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幸又从丁容那里知道原来之前搞错了,主店还在,这家咖啡店是分店,没有迁店。
她不清楚公司对面的咖啡店和楚晚棠有没有关系,但自从那天过后,她一次都没有踏进去过。
只是她将往日常坐的白车换成了那辆深绿色轿车。
时间很快翻页,来到2026年的春节。
怀幸和闻时微先一步回了云城,等到初五的时候,陆衔月也来了,正好一家四口可以打牌,闻如玉是牌场老手,不客气地赢了她们三个后辈。
春节过后,又一起到海城工作。
冰碴在某个清晨悄然消融,带着暖意的浪头拍打着堤岸,海城的春天就在不动声色间来临。
整座城市褪去灰扑扑的冬衣,枯枝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玉兰花也悄然跃上枝头。
紧跟着,海棠花也开了。
海城的海棠花品种很多,能开满三、四、五这三个月。
怀幸路过花店会特地停下来,买一束海棠花放在公寓。
等到它枯萎了又换上新的,一直到花店没有海棠花卖,她才停下来。
对这些,陆衔月都看在眼里。
过去了这么久,怀幸再也没有像那晚那样哭过,看上去也很有鲜活气息,可她就是觉得朋友活得很像木偶。
六月,海城逐渐热了许多。
怀幸和陆衔月选了天气很不错的一天带着陆雪融到公园散心,陆雪融去年生的病一直断断续续,到现在也没彻底好全。
但陆衔月临时有别的事情来不了,怀幸一个人扶着陆雪融在公园里散步。
树叶将光线切割,在地上投成不规则的网格。
闲聊过后,陆雪融慢悠悠道:“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小怀。”
怀幸一愣:“有吗?陆阿姨。”
陆雪融:“你的‘有吗’应该扩充成‘有这么明显吗?’才对。”
怀幸默然,没有回答。
“你现在的状态跟你妈妈当年很像。”陆雪融眼角的皱纹又叠起来,“一模一样。”
怀幸也笑笑:“是吗。”
“你知道师姐的车祸不是意外了吧?”
“嗯,知道。”
陆雪融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指着前方的长椅:“我们去那坐着说吧。”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有些旧事,我来告诉你。”
怀幸:“好。”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人来人往。
陆雪融闭上眼:“在你眼里,我对师姐的情感是不是爱慕、暗恋?所以才跟着她去云城当律所的合伙人。”
“……是。”
“不止。”陆雪融说,“还有……愧疚。”
她回忆起来:“1991年,有人传师姐和楚小姐在谈恋爱,说她们是女同性恋。”她吸口气,苦笑道,“这一切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不小心看见她们在海棠树下亲吻。那时候的我喜欢师姐,我还以为我们的命运就是结婚生子,没想到她会跟楚小姐在一起,让我伤心的是,她就算喜欢女人,也不是喜欢我。”
“当晚,我喝多了酒,凑巧遇到许直勋,他跟师姐她们的关系很好,跟我的关系也还行,便问起来我的伤心事。”
说到这里,陆雪融从包里取出手帕,捂着自己的眼睛。
她难过地道:“我喝了太多酒,就告诉了他。”
“后来没多久,有关师姐和楚小姐是女同性恋的传言就如风一般,往后,楚家为了证明楚小姐的清白,宣布了楚小姐和许直勋的婚事……师姐跟我说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可怎么就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那晚上的我在许直勋面前讲了这些,她们又怎么会迎来如此的后续……”
怀幸搂着陆雪融,红着眼眶安慰着:“我妈妈说得对,陆阿姨。因为就算不是你,许直勋也会那样做的,他就是个烂人。”
陆雪融白色的发丝在颤,她伤心极了:“后来,师姐她们一家都被迫前往云城,我想弥补我自己,也跟着去。”
“师姐一开始拒绝了我,是我说只有这样我才能赎罪放过我自己,她才同意。一直到2013年8月份,师姐知道楚小姐去世的消息……她知道了当年所有的真相,扬言要带着许直勋一起去死。”
“我不想让她搭上自己的性命,跟她吵了一架。可她跟我说她活得很痛苦,这些年从来没有哪一天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无法面对她的选择,我也无法支持她的选择,我更不能接受她的离开,却也劝不动她,只好跟她断掉来往。”
说到这里,陆雪融的手帕已然全部湿润了。
怀幸撑开太阳伞挡住别人的目光:“妈妈跟我说你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是啊,我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陆雪融看着伞面,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从那以后,我跟她不怎么联系,直到在2014年2月份,在她准备跟许直勋同归于尽前,我收到她给我寄的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托我在以后给你。”
怀幸听着这话,心跳都暂停了下。
陆雪融从包里取出给怀幸的那封信,封口很完整,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朝年轻的晚辈露出一个笑容:“师姐说,等我彻底可以向你讲出这段过往的时候,再把这封信交给你,我想就是今天,小怀。”她拥着怀幸,“尽管我还没有释怀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我想这封信里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内容。”
“我不希望你跟你妈妈一样,表面看上去春光明媚,实则内里枯枝败叶,始终定在冬天。”
怀幸睨着这封信上怀昭的字迹,嗓子眼堵住了似的。
她的嘴唇颤了颤,做了个深呼吸,才郑重地接过:“谢谢陆阿姨告诉我这些。”
当晚,她在公寓里拆开这封信——
她跟楚晚棠的题,终于有解了。
第116章 我亲爱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小幸: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有26岁了。
因为按照我对雪融的了解,或许还要等十年她才会相对释然这个过往,而她也一定会按照我的示意,不会在中途就把这封信给你看。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经常笑?小提琴还在拉吗?
还有……有没有怪妈妈?
虽然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但你怪我的话,我也很理解,毕竟这样重要的事情我没有跟你商量,擅自做了决定,将小小的你撇在这世间。
妈妈向你道歉,只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更改我的选择。背后的原因你可能已经知道大部分了,雪融和如玉或许都会告诉你,更多的,就让妈妈在这封信里跟你讲。
我们家和楚家以前是世交,怀家做生意失败以后,两边人甚少来往,但我和令仪从小一起长大,来往依旧密切,长辈不怎么插手我们两个晚辈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还清晰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她的。
是在十七岁那年的四月,某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们因为许直勋送了我一束花的事情闹了矛盾,她冒雨前来,到我窗前站着,为我送上一束沾着雨珠的海棠花,她问:“阿昭,你能不能只收我送你的花?”
我问她为什么,她望着我,并不言语,但在那个昏暗的夜,我清楚了我们的感情。
上大学后,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但在时代背景之下,同性之间的爱情不被世俗允许,令仪又是楚家独女,伯父伯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细心栽培她,盼着她以后可以继承楚家越来越大的家业,令仪也一直都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不论什么都做到最好。
她说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才能感受到压力的消失,我们在一起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在我们的预想中,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直到有流言传出我们是同性恋的事实,霎时间,一切都变样了,大家的眼神成了刀片,无情且残忍地划向我们,令仪也被楚家禁足。
哥哥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他让我不要害怕,等流言过去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但楚家给令仪的压迫感很重,因为这个事情,楚家丢了好几个订单,伯父伯母为此很愤怒,想要尽快平息一切。
许直勋在这时候分别找上我们,他跟我们是高中同学,关系很不错,他曾经向我表达过心意,我也明确拒绝了,他也没再在这方面打扰过我。这次事件里,他主动提出他可以帮忙解决这个麻烦。
他说他一直都喜欢我,没想到我跟楚令仪是这样的关系,他站在朋友的角度,愿意帮助我们渡过这次难关,他表示自己对楚令仪并没有别的感情,让我们对他大可放心。
想要尽快解决这个事情的唯一突破口,只能是令仪跟男人结婚。
许直勋便提出跟令仪假结婚,等到风波平息,到时候再以其它理由提出离婚即可,他说他不是白帮忙,他只需要到时候离婚分他一些钱就好。
有利益与不爱为前提,在重重包围之下,令仪只得同意。
为了证明我们的相爱是“谣言”,楚家还邀请我一同观看婚礼,这样才更真实,那天的婚礼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永远地刺痛了我,我看着她身旁站着的人不是我,心如刀割。
婚后,令仪跟我照常见面,只是这件事后我们之间始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我是学法的,在法律意义上,令仪她已经是已婚的状态,她知道我的纠结和挣扎,数次安慰我说等到她跟许直勋离婚,一切都好了。
可我没等到她们离婚,反而等到了令仪怀孕的消息。
再见面时,我们吵了一架,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那样自然,仅此而已。她向我道歉,我没有接受,我知道背后一定另有原因,可她的言语也深深伤害了我。
那个夜晚的海棠花早就枯萎了,我们都明白。
于是,哥哥嫂嫂带着我远离了京城这个伤心地,来到云城,雪融跟着来了,她告诉了我流言的真相,这件事跟她和许直勋脱不了干系,但我想到令仪的态度,胆小地选择了不去面对,我们已经离了心,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云城安定的前几年,非常难熬,这边天气比京城湿润,我一开始还很不适应,但开的律所逐渐稳定下来,而且哥哥嫂嫂在忙碌几年后,也准备要小孩。
嫂嫂怀孕了,我天天守着她,为她感到高兴,期待着你的降临。
小幸,你已经清楚你不是我亲生的小孩了,对吗?你的母亲叫路灵,父亲叫怀章。
并非是我想瞒着你,当年你出生以后没多久,哥哥嫂嫂便出了意外,我赶去医院,嫂嫂气若游丝,让我隐瞒这个事实。
因为她是孤儿,一路颠沛流离,长大以后遇到哥哥和我才觉得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她说她不想让你看上去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小孩,否则太苦了,她走过这样的路,不想让你也走一遍,她相信我会将你教得很好,拜托我好好把你抚养长大。
哥哥也认同她的想法,让你以后叫我妈妈。
从此,我严禁身边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这个事实,我要遵守诺言,只是我无法做到给你找一个父亲,不论对方有多优秀。
我觉得由我一个人来抚养你长大已经足够,不过我还清楚记得你读幼儿园的时候,班上那些同学趁着老师不在,嘲笑你没有爸爸,你瞒着我不跟我讲,还是老师发现了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件事。
我到园里给大家上了一堂课,你也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从那以后,我们母女俩互相信任,互相依赖。
妈妈为有你这个女儿而感到高兴、骄傲。
我时常想,我有没有做到承诺哥哥嫂嫂说的那些,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笑容灿烂耀眼,我就知道我不需要去纠结答案了。
但有一件让我很纠结的事情,你一岁多的时候,有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女孩来到律所门口,她上来问你的名字。我看着她的眉眼,听着她的口音,告诉了你的生日和姓名。这个小女孩是楚晚棠,她的眉眼跟令仪太相像,一看就是令仪的小孩。
可令仪没有出来见我,我也并未去寻她。
事情过去这么些年,我跟她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不是恨,而是无奈。
往后我再也没见到楚晚棠,我不清楚自那次过后,她们是不是还来过云城,我却依旧不死心地会带着你在律所门口出现,想让令仪知道我看上去过得很好,想让她以为我早就放下这段往事。
哪怕我从未放下。
就连让你学小提琴,也是因为这是令仪会的乐器,你学琴的时候觉得手指好疼,来找我哭,我也自私地要求你继续学下去。
在你日益成熟的琴音里,我还是会想起来听她拉琴的从前。
在接到令仪那通电话之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糊弄过去也不错,有三两好友,有可爱的女儿,还有稳定的事业。
可就是那通电话让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那是2013年8月19日,也就是我写下这封信的半年前。
时隔多年,我再听见她的声音,恍惚了很久,她的声音像是塞着团带刺的荆棘,我都能在这边闻见喉咙的血腥气。
她说她可能活不久了,想在今天告诉我,获得我的原谅。
跟许直勋结婚以后,伯父伯母想要让她慢慢来管理公司,因此她的商务宴会多了起来,有一次,她不慎贪杯喝多了,许直勋以丈夫的身份来接她回楚家,而他趁着她醉酒跟她发生了关系。
等到醒来,许直勋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说昨晚上是一场意外,他一直喜欢我,昨晚却对她动了情,让她看淡这*一场意外,等到流言平息,婚姻关系自会解除。
她哭到嗓子发哑,精神压力过大,也觉得背叛了我,只是那晚过后她不再喝酒,跟许直勋还是保持着表面夫妻的关系。
可没多久,她开始食难下咽,频繁呕吐,怀孕的事情瞒不过长辈,伯父伯母知道她怀孕以后很高兴,觉得她彻底正常了,不再是女同性恋,等怀胎三月稳定下来,楚家广而告之,这个孩子,更能让“谣言”破碎。
许直勋在这时也露出真实的面孔,比起爱情,还是楚家这样的家业更让他心动。
令仪想向我坦白一切,甚至还想打掉这个孩子,却被自己亲生父母和许直勋一同威胁。
她胆敢这样做的话,怀家仅剩的三人会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消失,狠心断掉一切来往,也只是会让怀家迁去别的城市而已。
我听得很崩溃,有关那场流言,跟楚家人也脱不了关系,许直勋先是拿着消息去找楚家人想要钱。
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女儿和我相恋的事情,故意让他放出消息,到时候逼婚。他们采用了如此极端的方式来迫害她,许直勋的行为他们也都默许。
那通电话后面,她问我来世可不可以和我再相爱。
我答应了她,不止来世,而是生生世世。
最后她一遍遍地喊我“阿昭”,她活得比我更为痛苦,一直在哭。
后来,我再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倒是听见晚棠在喊她“妈妈”,我对着手机惊慌失措,听见晚棠哽咽着问我为什么要接通这听电话。
那是我跟令仪这些年第一通也是最后一通电话。
小幸,这封信写到这里的时候,妈妈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奔涌而出,我过得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好,而她更是活在地狱一般的境地。
我们被永远地困在了这段过往,不论过去多少年,我都没办法做到释怀。
十七岁那年收到的那束海棠花,它的确枯萎了,可它也永久地刻在我的心里,使我难以忘怀。
得知一切真相,我就向许直勋发出了重组家庭的邀请,他就算不会答应跟我重组家庭,他也会来云城一趟。
我一定要让他死!!!
他的伪装骗过一切,凭什么我们活得那样苦痛,而他还能潇洒自在?他必须死!!!
我的念头也曾动摇过,难道我要留下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世上吗?
小幸,妈妈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那么小长到快十六岁,我真的舍得这一切吗?可是我故意杀人的结果和跟他同归于尽没有很大的区别,我也早已无法忍受这样的余生。
最终我坚定了我的想法,还请你原谅妈妈的自私。
不过,你没有选择跟如玉她们成为家人是吗?
如玉有小微和阿逸,她们和你一同长大,但你不会答应如玉的邀请,是不是?
是跟晚棠成为家人了吗?很疑惑妈妈怎么猜到的?很明显啊,一切都藏在你的眼睛里,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跟嫂嫂的很像,灵动、漂亮,你在见到晚棠的第一面时,我什么都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白养的?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怀大律师。
你一直在偷看她,目光不算大胆,有些胆怯和害羞。
我让你跟她待在一起,你向来大方的性子难得有些扭捏,感到很不好意思,很像你还小的时候跟她第一次见面,你躲在我身后喊她姐姐,但趁你不在的时候,晚棠其实有跟我说你很可爱,对于跟你即将成为一家人,她很期待。
这条路很艰难,你现在走成了什么样呢?小幸。
喜欢晚棠到最后有没有受伤?妈妈不知道答案,可妈妈希望你过得好,不止是看上去过得好,心里也要明亮如春。
你善良、温暖、细腻,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小孩,是我们怀家的骄傲。
同时你又有点胆小、过于谨慎、过度自我保护,妈妈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那颗在我走后可能会更脆弱更害怕受伤的心。
那么妈妈想在这封信里告诉你,不要害怕,小幸,时间不会是最好的止痛药,有些疼痛不是可以被时间治愈的,它像嵌入骨缝的碎玻璃,就算是小心翼翼取出了,也会在骨骼里留下永恒的阴影。
只有勇敢面对才是,小幸,如果受了伤,那就让我们学着带着伤疤呼吸,在结痂的循环里,你会长出更坚韧的皮肤,你会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前方不论鲜花满地还是荆棘丛生,妈妈都相信你。
跌倒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害怕跌倒而永远蜷缩在原地,如果有时候你觉得做一个决定是在背弃自己,你应该换个想法,那不是背弃自己,而是相信自己可以更勇敢地处理所有的已知的未知的状况。
妈妈的故事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但你还年轻,你的故事还等着你的真心和勇气去落笔,大胆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去爱吧,累的时候放慢脚步也没关系哦。
不知不觉,这封信已经写了这么多。
就停在这里吧,小幸。
我亲爱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愿你幸福、快乐、健康、平安,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配得上你。
一定要记得妈妈一直都在,过去这十六年里因为有你,妈妈很幸福。
来生我还想当你的妈妈-
2014.2.19日-
怀昭。」
怀幸看到后面,泪如雨下。
她又想起来五岁时在蹦床上摔倒不能起来的自己。
那天,怀昭打完电话后,看见她倒地不起,拉起她的手让她站起来,拍拍她的背。
再温柔地对她说:“小幸,别害怕,妈妈会一直在的。”
第117章 晨光拉长她们的影子。
怀幸在那句“来生我还想当你的妈妈”后落了个“好”字,便抱着信睡了一夜。
醒来以后,她把信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红得像是两颗被雨水泡胀的草莓,又红又肿,看着信件泪水还是止不住。
刚洗漱好,陆衔月输入密码进来,朝着二楼喊:“小幸,你在吗?”
怀幸从浴室出来:“在的。”
陆衔月看着她这副跟被抽走魂魄似的模样,连忙哒哒哒跑上楼梯,担心地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我没事。”
怀幸回问:“是陆阿姨让你来的吗?”
“对……”陆衔月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姑姑跟我说你可能今天情绪会不太好,让我来关心你一下。”
“昨天你也不是临时有事,你就是让陆阿姨来开解我。”
陆衔月:“我们担心你。”
怀幸呼出一口气,随后露出一个笑容:“为我高兴吧,衔月。”她拥住朋友,闭上眼,“往后都不用再担心我,我什么都想明白了。”
陆衔月:“嗯?”
怀幸问:“你有没有去过公司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去过两回,怎么了?”
“我想去喝杯咖啡。”
“我陪你。”
“不用。”怀幸松开这个拥抱,“我一个人去就好,但要等到我眼睛没那么肿的时候。”
陆衔月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此刻的笑容跟往常比有生命力多了后,挑眉:“是需要等一下,不然我都怕有人打给蓉城熊猫基地,说:喂喂喂?是熊猫基地吗?报告!海城有只大熊猫!速速抓去基地!”
“你真的好夸张!”怀幸笑得不行。
不过“海城大熊猫”这次想让眼睛消肿有些困难,白天她戴着墨镜在公司上班,丁容中间还特地问她怎么了。
她翘起唇角:“没怎么,我装一下。”
丁容唇角一抽:“……小陆总的冷幽默也是传给您了。”
等到晚上回到公寓,怀幸又会把那封信拿出来反复阅读。
每一次阅读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对于妈妈们的痛楚,她的感受更深刻,而妈妈向她说的那番让她不要害怕的话,也让她积蓄了越来越多的力量。
是啊,在这段感情里,她就是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楚晚棠的真心到头来又是假意,害怕自己又成为楚晚棠嘴里的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就算再喜欢楚晚棠,她也不想背弃曾经那个受伤的自己,陷入更深的自我撕扯。
可妈妈却对她说那不是背弃,而是更坚定地相信了自己,不论怎么样都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过了好几天,她再看着这封信,终于不再流泪了。
周五,海城的阳光明媚,但据天气预报,明天这里又将进入潮湿的黄梅天。
下班后,她没有开那辆深绿色的轿车离开公司,陆衔月看着她走向外面的背影,没有喊住她。
迎着漫天的彩霞,她握紧了手机,先是来到街边站定,隔着一条街道望向对面的咖啡厅,梧桐树伸展着茂密的枝叶,形成一片绿色的荫蔽,霞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斜照在这家咖啡厅的玻璃面上,映出更为斑斓的色彩。
怀幸定定地在路边看了会儿,才抬腿过红绿灯,走向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在这里开了足足半年,在过去这些时间里,她没敢朝着这个方向看过,而现在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她听见了树叶飘动的沙沙响动,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
距离越来越近,她听见了咖啡厅前挂着的风铃的清脆声。
她在玻璃墙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却看不清自己紧张的神情,呼吸放轻,她才再次抬腿,穿过行人,推开这家咖啡厅的大门。
装修跟主店没多大区别,冷暖色调交织,价格表的定价也跟主店一模一样,不过在靠窗的地点,多了一间锁上的隔间。
店员看见她,热情地招呼着:“您好,请问想喝什么?”
她点了一杯咖啡,在靠窗且挨着隔间的位置坐下。
没看手机,只是望着街对面的“丝季”公司大门,看着下班比较慢的职员慢悠悠有说有笑地出来,再一起在光影下走向地铁口或是公交车站。
鼻腔里能闻见明显的咖啡香气,她托着腮,内心感慨着,原来在这个视角看上去是这样的感觉。
孤独的,失去时间概念的,期待的,治愈的,又有些失望的……复杂感觉。
店员做好怀幸的咖啡给她端过来放好,她撤回视线,扬唇笑笑:“谢谢。”
“不客气。”
怀幸指了下身后的隔间,趁机问:“你好,我还想问一下,想坐进这个隔间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呢?比如,消费多少?”
“不好意思,女士。”店员挠挠头,“这个隔间是为我们老板的合伙人准备的,只能她用。”
怀幸听着这话,扇动眼睫。
忽而笑了起来:“那这位合伙人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我想跟她商量一下。”
“有一段时间了。”店员仔细回忆了下,“大概是四月份?她工作忙,不是很常来。”
怀幸:“好的,谢谢。”
“有别的需要,请再叫我。”
“好。”
怀幸搅着面前的咖啡,想着店员说的楚晚棠工作忙不是很常来,先取消了给楚晚棠发消息的想法。
可能这时候的楚晚棠还在国外出差,她的消息发过去或许会打乱楚晚棠的节奏,而她也想静静地再在这样的傍晚体会楚晚棠过去的感觉。
待咖啡喝到一半,她掏出手机,给之前参加非遗会议时认识的陶瓷非遗传承人发消息过去。
第二天,黄梅天来临,海城阴雨绵绵。
这样的天气持续着,怀幸天天都在下班过后去往那家咖啡厅,她还是会找店员打听合伙人的消息,可合伙人依旧没有出现。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怀幸在外出差了一周,回来时距离她的28岁生日还差三天。
她再次出现在咖啡厅,照旧点一杯咖啡在这里坐着,又询问着店员合伙人的事情。
这回,她蹲到了不一样的答案,店员说:“她昨晚来过,今天还没来。”
店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跟她说了你在找她商量想进隔间的事情。”
“她什么反应?”
“她戴着帽子口罩,看不见脸,我也不知道什么反应。”
怀幸:“谢谢你。”
她指着店里醒目的放在正中间的留言板:“我可以在上面留言是吗?”
“可以的可以的。”
怀幸走过去,取过笔,洋洋洒洒地写:【这个季节该去哪里的约定,我从未忘记。】
放好笔,她朝店员道:“她再出现的时候,麻烦你告诉她看一下这个留言板。”
店员点头:“好。”
怀幸找陆雪融告了一周的假,订好机票前往南城,既然楚晚棠跟她玩这样的游戏,那她配合。
两小时的飞行,她并不觉得难熬,因为她把曾经的“工作vlog”都提前下载下来,从头到尾地再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她的唇角咧起。
理解网友们了,确实好嗑。
飞机降落在南城,这里天气依旧,风轻日暖,紫外线还是那么强烈。
她来南城的事情没跟蔺悠萌讲,这趟出行,她谁也没说,就连陆衔月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是她和楚晚棠的约定。
她想悄然奔赴,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到君灵酒店入住,当晚,她开着自己租的车绕着潮音路开了几圈。
天不亮,她又驱车前往海边,来到她们一同看过日出的固定地点。这回也遇到了好几对来打卡的女同,等到日出来临时,其中有一对还托她帮忙拍照。
等她拍好,问她:“小姐姐,你是一个人来南城玩吗?”
“不是。”怀幸吹着湿咸的海风,摇了摇头,“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其实有点着急,想直接给楚晚棠发消息打电话询问,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于是又重复一遍之前的行为,晚上去潮音路,早起去看日出。
7月17日当天0点,她的手机又收到很多消息,唯独没有楚晚棠的,她轻哼一声,从聊天记录里调出去年的生日祝福,满意地合上眼。
只是内心多少也有点忐忑,会不会楚晚棠根本没有再去那家咖啡厅?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等到今晚上,她一定要联系楚晚棠。
这游戏的期限在她这里就截止到生日这天。
揣着这样的想法,在几个小时后,她再度驱车来到海边。
潮水褪去的海面泛着微光,远处海天交界处,夜色正在被缓慢吞噬,浪花轻拍礁石,像细碎的呢喃。
怀幸站在浅滩处,合上眼。
潮湿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凉意,她的直发被吹得摇曳。
附近不时响起游客们的欢声笑语,她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在这一刻,她倏而不想继续玩这个游戏了。
她想表达自己对楚晚棠的想念。
在分开的这十个月里,她并没有做到“好好忘记”楚晚棠。
反正,当初的她也没有答应这句话。
想念在不断发酵,在海平面裂开一道金线时,达到了最高峰值。
她解锁手机,翻出通讯录,楚晚棠被她挂在置顶,指尖迟疑了一瞬,旋即毅然点开。
她愤愤地想:如果楚晚棠这会儿还在睡觉,那么被吵醒是应得的。
“嘟”声在耳畔响起,跟海浪声打着节拍。
不止这些,她还听见了楚晚棠为她设置的小提琴来电铃声,就在附近。
这让她的身体和神经都绷了起来,她握着手机的姿势不变,她循着声音看过去。
橘红色的光影在浪尖跳跃,她看见楚晚棠一手抱着花,一手握着手机,接听她的电话。
晨光拉长她们的影子,没有人先一步开口。
直到楚晚棠站在怀幸面前,她的目光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唇边的梨涡浅浅,对着手机听筒道——
“夏季来南城看海,我也从未忘记。”
“今年可以对你说生日快乐吗?”
第118章 说想你可以吗?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跃着无数金色光点。
怀幸看着楚晚棠的眼睛,她紧紧握住手机,面对这个问题,她没有别的答案。
在轻吸口气后,她微笑着回:“可以。”
声音不轻不重,甚至还没周遭的陌生人因为日出而兴奋的喊叫声大。
可这两个字对她们是有重量的,她们都精准地听见了,并直直落进她们心间,荡出不断翻涌的浪,温柔侵蚀着她们的心房。
楚晚棠挂断电话,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再往前了一步,把花往前递,她扬着唇:“生日快乐,杏杏。”这几个字刚出口,她的眼睫就坠着泪珠,坚持着继续说完,“愿你心上行坦途,眉间无霜雪。健康、平安。”
怀幸没有率先接过花,而是伸出手去拭掉女人掉落下来的泪。
好似日出的光影都汇聚到这颗泪里,她忍住鼻尖的酸意,朝楚晚棠笑着道:“谢谢。”
说着,她接过这束花。
不是对她们而言意义重大的信封模样,却也足够漂亮,她低头去嗅了下,再看着楚晚棠显然还有些怔愣的模样,轻哼一声,问:“你怎么才来?楚软糖。”
听着这个称呼,楚晚棠撩了下自己的卷发:“前几天我出差回来,傍晚时分到咖啡店坐下,但是一直等到‘丝季’都没人再出现,也没有看见你的车。店员这时候跟我说你在打听隔间的事情,但你却没有联系我……我以为我打扰到你了,就连着两天没去。”她转身,望向海平面的日出,“昨天晚上,在咖啡店打烊之前,我才又去了一趟,哪怕看不见你的车,可坐在那里会让我安心,店员让我看留言板,我就立马订机票赶来。”
怀幸:“……”
她也看向前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在知道我打听你隔间的事情以后,也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在跟我玩什么游戏。”她唇角弯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你现在还在睡觉,那被我吵醒也是应该。”
倒也是一种别样的默契,楚晚棠偏过脑袋,去睨她的侧脸,唇角的梨涡怎么也放不下去,忍不住喊了声:“怀幸。”
“嗯?怎么了?”怀幸回视她,眉头稍扬。
“没怎么,喊你一下。”
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在她们身上发生过好几次。
几乎都是用于怀幸没安全感的时候。
她往旁边再站了点,直到两人肩膀并在一起,再伸出空着的手去触碰潮润的海风,轻声道:“起风了,楚晚棠。”
楚晚棠听见这句话,双唇抿紧,太阳穴都在跳,神经也有些绷着。
下一秒,她听见身侧的人柔声说:“但风有回旋,会将我带回你身边。”
不安的心跳在这一刻迎来结束,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没有吭声。
只静静地看着越来越灿烂的日出,感受着彼此黏湿的掌心。
来海边的人一拨接一拨,有人遗憾着起迟了来晚了的叹息响起,她们始终站立在原地,一直到六点半日出早已显现完毕没有多大的变化,才牵着手从沙滩上离开。
有人看着她们的背影,小声说:“又是一对来打卡的女同……”
她们穿过沙滩来到停车场,怀幸问:“你是打车来的还是开车?”
“打车。”楚晚棠眉眼透露出一点无奈,“还没来得及租车。”
怀幸:“正好,我租了车,就前面那辆。”
她拿出车钥匙按了按,又问:“那你住在哪儿?君灵酒店吗?”
“家里。”
“什么?”怀幸脚步一顿。
“我还是在南城买了套房。”楚晚棠捏了捏她的手,“你要不要去看看?距离这里不远,我昨晚临时让阿姨上门收拾过。”
怀幸默然几秒,评价:“也是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她拉开后座车门把花仔细放好,非常了然地道:“咖啡厅合伙人?恐怕这家店是你出大部分钱吧,店铺租金、装修和成本这些是不是都是你出?”
问着,再拉开副驾车门,直勾勾看着神色心虚的某人。
楚晚棠讪笑一下,坐进副驾,以不回答当答案。
怀幸唇边翘起弧度,绕过车身在主驾坐好。
很快,轿车驶离原地,楚晚棠在车载显示屏上输入了小区名字,距离海边几公里的路程,的确不远。
没花多少时间,轿车驶入地下车库,她来这边住的次数不是很多,有些不太熟练地带着怀幸在车库里绕了绕,下车时,阴冷的车库冻得她俩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怀幸再次抱过花,另一只手也还是由楚晚棠牵着。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唯一让她感到熟悉的就是楚晚棠,她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感受着楚晚棠的温热温度,眉目柔和。
进电梯以后,楚晚棠按了楼层数,说:“中途没人进出的话,到达楼层要23秒。”
她去看怀幸:“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了这个数秒的习惯。”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怀幸看着跳跃的数字,嗓音含笑地问。
“……”
“知道。”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失笑。
时间还早,中间没人进出,眨过几次眼后,她们到达目的地。
哪怕是不怎么住的房子,楚晚棠也买的高档款,她输入密码开门,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
怀幸换鞋的时候打量着这间房,装修以白色浅灰和原木色为主,清新柔和,通透干净。
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面,现在阳光刚好,那一片地面都淌着一片金色。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怀幸来到落地窗前站定,暖阳照在身上,她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
转过身,看见从厨房里端出早餐的楚晚棠,又不免有些恍惚。
跟做梦一样。
楚晚棠把粥放好:“吃点早餐再去补觉。”她抬眼看着微怔的怀幸,“怎么了?”
怀幸摇头,不回答。
走近,抱过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处,感受真实。
呆滞两秒,楚晚棠紧紧回抱她。
她们慢慢移动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但除了拥抱也没有别的动作和心思。
怀幸蜷在楚晚棠的怀里,腰间搭着楚晚棠的手臂。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进屋内,照亮她们交缠的发丝,合上的长睫,轻抿的唇瓣,尘埃在光柱中轻轻旋舞,晨光将缱绻爱意在这一刻似乎凝固成会呼吸的油画。
依旧熟悉的香气混合纠缠,漫进她们的鼻腔。
十个月不见的想念,决然分开拉长的不安,都在这时有了倾泻的出口。
相贴的心跳声将一切瓦解,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存在,没有任何别的因素来打扰。
最终还是饥饿战胜意志力,她们才去吃早餐。
用过餐后,又进了卧室,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分开睡的概念,只想待在一起。
不过在进卧室以后就能看出来楚晚棠确实来得很赶了,行李箱躺在地上,里面的衣服那些都是胡乱收拾进去的,完全不是这个人过往的强迫症作风。
她搂过怀幸,又把人圈在怀里,轻声说:“飞往南城刚好只剩下一班,时间所剩不多,赶去海城机场的时间紧迫,衣服这些我直接塞进去的,没整理。”
怀幸的视线又定在她含情的双眼上,忍不住开口:“姐姐。”
“喊我一下?”
“嗯。”怀幸眼睫眨动,想起来解释,“我之前也是出差去了,才回来没多久,所以你才没看见我的车。”
楚晚棠揉揉她的后脑,额头顶着她的。
距离拉近,气息缠绕,没人更进一步。
怀幸稍微别开脸,闭上眼,温声:“睡回笼觉。”
“好。”
主卧的窗帘拉着,房间偏暗。
她们就着这个姿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怀幸没有握着玉梳,楚晚棠也没握着木雕花。
她们互为彼此的阿贝贝。
……
近十二点,怀幸睁开眼。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灯饰,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起身,只见地上的行李箱消失了,想来楚晚棠把衣服那些都放进了衣柜。
她慢悠悠出了主卧,没在客厅看见人,但书房的门还留了缝隙,她依稀从里面听见了讲着一口流利外语的女声。
怀幸没有直接进去,她洗漱后来到沙发上坐下。
打开手机一看,置顶的“木雕花”在一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还不止一条,在这期间隔十分钟就会给她发。
【我在书房开个跨国会议。】
【有个面料合作商给自己的胡子扎了辫子。】
【等你睡醒。】
【好无聊的会议。】
【想关电脑了。】
【你可以直接来书房。】
怀幸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挑了下眉。
她把前面的挨个引用回复了,引用最后一条的时候,说:【我等你开完会出来。】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楚晚棠的回复就传过来:【好,还要一会儿。】
怀幸叹息一声,站起来。
她先是从书房的门缝里看着楚晚棠,工作中的女人神情算不得轻快,眉头隐隐压着,待看见她“鬼鬼祟祟”出现,,笑容骤然在唇边展现。
四目相对,怀幸也笑眼弯弯。
她扬了扬手机,表示继续微信交流,楚晚棠点点头。
可能也就十多分钟,楚晚棠的会议结束,她迫不及待地出了书房。
怀幸正在沙发上翻着儿童绘本,看见她,问:“这是峤峤的吗?”
“对。”楚晚棠挨着她坐下,“去年服博会的时候,苏澄和峤峤也在这里住着。”
怀幸翻着绘本上的那些图案,其中有一个是在介绍贝壳。
再听着楚晚棠说起去年服博会,哼了一声:“还好意思说服博会,某人为了跟我增加接触,故意用贝壳碎片刺伤自己。”她睨着旁边的人,“以后还敢不敢了?”
楚晚棠低眼,老实认错:“不敢了。”
“还有没有哪里受过伤?”
楚晚棠听见这个问题,神色有些迟疑起来。
怀幸见她这样,翻绘本的动作都暂停,深吸口气:“哪里?”
楚晚棠如实摊开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手心和指节上画了虚拟的线:“这里。”
“这是为什么?”
“六年前,握银行卡太用力。”楚晚棠顿了顿,回想起来那天仍旧有些心闷,“我不愿意接受你的离开,找闻时微对峙,但她说的全是实话……后来在她那里包扎好了才走的。”
怀幸垂眸看着眼前的掌心。
楚晚棠的掌心生得很有韵致,肌肤浮着一层淡粉色。
这只手柔软温暖,怀幸跟她认识这么久以来,清楚她的手主要是拿来设计服装,也从未见过她的手受过伤。
既然能握出血,那是怀幸难以想象的疼痛程度,
她的眉心拧了起来,心底漫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涩意,叹息悉数衔在舌尖,最后化为一句:“疼吗?”
“早就不疼了。”楚晚棠微微一笑,“只有这一个,其它时候都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只见怀幸缓缓低下头去,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柔软的唇瓣和柔嫩的掌心相触,温热的呼吸洒在这一处,往四周扩散,明明早就不疼的伤口在这一刻莫名开始发痒。
楚晚棠抿唇,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跟她当初受伤时的想象重叠。
她放轻气息,没有出口阻止。
怀幸的吻落在她受伤的各处,差不多了才抬起脑袋。
难免定下规矩:“以后不可以这样,不论怎么样也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不会了。”楚晚棠单手撑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最终小心翼翼地定在她粉润的嘴唇上。
怀幸察觉到她的眼神,拍了下她的肩:“你坐端正点。”
楚晚棠立马配合:“好。”
怀幸到她的面前站着,有些卡壳地道:“我要走一个流程。”
“什么流程?”
“以前我们都经历得太快了,顺序有些颠倒。”怀幸沉吟,很认真的模样,“这一次,我们从暧昧期开始过渡,可以吗?”
“好。”
话是这么应,但楚晚棠有些忍俊不禁的是:“暧昧期也可以坐我腿上吗?杏杏。”
怀幸赧然:“……”
“不好意思,习惯了。”
她想起身,却被楚晚棠一把按住腰,两人贴得更紧。
楚晚棠搂着她,往后靠在沙发上。
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楚晚棠又问:“那我可以说什么呢?”
“什么说什么?”
“说想你可以吗?”
“可以。”
楚晚棠轻笑一声:“很想你,怀幸。”
她说:“过去这十个月我有在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有好好听你的话。”
“是吗。”
怀幸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以示奖励。”
第119章 这个拥抱不是因为要分开。
怀幸退了酒店,住进楚晚棠在南城的房子,在南城待了差不多三天,她的假期即将告罄。
陆雪融这会儿给她打电话问她心情如何,得到她的回答后,不容拒绝地给她续了一周,让她再继续玩一玩,好好散心,毕竟过去这六年,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随时都跟上了发条一样,把自己绷得很紧。
对于陆雪融的决定,怀幸只得含泪接受。
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度假“腐蚀”了,由于没有那些心理负担,这三天她的心情达到了这几年前所未有的好。
白天她跟楚晚棠前往南城及周边的各个旅游景点,晚上回家前就驱车到潮音路听海。
两人空落落的心房被这样一点一点填满,迎来难得的安宁和放松。
不过陆雪融这通电话来的时候,楚晚棠还在书房开会,等通话结束,她没有立马告诉楚晚棠。
楚晚棠明天要回京处理工作,有“岚翎”的重要会议要开,还要参加一个私享会,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开非常不舍,却也没有办法。
“分开”前一晚,楚晚棠的情绪都不太高,睡前还反过来安慰也因为离别而同样情绪低落的怀幸:“等我忙完这次的工作,我就来海城找你。”
她揉揉怀幸的脑袋,声调柔软:“就一周,很快,嗯?”
怀幸躺在楚晚棠的怀里,在楚晚棠的视野盲区勾起唇角,嘴上还在可怜兮兮地应:“好的,姐姐。”
她用头顶蹭了蹭楚晚棠的下巴:“我等你来找我。”
楚晚棠双唇轻抿着,不知道别人的暧昧期是怎么度过的,但对她而言是浪漫的折磨。
可怀幸说得很对,她们过去发生得*太快,现在慢一点去走个流程没什么问题,而且这点折磨比起过去六年所承受的根本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尊重怀幸的一切意愿。
此刻再闻着怀幸身上的香气,她稍稍偏过头,喉咙小幅度地动了下,才低声:“晚安。”
“晚安。”
翌日,两人收拾好行李,从小区离开。
路上,怀幸看着窗外的海面,唇边笑意深深,在她身侧的楚晚棠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
南城的天气还是那样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
司机跟她们闲聊起来,她们一一回答,松着略显沉重的氛围。
只是道路有尽头,大半个小时后,她们到达机场。
楚晚棠一手牵行李箱一手牵人,她很想像昨晚那样故作轻松地对怀幸说没什么,但泡得酸涩的心脏让她无法出口。
时间流逝太快。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按下心跳,还是没有直接道出口:“等下你先去值机。”
“好。”楚晚棠点头,所幸的是她们俩的航班时间差不多,在登机前还能一直待着。
她向工作人员递出自己的证件办理行李托运,怀幸在一旁也递出自己的证件,笑着对工作人员说:“你好,办行李托运,座位跟这位女士挨在一起。”
楚晚棠闻言,眨眨眼,看着她。
没说话,但两秒后,唇边的梨涡露了出来。
怀幸偏过脑袋跟她对视,含笑挑了下眉,也不开口。
片刻,楚晚棠接过怀她们的证件和机票。
她们并肩往身后走,她看着机票上同样的目的地,还是禁不住问:“不是说要回海城吗?”
“陆阿姨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给我延长一周假期,我就改签了。”怀幸说这话时发尾都在跳跃,“本来昨天晚上就该告诉你的,但我想留到这一刻,京城明天是雷雨天呢,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度过,就算陆阿姨不给我打这通电话,我也会找她延期。”
楚晚棠眸光柔和,张唇:“谢谢。”
她牵紧了怀幸的手,出口居然有些哽住的感觉:“杏杏,我非常非常……开心。”
机场人来人往,怀幸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忍不住停下脚步抱住她,有些后悔地闷声道:“下次我还是早点告诉你好了,这样你也可以早点高兴。”
当年她们在南城见的最后一面,也曾拥抱过。
而这一次同样的地点,这个拥抱不是因为要分开。
楚晚棠紧紧回抱着,行人打量的目光没影响她们分毫,机场本就是许多人拥抱的地点。
她笑笑:“没有关系,不论怎么样我都很高兴。”
对于怀幸想通的原因她没有那么着急想要知道,她相信怀幸迟早会告诉她这一切,而且,怀幸能够迈出这一步已经足够勇敢。
在这个阶段,她只想享受跟怀幸的相处,再用自己的行动去一点点弥补怀幸曾经受过的伤害。
登机入座,两人的位置挨得极近,牵着的手就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楚晚棠单手回着苏澄的微信,她暂时还没有向朋友们透露自己和怀幸再次见到面的事情。
朋友们知道她来了南城,只当她又过来散心。
苏澄:【我和峤峤来接你啊,她嚷嚷着要见你。】
楚晚棠:【好。】
楚晚棠:【大概三点落地。】
回完消息开启飞行模式,转过头。
只见怀幸刚戴上眼罩,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楚晚棠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凑近,轻声道:“苏澄和峤峤来接我。”
怀幸:“提我了吗?”
“我没说。”
“那我可以期待一下她们的表情了。”怀幸不由得把眼罩往上拉,露出明亮的杏眼,“肯定很精彩。”
……
路上多堵了会儿车,苏澄驱车赶到机场停车场时,朋友已经到这块儿了。
确认方位后挂断电话,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她看着前方路边站着的两个高挑吸睛的身影,实在是无法确认所见的这一切,连忙问在后座的女儿:“峤峤,你看看那是你杏杏姨姨和你糖糖妈咪吗?”
苏峤降下车窗,顺着妈妈说的看过去。
下一秒,小女孩就差手舞足蹈了,喊着:“妈咪!姨姨!”
停好车,苏澄降下副驾的车窗,听见怀幸喊了声“苏澄姐”,心中的震撼还是无法立马缓过来。
楚晚棠笑着提醒:“后备箱,澄澄。”
苏澄:“哦哦哦,打开了。”
楚晚棠把她们的行李箱放好,怀幸在这期间已经来到后座挨着峤峤坐下。
随后,楚晚棠也从这个方向坐进来,这次让怀幸坐在中间,她们俩没被小女孩隔开。
苏峤不懂大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只为两个人一起出现而感到高兴,她紧紧抱着怀幸的手臂,仰着脸非常真诚地道:“姨姨,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哦。”怀幸捏捏她的小脸,笑意盈盈。
苏澄从内置后视镜里看了眼她们仨,这一幕熟悉无比。
那会儿的她以为楚晚棠跟怀幸已经和好了,还为她们感到高兴,谁料“丝季”的大秀过后,楚晚棠就一声不吭地从海城回京,在她们面前没有流泪,很平静地告诉她和万依自己和怀幸到此为止了。
所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她按住内心的好奇,握着方向盘上路。
七八月的京城喜怒无常,今天是大晴天,但明天就会迎来雷雨。
苏峤坐在怀幸身上,给怀幸翻着她的画册。
怀幸看得仔细,回应得很认真,从各方面夸奖着,楚晚棠在一侧则是跟苏澄闲聊,只是始终看着旁边的她们,眼里不自觉漫进笑意。
“妈咪。”峤峤给怀幸解读完自己的画册,转头看着楚晚棠,“你在笑什么啊?”
怀幸也跟着看过去,眨了下眼,一脸等待她回答的模样。
楚晚棠清了清嗓,回答:“我天生微笑唇。”
话音落下,怀幸笑弯了眼。
苏澄在主驾,受不了了:“神经!”
唯有可爱的小女孩不解:“微笑唇是什么?”
怀幸把指尖按在峤峤的唇角,往上拉了拉:“就是一直在微笑的嘴唇。”
峤峤看着她:“那姨姨你也是天生微笑唇。”小女孩说,“你也一直在笑。”
怀幸否认:“我不是天生的。”
她睨了眼在旁边努力忍笑的某人:“我是因为有事情才笑的。”
峤峤:“什么事?”
“见着你很开心呀。”怀幸嘴里这么说,却伸出右手在楚晚棠的掌心画了个微笑的标志。
这一幕凑巧被苏澄从内置后视镜里看见。
她终于放下心来。
……
跟苏澄和峤峤吃过晚餐,楚晚棠没有和怀幸回到她们的家,她载着怀幸来到楚令仪的家里。
这还是怀幸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再想到妈妈信件里写的内容,她的心情难免沉重起来。
穿过小区,进电梯,上楼。
没一会儿,楚晚棠拿出钥匙开了门,再开灯:“平时我会让家政阿姨定期打扫,不用换鞋。”
怀幸:“嗯。”
进门后,她看着室内的摆设,一眼看见了客厅摆着的楚令仪的照片,照片里,楚令仪往前递着一束海棠花,唇边的梨涡跟楚晚棠的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没有动手去拿过照片,看了两眼,又看向楚晚棠。
感慨了一句:“你们眉眼真的很像。”她一顿,“难怪我妈妈在信里说看着你的眉眼听着你的口音,就知道你是谁的女儿了。”
“信?”
就着这个机会,怀幸说:“我妈妈给我留了封信。”
一边从包里取出这封信递过去:“去年在妈妈的墓前,你跟我说了她们的过往。而这封信里把我们想要知道的细节都告诉我们了,作为她们的女儿,你也有知晓一切的权利,姐姐。”
借着灯光,楚晚棠坐在沙发上,翻着这封信。
看着看着,泪意汹涌,根本止不住。
怀幸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一时间只有楚晚棠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
等差不多了,怀幸才给她擦着眼泪,听见她说:“我以前经常在想,既然她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
楚晚棠为母亲感到绝望,鼻音浓重地道:“我现在多希望她那时候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
怀幸再次抱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对阿姨来说,她一定没有再这样想,姐姐,否则她也不会年年都带上你去云城了,她本可以一个人去,但她要带上你,一定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我妈妈面前,对我妈妈说你就是她的女儿。”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楚晚棠才从压抑中走出来。
怀幸给她擦好眼泪,但她的眼睫还有些粘连,可总算是能露出一点笑容了,她问:“你是因为这封信吗?”
“是。”怀幸很坦然地点头,“我妈妈太了解我了……”
楚晚棠又用自己的额头顶着她的,因为刚刚哭过,气息都还有些发烫:“谢谢你愿意再给我机会,杏杏。”
又问:“跟我去一趟我的房间吗?”
“嗯?你的房间?”
“对。”楚晚棠把信放在妈妈的照片旁边,牵过怀幸的手站起来,“我的房间。”
怀幸不明所以,跟着她走。
推开次卧的门,能看见里面的摆设。
这间房没有床,里面摆着许多透明的不同规格的柜子,而柜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礼物?
楚晚棠来到第一个柜子前:“这是我妈妈给你准备的两岁生日礼物,一款国外的积木。”
“这是给你准备的三岁生日礼物,一个磁性画板。”
“这是……一个儿童望远镜。”
……
“这是给你准备的十五岁生日礼物,一支钢笔。”
楚晚棠像博物馆解说员,对每个礼物都了如指掌。
以前她在这里看着这些会很受伤,因为楚令仪不给她过生日,却为怀幸准备这些,现在她彻底理解了妈妈的想法,怀幸不会收到这些礼物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楚令仪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一些慰藉。
“嗯……”楚晚棠指着后面的几个柜子,她眼睫上的泪水已经干差不多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23岁生日礼物,一款手提包。还有这个,是给你买的24岁生日礼物……”
看着自己买到怀幸26岁的生日礼物,她无奈苦笑:“质疑妈妈,理解妈妈,超越妈妈。”
怀幸看着所有的展柜,心中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她想了想,指着第一个柜子,问:“能把这个取出来给我看看吗?”
“这本来就是你的。”楚晚棠打开透明柜,把这个积木取出来,“楚令仪女士很会投资,就连这款绝版的积木现在也升值了。”
怀幸单手抱着这个盒子,朝楚晚棠笑笑:“这么厉害。”
她伸出手,眸光含着泪,朝身前的女人发出邀请——
“那要一起拼妈妈送给我们的积木吗?姐姐。”
第120章 但姐姐喂我的会甜许多。
第二天早上,陈阿姨来做饭,见到刚从主卧出来的怀幸,惊讶了好几秒,才咧起嘴巴一个劲地打招呼:“怀小姐!”
怀幸笑着喊:“陈阿姨,好久不见,这几年您一切还好吗?”
“好,我很好。”陈阿姨攥了攥自己的围裙,激动溢于言表,想起来自己的任务,指着厨房,“我进去炒个蔬菜,很快,等着啊。”
她前脚刚进厨房,楚晚棠后脚也从主卧出来。
听着刚刚两人的对话,楚晚棠勾起唇角,只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怀幸睨见她的笑容,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下达着命令:“该洗漱了,楚晚棠。”
她说:“你给我挤牙膏。”
听着这娇俏的口吻,楚晚棠含笑颔首:“荣幸之至。”
等到她们再吃饭的时候,怀幸忽略不了陈阿姨的眼神,那种曾经让她熟悉的看着女团解散后再合体的欣慰眼神。
而且时限越长,感慨越浓烈。
楚晚棠适时朝陈阿姨道:“陈阿姨,您回去吧。”
“好的。”陈阿姨的笑容放不下去,她提着垃圾袋,“有什么事情您再吩咐我。”
楚晚棠:“好的。”
待陈阿姨离开,怀幸松了口气。
饶是在生意场上千锤百炼,在这样熟悉的场合下,她还是难免有些不自在,而且她不知道陈阿姨清不清楚她跟楚晚棠之间的关系,该不会还以为她们是单纯的姐妹吧?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楚晚棠捏起一颗小番茄,往嘴里放之前,说:“陈阿姨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怀幸看着她把小番茄放进嘴里,默默跟了句,“我们什么关系?”
楚晚棠的眼睛被小番茄酸得眯了下,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暧昧关系。”
怀幸纠正:“错误答案。”
“那是什么关系?”
“是准恋人、准情侣、准对象、准女友关系。”
怀幸回答完毕就见楚晚棠眼里全是笑,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
莫名其妙地,她的耳朵一下烧得很红,跟刚刚楚晚棠吃进嘴的小番茄一个色。
但她没错开眼,就迎着楚晚棠的视线。
旖旎的氛围似暗流涌动,外面沉沉的乌云在这一刻都有了斑斓色彩。
率先败下阵来的是楚晚棠:“好。”
她轻声:“牢记怀小姐提出的四个‘准’字关系,谁再问我我就这样回答。”
怀幸清清嗓子:“记住了啊。”她问,“这个小番茄酸吗?”
“酸。”楚晚棠再捏起一颗,往前递,“尝尝吗?”
怀幸:“我怕吃酸的。”
楚晚棠:“也是。”
六年前离开京城还给她留了盒酸不拉几的小番茄,正当她要撤回手的时候,她的手腕被怀幸单手握住了。
“但姐姐喂我的会甜许多。”落下话音,怀幸盯着楚晚棠,张唇咬住这颗小番茄,还有意无意地用嘴唇擦过楚晚棠的指尖。
她松开手,咬破嘴里的小番茄,汁水在口腔内炸开,她却一点儿也没被酸到的模样,很认同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双眸弯着,道:“还真是,很甜诶。”
楚晚棠再次怀疑自己要被钓死。
偏偏她还要配合怀幸的行为,过渡这个暧昧期,指尖的痒意蔓延到她的心口,她不动声色地问:“是吗?”
“是的。”
楚晚棠重新拿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趁机做着吞咽的动作。
等把小番茄咽下去后,她说:“我这颗也甜了点。”
“为什么呢?”怀幸状似不解。
楚晚棠:“不知道。”她低下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能是氛围有点甜,小番茄不敢酸了。”
怀幸拼命压着唇角,应了声百转千回的“哦”:“我觉得不止有点。”
分外困难地吃完早餐,怀幸拿上楚晚棠的车钥匙。
她今天要送楚晚棠去公司上班。
电梯里面有其他住户,她们本来没有牵手,但站在一起时垂着的手臂会贴在一起。
自然而然地,手背也会发生触碰,在这有些嘈杂的轿厢里产生只有她们能听见的电流声。
楚晚棠目视前方,没有偏过脑袋。
但再一次碰到怀幸的手背后,她的手往旁边放了点,手指准确嵌进怀幸的指缝,凑巧,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她牵过怀幸往外走。
发尾在空中摇曳,牵着的手像是点燃的火星。
怀幸听着楚晚棠细高跟的脚步声,再看着楚晚棠棱角分明的侧脸。
快到车旁时,她忍不住喊了声:“楚软糖。”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做梦?”
“有。”楚晚棠就着停车场的光线转过头,温声,“别让我醒。”
她们已经走到车旁站定,怀幸听着这话,单手放在楚晚棠的腰间,她们现在穿的鞋不一样,有一点身高差。
她踮起脚尖,在楚晚棠的脸颊印下一个吻:“不是梦哦。”
……
距离九点还有三分钟,楚晚棠来到“岚翎”打了卡。
六年过去,公司扩了一层楼的规模,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会议还没开始,下属进来汇报工作。
她专心致志地听完,等人一走,摸过放在一边的手机,给怀幸发消息:【到家以后好好补一觉。】
昨晚她们在楚令仪家里拼完积木才回,洗完澡后时间有点晚,怀幸还坚持着要送她来公司。
怀幸秒回:【好的,楚总。】
楚晚棠看着这个称呼,抬了下眉。
她觉得怀幸给她的称呼真的很多,经常好几个换着叫。
又浅浅地叮嘱了两句,会议便开始了。
本次会议是针对“岚翎”海外市场的阶段性总结会议,楚晚棠作为团队带领者不能缺席,她在上方坐着,姿态放松,神态严肃,气场锋锐,就连沉默都带着重量。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才结束,众人只见她们刚刚还冷峻的楚总取出手机后,神色立马软化,梨涡缀在唇边。
她来到茶水间给自己接咖啡,谷如风这位营销总监也过来。
咖啡的苦香在飘散,楚晚棠端着杯子,想了想,喊了下:“谷总监。”
谷如风问:“楚总怎么了?”
“你跟费姐之前办婚礼是什么感觉?”
谷如风和费书桃在年初办了场婚礼,奈何她当时人在国外出差,时间上对不上,只能给份子钱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论如何,这两人就算没有她的叮嘱,也关照着还在“岚翎”的怀幸。
谷如风一听这个问题,嗅觉一下灵敏了许多。
她先是问:“你跟小怀谈恋爱了啊?”
怀幸去年的大秀工作vlog,由于数据太好,她让她们整个营销中心都跟着看看学习一下。
结果大家全嗑得要死要活的,已经忘了看视频的初衷,只是后来没再出现相关的vlog,而楚晚棠又一直在忙着“岚翎”出海的事情,过了这么久,也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谷如风没想到楚晚棠还会来问她关于婚礼的事情。
“没。”楚晚棠说完觉得不对,“还没。”
“现在是准恋人、准情侣、准对象、准女友关系。”一字不错,一字不落。
她们在窗口这里聊天,周围没什么人,谷如风听着这句话笑了起来:“行。”
她回忆起来:“婚礼么,筹备期间是有点累的,但是当你看着身旁站着的人,会产生一种梦幻的感觉,难道这辈子真的就是她了吗?是的,就是她,只能是她……”
楚晚棠静静听着,等她说完,莞尔:“听上去很美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谷如风跟她碰了一下咖啡杯:“我期待着你的感受。”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怀幸来了“岚翎”的休息区。
她还跟任姣说了自己来的事情。
时间一到,任姣飞速跑来休息区,见到她兴奋不已:“怀幸!”
她控诉着:“你怎么突然来啦!怎么才告诉我!”
“我来等人去吃饭,也看看你。”
“什么叫也看看我,而是顺带看看我吧。”任姣想起来这件事就握拳,“你把我瞒得好苦啊,你跟楚总居然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但她们都明白。
怀幸:“补充一下,她就是大我六岁的姐姐。”
任姣:“……?”
任姣:“我真想捶你。”
“我又从来都没有讲过我跟我的姐姐是亲姐妹。”怀幸狡黠一笑,“是你自己理解错误了,姣姣。”
刚说完这话,电梯门开。
楚晚棠来到这层楼,看见了在休息区的她和任姣。
怀幸朝任姣展颜一笑:“我们吃饭去了,姣姣。”
任姣看见楚晚棠就有些瑟瑟发抖,她还是有点害怕这位楚总。
连忙摆手:“好的好的。”
轿厢里,职员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她们身上经过,也有人在问着搭子中午吃什么来缓和这气氛。
只是私底下的群聊里基本上跟爆掉了没什么两样。
怀幸和楚晚棠恍若未觉。
到了地下停车场,楚晚棠拉过怀幸的手牵着。
她转过头,眉眼轻柔,这才想起来“数落”人:“表面上答应好好的回家睡回笼觉,结果在咖啡厅等了一上午。”她问,“阳奉阴违,杏杏。”
怀幸顶上她的视线:“你说这话时怎么在笑?楚总。”拉长了音,“哦,我们楚总天生微笑唇。”
楚晚棠:“不是。”
她无奈极了:“是想到你就会笑,看见你就会笑。”她来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可不可以抱一会儿再去吃饭?”
在“岚翎”停车场内拥抱是她们以前常干的事情。
怀幸轻车熟路钻进去,等车门甫一关上,她不等楚晚棠揽过她,自己勾过楚晚棠的脖颈,身体贴近、贴紧。
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昏暗的光线。
楚晚棠的吞咽声无所遁形,她的手扣住怀幸的细腰,按兵不动。
怀幸紧抿着双唇,她把脑袋稍微偏过去了点,放在楚晚棠的肩上。
声音极轻地在楚晚棠耳畔响起:“我好想你,姐姐。”
楚晚棠改为环住她的腰,回应着:“我知道。”
补了一句:“我也很想你。”
呼吸声好似都被放大,发梢垂落掠过彼此的锁骨,像羽毛扫过平静的湖面。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内,她们都没开口。
地下停车场内有车辆出入,但光线扫不到她们这里来。
这时,能听见一声很明显的轰隆雷声。
动静来得猝不及防,楚晚棠的身体明显僵了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怀幸下意识捂住她的耳朵,昨晚跟她拼积木的时候知道了她怕雷的原因。
此刻,怀幸松开一只手,附耳道:“我看了科普,想要缓解对雷声的恐惧有好几种方法,其中一种是转移注意力,用‘’心流活动’抢占大脑资源。”
她低声问:“楚楚,接吻吗?”
下一秒,她的嘴唇就被准确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