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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要完全掌控这个吻。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普鲁斯特效应”,指的是以某种气味、声音或味道为载体,触发强烈且鲜活的回忆,像时光倒带般将人拽回特定场景与情绪之中。(1)

在进门嗅到楚晚棠今晚喝的水蜜桃果酒时,怀幸就已经想起了五年前她们最后一面的那晚,她记得楚晚棠在那晚求饶的语气、晶莹的泪滴,向她承诺要送她自己妈妈的小提琴。

而现在,不只是闻见。

她即将以曾经用过的方式再次品尝这款水蜜桃味果酒。

怀幸闭着眼,大脑在这一刻无比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清楚地感受着楚晚棠嘴唇的柔软。

要更进一步吗?她在迟疑,现在撤退是不是还来得及。

楚晚棠明天会想起吗?她在思考,因为她实际上没有见楚晚棠喝这样多过。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没有出来,被她贴着嘴唇的女人先一步探出舌尖,描摹起来她的唇形。

湿热、柔软、灵活,带着一点水蜜桃酒香。

让人陌生又熟悉。

怀幸的睫毛在小幅度抖动,她松开握着的纤白细腕,准备往后撤退之际,楚晚棠下意识揽过她的腰,连带着舌头也趁机进到她的嘴里,跟她的贴在一起。

怀幸另一只撑在沙发上的手指节微曲,紧紧地按在沙发布料上。

嘴里是比刚刚浓郁了一点的水蜜桃味道,但比直接喝酒要淡一些,也更甜一些,比她自己喝要好喝许多。

只是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她们交缠的呼吸声,和她开了倍速的心跳声。

楚晚棠仿佛是在寻找着水源,一味地勾吸,她的手抚上怀幸的下颌,试图将这个吻再加深。

奈何下一秒,她的计划落了空。

“渴?”怀幸拉下她的手挣开她的怀抱,盯着她越发红润的唇瓣,伸出手在上面轻抚了下,才询问。

楚晚棠半虚着眼,轻轻点头。

怀幸撑着没力的身体起来,低声:“等我一下。”

茶几上只有酒没有水,但这个月租两万的公寓里什么都有,她拿着杯子去净水机那里接水。

等待的间隙里,她没偏头,可客厅灼热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

这净水机出水真慢。

怀幸眉头拧起,抵在冰凉台面上的指尖不耐烦地高频点着。

十多秒,一杯水接好,她先是自己仰头喝了口咽下去,觉得温度合适,再端着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她没有着急着坐到楚晚棠身边,也没有直接给楚晚棠喂水,而是发布新的指令:“靠着沙发坐好。”

楚晚棠听着她的话,身形摇晃了下,撑着身体将后背抵在沙发上,有些沉重的双腿直直往前伸,一副真的坐得很端正的模样。

她抬起脑袋仰着脸,双眼看上去还是跟清醒不沾边,可眼神明明就写着自己在好好听话,期待着她的靠近。

怀幸情不自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随后,双腿岔开,双膝往下落,虚坐在楚晚棠身上。

她含着一点水,低下头去的同时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无人在意的清脆声响。

落地窗面上映照着她们一高一低一跪一坐的身形。

水慢慢往楚晚棠嘴里渡,连带着渡过去的,还有她的软舌。

她左手抵着楚晚棠瘦削的肩,右手贴着楚晚棠如玉的脖颈,指腹在上面轻柔抚摸。

而嘴上她不给楚晚棠一点儿主动的机会,要完全掌控这个吻。

所有的气息都漫过去,对于自己竟然还忘不掉楚晚棠而生起的愤怒和无奈也都漫过去。

不是缠绵悱恻的吻,而是带着赌气的有些激烈的吻,她偶尔咬着人的唇瓣,舌头一直缠着楚晚棠,掠夺楚晚棠的气息。

她没忘自己的吻技是谁教的。

垂落的头发在碰撞、摇晃,楚晚棠的喉咙滚动频繁,她把一切悉数吞下,意识再不清醒她也知道曲起膝盖,不让身上的人掉落下去。

再把人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想把这五年来的想念都注进去。

第二次喂水时,怀幸特地含多了点,怕呛着楚晚棠,速度还是比较缓慢,可楚晚棠明显有些急切,想寻着她的舌头。

这样的后果就是水从嘴角流了一点,顺着下巴、脖颈,打湿她们的头发,和她自己的睡衣。

怀幸睨着她下巴上的水痕,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尝了点酒而晕了,慢慢靠近,伸出舌尖去舔。

毫无作用,水光在暖色光线下看上去面积越来越多。

她稍抬起脑袋,掀起眼皮,看着女人依旧仰着的脸。

每一寸肌肤仿佛浸在通透的晨露里,也像是被月光亲吻过千百遍,泛着温润柔光,明明皮肤状态跟以前没有任何差别,时光像是不舍得留下一点痕迹。

怀幸想了想,也不管楚晚棠听不听得懂,还是张合唇瓣轻声纠正:“没有不一样。”

她缓缓低下头,再度覆上楚晚棠的唇瓣前,睫毛颤了颤,声音更低了,只有她能听得见,补充着不能对别人出口的称呼:“姐姐。”

这次,她吻得很温柔。

……

把人好好安置在沙发上睡觉,从楚晚棠公寓出来时,怀幸看着手机上计时的秒表,陷入沉默。

她按的不是倒计时,所以没有铃声响起,却能看清她从抱楚晚棠那一刻起到现在出来花了多久时间。

足足一个半小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跟楚晚棠在接吻。

以喂水的由头,两人一起喝了三杯水。

“喂”得嘴唇和舌根都有些发麻,嘴里好像还有点残余的水蜜桃味道。

心里的叹息不止,等来到八楼,电梯门往两旁撤开,她正准备抬腿出轿厢,却看见陆衔月站在电梯口。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下。

陆衔月看着led屏显示的数字,清了清嗓,说:“这趟电梯是从上面下来的,小幸同学。”

“我找楚总监商量点事情。”怀幸面不改色。

陆衔月指出:“你头发湿了点,还有你的衣服……怎么也湿了点?”

“水洒了。”怀幸保持着镇定,想来这是以前面对朋友们时拥有的撒谎经验,她回问,“你现在不是在时微姐那吗?”

看着陆衔月提着的袋子,又抛出一个问题:“回来提的是什么?”

“临时来拿之前买来但还没用过的……呃,少儿不宜,我不跟你多说了,她还在车库等我。”陆衔月走进轿厢才想起来,“等等,你经验比我多多了,我干嘛还说‘少儿不宜’?”

怀幸站在电梯之外,闻言笑笑,挥手:“好啦你继续玩去,周末愉快,衔月。”

陆衔月*嘿嘿一笑:“晚安。”

“晚安。”

眨了几次眼,怀幸回到自己的公寓,在这里住了五年,每一处地方她都很熟悉。

也正是因为熟悉,才让她觉得安全,她有些脱力地在沙发上倒下,抬臂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手的指腹却失控地轻抚着自己的唇瓣。

半晌,她又洗了次澡,庆幸自己还在生理期,能让她尚且留有理智。

停,打住,不要再想了。

怀幸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也强迫自己不去想楚晚棠。

如过去五年一样。

出梅第二天的天气依旧晴朗,阳光慢悠悠扫着这座城市。

城山公馆某间公寓里,在沙发上睡觉的女人没多久便扇着眼睫醒来,她适应着光线,而后侧了侧身,看着收拾干净的茶几,有些发懵。

中途她起夜过两次,可她就是不想上二楼的卧室睡觉,就一直在怀幸为她安置的沙发上盖着毯子睡,现在夜间不那么凉,盖着一张毯子也不会觉得冷。

现在天亮了,她人还在恍惚着。

她的酒品还不错,起码酒后不会发疯,谁说话她也都能思考、回答,而且昨晚那几瓶酒还不足以让她到断片的程度。

所以,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怀幸问她电影好不好看,记得怀幸为她擦眼泪,记得怀幸给她“喂水”,记得跟怀幸湿热的缠绵的不知道多久的深吻……

不过没有那么清晰,像是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却也足够了,足够让她欣喜,掩盖昨天的伤心。

唇边的笑容根本放不下去,好一会儿,她才摸过手机给怀幸发消息,一本正经地问:【杏杏,菜单决定好了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不出意外的话怀幸应该醒了?可是等她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对面依旧没有回信。

她握着手机,低了低眼,犹豫了会儿,还是拨电话给怀幸。

这次怀幸接听了:“你好。”

单单这两个字也能唤醒楚晚棠昨晚的记忆,她听着让她想念的悦耳女声,说:“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打电话来问问菜单的事情。”

怀幸说话口吻如常:“不好意思,晚棠姐姐,我今晚不来吃了,我下午临时有个工作,得忙到晚上。”

楚晚棠的一颗心悬起来,呼吸都一停:“那明天呢?可以吗?”

“明天应该可以。”

“好。”

电话挂断,楚晚棠在客厅踱步,她听着怀幸的声音但见不到怀幸的人,也不知道怀幸的想法,这让她有些慌张。

而且,她们都没有提昨晚的事情,是要默认吗?

默认是酒后的失态,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她没有办法默认,她想要的不只有这些,她对怀幸的喜欢比以前只多不少。

而这一切在昨晚也有所体现——

接吻到后面,她意识仍然有些散乱,但主动拉过怀幸的手缓缓往下,张唇表达自己的诉求:“想你……我好想你……”

跟怀幸亲吻五年前就会动情,五年后也会。

她日思夜想了很久,有很强烈的生理反应是很正常的事情。

喂进去的水仿佛在从别处往外流。

迎接她的只有怀幸的抽离,吻不再继续,她被怀幸扶着来到沙发上躺好,随之响起没有温度的女声:“你好好睡一觉,晚安。”

她头重脚轻也没有力气追上去,只能看着怀幸收拾好茶几,身影消失在客厅。

深吸一口气,楚晚棠有些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如果她昨晚尚有余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一点?起码怀幸现在不会“临时”有工作。

在怀幸看来,她是不是又……得寸进尺了?

一想到这个成语,她就会想起来在陆家老太太寿宴的会客厅里的场景,想起来怀幸当时对她的态度,想起来那句让她冻住的“如果是岁岁姐,‘借’这个字不会出现”。

此刻,她又回忆起来昨晚跟怀幸的对话-

看着她和别人待在一起,我难受-

以后会不难受的。

为什么以后会不难受?是因为觉得她会慢慢习惯吗?

不,她永远也无法习惯。

第92章 “备选。”

怀幸所说的工作是来到公司在郊区的工厂,她跟着员工们体验着制作过程。

厂里的员工大部分是全国各地而来的文化程度不高的阿姨,因为有考核机制,阿姨们难免担心这个福利待遇很好的工作被别人替上,一直以来工作踏实认真且努力。

五年前怀幸跟陆衔月隐匿身份来到工厂的那三个月,大概是因为两人年纪还小,跟她们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于是两人当时受到很多来自阿姨们善意的待遇。

尽管后面她们成了老板,阿姨们看见她们出现还是会热络打招呼,虽然是喊的“怀总”,但出口的语气很热烈。

怀幸很喜欢跟她们呆在一起,偶尔也会听她们念叨自己的孩子,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始终都在笑着。

这些会让她想起来怀昭。

工厂内的机器分很多种,车间也多,都在有序运行,不过有一部分工艺还是需要用到人工,怀幸投入进去,神情专注地忙碌着。

忙起来就能短暂忘记楚晚棠忘记昨晚。

依旧是彩霞漫天的傍晚时分,她才从厂里出来上了轿车,本来她还打算在这边吃员工餐,但陆衔月在上午邀请她晚上去一家很低调的饭店探店,账号该更新了。

除了她们俩,自然还有闻时微和陆枕月。

闻时微前阵子出差回来稍微轻松许多,周末也不用怎么加班,而陆枕月当着团里在海城这边的负责人,排戏也没以前密集,今晚也轻松。

想着昨晚跟陆枕月的对话,怀幸默默舒了口气。

还好她提前向陆枕月表明了态度,否则她到楚晚棠公寓里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她自己的真心被践踏过,她不能不把陆枕月的真心当回事,不论是直白还是委婉的拒绝,都比消耗别人的喜欢要好得多。

这也是她过去拒绝那些追求者的一贯心理活动。

路上她举起手机,拍下昨天没来得及拍的晚霞,分享到朋友圈,就没再管消息通知了,安静地在后座小憩。

昨晚实在是没睡好,今天天不亮就起来跑郊区进厂,此刻脑仁都有些发疼。

一个小时后,她到达陆衔月说的那家小饭店。

是一家装修不起眼同时也没在大众点评等软件上的一家小店,装修很朴素,看得出来没花什么心思,可是店里的生意却很好,没有一张空桌子。

陆衔月她们在市区,来得早一些,桌上的菜也上齐了。

看见她出现,朝她招招手:“这里,小幸。”

小小的长方形桌子,一边是过道,一边抵着墙。

打完招呼,怀幸挨着陆枕月坐下,取下手腕上的发圈,把自己头发扎成丸子头。

陆枕月给她倒着饮料,很正常地问:“怎么今天去厂里呆了一天?”

“很久没体验了。”怀幸端过杯子,“谢谢岁岁姐。”

陆枕月托腮,“嗯”了声,问坐在对面的妹妹:“要开拍了吗?”

陆衔月架着相机调角度:“准备开始了,还是跟之前一样,正常点评就好。”她用手肘戳了下闻时微,“小时微,把旁边那道菜往里一点。”

怀幸听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差点被呛到。

闻时微把菜往里了些,看见她这样,明艳的脸上似是不解,挑了下眉,笑着问:“笑什么?杏杏。”

“刚刚喝的饮料太甜啦。”

陆枕月:“嗯,无糖乌龙茶很甜。”

被好友和亲姐调侃,陆衔月丝毫不害羞,下巴抬起来,轻哼:“本小姐看你们生活过太苦了故意的,偷着乐吧,好吗?”

“好的。”

拍摄正式开始,这样涉及到感情的话题暂且止住,都当起了试吃员。

店里的烟火气息浓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桌上摆着的几道菜都偏辣,大家口味不一样,吃辣程度也有所区别,尤其是怀幸这个在海城待几年早就不怎么能吃辣的人,好几次她被辣得只能喝水缓冲,而这时陆枕月就会给她杯子里续上。

陆衔月望着这幅画面,对着领口别着的麦克风说:“要不是我要给她们的脸上特效,不然你们会看见眼前的一幕多赏心悦目。”

怀幸笑笑:“我觉得镜头更应该转向你和时微姐。”她转过头去问陆枕月,“岁岁姐,你说是不是?”

“嗯。”陆枕月颔首。

各自点评完桌上的几道菜后,陆衔月就把相机关掉,她不是靠这个赚钱的吃播,不需要很拼命。

相机放好,她吃着闻时微给她夹的菜,慢悠悠道:“天热起来,又有点想念雨天了。”她的双眼忽地一亮,“小幸,你今年生日我们去避暑吧?海城没有月澜坞,但有云栖源啊,之前我们一直都说想去,但又一直都没有机会去,今年可以啊,再过十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安排。”

“生日在周四。”

“那就安排下周末嘛,12、13号,提前去,工作压力这么大,权当放松了。”

怀幸看着朋友很期待的表情,想了想,点头:“行,你说的也有道理。”

事情就这样敲定,到时候她们一行四人出发去云栖源。

商量好具体的出发和回来时间后,这次探店也到了尾声,还有顾客在排队等着,她们没有多待,纷纷起身腾出位置来。

天色彻底暗下去,一点白都没留,怀幸回到公寓洗过澡后,又在床上趴着,她这才回着这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

不可避免地,她看见了楚晚棠的点赞。

指尖犹豫了两秒,点开楚晚棠的头像,又点进楚晚棠的朋友圈。

在她前脚发完朋友圈以后没多久,楚晚棠也发了一条差不多的照片,是同一片晚霞,但不同视角。

配文只是晚霞的emoji,很简单。

像是在单纯地做着分享。

怀幸盯着看了会儿,下楼翻出来楚晚棠亲自写的乔迁宴菜单,在上面勾勾选选一番,再拍下来,发给楚晚棠。

她选了很常见的看上去难度不是很大的三菜一汤,也已经做好了到时候会点外卖的准备。

多余的话没有说,楚晚棠的回答在两分钟后递过来:【收到。】

怀幸转着笔,盯着这两个在职场上常看见的字。

算了,她不用去问楚晚棠还记不记得昨晚,昨晚上她只是很单纯地给楚晚棠喂水而已。

……哪怕这个水很甜很香很软很滑很好喝。

怀幸沉沉叹息一声,看向窗外的黑夜-

周日下午,楚晚棠到附近的商超认真挑选了晚上做饭需要的食材,回到公寓后还剩了些时间。

她坐在沙发上,翻着小红书上的一些做菜教程,退出一个教程界面后,刷新出来陆衔月新发的探店视频,封面精心制作过,她一眼就看见了在中心的怀幸,和明显挨着怀幸坐的陆枕月。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点开的指尖却颤了下。

陆衔月的声音在开头响起:“大家好呀,哈哈哈好久没有发探店视频了,最近太忙了,还望见谅……”

“今天是2025年7月6号,海城出梅第二天,天气真好啊,现在是晚上七点……”

“坐在我对面的是常出镜的老朋友小幸同学,在她旁边的是很少出镜的我的亲姐,在我旁边的呢是第一次以新身份出镜的小时……”

……

这条视频拍摄于昨晚,还不到24小时。

楚晚棠的目光落在怀幸和陆枕月那里,陆枕月对怀幸很贴心,怀幸被呛着的时候会递纸巾,水少了会倒上,哪怕她们的脑袋做过特效处理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但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两人的亲近。

毫无防备的亲近。

十多分钟的视频,节奏很好,大部分人看完以后还会意犹未尽,在评论区留言说希望博主尽快出下一期。

唯有楚晚棠觉得万分煎熬,她忘记了眨眼似的,眼睛干涩到有些疼。

不只是因为这些画面,还有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怀幸那里有多不重要,怀幸宁可跟她们一起拍摄这样的探店视频,也不愿意来到这场乔迁宴。

哪怕是朋友这层关系,她也遥遥地排在别人后面,即使早已清楚自己不再是怀幸的第一选择,却也仍然会为此而感到心痛。

公寓内仿佛在这瞬间被注入海水,让她又有了溺毙的感觉-

怀幸不能继续躲着,如约在晚上六点半晚霞灿烂之际来到11楼的公寓,她这次没有主动输入密码,而是按向门铃,把自己放在客人的位置。

门开,楚晚棠含笑邀请她:“请进。”

怀幸客气点头,走进来,换鞋。

两天过去,楚晚棠把家里收拾差不多了,没有那么多箱子,看得出来家里也比上次多了许多东西,生活气息一下就填了上来。

只是怀幸的目光有些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今晚的楚晚棠给自己上了一层妆,穿着一袭温柔风长裙,头发又随意挽起来,露出前晚她数次抚摸还差点控制不住吻上去的脖颈,还有肩颈那里只用吊带拽着,锁骨那些全都露在外面,肌肤细腻白皙,有些晃眼。

怀幸扇了扇睫,看着她摇曳的裙摆和那几缕还是很调皮在晃动的头发,跟了上去。

地上的感应灯又逐一亮起,她们穿过玄关来到饭厅。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比怀幸勾选的多了一道硬菜大虾鸡翅煲,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几道菜看上去不是“色香味弃权”,而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意料之外的画面。

楚晚棠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以后,解释着:“以前忙工作,不怎么想做饭,陈阿姨她们手艺不差,我就不想麻烦我自己了。”

直到看见陆枕月的微博经常发做的美食,还提到朋友们很喜欢,她才想起来做饭。

在这方面,她也不想输。

说完,补充了一句:“不是不想做给你……”

“……”怀幸闻着菜香,不再这个事情上多纠结,她指出那道大虾鸡翅煲,尽量口吻轻松地稀释着让她觉得无措的氛围。

她问:“你给我的菜单上没写这道菜,它怎么出现在这里?”

“它作为备选。”楚晚棠在她对面坐着,吐出这几个字都有些艰难。

怀幸拿起筷子:“好吧。”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主动跟楚晚棠的杯子碰了碰,道:“这顿是乔迁宴,我希望晚棠姐姐在海城可以住得开心,在这套公寓里住得舒服、舒适,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可以一切顺利……”

“怀幸。”楚晚棠截断她的发言,喊了她一声。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放下杯子,起身想走。

楚晚棠追上来,拉过她的手腕。

却不敢太用力,哑声说:“我没有办法做到跟你只是普通朋友。”

她看着怀幸的侧脸,被酸涩泡过的心脏又在疼,她缓缓从侧面拥住怀幸,眼泪掉在怀幸肩头。

“备选。”

“拜托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拥有备选的资格?”

第93章 挣扎着,撕扯着。

从前面对温顺依赖自己的怀幸,楚晚棠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失控,她会一直游刃有余,一直将怀幸养在身边,她可以不去计较那些过往,让怀幸从身到心都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却也仅限于“从前”。

实际上,在意识到怀幸彻底离开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失控了,情绪、心理、所有,都不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好不容易跟怀幸重逢,她曾经犯下的错让她举步维艰,她努力在表面演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跟怀幸做着普通朋友。

可一个心心念念的吻,就可以让她嚼碎自己的尊严。

理智仿佛被泡发过的纸张,皱巴巴的一戳就碎,无力抵抗的失控感让她像是在乘坐一场没有刹车的过山车,尽管知道会撞得头破血流、魂飞魄散,还是死死攥着扶手不肯松开。

她没有更多机会了,但她想要拥有的又实在是太多。

眼下,她明明抱着怀幸,可她清楚她抱着的不是五年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怀幸。

泪水受地心引力往下掉落,她的鼻腔再次发堵,人也好像被抽走骨头,似乎只有抱着怀幸才不至于摔倒。

明明穿着精致还化了妆,但她看上去是极其狼狈的。

怀幸立着没动,没有回抱她,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全身镜上。

玄关这里有个全身镜,镜面很大,干净清晰,她就着镜子睨着此刻的她们,女人伤心的神情、透明的眼泪、扫着她的头发等等,都一点不差地钻进她的视野。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视角,在“岚翎”换衣间里,楚晚棠为她量身材的各项数据,那是她第一次穿得那样少跟楚晚棠拥抱,心脏都仿佛快从喉咙里冲出来,她拼命按住才没让楚晚棠察觉。

现在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也同样不想被楚晚棠察觉,可心情不再如当初明亮、轻快。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楚晚棠的手腕上,低声给了自己的答案:“不能。”

这话落下,她能明显感觉到楚晚棠身体的僵硬,她偏了偏头,不再透过镜子去看,她盯着楚晚棠湿润的眼睫,双唇抿了下,才又含着歉意地道:“前天晚上是一场意外,如果你介意这个,我向你道歉好吗?你也知道我现在在生理期,激素会影响人的情绪。”

“意外……”楚晚棠否定着这个词,“那不是意外。”

怀幸一怔,呼吸放轻。

这也是她这两天逃离的原因,当时还是不该冲动的,激素真是害人,她既怕楚晚棠记得解释不清,又怕楚晚棠不记得当做没发生过。

“我怎么会去介意这个?”楚晚棠松着自己的双臂,她的泪痕在灯光线闪烁,满脸痛苦地说,“我权当是你施舍给我的,杏杏。”

她抬起手来,用莹润指尖拂去自己摇摇欲坠的泪,朝怀幸展颜一笑:“该我向你道歉才对,抱歉我不该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样的事情。”鼻音让人难以忽略,她的视野还有些模糊,“能不能不要走?这些菜我一个人吃不下,在这边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这件事,我也不会再提起了。”

怀幸没有犹豫的回答已经将她钉住。

她在怀幸这里,就连备选的资格都不能拥有。

想着桌上摆放的是楚晚棠亲手做的饭,怀幸指节蜷了下,点头:“好。”她扬唇一笑,“乔迁宴嘛,是该好好吃完。”

楚晚棠也笑:“嗯。”

她欠身后退:“不过我要先上楼去处理一下我的脸,你先去坐着。”

“好。”

两人分开,像是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怀幸坐在椅子上,望着楚晚棠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她垂下眼睑,将视线定在刚刚楚晚棠眼泪掉落的目的地。

她今天穿着黑色T恤,纯棉布料,水痕被掩盖得极好。

可那一滴滴泪珠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的皮肤表层,烫得她骨头发颤,烧出焦痕。

好几秒后,她端起杯子,咽下饮料。

为什么不是水蜜桃味的果酒?-

周末的小插曲过后,怀幸投身到工作中,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跟楚晚棠之间氛围的微妙。

跟楚晚棠一起开会的时候,两人目光相交都很平静,在别人看来她们真的只是临时上下级关系。

她再也没在茶水间遇到过楚晚棠,就连接咖啡这样的事情都是莫茉代劳;下班她也没看见楚晚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周三下午她特地往设计团队的办公室一看,外面都空了,其他设计师早已下班。

里面的总监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在伏案的身影。

收回眼神,怀幸抬脚下楼。

她权当是因为设计团队的任务很重,所以楚晚棠忙得不可开交,天天画稿、审稿、讨论、交流,还加班。

只是这样的情况她也很熟悉……

她跟楚晚棠在过去有一段时间冷战过,也是差不多的场面。

当时的她们还处在一个屋檐下,她都不怎么能见到楚晚棠的人影,更遑论她们现在还隔着三层楼。

时间如流水,浇过肩头的烙印。

很快到了周五下午,怀幸和三位朋友前往云栖源。

云栖源距离市中心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们定的是君灵集团旗下的度假级酒店“山雨”,本来陆衔月想定一间三室一厅的大套房,这样一来她们四个人住刚好,结果这个意见被怀幸驳回。

怀幸:“我不想当电灯泡。”

陆衔月轻哼:“我们会把门关很紧,你放心。”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陆衔月翻着又想起来闻时微以前喜欢怀幸这事儿,问完不等怀幸回答自己又说,“你跟我姐住一间套房?主次卧的那种。”

怀幸摇头:“我和岁岁姐一人一间房就好。”

“那就成了三间房了。”

“嗯。”

陆衔月也去问过陆枕月的意见,得到同样的回答,不再坚持。

于是一行四人从“丝季”出发,算上堵车时间,差不多八点钟才到云栖源,而后办理入住。

云栖源远离城市喧嚣,气温舒适,空气清新宜人,是天然的氧吧。

这里被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包围,夜间路灯照射在这一片,能看见在树下宽阔道路上散步的三三两两人群。

来到云栖源的第一晚,怀幸她们在附近用餐溜达。

只是这里再怎么凉爽也是夏季,山间蚊虫多。

她带的驱蚊液给她们四个人都喷了,可回到酒店以后还是会发现被咬了几个包,有些发痒。

洗过澡后一看,四人群聊里,陆枕月发了张照片,她脖子上也被咬了一个蚊子包。

陆衔月:【好惨,我也被蚊子咬了。】

下一秒亮出自己锁骨上的草莓印。

闻时微:【小衔,你发错照片了。】

陆枕月:【?】

怀幸:【?】

陆衔月:【啊啊啊啊!】

怀幸失笑,掀开被子在床头坐下,摸过带来的玉梳,一边抚着一边点开朋友圈。

思虑再三,她把今晚她们几个人今晚拍的还不错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十分钟半小时过去,她都没等到楚晚棠的点赞,眉头忍不住皱起,再点开跟楚晚棠的聊天对话框。

过去这几天时间里,楚晚棠的人机消息都没再传来,是不是没好好喝水了所以不敢跟她这个监工发?

思绪混乱不堪,她看着她们停在一周前的对话,烦躁地钻进被窝。

……

第二天,怀幸她们驱车来到云栖源十公里之外的自然风景区,这里有瀑布溪流、奇峰异石,游客们到这边度假几乎都会来这里走一遭,体验徒步、攀岩等户外互动。

怀幸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参与得很积极,甚至还跟人比赛攀岩,但最近运动有些懈怠,她没有那个能力拿下第一名。

可朋友们很捧场,在黄线之外给她拍照还给她鼓掌。

陆衔月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还直接趁机说:“小幸生日快乐!”

于是有其他路人一听这话,纷纷向怀幸道出自己的祝福:“生日快乐啊!”

祝福声量此起彼伏。

“谢谢。”怀幸合掌感谢,取下身上的安全装备走近朋友们。

她笑着问陆衔月:“你故意的是吧?”

陆衔月躲在闻时微身后,拉过一边的亲姐:“姐,救救我。”

陆枕月给怀幸递过水瓶:“天天快乐,小幸。”

怀幸点点头:“你也要天天开心,岁岁姐。”

直到又来到傍晚时分,她们才从风景区回来,到酒店附近的餐厅吃晚餐。

上好菜,陆衔月翻着她们今天拍的照片,念叨着:“早知道把我的相机带上了,还能拍个vlog,手机举着真不方便。”

闻时微往她碗里夹着菜,笑笑:“也很好啦,以后我们还会再来,下次我一定提醒你带上。”

“好啊好啊。”有以后就很好。

坐在她们对面的怀幸和陆枕月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看来我们这趟出门的决定很对嘛。”陆衔月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我刚收到天气预报推送,海城今晚大半夜有雷雨。”

“……雷雨吗?”怀幸捕捉到关键词,出梅以后她没怎么看天气预报。

陆衔月:“对哇。”

陆枕月转头:“怎么了吗?”

“没。”怀幸摇了摇头,“明天还会一直下吗?”

“不会,等我们明天回去就又见晴了,夏季的天气比我的脾气还反复无常。”陆衔月回答。

闻时微:“不算频繁了,京城七八月的雷雨才多。”

天气话题就此翻页,吃过饭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怀幸来到观景阳台,今天出门前把自己保护得很严实,没给蚊子咬的机会,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望着云栖源的夜幕,这里的夜色像浸透墨汁的宣纸,缓缓铺展在群山之间。

晚风穿过树林没有呼啸声,而是游丝般的轻叹。

怀幸听着风的叹息,点开天气预报,眉头皱起来,闪电标出现在晚上十一点那里,往后的几个小时都是大雨的标志。

脑海里闪过在宁西路雷雨那晚楚晚棠的模样。

路边像一朵小蘑菇的楚晚棠,上车以后当一道惊雷闪过时紧紧抓住她手腕的楚晚棠。

所以,不是因为轿车抛锚才害怕对吗?

害怕打雷的人,从来都是楚晚棠,但女人很高傲,不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每次都是以担心她为缘由和她拥抱,陪伴着她。

跟她说的每句“别怕”实际上也是讲给自己听。

陌生的城市,只身一人。

会不会更害怕、慌张、不安?

怀幸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努力摁着快从心脏破出来的念头,肩头的烙印在这几天好似只是隐形,而不是彻底消失。

在这一刻又落在她的肌肤表面。

挣扎着,撕扯着。

胸腔内好像塞满了气球,即将爆破,将她炸开。

早知道就不以“利益”为由将楚晚棠留在海城了,她实在是不想跟楚晚棠纠缠不清,可是心底隐隐暴露出来的关心她没有办法隐藏、忽略。

她解锁手机,给楚晚棠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破除她们之间僵着的氛围:【最近没喝水吗?】

怀幸紧抿着唇,死盯着对话框。

备注状态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五分钟十分钟过去,消息迟迟没回。

风倏然大了些,在山林间发出低吼,树叶的响声也加快了节奏。

怀幸感受到一点冷意,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再等了两分钟,她起身离开观景阳台,换好常穿的衣服,她拿起车钥匙出了酒店房门。

她要回市区取陆衔月的相机。

第94章 别怕,楚楚。

自从上周六怀幸在朋友圈分享过晚霞照以后,楚晚棠养成了拍晚霞的习惯。

因为出梅第一天,怀幸特地跟她说过晚霞很好看,也因为她们看的是同一片,她想记录下来,毕竟过去五年时间里,这样的机会也都没有。

于是过去这几天的工作日里,她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到窗口拍下晚霞,还会躲在窗帘后看着怀幸到停车广场上车回家。

大部分时候怀幸都是跟陆衔月一起上车,由泰叔开回去。

一直到周五放周末,才有很大的不一样,她看见闻时微和陆枕月同时来接人,看见怀幸笑着坐上主驾,陆枕月在副驾。

看着这辆已经对她来说很眼熟的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是要去拍摄探店视频吗?像陆衔月上次更新的视频那样,怀幸和陆枕月并坐在一起的画面纵然没有具体的脸,却也让评论区的网友大嗑特嗑。

想到这些楚晚棠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笔,就着团队的稿子修改起来,人一旦专注地忙着一件事,就不那么容易想多了。

但晚上她点开怀幸朋友圈时,对于怀幸她们这趟集合有了答案——原来是一起出去玩了。

再点开陆枕月的微博,陆枕月的动态比怀幸晚发几分钟,可图片没什么区别,像是商量好的,可陆衔月发的跟她们两个明明就很不一样。

她盯着这些照片,心口又闷得发疼。

她分外清楚,怀幸给她定好了安全界线,她们做朋友就可以相安无事,是她非要贪心,非要越过,非要不甘于那个酒后的水蜜桃味吻。

可是怎么办呢?她没有办法跟怀幸做普通朋友,她同样也没有办法放手。

她这个人天生固执,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这些年来唯一的意外是她本想抛弃怀幸却临到头因为不舍而改了决定,尽管改了决定也无济于事,她的那些称得上阴暗的念头还是被怀幸知晓。

不是怀幸抛弃她,而是怀幸逃走了。

过去这一周,除了开会时会看见怀幸,其它时间她都特意避开不去见人,默默且独自舔舐伤口,一再劝告自己在设计上再多花些心思,现如今的她能带给怀幸的最大作用就是将大秀的事情搞到最好。

怀幸只相信她的工作能力,其它的一概不信。

那么她不会让怀幸的信任落空。

因此她就算很想追去云栖源追到怀幸跟前,也得强行压下这个想法,回到书房继续面对电脑和设计稿,熬到实在是需要睡眠才肯去睡觉。

只是周六这晚,往日安静的书房之外,风声倏而在咆哮,狂风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飞上好的窗帘,吹起桌上设计稿的一页,吹乱她的发尾。

楚晚棠从工作中回过神来,这才觉得空气有些发闷,她走过去拉好窗,再看着天气预报,熟悉的闪电标识让她抿紧双唇,旋即收拾好书房的一切,回到二楼的主卧,熟练地戴上耳塞、眼罩,将自己罩在被窝里,只有一个缝隙供她呼吸。

她不知道雷声具体什么时候会来,她只得先做点准备,怀幸不在身边的每一个雷雨天,她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她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早已没有相关概念。

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十二年前楚令仪去世那天所见的画面,还有五年前出差回到家里发现空无一人时的场景*。

那张结算她和怀幸过往的银行卡不止刺伤她的掌心,还深深地划伤她的心脏。

鲜血在每一个雷雨夜往外汩汩流出。

“妈妈……不要走。”

“怀幸……不要走。”

暂时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她紧紧抱着自己,紧闭着双眼,意识再次散落,进入到混沌的状态里。

出口的自语声音很低、很轻。

除了耳塞也挡不完全的第一道雷声,没有人会回应她-

狂风在横冲直撞,道路两旁的树木形状扭曲,个别垃圾箱翻倒在地,居民楼的住户悉数关上窗户,提前谢绝暴雨没有眼色的光临。

夜间不怎么堵车,一辆从郊区驶来的白色轿车犹如出鞘的剑,在道路上疾驰。

怀幸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她看着前方在暗夜里也黑压压的天空,下颌紧绷,紧皱眉头,神情难得有些焦躁。

在距离城山公馆还有十公里时,闪电率先划破天际,第一道雷声降临了。

但暴雨来临之前,怀幸不会放慢车速,八公里、六公里……导航上显示目的地越来越近,能看见的街道也让她熟悉起来。

最后只剩下四公里,倾盆大雨不再等待,不管不顾地往下泼。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残影,车灯把雨夜劈开,视野受限,怀幸不自觉地紧了下喉咙,也不得已放慢车速。

终于,在十多分钟后,她开进熟悉的地下车库,迫不及待地下车。

雷声还在持续,地下车库也在跟着震颤,这个时间大家都尽早回家了,电梯没人使用。

怀幸到轿厢里站定,按完上行键,她望着不断变换的数字,眉头隐隐压着,想起来楚晚棠说过的话-

“如果没有人进出的话,到八楼是十五秒,到十一楼是二十一秒。”

二十一秒,比回京城的家里多一秒。

不,不是家里,是楚晚棠的家,她们早就不是家人、姐妹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叮”声打破沉闷的11楼电梯口,怀幸放轻呼吸,抬腿出了轿厢。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她待在电梯口,望着右边闭着的房门,脚步在这一瞬间又有些犹豫起来,其实现在到自己家里等暴雨过去回到云栖源的话,也没有问题是不是?楚晚棠害怕打雷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过去的回忆在心间作祟,她深吸口气,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不论如何,楚晚棠一个人来到海城,在这边又只有她一个朋友,她浅浅地关心一下没什么的。

她走到门前,输密码、进门、换鞋,一气呵成。

往里走时,地上的感应灯又在逐一亮起,向房间的主人通知着。

可是,房间的主人呢?在卧室吗?似乎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怀幸打开角落里的立式台灯,站在空荡的客厅,借着昏黄光亮,眸光幽幽地望向二楼的楼梯口,回忆袭来,她抗拒进楚晚棠的主卧,哪怕她们在这里的主卧并没有发生什么。

雨声不歇,窗外的雨幕厚重,怀幸的身影被灯光拉斜。

她的指节在手机背面抠了抠,抬起手来先一步解锁手机,给楚晚棠发的消息还是没人回,她的眉心再度拧起,单手叉腰,调出通讯录,给楚晚棠拨电话,她的视线落在房间的软毯上,想起来上周她们在这里接吻的画面,等待着对面人的接听。

主卧里,楚晚棠放在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了下,随后再度收紧。

她摘掉一只耳塞,听见让她想念的小提琴曲目,又再摘下湿润的眼罩,从枕下摸过手机,她半虚着眼看着来电显示,确认是怀幸打来的电话。

怀幸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做什么?因为害怕打雷吗?但她在书房特地切去云栖源所在的郊区看过天气预报,上面并没有显示相关的标识。

没有最好,免得怀幸会害怕,尽管怀幸不再需要她在身边,陪伴怀幸的另有其人。

她盯着屏幕的画面,感官汇聚在眼前,她做着深呼吸,待觉得口吻可以自然一点,才接听这通电话,她说:“你好。”

怀幸人在云栖源玩好好的,她也有她的骄傲和自尊,不想被怀幸发现这样脆弱的一面。

……更怕怀幸发现了,也不在意。

窗外骤然响起一道惊雷,让她刚刚松开的拳头再次紧握,她紧闭着眼,下一秒,听见怀幸问:“还在加班吗?楚总监。”

“嗯。”楚晚棠舒着自己的气息,“这个月快过半,大秀只剩下两个月,进度要赶、赶一下。”

但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手机那端也有同款的雷声都没注意到。

怀幸认命迈上阶梯,脚步与她的呼吸重叠,角落里的立灯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难怪。”怀幸说,“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楚晚棠歉意的声音:“太认真了,没注意到。”她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大理石材质的楼梯不高,有些冷硬,踩上去发出的微弱声响都被掩盖在雨声之中,连带着怀幸的说话声也被藏起来。

几乎不费什么时间,她站在主卧门前,盯着眼前的门,双唇张合间,又问:“你真的在加班吗?楚晚棠。”

“嗯,在加。”

“在哪儿加?”

“书房……”

怀幸抬手放在门把所锁上,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一道雷声同步响起,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床上缩在棉被里的小山丘。

“确定?”怀幸轻声,朝着床边走近。

楚晚棠握着手机,没有吭声,刚刚的雷声让她的心跳拔高,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个问题。

怀幸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怎么不说话?”怀幸在床边站定,越往里走,这里也越没有光亮可言,或许黑暗才能给人安全感。

楚晚棠低声:“不确定……”

“……”怀幸拍开方几上的小夜灯,一眼看见在书桌上的音响,和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暗黄色信封花束。

她蹲下来,眨了下眼,温声:“不要闷在被窝里了。”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捏着被角,缓缓掀起。

柔和光线一点点往里渗,楚晚棠本来听见怀幸刚刚这话就惊讶万分,现在亮光照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她感应到这一切,徐徐睁眼,耳边的听筒里和眼前的画面里,一齐响着怀幸的声音。

“不热吗?”怀幸在她眼前,眉目无奈地问。

床上的女人身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在被窝里闷出的汗,额头、鼻梁、下巴、脖颈都覆盖着一层,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在森林雨季迷了路的小动物。

此刻正抿紧双唇看着她,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怀幸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方几上,看着她这副模样,随手扯过纸巾,一点一点地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脸上所感受到的不是幻想里才有的触感,楚晚棠扇动眼睫,清楚意识到这点,她慢慢松开早就黑屏的手机,也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而握过怀幸为她擦汗的手腕,感受着怀幸真实跳动的脉搏。

重逢过来好几次,她没有办法牵着怀幸的手,但这种程度对她而言也足够。

怀幸感受到她的动作,没再动,由着纸巾刚好挡着她的眼。

手腕上的力度很轻,温度却好烫人,再眨个眼的时间,就看见浅绿色的枕头上有了明显的水块。

没有挡住的下半张脸依旧精致万分,鼻尖有些发红,薄唇微微张开,睡裙的领口被捂得有些发皱,几缕头发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跟着被汗泅湿。

乔迁宴那天,楚晚棠是狼狈的。

今晚,她还是狼狈的。

眼泪无声无息,一切都无声无息。

怀幸的视线再次移去书桌上,这时,一条闪电倏地穿进来,在房间里炸开,她的身体往前倾,不再由着楚晚棠,挣开被握着的手腕和另一只手一起转而捂住楚晚棠的耳朵。

这样的动作,楚晚棠曾经也对她做过。

挡着眼睛的纸巾落在一侧,楚晚棠在模糊的光影里看着怀幸,也模糊地听见怀幸对她说——

“别怕,楚楚。”

第95章 “我忍不住,杏杏。”

这道惊雷过后,往后好几分钟时间里,都只余不歇的雨声。

怀幸在这期间始终捂着楚晚棠柔软的耳朵,清晰的耳廓弧度仿佛想深深印刻在她的掌心,除此之外,她的视线也一直落在楚晚棠的脸上,跟楚晚棠对视着。

但其实从她们对视的那一秒起,一切都似乎被屏蔽在外,好像双双被拉回五年前的许多个雷雨夜。

那时候的她们互相拥有,她们会牵手、拥抱,会紧紧依偎在一起,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可惜也只是五年前,不是当下。

待觉得雷声短时间内不会降临后,怀幸睫毛颤了下,回过神来,撤走双手。

下一秒,她的手被楚晚棠轻轻牵住。

楚晚棠恢复些许思绪,哑声道:“谢谢你。”

“我回来取东西。”怀幸露出自己准备的理由,“顺带着看看你是不是在加班,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我们开会的进度不是一致的吗?还有一点时间。”

“我想投在工作里,不然睡不着。”

怀幸皱皱鼻子:“为什么会睡不着?”

“……”楚晚棠无法回答“想你”两个字,她暂时只能被迫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她也向怀幸说过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于是她吐出两个字:“焦虑。”

怀幸默然几秒:“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工作压力。”

“不要道歉,我乐意之至。”

怀幸慢慢抽走自己的手,先捡走枕头上落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建议着:“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扫,“好多汗。”

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打雷了。”

“……你怎么知道的?”害怕打雷这件事。

怀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有这个,没想到吧?”

楚晚棠今晚的阴霾散去不少,闻言轻笑一声:“想得到。”

“好啦,你去洗个澡,身上黏黏的睡觉也不舒服。”怀幸起身,“我去客厅。”

楚晚棠眨着还有些湿润的眼睫,问:“可以就在这里吗?”她指着书桌前的椅子,“这里也可以坐。”

怀幸拉开椅子,用行动给了回答。

楚晚棠掀开被子从被窝里起身,她身上汗涔涔的,冷汗和闷汗都有。

衣柜正对着书桌,她拉开衣柜时,怀幸偏过头去看着书桌。

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没一会儿,卧室里只剩下怀幸一个人,她撑着书桌托腮,指尖点着自己的脸,凝着早已泛黄的春日来信。

还留着做什么呢?都这样了,还有这个音响,五年了还没坏吗?不对,要是五年就坏了,那也白瞎她当时花好几千买回来了,哪儿能只用五年啊?

忽而,她想起来自己下意识出口的那声“楚楚”,指尖停止点动,转而扶了扶额。

一声叹息响起,她只能寄希望于当时的楚晚棠没听见了。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群聊里的朋友们在聊天,陆衔月问等下要不要一起玩扑克牌,想赢她们的钱了。

闻时微表示可以,陆枕月也表示没问题,只有怀幸还没回答,陆衔月把人给圈出来:【小幸,你呢?】

人在市区的怀幸再次扶额,沉吟好几秒,回复:【今天攀岩累着了,我要睡觉了。】

陆枕月:【拉伤了吗?】

陆衔月:【肌肉酸痛了?】

【没有。】怀幸实在是没办法跟她们继续聊下去,就怕她们想当面关心她。

心虚之下,她连忙丢了个“大家晚安”过去,匆匆切出群聊,而且为了不被她们察觉,她明天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值得吗?这么奔波。

她垂了垂眼,脑子些许混乱,可有一个回答是坚定的。

没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她无法在得知楚晚棠害怕打雷的情况下还装作不知道,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度,想要过来确认一番,而现在她知道答案了,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她释出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二十分钟后,楚晚棠浑身水气从浴室出来。

她推开门看见在书桌前坐着的背影,唇畔好久没出现的梨涡终于舍得露出一些,听着开门的动静,椅子上的年轻女人转过身来,望着她,杏眼亮晶晶地问:“是不是舒服很多?”

“是。”楚晚棠看了眼被汗水浸过的床,“不过四件套得换一下。”

怀幸:“嗯。”

她记得楚晚棠有点洁癖的,无论多麻烦也会换掉,想着赶紧从这里离开,她主动说:“我帮你。”

楚晚棠含笑点头:“谢谢。”

两人一起把床上的四件套拆下,楚晚棠从衣柜里取出新的一套,也是一样清新的绿色。

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绿色。

这话怀幸没说出口,只能腹诽,因为眼前的楚晚棠不像上次是喝了酒的状态,她的嘟囔必须咽回肚子里,不能被听见。

床很宽,有两米二,四件套换起来没有那么方便。

怀幸扯着底下的两个角,还没来得及使力,楚晚棠在床上抖了一下被子,连带着让她失去重心平衡。

她的膝盖一弯,人趴下去,被罩在慢慢落下来的被子底下。

眼前漆黑一片,洗衣液的香气钻进鼻腔。

她撑着身体就要起来,凑巧,楚晚棠掀开被子,在她的旁边躺下,随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翻躺在床上。

视野恢复光亮,但多了个离得很近的楚晚棠。

楚晚棠的头发扎成丸子头,穿着系扣的睡衣,可这样撑着的姿势之下,领口往下敞了些,能看见优美漂亮的锁骨。

怀幸状似沉着冷静地问:“怎么了?”

“我还是害怕……”楚晚棠眼眶蓄起泪意,“能不能再抱抱我?杏杏。”

怀幸别开脸,态度不咸不淡:“嗯。”

楚晚棠矮下身,凑过去,两人的腿靠在一起。

她勾住怀幸的腰,把脸埋在怀幸的侧颈那块,没有像上次喝酒那样把唇贴上去,还保持着一点点距离。

怀幸僵硬得没有回抱,当好自己的人形抱枕。

“回来取东西的意思是,还要早点回去吗?”楚晚棠出声询问,滚烫气息洒在怀幸侧颈那块肌肤。

她记得这里很敏/\感。

怀幸喉头小幅度动了下,还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是。”

“什么时候?”楚晚棠闻着怀幸身上的香气,兀自说着,“现在还在下雨,太晚了,不方便出门,天气预报显示要下好几个小时的雨,所以是明天早上回去吗?”

“……对。”第三个单字回答,懒得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下一秒,这次没有闪电造访,闷雷从窗外透进来。

怀幸下意识偏过头,落在两侧的双手又去捂着楚晚棠的耳朵。

距离更近,也更危险了。

这声闷雷真的很闷,不够响亮,也不是毫无动静,就跟老天打了个小喷嚏似的,很快隐去。

怀幸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只觉得微妙的氛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让她逃不掉。

她索性腾出一只手来拉过头顶的被子,盖住她们的眼睛,不去看,试图将一切都掩藏在昏暗里。

只可惜,什么用处都没有。

楚晚棠单边手肘撑起上身,贴了上来,含住她的双唇,还是先描摹她的唇形,紧随其后的是往她嘴里探的湿热舌尖,另一只手又习惯性地放在她的头顶,轻揉着她的脑袋。

隔了一周,呼吸再次缠在一起,乱得不像样,而这次,两个人都很清醒,没有水蜜桃酒味在乱窜,却也是甜甜的。

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叠错落,怀幸轻抵着楚晚棠的肩,她的下巴抬起一些,喉骨不断滚动。

窗外的雨声再次被屏蔽,两人一点儿也听不见,只能听见接吻的熟悉水声。

楚晚棠吻得很深入,像是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舌尖在心上人的口腔里掠夺,想要汲取更多。

离得近的那只手揉着怀幸同样敏/\感的犹如玉坠的可爱耳垂。

狭小的空间之内,她们再次对时间失去概念,只有两条软滑的舌头在不断纠缠,你追我赶。

彼此的胸口起伏同频,心跳也在共振。

怀幸不知道什么时候抚住了楚晚棠的后颈,掌心全是女人身上的体温,而她嘴里感受到的更直接。

半晌,楚晚棠才想起来克制似的,她从怀幸嘴里退出来,被子还搭在她的后脑上,挡住大部分小夜灯的暖色光线,可就着这样的光亮,她也可以看清怀幸被她亲得粉嫩水润的双唇。

上次她都看不清,这次补上了。

怀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也像是才想起来,双唇轻翕:“为什么亲我?”

“我听见你喊我楚楚了……”楚晚棠坦言,软声细语,“我忍不住,杏杏。”

这个称呼的性质不一样,对于她们而言是极其暧昧的,以往更多适用于在上床的时候。

怀幸盯着楚晚棠在昏暗里发亮的双眸,就知道喊这个称呼会出问题,就知道楚晚棠听见了,就知道今晚不该过来。

可她清楚自己并不抗拒,否则她刚刚本可以推开的,却没有,而是迎接。

沉默在这会儿席卷了她们,楚晚棠再度低头,浅啄了一下怀幸的下巴。

慢慢地,又吻了一下怀幸漂亮的眼睛,又去亲着怀幸的脸颊,低声:“……再施舍给我一点吧,杏杏。”

“一个半小时。”

“嗯?”

“上次你喝酒那晚,我按了计时,从我抱你的那一刻算起,我们共度过了一个半小时。”怀幸声音同样很轻,却透着坚定,“那天不是意外,也不是施舍,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成年人的冲动。”

“但上次是我主动越界,所以,在大秀结束之前,我只还那九十分钟的吻,不计次数,刚刚的可以不算数。”

第96章 今晚上我能来找你吗?

一个半小时是什么概念?她们曾经做一场爱都不止这个时间,否则谈不上尽兴。

现在却要把这个回吻掰开、揉碎,融进未来两个月。

楚晚棠听着这话,直勾勾地看着怀幸,脑子的转速加快。

今天是7月12号,大秀在9月13号,七月和八月都是31天,那么这期间有62天左右。

如果她们每天都接吻,那一次可以一分半,存下来一周一次的话,一次可以持续十分钟,间隔周期再久一点……

不行啊,怎么算都好少。

只是她不能向怀幸要求更多,否则她又是在得寸进尺,更何况,她哪儿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她早就没有了。

比起她刚刚祈求的“施舍”,怀幸的回应已经称得上是慷慨。

“好。”楚晚棠点头,不疾不徐答应。

怀幸晃了下小腿,声调悠悠的,透着点愉悦:“还亲吗?还亲的话麻烦主动计时。”

“……”早知道刚刚吻得久一点了。

楚晚棠舔了下唇,眉头轻蹙,思考起来。

怀幸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觉得好笑得很,偏过脑袋轻咳一声,压了压唇边的笑意,忽然想起来问:“床单还要再换吗?”她说,“我穿的不是睡衣。”她们从来不会穿便装到床上躺着,而她刚刚因为一个不小心倒下来,衣服裤子都贴着床单。

“不用。”楚晚棠的回答落得很笃定,不带一点犹豫。

怎么可能会换,她的床上终于有了跟怀幸有关的新鲜味道,而且怀幸的衣服一点儿也不脏。

“那上一个问题想好了没啊?”怀幸回看过去,漆黑瞳仁里像是嵌了两颗明珠,饶有兴致。

楚晚棠垂睫,点头:“想好了。”

她慢慢往旁边撤退,上半张脸又被罩在被子下,露在外面的双唇张合,很认真地道:“我需要精打细算一下。”

“……”好坦诚,让怀幸噎了噎,不过人不再压着她,她得以自由,撑着身体坐起来,眼前的光亮不再暗淡。

她转过头,嗓音轻快地朝身侧的女人说:“那你好好睡觉,我要回房间休息了。”

楚晚棠很想让怀幸留下来在她这里睡觉,她也清楚这不现实。

于是只好坐起来,道:“我送你。”

“不要,太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到电梯口好吗?”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