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停煜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蹲下身,抱住玉儿,坚定不移地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似是感受到危险一闪一闪的,小镇这边的温差还是挺大的,白天三十多度,晚上才十度多,还是说这边有不自然的东西。
怀里的小猫紧张地盯着周围的场景。
时停煜时不时地揉着玉儿毛茸茸的胸脯,放松小猫的情绪。
走廊不长,他的脚步很慢,随时提防着出现突脸的情节,就这么一路无阻地走到了楼梯口。
“滴答滴答滴答。”
粘稠的鲜红液体顺着楼梯台阶上不停往下流淌着,砸到下一阶的楼梯上,溅起点血花。
时停煜呼吸一滞,瞳孔颤了颤,身体僵住,没动作。
岑为身上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流淌着,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服,从表面凝聚,顺着肌肤往下流淌到楼梯上,而他本人并没有任何意识,动作很迟钝,一点点抬步往前走。
闻声,他回头看向二楼的走廊。
时停煜屏息,迅速侧身躲在门后,胸腔中的心脏沉沉地跳动着,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是岑为,岑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中的猫刚刚已经趁乱跳走了,重回房间中,并没有选择跟他一起。
那种紧盯的视线很快消失了,时停煜眼神一凛,放轻脚步,从藏身的小门后走出,从二楼紧盯着那个身影。
岑为身上的皮肤显得异常脆弱,随着行走的动作,被涌出的血液冲击,一点点剥落,皮肤落完了,紧接着是裸露的血肉,一点点的落下,鲜血由最开始渗出到最后的喷涌而出,鲜血撒了一地。
时停煜终于想到这是哪里不对了,这个很像被大雾侵袭而造成的,席墨跟他提过一嘴,但他没亲眼见过。
短短的晃神之际,楼下的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时停煜一皱眉,身体比脑子更快,沿着沾满鲜血的楼梯往下跑,他清楚,这很可能是那个缺少的关键证据。
至于触犯规则,他扬起一个笑容,他现在可是同谋,没有规则可以限制他。
“咚咚咚。”
客厅中响起诡异的敲门声。
时停煜闻声看过去,视线却被那些在缸中游荡的小鱼吸引了,少了一尾艳红色的鱼。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慢,力道越来越大,像是同时从四周响起,根本没法定位具体的响声来源。
头被震的发疼,时停煜捂住耳朵,抬步往前走,想逃脱出这块区域。
下一刻,面前多了一副散倒的骨架。
这一刻,耳边催命般的敲门声这才堪堪停下。
岑为死了。
这个疑问浮现在时停煜的脑中,这场祭礼真的只是给岑老师的吗?
时停煜蹲下身,伸手摆弄着这副骨架,从骨盆能看出来这是个成年男人,岑为已经死在了大雾中。
这条规则,是用来保护玩家的。
如果岑为已经死了,那程玲呢,谷乙,范围再大一点,这个小镇还有活人吗。
时停煜的指尖染上了一点血,但他并不甚在意,只是站起身,往厨房走,情绪异常平静。
现在已经到了,基本信息收集完成,只需要揭开那层窗户纸就好。
滴落的鲜血沾染在鞋底,留下一串串脚印。
时停煜脚步不停,来到厨房外,礼貌地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在寂静的一楼中,他好像更像是某种不科学的存在。
他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尝试过了,灯打不开。
可能又是某种设定和规则,但不重要了,脑海中是一张非常清晰的场景图,细致到他处在哪一个地方,走到台前需要多少步,哪里摆放着什么。
没有等到回应,时停煜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推开门。
“咯吱。”
在冰箱前的地上,只剩下一块鲜血模糊的血肉。
时停煜脚步顿了顿,后撤一步,直接把门给关上。
第116章 第 116 章 弥散的大雾45
第116章
只有席墨看过被大雾融化的人。
时停煜沉默了一下, 血腥味很浓重,心脏重重地跳动着,思维凝滞了, 他一直理不清应该做什么。
口袋中那枚染血的衬衫扣子。
时停煜垂下眼,背靠着墙面, 思考着接下去该做什么。
扣子是谁的?上面的痕迹绝对不是自然脱落。
一个恐怖的想法浮现出来, 会有npc来处理戳破秘密的人, 程玲不一定过来, 但是谷乙绝对在。
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起。
时停煜放轻脚步,眸中情绪不明, 放轻脚步在一楼绕了几圈, 打开了柜台, 闪身进入柜子中。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谷乙,谷乙身上并没有出现同样的症状, 面上很平静,抬手按开了客厅的灯, 灯泡滋滋两声,亮了起来。
刚才一片黑暗中,时停煜还没有直观地观察过一楼的状况, 现在一看,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太仓促了, 地板上全是带血的脚印。
非常黑,他只能记住分布和自己踩过的地方, 但并不确定哪块地方有血,也没有时间去处理自己踩下的血迹。
他只能多绕两圈,试图混淆视听。
缝隙中看过去, 谷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似是无意地从卫生间中拿出打扫工具,熟练地开始打扫一楼的卫生。
时停煜沉默地看着谷乙从厨房中抱出看不出人形的肉块,小心地放进了身边的大盒子中,又去捡起散落的骨头分类放到另一个大盒子中。
整理完这些,他开始打扫被拖乱的血迹,面上情绪很温和,好像就是该这样的。
谷乙还活着,那程玲呢?
程玲今天也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现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跟岑为的状况是一样的,但是第一现场不是这边。
谷乙径直往前走,来到柜子前,看着这个紧闭的柜子,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柜子,手上没有任何动作,似是在权衡。
半晌,谷乙垂下眼,继续自己手上的打扫工作。
时停煜身体放松下来,一身冷汗,那一刻,他好像觉得这人看到他了,然后权衡着要不要对他动手,很显然,他之后的作用远比撞破了秘密大。
谷乙很显然是经常做这件事,这边的东西他打扫了两个小时就收拾好了,又把这两个盒子带上楼,最后清洗了楼梯。
一切焕然如新,如果不是他脚下还有沾染的血迹,他可能会以为刚刚的那半个小时是幻境,或是自己的臆想出来的。
楼下的灯已经被顺手关掉了。
时停煜直接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进卫生间,翻出了抹布,把柜子地下自己踩脏的地方擦干净,单手拎着鞋往楼上走,走到一半,眉头皱起。
他迅速下楼,平静地从桌上抽了纸对折,弯腰从柜子底捻了一点灰,撒到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这才重新往楼上走。
心一点点沉下去,巨大的阴谋好像浮现出来了,明天要去祠堂,去烧掉那些睡莲,谷乙很可能已经知道是他了,会不会加快计划?他们得更快一步。
时停煜刚抬手想要揉了揉额头,缓解一下疲惫,手抬到一半,想起自己刚处理过那些血,愣是忍住了,把手放下回到房间中。
被子中间鼓起一个包。
时停煜已经适应了,自然地把门给关上,打开灯,往卫生间走。
非科学的东西大概率是指被大雾侵袭之后还存在的人。
手上已经没有血迹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手上还有血。
玉儿闻声从被子里跑出来,盯着时停煜龇牙咧嘴的。
闹了半夜了,他站柜子里站了俩小时,现在玉儿还龇牙咧嘴的。
时停煜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小猫身上,把手上的水弹在玉儿身上。
玉儿原本还凶凶的,这一下,眼神直接清澈了。
时停煜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压根不管玉儿,直接躺在床上睡觉去。
小猫甩了甩脑袋,乖乖地跟着时停煜走,报复性地趴在时停煜的身上,用自己身躯压在他的胸口,试图憋死时停煜。
时停煜眼皮都没抬,转个身,直接薅住小猫塞进被子里抱住。
这一觉终究是没睡好,睡到一半,时停煜手腕传来一阵温热粘稠的触感。
这种感觉成功把时停煜唤醒,并低头看到了被子里融成一团血肉的动物,大概是在被子里,温度还维持着温热的状态。
一双修长的手按了下床头的小灯,微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时停煜掀开被子,被子中小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团血肉了,连带着他的床,衣服,全部染上了温热的血液。
浓重的血色在视野中慢慢蔓延,时停煜指尖颤了颤,似是想留住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残留于世的温度,但这只是徒劳。
时停煜长睫颤了颤,伸手从被子里拿出小猫的骨头,在爪子那里轻轻捏了捏。
“你最好明天还能变回来,不然骗得你毛都不剩,还让你把我的衣服床单全洗了。”
时停煜掩下情绪,也没心思睡觉了,原地思考了两秒钟,干脆利落地起身开门,来到隔壁敲门。
抬起的手刚准备敲第二次,门就开了。
席墨一身睡衣站着,姿势异常慵懒,连头发都恰到好处的翘起两根,只是这一派平静祥和的场景在他看到时停煜一身是血的时候,瞬间崩塌。
手臂一疼,时停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后知后觉过来席墨可能想错了。
“冷静点,我没有受伤,这是玉儿的。”
听到解释,力道才骤然松开来,时停煜看向席墨,席墨眼中紧张的神色早就散开了。
席墨没理会时停煜,把人拉进房间,眸色很沉,强行控制住时停煜,伸手掀开时停煜湿透的衬衫,按上了那截劲瘦的腰身,肆意摩挲着。
掌心下的身体紧绷着,温度还挺高的。
席墨垂下眼用了点力:“学长,好瘦。”
时停煜断断续续地没睡多久,抬腿踹向席墨。
席墨果断伸手下按,咬牙:“哥哥,不要欺负我啊。”
下一刻,时停煜手下用力,直接推开席墨:“摸够了吗。”
席墨抬手用力按在时停煜身侧,借由身高优势以一种侵略感极强的动作把时停煜圈在自己的怀里,垂下眼。
“哥哥,你吓到我了,怎么办?大晚上的你一身是血的来找我,这小可怜这样子,差点让我三魂吓走七魄。”
房间中很暗,只剩下那盏昏黄的小灯还亮着,床上有点褶皱,总体算的整齐,一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透明的水杯中放着两块冰块。
时停煜看的有点渴,伸手抵住席墨的胸口,没有强行推开他,语气都比刚刚温和了不少:“我可以喝那杯水吗?”
席墨没回头,嗤笑一声,左手往旁边轻轻一按,冷白的光线迅速把那种暧昧温暖的气氛打破。
他直起身,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当着时停煜的面上,将那杯加了两块冰的水一饮而尽。
时停煜:“……”
席墨倒转杯子,一滴水都没漏出来,又随意放到一边,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学长今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时停煜:“还有衣服吗?我换一身。”
席墨倒是没在这一点为难时停煜,现在才四点钟,早点弄完,他还可以跟时停煜睡两个小时。
时停煜从席墨手中拿过了衣服,走进浴室中。
席墨靠着床头,紧盯着浴室,一直到眼睛酸涩难忍,才闭上。
只是一闭上,满脑子都是时停煜一身是血沉默地站在门外,那个时候,他甚至想不出什么,只能听到自己停跳一拍的心跳。
时停煜出来的时候,席墨半倚在床头,膝上放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外文书,床头柜上又摆着一杯冷水。
闻声,席墨懒洋洋地抬眼看向时停煜,抬了抬下巴:“不是要喝水。”
时停煜走近,视线扫过,看向席墨手中的书:“这种书并不适合半夜看,想晚上看书催眠的话,我之后可以给你整理一下书单。”
“还有,书拿倒了。”
时停煜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席墨咳了咳,随手把书放到另一边:“今晚有什么收获吗?还有你那一身血……。”
时停煜深呼吸一口气,视线对上了席墨的视线,半晌才开口:“岑为已经死了,玉儿也是,谷乙知道这件事,而且清理现场很熟练了。”
席墨皱着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能刷新,这么大规模的准备祭品,真的只是为了一个人吗?”时停煜拖了椅子过来坐下,淡淡道:“程玲今天也在这边,没有看到她,她大概率不会是活着的。”
“按照这也那个的推论,那这个小镇的人除了谷乙,还会有活着的人吗?”
席墨:“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其实都死了,而谷乙是在利用一种仪式准备复活他们?”
时停煜双腿交叠,左手支着头,右手中慢慢转着透明的玻璃杯,折碎的细光照着他冷漠的眉眼:“不,他不想复活其他人,他只想复活两个人。”
席墨接过话:“程玲和岑为。”
时停煜:“是的。”
席墨皱了皱眉:“那岑希明呢?”
时停煜抱着手,往后一靠:“席墨,你真的觉得岑希明存在吗?”
席墨轻笑一声:“因为她太特殊了。”
时停煜不意外席墨也想到这一点:“嗯,她更像是谷乙的翻版,或者说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他。”
席墨:“我有过这种想法,但性别对不上。”
“对不上才是对的,”时停煜打了个响指,直视着席墨的眼睛:“一个人失去的东西多了,会连幻想都推翻。”
“本能让他依旧想得到爱,但潜意识又告诉他,他不配他得不到,两种意识相撞,会有很多可能,岑希明会不会是其中一种。”
“他得不到,于是制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份,加入了自己的一些性格,其他的都尽量保持相悖。”
第117章 第 117 章 弥散的大雾46
第117章
话音落下, 席墨不知道想起点什么:“那为什么偏偏是个小女孩?”
时停煜直视着席墨的眼睛,记忆中一个熟悉的小孩身影从迷雾中浮现出来,但这仅仅是他的猜想推论,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有点不对劲。
席墨垂眼看着时停煜没等到他的回答, 流畅地换了个问题:“你明天的计划是什么?”
“明天解决不了所有的事情。”时停煜从记忆中抽回神, 摇了摇头:“我们之间, 还有问题要解决。”
席墨无意识地挺直腰身, 散漫的感觉全部消失了,沉静地看着时停煜。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 像是下一秒就要谈论什么人生大事了。
时停煜轻飘飘地开口:“你为什么让刘暖和谢舸加入?”
席墨憋着的气一下就泄了, 开始满嘴跑火车:“我还以为学长终于想明白了, 要跟我私定终身了,我都准备好了。”
时停煜:“为什么?”
席墨摆了摆手:“因为他们掌握了一个规则,专对古塔那边的, 具体是关于什么的,暂时还不清楚, 他们给出的要求就是跟我们组队。”
“原本还认为暂时能和平相处的,但他们去动了风铃,最后就到这里了。”
时停煜眉头一压, 果断道:“假的, 到底是为什么。”
席墨扯了扯嘴角:“好吧, 在你面前,一句假话都说不得。”
“他们公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然后我就跟他们做了个交易,让他们活下来,结束副本之后, 我去拿我想要的东西。”
席墨好像在收集什么,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时停煜点了点头,躺到另半边床上,闭上眼:“睡觉吧,跑了一晚上,我要休息了。”
席墨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按灭了灯:“好梦。”
重新躺倒在床上,他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听到对方闷闷的声音:“晚安。”
现在也不算晚安了,应该说早安。
席墨想提醒时停煜,又察觉到对方已经平缓的呼吸,只是偷偷靠近他,小小声开口:“睡觉吧。”
时停煜已经睡着了,根本没听见席墨的这句轻音。
隔天早上,席墨一睁眼,身边已经空了,洗漱完下楼之后,他才找到时停煜。
阳光下,时停煜手中拿着猫条,正在认真地喂玉儿。
玉儿吃的很着急,甚至前爪都搭上了时停煜的手腕上,以它的体重,不一会就能在时停煜的手腕上踩出一个猫爪印。
时停煜视线垂下,喂完猫条,伸手点了点小猫脑袋。
席墨站在一边,总觉得现在的时停煜是不开心的。
朝阳下,青年安安静静地蹲着,阳光都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驱散那种隐隐的疏离感,好像在这一刻时停煜被拽着回到了人间,昨天的那个浑身是血的时停煜已经消失了。
时停煜捏了捏猫爪,起身来到席墨身边,例行公事地问道:“休息得怎么样?”
席墨一张嘴就像嘴欠。
时停煜盯着席墨,眼神大有一种,你最好想好再说话,大清早的我不想骂你。
席墨话到嘴边,硬拐了个弯弯:“还挺好的,那床真床啊。”
时停煜笑了:“好的,休息好就行。”
说话间,岑为从楼上走下,露出一个笑容:“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
时停煜轻笑一声:“昨晚做了个噩梦,睡不着,干脆下来找玉儿玩。”
岑为目光落在时停煜的身上,极其生硬的转开,下一刻又恢复正常:“这样啊,我房间还有点安神香,今晚给你们一点,效果很不错的。”
“今天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岑为准备进厨房准备早饭。
“岑老板!”
一道清脆的青年音从二楼响起。
谷乙趴在扶手上,嘴角勾着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想吃红豆汤麻薯,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岑为笑着回头看他:“可以可以可以,他们还在休息,你别吵他们了。”
谷乙笑了笑,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向时停煜:“你跟我一起吃吧,我让岑老板多做一点。”
时停煜看着谷乙:“可以啊,我要吃加糖的。”
谷乙眉眼弯了弯,似是找到了同好:“我观察过,你这两天的饮食偏好,好像很喜欢吃甜食。”
时停煜:“是这样,甜一点的东西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谷乙似笑非笑,视线在时停煜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走进厨房,说着要帮忙做饭。
席墨上前,视线看了看谷乙的背影又看了看沉思的时停煜。
时停煜目光沉静,像是并不在意谷乙说了什么。
“你说红豆汤麻薯像什么。”他侧头看向席墨,目光中带着点趣味。
席墨捏了捏时停煜向后半撑着桌面的手指,漫不经心:“像什么?”
时停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口型——像血肉和脑浆混在一块。
昨晚的谷乙肯定是知道他的存在的,只是出于一些不能说的原因,才懒得戳穿他而已。
今天的早饭,不过是点小小的警告。
席墨的视角中,时停煜神色平静,修长的双指并拢在太阳穴处点了点,眼皮很薄,看着他的时候不太有情绪,不过他看过这双平淡无波的眼中染上了情绪的样子,漂亮的不行。
“?”
时停煜看着席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抬手蹭了蹭自己的侧脸:“我脸上蹭到什么了吗?”刚给玉儿喂食的时候蹭到猫条了?不会吧。
想着,他手上用了点力,多蹭了两下。
席墨看着那块皮肤被蹭得发红了,才反应过来,伸手握住时停煜的手:“好了,没沾上。”
时停煜木然盯着席墨。
席墨好笑地伸手捂住时停煜的眼睛:“再用这么漂亮的眼睛盯着我,我真的会拉你做一些犯法的事情。”
时停煜闻言,嘴角轻轻扬起,声音透出平常完全见不到的温柔:“真的喜欢我吗?”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席墨的心中。
席墨垂下眼,看向被自己捂住眼睛的时停煜,对方并没有试图挣扎,反倒在他的掌心下乖乖的,他还能感受到长睫在手心中轻扫的触感。
“怎么?不敢回答了。”
时停煜哪怕看着处于下位,也依旧像是个游刃有余的猎人,在一片黑暗中露出柔软的一面,等待着天真的猎物主动扑上来,而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猎枪,随时准备将猎物一网打尽。
席墨松开手,看着那双因为光线而眯起的漂亮眼睛,指腹擦过时停煜的侧脸:“当然敢了,学长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时停煜适应了下光线,目光淡然,手却落到席墨的下颌处比划了一下,指腹按在动脉搏动最强的地方:“什么都可以?”
席墨勾起一个笑容,也配合的扬起头举起双手,露出人类最脆弱的脖颈:“当然。”
时停煜咬字清楚:“公民的义务包括遵守宪法和法律。”
席墨:“?”
时停煜轻笑一声,收回手:“好好读书吧,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
席墨看着时停煜的背影,他能感受到时停煜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是说其他的,只是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所以胡诌了一句敷衍他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情绪变化很轻,一闪而过。
一瞬间,他还以为……。
时停煜皱了皱眉,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刚刚到底要说什么,只是觉得那样的距离,场景似乎很熟悉,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如流星一样划过,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吴灵晚两分钟下来,然后是程玲和岑希明。
有了昨晚的推论,时停煜视线在岑希明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岑希明今天换了身嫩黄色的小裙子,头发编成两马尾辫,红色的发绳,头上还戴着一个小猫简笔画的夹子。
大概也是醒的早,岑希明还有点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小身体软软地靠着程玲。
程玲温柔地揽住岑希明,时不时地捏捏希明白生生的脸颊。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玲看向倚靠在桌边的时停煜:“怎么了?”
时停煜回过神来,注意力从岑希明的身上离开,对上程玲的视线:“没事,今天的流程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程玲点了点头,一只手轻拍着岑希明的肩膀哄着人靠在自己身上:“嗯,一会你跟我们过去,席墨你和吴灵今天可能得去医务室一趟,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太好,之后可能得联系家里的人。”
时停煜抬眼看了席墨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躲过副本的反噬的,但违背规则的回旋镖还是以其他的方式扎回来了。
吴灵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席墨,这位金主昨天在每个地方都大肆宣传自己有分离焦虑,离开了时停煜就会难受得想死。
果不其然,席墨直接贴到时停煜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语气中还带着刻意做作出来的虚弱:“哎……阿玲姐,今天可能只能让吴灵过去了,我药吃完了,不能离开祁七,不然——。”
席墨做出西子捂心的动作,脸上表情夸张,右手依旧紧紧握住时停煜的手:“我心脏就乱跳,整个人就像离开水的鱼,被剥落了氧气,丢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小时不见就会脱水,一天不见,我就成鱼干了。”
程玲被这套夸张的表演震惊到了,连同还在打瞌睡的岑希明都眨着眼睛看这边,眼中还带着几分不理解和茫然。
时停煜实在不想污染未成年小孩纯洁的眼睛,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一下,两下,纹丝不动。
席墨压根没打算放开他,为此都用上了不知名的副本道具。
得,这是真祖宗。
时停煜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未成年人保护法,以此压下他生出的阴暗想法。
遵纪守法,从你我做起。
让我们共创循环的清河。
第118章 第 118 章 弥散的大雾47
第118章
改变不了席墨拽着自己, 他又不想跟席墨一起丢脸。
最后在一片沉默中,时停煜伸手坚定地拉起外套帽子给自己扣上,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学长, 我就这么让你丢人吗,当初是你说只要我……”
脚上传来一阵疼痛, 隐隐有加重的意味, 只要他再多说半个字, 他今天就可以跟刘暖他们排排躺并哀悼自己丧生的脚趾。
时停煜的脸全在宽大的兜帽中, 愣是没露出一点点,主打一个我不看你, 你也不准看我。
谷乙端着两碗红豆沙麻薯出来, 打破了这边的寂静:“小七, 快来,刚出锅,还很热。”
他刚放下碗, 一抬头看到时停煜把自己裹的一点都不漏,顺势打趣到:“这边有蚊子啊, 怎么裹成这样,我这就让玉儿多抓两只蚊子。”
岑希明从程玲身边探出脑袋:“小乙哥哥坏!昨天还怪小猫踩坏草莓,今天就让玉儿抓蚊子。”
谷乙理直气壮, 双手一抱, 气死人不偿命:“玉儿是不是踩坏了草莓?是不是该训。”
岑希明哒哒哒地跑到谷乙面前, 准备撞谷乙。
谷乙轻松用两根手指抵在岑希明的脑袋:“下次换点新套路,小希明。”
岑希明不仅没撞到谷乙, 额头上还被戳了两个红印。
岑为及时走出厨房,将这场还没打起来的世纪大战给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场戏已经过了,时停煜正端坐在餐桌前, 小口小口的喝着那碗甜品。
红豆煮出沙了加了点糖,甜丝丝的,加上牛奶麻薯,上面还撒着一点点干桂花用来提香,是一碗卖相,口感都绝佳的甜品。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经历,这的确是一碗完美的甜品。
时停煜垂下眼,掩下眼中的轻蔑之情,他对这些的确没什么膈应的,就算现在来个人在他面前脑浆炸开红红黄黄白白地流一地,他也能喝下这碗完美的甜品。
“我猜的不错啊,祁七喜欢甜品。”
谷乙笑着给时停煜多倒了一点:“岑老板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完美的人。”
岑为直接点破:“我看是你想吃,还拉上别人,昨晚偷偷下来冻红豆。”
谷乙支着头,右手握着筷子在盘子里戳了戳鸡蛋,似有似无地抬眼看向时停煜:“昨天晚上——”
时停煜右眼皮跳了跳,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碗里的汤就见底了。
谷乙轻笑一声,放下手:“做了个梦,梦里都是岑老板煮的红豆沙,我在里面游啊游,把所有的红豆,麻薯全都吃了,哦,梦里祁七也在,不过祁七没吃到多少。”
“所以,我就起来冻红豆了啊。”
“喵呜!~”
玉儿伸了个懒腰,超长地喵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餐桌上的对话也停下来了。
席墨紧紧挨着时停煜,他已经被时停煜偷偷威慑过了,现在只好乖乖闭嘴。
这么一出,时停煜也没有什么食欲了,放下勺子,也不想吃剩下的半个包子了。
吃饭的时候不喜欢看戏,很影响食欲。
“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啊,”席墨筷子直接扫荡了时停煜碗中剩下的包子:“还是说,专门留给我的。”
时停煜没心思管席墨,他的注意点在谷乙身上。
作为“梦境”的主人,在察觉有人突破了他的计划,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今天,席墨不能跟着他一块。
时停煜指尖隐没在玉儿墨黑的毛中,思绪很快就理得清清楚楚的。
席墨不能在他身边,他也应该跟席墨保持点距离,要营造出“落单”的感觉,才能诱导谷乙对他的下一步计划。
玉儿仰头看着时停煜,不明白这个人类怎么摸一半不动了,纠结之下,轻咬了下时停煜的指尖。
浅浅的疼痛把时停煜纷乱的思绪给拽回来了。
要分开行动的想法还没实施就被席墨一句话强行扼杀了。
席墨直接在餐桌上说了:“今天的我还可以跟祁七一块吗?”
这句话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羞涩脸红,直接让谷乙想起昨天下午,这人跟装了定位器一样,冲到房间中,一句话不说就贴时停煜身上。
谷乙应了两声当然可以,为什么说是跟装了定位器呢?完全是全程时停煜跟在他身边,都没有开过手机。
岑为开口调笑:“你们俩的关系倒是让我想起小乙小一点的时候,才七岁吧,也是喜欢粘着人,跟你差不多,分开久了还会生气,但也好哄。”
“那时候我才多小啊。”谷乙没什么气势地反驳,耳尖薄薄的皮肤上染上了几层红晕,嘴上还是理直气壮:“谁让岑老板是个大好人呢~”
时停煜闻言,手上的动作很自然地揉着猫脑袋,小时候吗?所以在发生了大雾侵袭的这件事后,谷乙才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执着于一些仪式来救回岑为和程玲。
真的该先烧掉那些睡莲吗?
真的拿到了关键信息了吗?
时停煜脑子里跳出了这两个问题,最后很快给出了答案——没有。
他还没有搞清楚自己这一层身份的作用,一个规则严谨的副本并不会设定出没什么用的线索,得再等等。
早餐时间很快结束,席墨闹了一通,现在顺利得到机会跟时停煜,程玲一块去祠堂,今天上午谷乙还有点时间暂留旅馆,由岑为带着吴灵去卫生所照看刘暖他们。
众人在旅馆前分开,时停煜回头望向店面,干净整洁的桌椅,墙上钟表的秒针一圈圈走着,还能听到玉儿喵喵叫的声音,任谁来,都不会想到这里出现了昨天晚上那种血腥恐怖的事情。
席墨步子加快了点,揽住时停煜的肩膀,语调懒洋洋的:“忘记带什么了吗?”
时停煜也没多说,只轻轻摇了摇头,略微垂着头,线条修长的后颈又被头发欲盖弥彰地遮挡着,这是他惯用的思考动作,目光总要找个焦点。
在墨发之下苍白细腻的皮肤若隐若现的,看的席墨心痒痒,收回手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拂过。
时停煜的思维被打断,面无表情地抬眼盯了席墨一眼,意思很明显——有话快说。
席墨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时停煜有点发凉的指尖,食指在时停煜的手心中挠了挠。
上午时停煜照旧需要去守着那盏灯,程玲很快带着他们推开一间门:“祁七需要在这边守着灯,你不能进去,那跟我去帮帮忙,可以不?
今天早上席墨刚刚说完自己的病,程玲也不确定这种病到底严不严重,发病原因。
时停煜还停在门槛前,视线幽幽地落在席墨的身上。
席墨用了点力握住时停煜的手腕,轻笑道:“可以啊,没事,只要我知道祁七在哪里就好了。”
时停煜抽回手,迈过门槛走进房间中。
房间的窗户全部朝外敞开,穿堂风带着抹腥甜的气息向着时停煜扑面而来,灌进单薄外套中,他下意识的垂眼免得沙子吹进眼睛中。
那盏本该洁白的灯,花瓣根部此时又蔓延上来几根扭曲的血丝,这抹血色比昨天更浓重,像是有生命在抽芽生长着。
时停煜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灯,又预示着什么?
这种感觉有点让人觉得不爽。
他晃了晃半盒火柴,在寂静的房间中发出沙沙声,食指曲起,指关节将盒子顶开。
连续守了几次,时停煜现在动作行云流水的,划燃了火柴点燃香,眸色很深沉,让他供香?还真是没见过这种要求。
“喵呜!”
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玉儿身体弓起,身上的毛全炸开了。
谷乙双手戴着橡胶手套,站在旅馆的一楼,身后的大门紧闭着,眼中划过一抹冰冷。
摆放在一边装饰的鱼缸中,只剩下了最后一条焰红的小鱼无精打采的晃动着,漂亮的尾巴很久才晃动一下。
谷乙脚步调转,缓缓来到昨天藏身的那个柜子,蹲下身,指尖在角落中轻轻划过,乳白色的手套上瞬间多了一抹血色。
“哼……”
“真的没关系吗?”
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往前走了两步,小脸皱着:“他说出去了怎么办?”
谷乙双指并拢,摩挲了一下,闻声不置可否,只回头看向她:“你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小女孩皱了皱眉:“我觉得应该知道的,但不多。”
谷乙轻笑声,直接打开了柜子:“他们聪明很多,可以适当放放信息。”
小女孩觉得有点奇怪:“很聪明为什么还要放水?不是应该挡住关键信息吗?”
衣柜中很干净没有血迹,谷乙蹭了一下底部手套上多了一小层灰,不由地笑了,这么聪明,甚至考虑到柜子不常开造成的落灰。
昨晚被他这么恐吓过,这么短的时间中,能快速清理好的血迹,重建现场,非常优秀的心理素质。
“放放水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谷乙拇指插入另一只手套,熟练地摘下手套,随手抛进一边的垃圾桶中:“哥哥和阿玲姐姐没有时间了,多放点水,无伤大雅。”
小女孩脸上有点迷茫,并不清楚为什么谷乙非要这么做,越聪明的人不应该继续吊着人的疑问,什么都知道的话,他们的计划不就会落空了吗?
谷乙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牌按在桌面上:“对于更聪明的人,信息捏得太死,反倒会适得其反的,那句话这么说来着——”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这场游戏中他们可是随时有叫停的权利。”
小女孩认真地理解谷乙说出的话,视线落到桌面上的那张牌上。
红色的小丑牌面。
大王。
第119章 第 119 章 弥散的大雾48
第119章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四条, 禁止胁迫、引诱、教唆未成年人参加□□性质组织或者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时停煜语调轻缓,指尖点在桌面上发出哒哒声恰好跟长廊的风铃合上了,风吹过来扬起翘起来的碎发。
直播弹幕越刷越多, 甚至带起了打赏流水。
时停煜边说着边点燃了另一根香,替换了原本未熄的香。
猩红的香被按灭在香灰中, 他抬眼看了眼时间, 这是最后一炷香了。
时停煜盯着自己仅剩下一千的积分彻底沉默了, 事情还要从第二柱香开始, 他当时上课的氛围刚起来,想着发个五十的福袋热热场子, 没想到这个破系统硬是卡了一下, 发出去他才发现, 发了500积分。
关键是还不能撤回操作,说不伤心是真的。
怎么能卡bug啊,怎么能的啊。
时停煜眼中无光, 盯着钟表的分针一点点的转动,确定到了时间, 抬手灭了香,走出房间。
前脚刚踏出门槛,后一步身上一沉。
席墨大大咧咧地勾住时停煜的肩膀, 小臂横在他的脖颈前, 温和的力道掩盖不住这个动作的强势意味。
时停煜被拉回到席墨的怀里, 脑子一空,低头看向席墨的小臂, 肌肉线条流畅,眼神暗了暗,也没客气, 直接上手捏了捏:“练得不错,专门去练得吗?练了多久。”
席墨开屏开到一半:“……一直在练。”
时停煜点了点头:“那你毅力不错,我之前也想过,可惜事情有点多,耽误了。”
不过这次近距离欣赏了一下席墨的肌肉线条,倒是让他又感兴趣了,刚好时逢暑假,事情没那么多,可以去试试。
席墨沉默了,他算好了风往哪边吹,算好了他要用什么姿势,甚至算好了时停煜左脚还是右脚踏出房间,就是没算好时停煜直接问他肌肉不错,怎么练的。
有时候他真看不懂时停煜,是真傻还是装傻。
“怎么沉默了?”时停煜用肩膀撞了撞席墨,疑惑地看向他,这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席墨回神,眼神幽怨地看向时停煜:“什么?”
时停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今天凌晨的时候,说的那件事,睡莲暂时不要动它了。”
席墨搭在时停煜肩膀上手放松多了,此时正不紧不慢地带着他往程玲那边走:“为什么?”
时停煜垂下眼,眉头皱了皱:“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比如那个远远建立的塔还有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拉一个外乡人来加入葬礼的流程。”
“我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找个陌生的人。”
席墨跟时停煜十指相扣,指腹摩挲着时停煜的指纹,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谷乙他们跟镇民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时停煜尝试性地想拽回自己的手,以失败告终,叹了口气:“不好,非常不好。”
从第一天开始,谷乙他们就差把对这些人不耐烦地态度摆在明面上了,而且他们之前讲过这件事吧。
席墨点头,平静地开口:“跟镇民不熟,为什么呢,按照一般来说,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卫生院的人,这样的家庭在这种封闭的小镇中,按理来说是非常受欢迎的,可是他们的关系不好。”
时停煜偏了偏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收养了谷乙。”
席墨轻笑:“学长,你好敏锐,的确有关系,但还不够,只是收养一个孩子的话,小镇中的人大概率也只是说他们心善,那是为什么呢?”
思维卡顿在这里,时停煜只能想到那个古塔:“我觉得得回去看一眼,但是我走不开,你……”席墨闹了好几次了,突兀地离开也反倒引人怀疑。
席墨晃了晃手机:“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可是组队的玩家。”
时停煜拧眉,想都没想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那边有蛇,她很容易出事。”
席墨提醒:“别忘记了,她不是一个新玩家。”
时停煜:“我们不是不可以处理这件事。”
“时间和计划都划不来,”席墨没有否定时停煜的说话,只是温和地挑出关键信息:“偶尔相信一下你的队友,有可能会事半功倍。”
时停煜表情有点纠结,沉默了话:“我联系下她。”
电话响了两下,对面接的很快。
席墨挑了挑眉,没有自己说话的打算。
时停煜斟酌了一下,握住手机的手用力的到骨节有点发白:“嗯,你现在一个人吗?”
吴灵难得听到时停煜用这种语气说话,整个人支棱起来,闪身到一边去,语气有点颤抖:“昂对,就我一个人,岑为送完我就回去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难道……席墨出事了?”
席墨本人以一种非常礼貌的语气说道:“谢谢关心,我很好。”
吴灵背后一凉,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威胁的意味:“那个,祁七你跟席墨一块啊,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席墨下巴搁在时停煜的肩膀上,懒洋洋地开口:“的确需要你干一件事。”
“什么?”
席墨:“我们需要你去一趟塔,过去找阿婆拿钥匙,搞清楚一件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响起吴灵沉稳的声音:“好,什么事情?”
时停煜接过话:“搞清楚大雾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边记录着小镇的历史,找不到就撤,不用特别纠结。”
吴灵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两人,语气坚定:“好的,这件事交给我。”
时停煜停下脚步:“你可以看看花灯出现的时间,风铃,或者我们手腕上铃铛的出现时间,跟大雾有关系的都可以拍照传过来。”
“好的,我会注意的。”
电话挂断,席墨手腕灵活一转,手机转了一圈落入时停煜的口袋中,开始邀功:“怎么样,夸夸我。”
时停煜抬手,下意识地咬了一下食指关节:“我觉得,不太能找出来。”
席墨:“怎么说?”
时停煜偏头看向席墨:“还记得当时我们第一次过去,程玲说的话吗?”
记忆返回第一天,程玲在把他们带过去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大致意思是,这边收藏的东西不算严谨,而且最近更新过,更新的人就是谷乙。
谷乙把这边所有物件的信息更新了,那掩盖一个事实是很轻松的,特别是按照程玲他们说的,那边全靠着一个老婆婆守着,平常没人走。
时停煜抬起手:“那天,你给我药的时候,我扶在一边,灰尘也不多,符合最近有过翻新这一条。”
席墨:“你认为谷乙会故意抹消大雾的诞生时间。”
时停煜点了点头,跟席墨面对面站着,目光沉静肃然:“尽力掩盖大雾的时间,跟镇子上的人闹崩,镇民的确不会针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但如果他们认为这个小孩引来了灾祸呢?”
“但这样的话,也只能说关系不好,具体还发生了什么,”时停煜深深吐出一口气,紧绷着的状态松弛了一点:“暂时还不清楚。”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谷乙对着镇民毫无感情,随意挑人出来当做祭祀用品,这之间绝对有一条强大的导火线。
“对,那接下去可以从祭祀入手。”席墨握住时停煜垂在身侧的手腕,眼中染上了点笑意:“神探,我觉得我们很快能解决完主线出去了。”
时停煜仰头看向席墨:“循环所有的副本都是这样的吗?”
“大部分是这样的。”席墨话音顿了一下,勾了一下时停煜的手:“黄泉路循环,这条路是由无数死去的人和未亡人炙热的希望撑起来的。”
时停煜抿唇:“那进入封锁副本呢?”
席墨双手环胸,平静道:“没有价值的副本就会丢在封锁区慢慢消失,循环不会要没有价值的东西,换句话说,只要有价值,就不会被放弃。”
时停煜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那昭雪的副本呢?被扔进了封锁区,也会慢慢消失吗,他还欠陆冕一瓶可乐。
席墨注意到时停煜的情绪,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时停煜从猛涨的情绪中骤然抽出,回过神来,看向席墨紧握着自己的手,少年的手很有力量感。
“席墨,我觉得我应该没被海豹敲傻。”
席墨“嗯”了一声,饶有兴趣:“怎么?终于看到我的好了?决定转身拥抱一下身为男二的我了吗?
“虽然你之前那么无情的拒绝了我的邀请,但谁让我喜欢你呢?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能巴巴地往上蹭,只要你同意了,我们出去之后马上就去国外领证结婚。”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中式西式?还是混合?混合也可以,我已经在网上物色了相关跨国结婚的流程和中介,只要……”
时停煜强行打断了席墨的幻想:“停!席墨,我觉得你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自己有没有完成高中课程。”
席墨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不开心地压下:“你学历歧视。”
时停煜不理会席墨,他真的不能给席墨露出半点好感,不管是什么,对方都能满嘴跑火车,恨不得每一刻都在他面前孔雀开屏,昭示自己过剩的雄性魅力,这是快成年的少年的通病。
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席墨16岁少年的身份。
风卷起落叶飘散向远方,灿阳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长廊的风铃随着一晃一晃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消失在拐角尽头。
第120章 第 120 章 弥散的大雾49
第120章
吴灵看着熄灭的屏幕, 一股责任重大的感觉油然而生,脑子转的很快,没第一时间过去, 而是推门走进病房中。
刘暖身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依在床头,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苹果, 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脸侧, 柔光照在她的侧脸。
吴灵放轻动作, 伸手带上门。
刘暖闻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 缓缓张嘴咬了口苹果, 声音中带上了点笑意和妩媚:“小姑娘, 看你的样子是有事求我们呢?”
吴灵露出个真假掺半的笑容:“当然啦,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配合。”
刘暖放下苹果,从一边拿上口红, 对着手机屏幕给自己补了妆,指腹在唇角蹭了蹭:“小姑娘, 要知道情报信息都是要交换的,你准备好筹码了吗。”
吴灵表情不变,伸手扶了一下眼镜, 轻笑一声:“交换?你们应该拿到规则了吧, 席墨他们有事没挑明白说, 真当我也是傻的?”
刘暖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抬手将垂落的长发撩到耳后:“什么都知道了, 还来问我们?”
吴灵笑着走上前,不紧不慢地开口:“自甘堕落,融入副本, 我居然看不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刘暖瞳孔骤缩,面上闪过惊慌的神色,在看到吴灵走近的身形后很快冷静下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吴灵无声笑了笑,附身凑近刘暖:“那要不要我跟你说个秘密。”
刘暖后退的身体停住,等待着吴灵口中所谓地秘密。
下一刻,电光火石之间,吴灵抬手直接拽下了刘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紧握在手心。
刘暖伸手想抢回来,身体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病床上,强行镇压。
吴灵把挂坠举到自己面前,这是一把钥匙,看样子应该是古塔那边的,唯一不同的是,当时他们过去从阿婆手中拿过的钥匙非常久,而这一把崭新得像是刚做出来的。
这一点,吴灵没过多纠结,这件事之前时停煜跟他们说过,大概率是谢舸的异能。
“你做了什么?”
刘暖挣扎了两下都没从被束缚的状态中挣扎出来,声音染上愠怒。
吴灵手中的钥匙转了两圈,歪了歪头:“一点点的小手段,好好享受你们的养病生活吧。”
走出病房前,她回头看向刘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养完病,刚好成为下一个npc吧。”
“该死,该死……”
“嘭。”
病房门被甩上。
吴灵看着手中崭新的钥匙,她可不确定她能不能从那位npc的手上拿到钥匙,至于刚刚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她的一点猜测,主要是这俩的行为太奇怪了、
不着急找线索推理主线,连祠堂这个关键的任务点都很少过去,如果说他们得到的异能可以把输出去的积分道具重新弄回来,那也必须或者走出副本才可以。
这俩的态度就差把摆烂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排除融入副本,她想不出这俩到底有什么背景足够他们摆烂还能活着的了。
·
“今天要准备的东西就是这个。”
程玲指向地上一大片金灿灿的纸:“折元宝。”
金灿灿的纸铺开在房间中,占领了一大半的空间,而今天,只有他们三个人,这得折到什么时候。
时停煜关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今天下午应该出现的死者,金元宝,预示着这人会怎么死呢?他们不清楚谷乙选人的套路,自然没办法从那些语言不通的镇民身上得到什么答案,更何况现在人这么分散。
副本并不希望他们从这方面得到答案,规定了所谓的语言界限。
时停煜踏进房间中,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张金灿灿的纸:“今天只有我们三个吗?”
程玲弯腰把蔓延过来的纸给腾开一下,听到时停煜的话,才费力开口:“岑老板马上到,小乙的话,看看他那边结束得早晚了。”
说完,程玲转去一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几瓶水:“来,我们弄不完没事,今晚让小乙和岑老板过来加个班就好。”
今天她上午已经和席墨解决掉四分之一了,估摸着下午结束应该还会剩下一点点,到时候谷乙过来加个班就能折完,不需要担心这个。
席墨耸了耸肩,从一边拿过两矮凳放好,一转头对上时停煜疑惑的视线:“今天早上我已经和阿玲姐解决一大半了,我教你。”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着,莫名有点可怜的样子,像是在委屈他为什么没有把元宝折完,还要他亲自来折。
又发呆?
时停煜皱了皱眉,先转身坐到了小矮凳上,拿起一张纸,手上动作有些生疏地折出了一个小元宝放到一边。
那次之后,他上网去专门了解了一下元宝的折法,之后就被封南给堵了,然后马不停蹄地进入副本,没有实战的机会,所以折起来多少有点生疏,还要停下来思考一下步骤。
一回生二回熟,时停煜的动作逐渐熟练起来,折了几个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生疏地意味了,速度也开始加快。
席墨回过神来,坐到时停煜的身边:“学长,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嗯。”时停煜随手把手上折好的元宝放到一边,手中的纸转了一圈,重新看向席墨:“不会,你教我吧。”
诡异温柔的语气,让席墨的后背发凉了一瞬,时停煜对他动不动开屏的行为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漠视的态度,偶尔他弄的有点过了,时停煜也会面无表情地怼回来一句。
总体说下来,时停煜对他的态度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还主动递台阶让他开屏?
席墨很快意识到什么,伸手接过了那张纸,正反看了看,很普通,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时停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脑子中缓缓跳出一个问号,不是,为什么要拿走他的纸。
他抿了抿唇,弯腰从脚边的地上拿起了一张纸,算了,席墨偶尔会抽抽风的,没关系的,他可以忍受的。
席墨确定时停煜是真想让他教,这才认真折纸。
时停煜确定手法没什么不一样的,这才继续折。
“滴滴滴。”
手机铃声响起,程玲接起电话,往外走。
金灿灿的纸张在时停煜手中,几秒就成了一个完美的金元宝。
“你觉得今天的死者会是什么样的?”
时停煜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揉了揉手指,视线落到面前折好的元宝上:“第一个小船,拿走了尸体的毛;第二个纸伞,拿走了尸体的皮;第三个纸人骨架,拿走了尸体的骨;这次的金元宝会对应什么?”
席墨思考了一下:“血肉。”
时停煜一愣,偏头看向席墨,眼中带着疑问:“为什么。”
席墨手一转,手心上躺着漂亮的金元宝:“因为没其他的组织了,按照大部分的祭祀流程,不太可能会出现特别细致的剥离,按照之前的推,只有血肉,脏器——”
“元宝的话,我更倾向于血肉,你觉得呢?人可是靠钱养着的。”
时停煜揉着手指,动作缓慢:“所以会留下骨架和内脏,皮肤……还有血。”
席墨点头:“大概率是这样的。”
纸折的元宝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的元宝堆中,连点声音都没有。
时停煜撩起外套的袖子,露出戴着铃铛的手腕,红绳和带着繁复花纹的铃铛跟白净纤瘦的手腕形成一种诡谲的美感。
席墨也没压抑自己,伸手在时停煜手上疤痕的地方碰了碰:“这个地方,之前伤得很深吗。”
这点动作还不足以打断时停煜正常叠纸的动作:“之前你问过我,不记得了,你认识我这么久,也不知道这个吗?”
这句话是随口问的,他也没想得到一个答案,毕竟只是个陈年的伤疤而已。
程玲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叹了口气:“今天下午,谷乙来不了了,不过岑老板到了。”
时停煜抬眼看向程玲,又跟席墨对视一眼,这次加快了,前几次都是他们完成了祭品的准备之后,程玲或者谷乙才收到出事的消息,这次的进程无厘头的加快了。
繁乱的思绪逐渐被那双眼睛替代,透过柜子缝隙,他跟谷乙对上了视线,那双眼睛眼中不含情绪,冰冷漠然,没有发现猎物的兴奋感,更像是他无数次站在这里,藐视弱小的老鼠躲躲藏藏,揣测着对方心跳加速的心理变化。
谷乙知道他在,知道他违抗的规则,但作为副本的Npc或者说最终Boss,他并没有选择直接下手,而是扭头做自己的事情,直接把真相送到他的面前。
这样做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谷乙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成功杀死他们。
“嗡。”
裤袋中的手机紧贴着大腿震动了下。
时停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放大照片,在看清楚上面的字体后,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难怪谷乙这么正大光明地让他看到了“真相”。
联系人吴灵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这是一张陈旧的卷轴,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种祭祀的目的,流程,祭品一共五个,今天算上,已经快完成第四个了,而第五个祭品明白地写出就是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副本给出的存活时间潜移默化地带歪了。
剩下的时间绝对不够。
有了这个意识,时停煜呼吸急促了一点,脑海中各种得到的信息和线索交杂在一块,最终指向一条明路。
这个副本不是规定时长的副本,剧情类副本,剧情进度影响长度,那他们人为的阻织一下进程呢,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影响祭祀的进度?
手中紧握着的灿金色纸开始发烫,时停煜反射性松开了手的同时,确定了接下去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