站在11楼电梯口,背着琴盒。
今晚没加班,她回来以后就一直在这里看着电梯的数字,公寓一层楼就两户人,八楼只有怀幸和陆衔月她们,如果中途电梯在八楼停下,那么就意味着怀幸她们回来了。
怀幸一天没理她了,回了任何人,都没回她的消息。
她不敢打电话,不敢追着问,也不敢到八楼去等,免得有陆家人在的话,让场面难堪。
万依倚在门前,看着她此刻的侧影,叹息一声,想说要是怀幸真的不想在今天见到她的话,就算回来了也是白搭。
这声叹息刚落,就见楚晚棠按了下行键。
没几秒,人影消失在电梯口。
楚晚棠敲响怀幸的房门,但没人开门。
倒是对面陆衔月的房门开了,她站在这里,偏过头,看见陆枕月送怀幸出来。
怀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转头跟陆枕月说了些什么。
很快,门关上,走道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楚晚棠指节蜷了下,什么话都没出口,怀幸来到她的跟前,淡声:“回去吧。”
“你的祝福我不想听,礼物我也不想收,别让我为难,晚棠姐姐。”
第99章 她正在被怀幸无意识地凌迟。
怀幸曾经无比期待22岁生日的到来,起码从数字上来看,她会觉得自己距离长大近了一点。
她想成为可以让楚晚棠工作有委屈时可以倾诉的人,她想成为可以让楚晚棠更依赖她的人,她想未来的每一年生日都跟楚晚棠一起过,她连生日愿望都想好了,就等着生日的来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楚晚棠的计划是在她22岁生日那天抛弃她。
即使楚晚棠说自己心软了,不会再按照原计划;即使到头来是她逃走了,生日也不再跟楚晚棠一起过。
只是不发生不代表不会让她痛,她早在隔着一扇门听见楚晚棠说那番话的当晚,就被冻结成标本。
原来在初夏时节,人也会结冰。
以致于这五年来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是许从筠那天上门她保护了楚晚棠,是不是在2020年7月17号那天一切都会发生。
在她最信任、依赖楚晚棠的时候,被楚晚棠抛弃。
答案是肯定的。
潜伏多年的计划终于有了堪称完美的结算画面,以折磨她为乐的楚晚棠,一定很享受看她泪流满面、魂不守舍的滋味吧?
她甚至还做过相关的梦,梦里的楚晚棠态度决绝,眉眼冰冷地断了她们之间的关系,留她一个人举目四顾,连个可以相信的朋友都没有。
醒来时发现枕头一片湿润,她盯着无边的黑暗,握紧了玉梳,均匀着呼吸。
她不知道这样的噩梦要多久才可以结束,她只能交给时间。
而在妈妈墓前跟楚晚棠清算过往那天,她也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朝前看了。
结果光是想想可能会有楚晚棠参与的生日,都会让她应激,让她想起来楚晚棠曾经说的话做的事,她记得楚晚棠亲自给她设计的世界上仅此一件的裙子,让她期待生日的到来……
她没有办法在今天面对楚晚棠,所以她对楚晚棠设置免打扰,她也不想在公司见到人。
她想,如果楚晚棠今天不到自己面前,那么她们可以相安无事——
偏偏楚晚棠守着她回来了,此刻站在她的门前,背着小提琴盒,怔怔地看着她,一双眼里满是落寞和痛楚。
空旷的电梯口挤满让人温暖的黄色光斑。
明明是盛夏,空气却冷得渗人。
怀幸缓步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冷静、镇定,淡声:“回去吧。”
“你的祝福我不想听,礼物我也不想收,别让我为难,晚棠姐姐。”
楚晚棠也对她说过“别让我为难”,在她们当初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这句话都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她不想让楚晚棠为难而牺牲了自我,这一切都被楚晚棠看在眼里,楚晚棠什么都知道,却依旧那样对待她。
刚刚下意识说这句话时,是在报复吗?怀幸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都不重要了,她很想快点回到家,从这样窒闷的氛围里逃离,以免再掉进楚晚棠布置的让她分辨不了的陷阱里。
说完这话,怀幸便绕过楚晚棠,垂着眼睑,准备输入密码。
手腕却被人拉住,她没转过头,泛着鼻音的女声在一旁响起:“就连向你说生日快乐的资格,我也没有吗?”
“没有。”怀幸的回答落得很坚定。
楚晚棠分外痛苦地问:“可我们不是朋友吗?哪怕你拒绝了我的请求,但我们也是……普通朋友。”
怀幸盯着密码锁:“也可以不是。”
短短五个字好似幻化成玻璃渣,齐齐扎向楚晚棠,让她的呼吸都带着一股腥甜,她感受着怀幸跳动的脉搏,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喉头也在发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你自己也清楚的。”怀幸还是偏过脑袋,去看楚晚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滴,很轻地问,“你很聪明,我为什么不回你的消息,为什么今天不出现在公司,你早就知道答案……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呢?”
“对不起……”楚晚棠睫毛一颤,泪珠还是往下砸落,“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艰难地解释:“如果没有我姑姑上门来那件事,我也不会按照原计划进行,我早就不舍得了,怀幸。”她往前了些,哪怕在掉眼泪看上去也很优雅,“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的时刻,在你给我送春日来信的清晨,在知道要出差跟你分开十天而感到不适应的时候……也不是我心软,是我害怕会失去你。”
“没关系的,楚晚棠。”怀幸听完这话安慰着她,“现在不用害怕失去我了,因为你不会再拥有。”
楚晚棠的泪意更为汹涌,眼泪更是簌簌,明明是好平静的一句话,却在她的心里砸出深坑。
痛意像翻涌的潮水漫过心脏,疼得她眼前泛起灰紫色的雾,她哭得很安静、压抑,眼泪在地面上逐步汇聚成一片海。
往后好几分钟里,没人再说话。
电梯升降间路过八楼,发出的些许动静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怀幸没有挣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她摸过包,从包里取出手帕,像前阵子楚晚棠醉酒那晚一样,为楚晚棠轻柔地擦着眼泪。
可怀幸越是温柔,楚晚棠越是难过。
难过于这份温柔不再独属于她,怀幸的每次触碰都像是在她的脸上划下一道伤口,她正在被怀幸无意识地凌迟。
难过于怀幸的情绪并没有很大的波动,她更希望怀幸可以对着她发泄当年的愤怒,朝她大吵大闹也比这样像一潭安静的死水好得多,而这一切,是她造成的,怀幸就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愿给她。
“小提琴是我妈妈想送给你的礼物。”楚晚棠深吸口气,松开手,把小提琴从背上取下来提着。
她眼前还是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艰涩地说:“她在离世之前嘱咐过我不要把它卖掉,而是到该到的人手里,这个人只会是你,看在妈妈们的面子上,可以收下吗?”
怀幸捏着湿哒哒的手帕,看着琴盒。
想着妈妈守着她拉琴时的眼神,“嗯”了声:“好。”又问,“让万依姐带来的东西就是它吗?”
“是。”
楚晚棠郑重地把琴盒往前递,等到手里的重量消失不见,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祝福无法出口,可妈妈的礼物可以送出去,她问:“今年的生日愿望许了吗?”
跟楚晚棠生活的那几年,楚晚棠没有错过她的生日。
会带她去餐厅吃饭,会给她买礼物,会给她唱生日快乐歌,还会催促她诚心许愿。
“许了。”怀幸提着琴盒,“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楚晚棠盯着她,攥了下自己的衣摆,又问:“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
“好,那晚安。”
“我送你。”
多一秒的相处也让楚晚棠留恋,她没有拒绝。
电梯来得很快,待电梯门合上,怀幸输入密码回到家里。
她没有立马打开琴盒,先把它轻轻放在桌上,自己端着水杯来到净水机前。
等待的时间里,她双臂撑在台面上低着眼。
没几秒,有陌生的水珠在水面荡出波纹,她抬起手来抹掉,再关掉净水机,仰头把混着泪的水喝下。
她关掉灯陷在黑暗里,靠着沙发无力地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闭上眼-
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跟她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
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
楚晚棠失魂落魄地回到十一楼,在沙发上坐下。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发红的眼很直观地落入万依的视野,万依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去给她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免得她哭得口渴。
做完这一切,万依进了一楼的客房。
一切都空了下来,落地窗面上映着女人寂寥的身影。
楚晚棠看着陆枕月发的微博和陆衔月发的朋友圈,眨眼的力气都像是消失了。
半晌,她滑坐在软毯上,抱着膝盖闭上眼,忽而回想起来给怀幸过18岁生日那年的场景。
怀幸当时刚高考完,出门旅游了一圈,但没有晒黑。
她从京城飞去云城,怀幸很热情地把她迎接到家里,跟她诉说这次出门旅游遇到的趣事,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当晚,在怀幸许完愿后,她对怀幸笑了笑,说:“小幸,有个事情我需要跟你讲一下。”
“姐姐你说。”怀幸坐得很端正。
“你已经成年了,但你不能心动,不能暧昧,也不能恋爱,一旦你对谁有这个苗头,我们的关系就会结束,明白吗?”她想要怀幸可以百分百依赖她,而不是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有第二选择。
怀幸没有问什么,只是愣了下,旋即笑吟吟回答:“明白的,姐姐。”
怀幸说:“我*不会对别人心动,也不会跟别人暧昧,更不会跟别人恋爱。”
可楚晚棠还是不放心,她多次到怀幸的大学里也有这个原因,可怀幸跟谁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甚至是就连女生之间走路挽胳膊的行为都不会跟朋友们有,但在家里会跟她很亲近,好像她们真的是天底下亲密的家人。
后来她才意识到怀幸说的“别人”是什么意思。
在怀幸的世界里,除了她,都是别人。
喜欢她的那几年,怀幸过得有多辛苦,她想象不到,而她借着怀幸对她的情意,更深地往怀幸心里刺-
第二天去公司之前,楚晚棠给自己上了底妆,否则看上去太憔悴了。
只是一晚上没休息好,开完会以后她就来到茶水间接咖啡,坐在高脚凳上时,陆衔月也端着杯子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楚晚棠搅着杯子里的咖啡,问:“小陆总,怀总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她出差去了,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哦。”陆衔月在她对面坐下,欣赏起来今天的天气。
“大概去多久?”
“十多天吧,很多会议要参加,还有合作要谈,她比我拼比我忙,也还好不是昨天,否则都不能给她过生日了。”陆衔月顺嘴一问,“怎么?楚总监想她啊?”
楚晚棠怔了下,点头,没有多说。
陆衔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的是什么,氛围僵了僵,又听楚晚棠问:“小陆总一直都给怀总过生日吗?”
“除了22岁那年没有,其它的都在。”
陆衔月慢悠悠道:“她22岁生日那天,我们当时还不熟呢,在蚕桑工厂宿舍里当室友,我玩手机到半夜起来去洗手间,发现她不对劲,一摸,发现她发高烧了,全身都是汗,一直在喊妈妈和姐姐……”
她回忆到这里想起来楚晚棠就是那位姐姐,立马拉下脸来,起身走了。
留下楚晚棠独自感受着来自盛夏的寒意。
第100章 是倒计时不作数了,姐姐。
出差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怀幸对生日的场面早有预料,提前让丁容给她排全是出差的行程,至于在海城的业务就都过给陆衔月。
陆衔月不问具体原因,让她安心出差,该放松的时候记得放松,不要那么绷着。
但怀幸无法放松,她将自己专注地投入到工作里,忙前忙后,否则她闲下来就会想起楚晚棠。
其实没跟楚晚棠断联,18号0点一到,她就把免打扰关掉,楚晚棠还在这天照旧给她发来喝水的照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盯着照片,不再放任自己,跟楚晚棠说以后都不用再向她汇报了。
楚晚棠答应下来,说好。
自此,她们的微信对话里全是跟工作有关的内容,每次看见彼此的脸都是在工作视频会议里。
设计团队磨合得越来越有默契,一套套称得上完美的look都定了下来,只待模特们试衣过后再做最后一轮的修改。
日子一天天过去,怀幸出差的时间拉长了点。
等到这次工作彻底忙完,时间已经是八月七号,她足足在外待了二十天,而这还不够,第二天她还跟丁容来到较为贫困的山村,向留守老人们送去电风扇、凉席、防暑药品等物资。
做公益都做了近十天,把这片区的物资都送到,她才踏上回程的脚步。
过去了一个月,气温比怀幸离开时高好几个度,海城彻底迎来酷暑,整座城市被热浪攻陷,成了巨大的蒸笼。
热气像是想把皮肤给扒下来,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边种的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叶。
今天周五,陆衔月没在公司待着,开车来接她。
就算她们过去联系频繁,天天都在聊天,但现在再见着真人,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陆衔月紧紧抱着怀幸好一会儿才松开,第一句话,说:“辛苦了,小怀总。”
第二句话,说:“你这趟出门这么坎坷,愣是没晒黑一点啊?”
怀幸:“我好好做防晒了啊。”
“感觉还是基因的占比更重,之前我们一起去旅游,我晒黑了你也没有。”陆衔月拉过怀幸的一只行李箱,很欣慰地说,“好啦好啦,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的战友,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知道知道。”
十多分钟后,她们上车,怀幸在副驾坐好,这一路就在听陆衔月汇报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尤其是设计团队这边取得的进展。
现在坐下以后,又听见陆衔月道:“好歹也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别忘记今晚上有聚餐哦,我现在把你送回公寓,你好好休息,晚上准时来餐厅。”
怀幸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眼里蓄起水雾。
轻声回答:“好,我记得。”
陆衔月看着她这副模样,过来拍拍她的肩:“我开得稳一点,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止在车上睡着了,怀幸回到公寓没多久换好衣服再次陷入沉睡。
熟悉的卧室让她安心,她这一觉睡到快六点才醒,主卧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晚霞,但现在天暗得很晚,这时候的彩霞还没有那么绚烂,她盯着发了会儿呆,才在陆衔月的提醒下起床、化妆。
六点半,她准时来到聚餐的餐厅。
还是之前凑齐设计团队那天吃的那家,也是同一个包厢,上一次来这里外面还在下小雨,这次背景成了漂亮的橘红色,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
“怀总!”莫茉率先看见怀幸,喊了一声。
大家齐齐看过来,怀幸朝她们扬起唇角:“好久不见。”
“怀总你可算不是待在屏幕里了。”
怀幸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楚晚棠,她走向陆衔月,笑笑:“怎么?小陆总没跟你们说我今晚要过来吗?”
陆衔月挑眉:“我把这个消息捂得很严实,要不然不够惊喜啊。”
有人笑起来:“惊喜惊喜!非常惊喜!”
比起一个月之前,现在的氛围更好,看得出来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们对彼此都多了些熟悉和信任,没有当初看上去那么“单打独斗”了。
怀幸挨着陆衔月坐下,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声音,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点。
说说笑笑间,门推开,服务员进来摆菜。
怀幸神色失望了下,收回视线。
下一秒,在门即将合上之前,一只手再次推开,缝隙越来越大。
楚晚棠用手帕擦着手,笑吟吟地进来:“不好意思,去洗了个手,迟到了。”
“总监一会儿可得自罚三杯啊。”饶凯说。
“三杯橙汁可以。”
楚晚棠应着大家的打趣,收起手帕,来到陆衔月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下,跟怀幸没有半点私底下的交流。
上次还坐在一边,而这次坐在两人中间的陆衔月:“……”
她的目光一会儿落在怀幸身上,一会儿又凑过去跟楚晚棠说话,氛围的诡异就算她再迟钝也可以感受到,具体怎么一回事她也不会多问,只能先按在心里。
“怀总,后面是什么计划啊?”有人问起大秀的进度。
怀幸出差一个月但对于大秀的进度一点没落下,微微笑着回答:“媒体、嘉宾名单的确认和追踪,下周还要开一个最终技术协调会,还要加大社交媒体的预热,再过阵子就可以全员彩排了。”她举起水杯,“再次谢谢大家对于‘丝季’本次大秀的付出,都辛苦了。”
莫茉喝了点酒,说:“我们都不是最辛苦的。”她看着楚晚棠,很真挚地道,“最辛苦的是总监,核心思想是她提出来的,也是她没日没夜改图……哎呀,楚老师,我真的想追随你一辈子,在你手底下干活好爽啊。”
另外几位同事:糟糕,拍马屁晚了一步。
怀幸抿了下唇,今晚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向楚晚棠。
她朝楚晚棠露出一个浅笑:“楚总监,辛苦了。”
楚晚棠回视着她,好几秒后,才强行剥离自己的视线,旋即摇头,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碰。
含笑说:“都是我该做的,怀总。”
陆衔月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过去这一个月的时间,怀幸不在公司,她跟楚晚棠的相处也越来越多。
自然而然地,她理解怀幸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楚晚棠,楚晚棠外在条件如此优越不说,工作时认真专注,提出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业务能力比其他人高出好一截,年轻时候遇到这样的人,不喜欢才怪了。
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作为朋友不要插手最好,不过在那天跟楚晚棠漏嘴说过怀幸22岁生日发生的事情后,她就没再在楚晚棠面前提起过有关怀幸的事情了,尽管楚晚棠也并没有来问过她。
现在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了点,陆衔月也举起杯:“让我们期待下个月的大秀吧!干杯!”
聚餐结束,时间尚早,但天边的彩霞只剩下一抹余晖。
空气中裹挟的热气还有很多,于是有人提议去附近的一家酒吧再续上,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不断调整细节,明后天的周末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邀请起怀幸,她微微一笑,委婉拒绝了:“不好意思啊,我才出差回来,还需再好好休息休息。”
邀请起楚晚棠,她也微微一笑,委婉拒绝了:“我明天还要开‘岚翎’的视频会议,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陆衔月挥手:“你们好好玩吧,注意安全,我之前可是听说没人想跟上司待在一起啊,我们真去了你们也会不自在,下次聚餐就在大秀结束当晚的庆功宴上。”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属们结伴而行。
陆衔月转过头,还不等她问楚晚棠是不是要回公寓,楚晚棠自己摇了下手机,指着路边到达的车辆说:“陆总,怀总,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
怀幸跟陆衔月往车旁走,没往那边看,余光却注意到楚晚棠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轿车远离,紧着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才获得自由。
“走了,小幸。”陆衔月拉开车门,“一会儿回去我先把你买的礼物拿了,闻时微那份我带给她,她今晚又加班了,晚点我去找她。”
……
在外面待了一个月,怀幸给朋友们买了些礼物回来。
有些礼物不是买的,是做公益的时候那些老人家回送的手工制品,一些小木雕、石雕之类的东西,她都好好带了回来。
陆枕月看见她,过来跟她抱了抱,喟叹:“小幸,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差了。”怀幸笑着回抱,拍拍陆枕月的后背。
把礼物也放到陆枕月手里,怀幸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盯着盒子里的另一份礼物,想了想,还是先上楼去洗头洗澡,洗去满身的疲惫。
夜渐渐深了,她又看了一遍《机器人之梦》,那份礼物还躺在茶几上。
等电影谢幕都播放结束,她摸过一边的手机,没有发消息过去问,而是拿起盒子换上外穿的拖鞋出了房间。
不到二十秒,她站在11楼的一间房门前,暖色光亮盖住她全身。
没有直接输入密码,她抬手摁响门铃,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直身体,绷紧了神经。
也就切个呼吸的时间,门开。
天热,楚晚棠的睡衣换成了吊带,她的头发又挽起来,看见怀幸,还是那几缕调皮的头发晃了晃,含笑着问:“怀总,有什么事吗?”
“出差买了点礼物。”怀幸把盒子往前递,直视她带笑的双眸,“给你一份。”
楚晚棠接过:“谢谢。”
盒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竟然还有些沉甸甸的。
“那我就先走了。”怀幸适应不了这僵硬的氛围,又想逃。
楚晚棠:“等等。”她单手扒住门,“进来坐一会儿吗?万依今晚不在。”
说完觉得不对劲,连忙又说:“我的意思是,她去找她在海城的朋友们了。”
万依这些时间一直住在一楼的客房。
怀幸眨了下眼,最终还是点头:“好。”
楚晚棠转过身,她在门口换完鞋,跟着进去。
底下的感应灯又在亮起,欢迎着许久不见的客人的到来。
怀幸洗过手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抄过放在一旁的书籍,楚晚棠在看一些严肃文学。
她没翻页,就盯着这些字眼,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直到楚晚棠认真打开盒子,那些礼物全都暴露在空气中,她才情不自禁地看过去,说:“有些礼物是城里买的,另外几个石雕和木雕是做公益的时候老人家送的。”
公益照片丁容让公司的人传到了品牌论坛和官网,楚晚棠都看见了。
而那些照片里,怀幸戴着草帽,夏天本就热,乡下蚊虫多,能看见她流的汗和被蚊子咬的包,她在手机这端看得心疼,但也没向怀幸说过工作以外的任何一个字。
现在乍看见怀幸还带了礼物回来,她探过手,摸了摸这些纪念品,笑着道:“很可爱。”
她拿起其中长得最奇怪的一朵木雕花,说:“我最喜欢这个。”
“……”怀幸凝着自己学着雕的花,开始思考楚晚棠是不是看出来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放下书,只是笑笑:“你喜欢就好。”
“谢谢小怀总送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不客气。”怀幸站起来,“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要看看图稿吗?”
楚晚棠把礼物放回盒子里,也再次邀请着:“那些look最后的图稿成品还在书房,跟看电子版的会不一样许多。”
怀幸看着她的眼睛,只得点点头。
楚晚棠住进来一个多月,书房的东西最丰盛,书桌上尽是图稿成品,还有颜色各异的布料。
她把一沓图稿都递给怀幸,再拉开椅子,示意怀幸坐下看,而她自己则是靠着书桌,单臂撑在桌上,就着光线从怀幸的额头一直往下看,路过怀幸流畅如缎的鼻梁,直到来到怀幸似花瓣的嘴唇。
一个月,她们足足有一个月没见。
她遵循怀幸定的规则,不再给怀幸发喝水照,平时只跟怀幸聊工作。
可越是压抑,心里的想念越是翻涌,好像回到了当初找不到人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得劝自己很久,怀幸这次会出差回来,她才能安然入睡。
现在人回来了,就在自己身前,她又生出很多不真实的感觉来。
怀幸翻着图稿,她在电子版上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还是不得不感慨张张都符合她提出来的理念,一边看一边说:“‘四季’主题明确,等下周一我去看看模特穿上身的版本。”
“嗯。”楚晚棠克制地隐藏起自己灼热的目光。
怀幸把图稿翻了三遍才放回去,抬起眼,又对着楚晚棠公事公办地说:“莫茉她们说的没错,你最辛苦。”
“拿钱办事。”
“那楚总监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开贵公司的视频会议。”怀幸觉得书房的空气有些密闭,而且氛围跟雷雨那晚实在是太像,暗流在疯狂涌动,她第三次准备离开。
楚晚棠这次没再挽留,唇边的梨涡露了出来:“好,是有点晚了,你才出差回来。”
怀幸起身,没有吭声。
楚晚棠还靠着书桌,没有站直。
怀幸本可以从另一侧路过,但她没有,而是要从楚晚棠的身前离开。
两人的身影刚交叠在一起,楚晚棠空出的另一只手便搂过她的腰,靠向自己。
四目相对,怀幸没有避开楚晚棠滚烫的视线。
过了十来秒后,她才尚有余力轻声问:“楚总监还有什么事吗?”
“还作数的,对吗?”楚晚棠凑近,顶上她的鼻尖,问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怀幸睫毛轻垂,两人的鼻息时隔一个月,才终于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嘴唇之间的距离近到似乎只能放一张纸巾。
但没有人更进一步。
怀幸揪着楚晚棠腰间的布料,掌心冒着汗,回答迟迟没落下去。
她想起来分开的这一个月,想起来自己在视频会议不需要她发言时,她总是放在楚晚棠身上的注意力,想起来夜间睡不着的时候身下起的一层黏腻,想起来在做公益送物资休息期间看见有人在雕东西,她也上去说想学雕一朵花。
这朵花不会枯萎。
等到刻刀不小心刺痛指尖,她才清楚地意识到,想借着跟楚晚棠接触而放下楚晚棠,在她这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是五年时间不够,换做是五十年,她都未必能做到这点。
“不作数了。”怀幸说完感受到身前人肢体一僵——
再低声补充:“是倒计时不作数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