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进行污染源检测,以绿湖为中心在方圆五公里自由探索。”
望秋说完话就转身离开。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密林里清透自然的空气却远不如昨天梦里在湖底那样自由。
在场的人过了好半晌才开始行动。
是了,他们的任务是找到T39号,这里是T39号的地盘,只要找到T39号他们就能出去了。
众人立马四散离开,二队长却看了望秋一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宿主,早上好】
7008抬头挺胸,精神饱满地打了声招呼。
昨天黑了一个晚上的屏,现在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突然听到这样一道声音,望秋眼神冷冽地抬起头,冷声问:“你是什么东西。”
7008打了个响指,身上立马出现一身黑西装,头顶的毛也油光发亮的支棱起来。
它夹着一根烟,用极低的烟嗓说:【宿主你好,男妈妈系统7008竭诚为您服务,男妈妈系统致力于……】
望秋拉开了过紧的领口,冷冷地问:“你从哪来的,是什么东西,和T39号有什么关系。”
在无数个战斗中历练出来的杀气在望秋身上无比锋利,好像只要7008表现出一点不轨的意图,立马就会被斩杀的连渣都不剩。
这个世界和前面两个世界都不同,这里存在真实的杀戮与血腥的战斗。
7008的气势顿时萎靡不少,身上的西装没了,烟也掐了,那根支棱起来的毛也软塌塌地弯了下来。
【就……就是一个普通的统,和T39号没什么关系】
要说唯一的关系就是它的宿主应该是T39号,但定位出错,又定位到望秋身上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7008也看开了。
反正谁当宿主都一样,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安安静静的当个背景板就行了,任务总会自己完成的。
现在7008唯一在乎的就是怎么在每个任务来个华丽的出场,再在最后来个深刻的退场。
毕竟它可是统子大队里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统。
就算是躺,它也要躺的和其他统不一样!
望秋目光凌厉地审视着7008,冷漠地问:“你和朝阳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望秋没有感情地说:“寄生虫?”
什么!
可恶,太可恶了!
它可是一个高贵的统!
但看着望秋冰冷的眼神,它又立马端正姿态,立正站好,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
【报告宿主,7008只是一个平平无奇高贵又冷艳的统,和本世界的变异生物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任务完成,7008就会自动离开宿主】
“要多久。”
望秋的眼神比寒冰还要冷,眼底还深藏着一丝难以窥见的排斥和厌恶。
【不……】
它想说不知道,但下一秒它就端端正正地站好。
【三个月】
它说谎了。
谁知道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
可能还是来的时机不对,它并不知道现在的T39号有什么心愿。
而作为二号宿主,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望秋更是一团乱麻,气场一片混乱。
这让它有点担心它能不能撑过三个月。
如果望秋的意志力大到哪怕毁了自己也要杀掉它的话,还是会给它带来一定的危险。
它能感觉到望秋的精神力已经被榨干到一种非常糟糕的地步,与此同时,望秋的精神状态也压抑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程度。
或许望秋本人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长年的战斗生涯以及特务局给予他的压力,已经让他把人的本性压抑到了极致。
他并没有丧失那些喜怒哀乐,只是所有的情绪情感乃至欲.望都被压抑到了最低,以至于到了一种他自己都看不见的程度。
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情感需求,也一定需要合理的出口。
只是望秋自己不知道。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不停胀大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崩坏爆炸。
望秋非常讨厌这种好似被“监视”的感觉。
7008的存在就像是压在他紧绷的精神线上那根危险的稻草,强烈到哪怕是毁了自己也想要杀掉对方。
从望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混乱又压抑,还混杂着疯狂的杀意。
7008屏气凝神,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半晌之后,望秋闭了闭眼睛,将那些激烈到他神经线跳动的情绪压了回去,整个人也恢复了平静。
但7008却觉得望秋更危险了。
——
整个深潭谷都像是死了一样寂静又毫无生气。
死寂的氛围让人觉得透不过气,难以缓解的紧张焦虑也压抑在每个人的心里。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敢靠近那片绿色的湖泊。
那片湖太诡异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湖泊就像一面巨大的绿色镜子,平静的毫无涟漪,将天空的太阳盛在湖面中心。
美则美矣,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感。
过于平静的湖面总让人觉得那片湖是活的,只等着人靠近就会张开嘴将猎物吃进去。
而在其他人眼里可怕惊悚的湖泊,却让望秋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好似他的身体记住了那种被水蛇缠绕的感受。
他滚动着喉结,眼神有片刻的迷离,竟是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望队,我们要过去吗。”侦查队长咽了咽口水,这片湖带来的精神污染非常可怕,看久了会有一种汗毛直竖的恐惧感。
望秋眼眸微动,他回过神,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他上下滚动着喉结,看着那片湖,嗓音低哑地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二队长转头看向了望秋。
第47章 第 47 章 望秋的崩坏是必然的……
1
高大粗壮的树木浓荫蔽日, 微弱的光线不仅剥夺了清晰的视线,让人的心里也覆上了一层浓郁的阴霾。
无功而返的众人在寂静的空气中无比沉默。
温度开始降低,天又要黑了。
这次大家不再强撑, 而是自发地裹紧睡袋保存身上的体温。
今天晚上大家都在帐篷里休息, 由一队和二队的成员来守夜。
二队长坐在帐篷前面,手里抓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等待陷入昏睡的时候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温度也越来越低, 朦朦胧胧的半空逐渐覆盖了一层白色的水雾。
在感觉到意识逐渐下沉的时候,二队长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锋利的尖端刺破了他的手心,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但也只有片刻, 短暂的疼痛消失,他很快就头一歪失去了意识,手里的石头也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而角落里的望秋则在深潭谷苏醒的那刻就睁开了眼睛。
今天他没有刻意用疼痛保持清醒,混沌的大脑却自发的在这个时间段醒了过来。
看到周围美轮美奂的场景, 望秋眼神迷离,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站起身, 空虚的身体发出了想要被满足的信号。
而空中漂浮的水雾也在刹那间勾起了他昨夜心痒难耐的记忆。
他抬起头,仿佛受到指引一般独自向着密林深处走了过去。
路上的花草藤蔓勾着他的腿, 好像一双双手在暧.昧的挑逗, 充满着欲拒还迎的挽留。
踩上细软的沙, 看到前方幽绿的湖泊,望秋好像找到了归处那样眼神更加迷离。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一路往前踩上了冰凉的湖水,禁不住发出一声欲壑难填的口申.吟。
随即他低下头,看着水波荡荡中自己意乱情迷的脸, 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另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竖瞳。
下一秒,他被一条蛇尾卷着小腿拖了下去。
沉进冰冷的湖水,望秋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他眉眼舒展,在幽冷的湖水中,脸上竟还蔓延开了一丝酡红。
粗.大的水蛇绕过他的大腿,极尽缠.绵地缠着他的身体。
被缠紧的束缚感和往常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不同,令人觉得既满足又空虚。
满足于身心都忍不住沉迷其中,空虚于还觉得不够。
望秋忍不住抬起手,抱住了身上的水蛇。
而绞在望秋身上的水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他越缠越紧。
——
早晨浓重的水汽已经让大家都习惯了,众人开始自觉地脱去衣服,等待太阳高升,即便浓荫蔽日下照不进几缕光,高温下也很容易把衣服烘干。
要不然被水汽浸湿的衣服又和身上的汗混在一起,就算不嫌弃那股味道,也受不了那种黏.腻的感觉。
看到望秋那幅从头到脚都衣着整齐,连领口的扣子都严严实实地扣在一起的样子,众人都不由得感叹他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严于律己的行事作风。
连二队长都看着望秋问:“望队不觉得难受吗。”
望秋转动眼眸,轻瞥了二队长一眼说:“不。”
二队长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他总觉得望秋身上的衣服格外湿,浸透的深色布料看起来又湿又沉,连望秋的头发也挂着几滴水珠,整个人好像是从水里走出来的一样。
望秋转头对上他打量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无声的静谧中,二队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待望秋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望秋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水腥气。
不是那种潮湿的泥土气味,也不是那种腐烂的死水味,而是一种像雨林一样的潮湿清冷,不算太浓郁,却也不容忽略。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只有汗味还有在高温下蒸出来的一点酸味。
看着望秋离开的背影,他视线下移,看到望秋的裤腿上挂着一片只有指甲大小的花瓣。
——
接下来的几天,侦查队一直把精力放在找出路这件事上。
其他人也在用心搜寻T39号,连中心那片绿湖,他们也试探着走到了岸上。
只是每每再往前接近一步,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会从他们的后背爬上天灵盖,令人不寒而栗。
深潭谷的其他地方都一片死寂,连生长的花草树木也感觉不到丝毫生气,唯有那片绿湖给人的感觉不同,带着暗中蛰伏随时都会苏醒的诡异感。
几次三番的试探已经让他们开始认定T39号就在那片湖里。
但无法靠近的感觉让他们无比焦躁,也让他们无数次把目光投向了望秋。
他们不明白望秋为什么不去那片湖。
明明所有人里只有望秋有能力走过去。
在接连压抑了好几天之后,侦查队突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找到路了,在东南方向。”
白天温度高,晚上温度低,起早贪黑的侦查队长这几天黑了不少,原本就精干的样子看起来更干练了。
她两眼放光,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也露出了喜形于色的表情。
“现在就出发。”二队长立马做出决定。
目前T39号还毫无影踪,他们不能为了任务全都折在这里。
二队长一向觉得保住命比局里的任务更加重要。
望秋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二队长的决定。
众人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连忙开始收拾东西。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侦查队长踏上了走出深潭谷的路。
在白天的高温下,走了一个小时不到,大家的汗就浸湿了身上的衣服。
可走出去的希望又让他们坚持了下来。
但越走越觉得不对,深潭谷并没有大到走了整整一天都走不出去的程度。
温度降下来了。
天黑了。
“路呢。”后勤队长看向侦查队长。
“怎么会……”
侦查队长脸一变,环视一圈后,咬牙切齿地说:“不见了。”
路再次不见了。
希望的火被浇灭,整个队伍都停在原地,气氛无比压抑。
二队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在沉寂的氛围中,他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望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望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那双深色的眼睛也模糊的像蒙了一层雾。
“原路返回。”望秋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在场没有人说话,全都沉默地跟在了望秋的身后。
二队长眉心一皱,抬脚跟了上去。
他们又回到了原来驻扎的地方,众人都垂着头坐在地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再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又会陷入无法自控的昏睡。
每天都重复的经历已经让众人开始感到麻木了。
终于,在气温降到零点的时候,原本坐着的众人都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二队长失去意识的那刻竭尽全力地看向了角落里的望秋,然后,他看到望秋睁开了眼睛。
一片白色水雾漂浮过来,覆盖了整个深潭谷。
漆黑的密林亮起了幽蓝色的光,盛开的花朵鲜艳欲滴,沉睡的深潭谷醒了。
望秋站直身体,向着前方那片绿色的湖走了过去。
现在的望秋不需要任何刺激就会醒过来。
但其实望秋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清醒。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望秋滚动着喉结,难以忍耐的空虚从他的身体发出干.渴的信号。
从茂密的树丛里走出来,他踩上细软的沙,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绿意盎然的湖水。
宽阔的湖面平静的没有涟漪,清冷的月光下,半空漂浮的水雾慢慢凝结成了一个人形。
那个虚无缥缈的“人”从湖中心站了起来,踩着绿色的湖水向着望秋走了过去。
望秋眼神迷离,痴迷又安静地站在原地。
7008睁大了眼睛,不由得为这一幕屏住了呼吸。
即便它是一个不具备七情六欲的系统,此刻它也从这个画面中感觉到了一种诡异又令人无法呼吸的美丽。
白色的水雾站在了湖水的边缘,等待着望秋的自投罗网。
望秋踩着冰冷的湖水,闭着眼睛倒了下去。
高大修长的身体顷刻间就沉进冰凉的湖中,白色的水雾在月下飘散,变成一条巨大的水蛇将望秋下沉的身体卷上了湖面。
望秋漂浮在湖中心,眼前就是圆润清透的月亮,好像一个巨大的圆盘悬挂在他的头顶。
巨大的水蛇紧紧地缠着他的身体,卷着他的腰,摩.挲着他的腿根,密不透风的将他从头到脚的缠绕。
望秋意乱情迷,被绞.紧的束缚感减轻了他身体里涌出的渴.望。
忽然,他轻声说:“阿潺,我叫你阿潺好不好。”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直立在他面前的蛇头,脸上痴态尽显。
此刻的望秋不再是那个冷漠又遥远的望秋,更不是高高在上又杀伐果断的望秋。
他的痴迷与卷在他身上的水蛇散发着*靡的气味,充满了动.情.迷.乱的颜色,像是一副意乱情迷又堕.落的画卷。
水蛇卷紧了望秋的腰,似乎要将望秋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望秋抬起头,抱紧了缠在身上的蛇身,滚动的喉结似是发出了一身口申.吟。
随着望秋抬起的大腿与蛇尾互相纠缠摩挲,骤然升起的黑屏截断了7008的视角。
7008闭上了眼睛。
它早就知道。
望秋的崩坏是必然的。
他早就坏掉了。
第48章 第 48 章 神态迷离的发出了一声喟……
1
侦查队长不死心, 执着的想要找到出去的路。
上天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次的路在西南方向。
“我很确信这次找到了路,我已经让人守在出口了。”
众人纷纷抬头, 难以湮灭的希望又燃烧起来。
一行人再次踏上走出深潭谷的路。
从醒来开始, 二队长的视线就一直放在望秋身上,他发现这次望秋仍旧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到望秋身边, 直勾勾地盯着望秋问:“望队觉得这次我们能走出去吗。”
望秋看着前方, 没有表情地开口:“走了就知道了。”
二队长眉头一跳。
不对, 很不对。
眼前的望秋仍旧是那幅挺拔的身姿,整齐严谨的制服, 冷漠的气场,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望秋不会说这种话!
而且他们的任务是抓获T39号, 不是寻找生路!
虽然被封闭在死寂的深潭谷会给人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也会让人本能的开始求生,但其他人撑不住情有可原,望秋绝不会这么轻易动摇。
望秋的行事准则就是以特务局的任务为重。
哪怕是这里的人全都丧命, 望秋也会将任务完成。
如果不是这样,望秋的队伍不会更新迭代这么快。
二队长握紧了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涌出的情绪, 再看向望秋, 他就看到了望秋的眼神根本没有焦点。
虽然看着还是那幅稳如泰山冷漠凌厉的模样, 但望秋的状态根本就像是一具精神涣散的空壳。
——
走到半路,二队长就知道他们出不去了。
因为望秋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和昨天一样。
果然,等侦查队长带人走到所谓的出口的时候,守在那里的队员脸色苍白地说:“我亲眼看着路消失了。”
路就在他的眼前不见了。
侦查队长咬紧了牙根, 再次消失不见的路让一种诡异的恐惧感从她的心里升了起来。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深潭谷在把他们当做圈养的猎物玩的团团转!
不,不是可能,而是深潭谷就是在充满恶意的玩.弄他们!
扑面而来的冲击让整个队伍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甚至隐隐有一种绝望从队伍里散发出来。
在场的人双眼失焦,接连的打击让众人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唯有二队长一脸凝重地盯着望秋。
此刻的望秋仍旧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现在正是作为精神支柱的望秋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
只是看着望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涣散的眼睛,他心口一紧。
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些新人把希望都寄托在望秋身上,但他也比谁都清楚,一旦望秋出现问题,情况会有多危险。
“陈队,怎么了。”二队的队员见自家队长一直盯着望秋,忍不住问了一句。
二队长收回视线,垂眸说:“没事。”
他一定要想办法在晚上醒过来。
——
接连两次受挫让不少人都失去了挣扎的心力。
众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每天麻木的重复着找出路和搜寻T39号的事情,却不知道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沉默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压抑,T39号仍旧无影无踪,甚至有人开始怀疑T39号到底是否在深潭谷。
真的有变异体的行踪如此诡秘莫测吗。
会不会T39号不在这里,会不会这里蛰伏着一个更加未知更加可怕的变异体,会不会整个深潭谷就是那个变异体。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后背,让人浑身一抖,不敢再想下去。
而一旦陷入某种停滞的状态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进来多久了。
五天,七天,还是十天。
昼夜相差极大的温度让不少人都开始生病发烧,连意识都不如之前清醒。
哪怕这里没有其他的危险,对人体的消耗也非常大。
气温再次极速降低,之前还想要保持清醒的人已经放弃抵抗,夜晚到临时就用睡袋将自己包裹严实,以免造成更严重的身体负担。
二队长坐在帐篷前面,手上握着一根针。
如果望秋看到一定会认出来。
那根针就是他之前用来刺激神经的药。
这种药除了带来极致的疼痛,没有任何疗愈的效果,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保持清醒。
除了审讯犯人,偶尔也会在陷入幻境时使用。
不过那种疼痛太剧烈了,剧烈到会给人带来濒死的感受,平常不会轻易使用,容易造成精神损伤。
在感觉到意识下沉的时候,二队长毫不犹豫地扎上大腿。
深入骨髓的疼痛立马蔓延进他的血肉,挑动着他的神经。
剧烈的疼痛让他竭力忍住嘴里的声音,连脖子都冒出了青筋,整条腿也几乎在疼痛中失去了知觉。
这种感觉非常可怕,几乎没有人能够承受,也难以想象平常会有什么人使用这种药。
只这么一个晃神的时间,二队长就看到了深潭谷苏醒的景象。
无论是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还是突然焕发生机的花草树木,都让二队长震惊的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从角落里起身的望秋。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强忍着快要溢出口的痛吟,动作艰难地跟了上去。
——
二队长是第一次看到夜晚的深潭谷,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除了震撼还有强烈的危机感。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望秋的身后,不敢碰到那些颜色鲜亮的花草藤蔓,却见望秋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那些摇摆的花草也以一种玩闹轻佻的姿态刮蹭着望秋的身体。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带着震惊的心情,不敢跟的太紧,谨慎的和望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路不算长,但难以忍耐的疼痛让二队长动作艰难。他脸色苍白,头上挂着细密的冷汗,极致的疼痛中,连青筋也不受控制地跳动。
于是只一个转身的时间,他就丢失了望秋的身影。
凭着记忆,他咬紧牙根向着望秋前进的方向慢慢试探,直到他越走越熟悉,看到了那片在月下泛着微光的绿湖。
如果白天的绿湖在阳光下令人感到不寒而栗,那么夜晚的绿湖则有种似仙境又像堕落的深渊那样有种诡异又惊人的美丽。
但令人震惊的并不是这片绿湖有多美,而是湖中心的画面诡异到足以让人停止呼吸。
好似一面镜子的湖面上有一条巨大的水蛇,在幽幽的月色下,透明诡谲的水蛇缠着一具人类躯体。
那是一个体型高大手脚修长的人类,结实的身体在湿透的衣服下显现出了紧致的肌肉轮廓,而那双笔直的长腿夹着一条蛇尾,与之严丝合缝地缠在一起。
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人类脸上带着沉迷的表情,修长的手脚抱着那条缠在他身上的水蛇,恨不得连接的更加紧密。
如此淫.靡又诡异的场景给二队长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或许是药带来了副作用,或许是眼前这一幕太震撼,他的神经线疯狂跳动,竟一时间意识恍惚到忘了行动,也忘了自己在哪里。
而意乱情迷的望秋似乎完全没有发觉这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全身心的沉浸在这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当中,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突然,那条缠在望秋身上的水蛇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了二队长。
强烈的心悸感让二队长恢复了清醒,他脸色一白,彻骨的凉意让他僵在了原地。
那条水蛇没有眼睛,可其中充满危险的恶意却能直击他的心脏。
这是……蛰伏在深潭谷的怪物吗。
还是,T39号……
没等二队长想明白,那条巨大的水蛇就以一种泰山压顶的姿态向他冲了过来,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无法承受地停止了心跳,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阿潺……”
望秋仰着头,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口申.吟。
水蛇重新看向望秋,缠.紧了望秋的身体,眼神充满了对待私有物的占有欲。
——
二队长醒来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随即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发现他回到了驻扎地。
天亮了。
其他人也醒了,正商量着今天去找些能吃的食物。
是梦吗。
二队长摸索着自己身上的口袋,在找到那根打空的针之后,他心脏一紧,脸上滑下一滴冷汗。
不是梦。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向着前方看了过去。
就在不远处,望秋站在一棵树下,脸上被树荫遮了大半,唯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二队长咽了咽口水,艰难的与望秋对视,后背出了一身的汗。
“陈队,陈队,你怎么了。”
听到耳边的声音,二队长转头看向熟悉的队员,声音沙哑地问:“怎么。”
“我们要出去找吃的东西,队长你是要守在这里,还是和我们一起去。”
二队长的大脑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是谁说要去找吃的。”
“望队啊。”
二队长通体发寒。
望秋是想留在这里吗。
他猛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2
深潭谷里的植物很多,却大多都奇形怪状,连见都没见过。
而一片死气沉沉的深潭谷更是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有时候独自走远一点,看到身后毫无生气的树木,甚至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仿佛整个天地只剩自己一个人,令人毛骨悚然。
在日渐麻木的时间下,大家早已忘记了搜寻T39号的重点,众人就这样带着麻木又压抑的心情分散开,试图找到一点能在深潭谷生存下去的痕迹。
望秋仍旧是独自一人,他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出神。
二队长顺着望秋的视线看过去,不禁通体生寒。
望秋看的是绿湖的方向。
感觉到他的视线,望秋回头向他看了过来。
看着望秋幽深的眼睛,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他无法把昨夜的望秋和他认识的望秋联想在一起。
甚至望秋现在就在他眼前,他却不敢去质问对方。
——
望秋站在原地看了二队长片刻,随即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他独自走进密林深处,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这条通往绿湖的路,望秋已经走的很熟悉了,仿佛身体有自己的意识,不需要他思考就能走到想要去的地方。
站在银白色的细沙上,望秋看着前方那片被太阳照亮的湖泊,耀眼的太阳倒映在湖中心,将整个平静无波的湖面都照出了金色的光。
他眼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白天的温度又闷又热,很快望秋的脸上滑下一滴汗。
站在原地的望秋缓缓抬手拭去了鬓角的汗水,眼睫微垂地看着指腹那滴透明的汗珠,他伸出舌尖,将指尖伸进了嘴里。
阳光下,望秋的舌尖晃过一抹金色的光。
汗珠湿咸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淡淡的苦。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失神,不由得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踩上冰凉的湖水,荡开的波纹冲刷着他的鞋面,哪怕隔着长靴,也能感觉到湖水的幽冷。
望秋的胸口微微有所起伏,苍白的脸荡开了一丝潮.红。
而湖面的波纹还在层层叠加,越荡越远,连湖中心的太阳也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望秋身后的衣服慢慢被泅湿。
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贴着他的后背。
随着浸透进皮肤的湿意,从耳边散发的气息带着湿冷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水腥气。
望秋闭了闭眼睛,仰起头,上下滚动着喉结。
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阿潺……”
“望队。”
身后传来了二队长的声音。
望秋神情一顿,缓缓地回过头。
二队长浑身一僵,抿着唇站在原地。
站在湖边的望秋有一半身体露在了阳光下,挺拔的身体像一杆锋利的长枪,但望秋的眼睛却又深又沉,幽幽的像蒙上了一层浓黑的雾。
而让二队长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感觉到不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似乎在望秋回头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转头看向了他。
一个看不见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望秋迈开脚步,向着二队长走了过去。
二队长强忍着内心的心悸,却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望秋的气势混乱又锋利,还有望秋身后的冰寒与压迫感也随着望秋的脚步扑面而来。
此刻的二队长觉得自己承受了不止两倍的压力。
望秋停在二队长的面前,背着光,脸上蒙着阴影。
看到二队长那副紧张的样子,望秋没有说话。
但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二队长倍感压抑。
好半晌之后,才听到二队长艰难地问:“望秋,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身后好像呼了一口凉气,带着微凉的气息贴在望秋的耳畔。
明明白天的温度炙热无比,望秋的后背却清凉透骨。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明白陈队的意思。”
二队长紧握着拳,以此来压制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望秋,特务局的任务是要你抓获T39号,可我们已经在这耗费……”太多时间了。
最后那句话二队长没说出来,扑面而来的寒意直击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望秋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像个□□.控的木偶,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从他身后散发出来的寒意让阴影下的他充满了诡谲的气息。
“望秋,昨天……我都看到了!”二队长无比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表情无比痛苦。
而望秋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二队长,甚至那抹平静在此刻更像是极致的漠然与失控的疯狂。
“所以陈队想说什么。”
“那就是T39号吧,望秋,T39号就在你身边,你……呃……”
二队长仰起头,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脖子。
望秋看了二队长片刻,随后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片在阳光下变得死寂冰冷的绿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张开嘴,没有感情地开口。
“扑通”一声,二队长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股湿凉的气息重新贴上望秋的后背,仿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般无比融合。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二队长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身姿挺拔的望秋回过头,没有表情的脸上是看不透的冷漠。
“你呢,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听到望秋的问题,二队长的眉皱了一下,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此刻的望秋。
“什么意思。”
望秋往前走了一步,被阴影笼罩的脸在树影中模糊不清。
“有时候我在想,每个人独一无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名字还是存在的价值。”望秋停下脚步,盯着二队长的眼睛说:“你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望秋整个人的气息无比诡异,二队长往后退了一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
他抿着唇,从望秋的脸上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敢看望秋现在的眼睛。
好半晌之后,他才垂下眼,哑声道:“这不是你,现在的你很不清醒,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你肩上担负的责任……是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二队长抿着唇,转身走了。
目送着二队长离开的背影,望秋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领口。
怎么才算清醒。
他只知道只有沉进湖里的时候,他才真实的感觉到了轻松和满足。
而他是谁,又应该是谁。
是别人的“希望”,还是人人敬畏的“人形兵器”,亦或是特务局的一把刀。
为什么,他就不能是望秋,只是望秋。
湿凉的气息贴近望秋的颈侧,衣摆被掀开,仿佛一只微凉的手从他的衣摆伸了进去,抚摸着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他仰起头,挺拔的身姿似乎倚靠在谁的身上。
随着身体的颤.栗,他闭着眼睛,神态迷离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阿潺……”
——
长时间待在一个封闭的地方,很容易给人带来精神损伤。
不少人都在发高烧,连意识都不太清醒。
剩下的人也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那样浑浑噩噩。
望秋被雾霭笼罩的眼睛没有感情地看着那些死气沉沉的人,每个人的样子都很鲜明,在望秋的眼里却模糊的只是一个人形。
他好像在看着他们,可他的眼里又分明什么都没有。
在看到二队长的时候,他对上了二队长复杂的眼神,但他依旧没有停留地移开了视线。
这些人对望秋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鲜明的意义。
角落里的副队注意到了二队长的眼神还有望秋不太对的状态,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
夜晚到来。
已经麻木的众人彻底放弃了抵抗,纷纷裹紧睡袋来抵御晚上的寒冷。
被摧毁的精神无形中让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侦查队长也不如之前那样执着坚定,所有人都忘了来到这里的目的,现在他们只想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副队看了眼靠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望秋,悄无声息地走向了一直盯着望秋的二队长。
“陈队。”
副队蹲在二队长身边,低声说:“你也觉得望队不对劲是吗。”
二队长心口一跳,转头看向副队。
“什么意思。”
“你不是也发现了吗,望队从进来开始就什么也没做,我们进来多久了,有半个月了吧,大家都忘记了时间,而望队也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既不想办法找到T39号,也不想办法出去,就好像要留在这里。”
听到副队的话,二队长顿时向着对方看了过去。
他没想到这里除了他还有人保持着清醒,甚至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但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对方的话,而是眉头微蹙地说:“你想说什么。”
副队认真地说:“我只想知道望队在想什么,难道他忘了我们的任务吗。”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可现在只有陈队你察觉到了不对劲。”副队目不转睛地看着二队长。
“既然现在任务停滞不前,望队又什么都没做,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件事上报到总局。”
听到这句话,陈队皱紧了眉头。
见他没说话,副队又说:“陈队,你有办法在晚上保持清醒吗。”
二队长转头看向这张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脸,好半晌之后,他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开口。
“没有。”
“真的没有吗。”
“你什么意思。”二队长的眼神冷了下来。
副队别过头,看向了前方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望秋。
“我原来一直以为陈队不喜欢望队。”
从二队长的表现来看,他对望秋的态度确实不够热情,甚至一直有种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
二队长看着对方的脸没说话。
他进特务局也有差不多十一二年的时间了,他已经不像其他新人那样对特务局怀有最纯粹的信任。
而他记得这位副队是进入望秋小队时间最短的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是总局调过来的人。
这个一直不太起眼的青年,今天的存在感似乎变得格外强烈。
第49章 第 49 章 属于望秋甜美的气息同样……
1
二队长收回视线, 冷淡地开口:“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反而是你, 作为队员, 对队长服从命今和无条件的信任是最基本的准则。”
副队深深地看了二队长一眼,突然笑了一下, 起身离开。
“二队长说得对, 是我想多了。”
看着副队离开的背影, 二队长表情严肃地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提醒望秋。
或者说,他不知道现在的望秋还会不会听他说话。
——
二队长最终还是没有去找望秋, 他不知道自己该出于什么立场去散发这个“好意”。
而时间消磨到现在,所有人都在重复枯燥的时间中失去了斗志,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昏睡带来的影响,所有人都变得眼神涣散,有些神志不清。
带过来的食物已经吃完了,水源早就是能省则省, 可在这个封闭的深潭谷里,他们就像一群被关起来的猎物, 出不去,也无法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密林里找到能生存下去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 大家迟早会精神崩溃。
现在, 大概只有二队长在坚持每天出去寻找出路了。
而望秋则像是个游离在众人之外的人, 常常独自待在角落,甚至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又是一个重复到来的白天,已经没有人再出去,而是都蜗居在那一小块空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望秋就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看到望秋的背影,守了很久的副队也悄然站起身,跟在了望秋的身后。
走进冰冷的湖水,感觉到幽冷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望秋才如释重负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越来越不知满足,常年压抑的欲.望一经开闸就变得欲壑难填。
就像一个瘾.君.子,一旦离了毒,就会变得抓心挠肺,心.痒.难.耐。
望秋坐在湖边,眼神涣散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阿潺。”
听到他的呼唤,荡漾的湖水涌起一股小小的浪潮,攀上了他的大腿。
幽冷的湖水浸湿了他的裤子,透过布料渗进他的皮肤,似是抚摸,又像挑逗。
望秋的脸上露出了迷离的表情。
这一幕让跟过来的副队骇然失色。
他没想到会发现一个如此可怕的秘密。
很快他看到望秋向着前方抬起手,一脸失神地抬着头,仿佛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可他的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躲在暗处的副队咽了咽口水,看着自言自语的望秋,脸上被吓得面无血色。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几乎停止了心跳。
只见望秋张开嘴,伸出舌尖,一枚藏的很好的舌钉赤.裸.裸的展露在阳光下,黏连的银丝散发着淫.靡的颜色。
以前的望秋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冰冷的雪、坚硬的盾,还有封闭的蚌壳。
所有冰凉坚硬的词都可以套在望秋身上。
他从来衣冠整齐,连领口的扣子都很少解开,浑身上下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露在外面,可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常常带血,也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和欲.望和美相关的联想。
更遑论那枚金色的舌钉,望秋就像用制服包裹着自己的身体那样克制又严谨,不会轻易展露分毫。
没人知道望秋的身上藏了这样一个*乱的东西。
可现在的望秋就像一个在炙热的温度下缓缓打开的蚌,心甘情愿地露出了里面湿润柔软的蚌肉,还有黏腻又湿哒哒的珍珠。
看着这一幕,副队震动的瞳孔充满了不敢置信和难以形容的惊恐。
如果副队走近的话,就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映在湖面上,正弯着腰和望秋唇舌相接。
而望秋仰着头,眼眸微眯,脸上痴态尽显。
他沉浸其中,享受其中,也渴望能够得到更加强烈的满足。
就在他意乱情迷之际,从树丛里传来的动静让他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眼眸幽深地看了片刻,随即继续神态迷离地沉醉下去。
而湿凉的水汽就这样将他从头到脚的包裹,充满占有欲的将他吞入腹中。
水波荡荡的湖面上,望秋在动情中心醉神迷,另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也在深深地看着望秋。
属于望秋甜美的气息同样也让它着迷。
——
二队长一回来就发现了副队的不对劲。
对方实在不算个心理素质好的人,又或者是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让副队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
他脸色苍白,比那些高烧的人还恍惚的厉害。
但他仍旧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举动,将消息上报到了总局。
只是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出于内心的恐惧,他没有细说,只提了望秋被变异体蛊惑的事情。
腕上的手表被一只手夺了过去,二队长脸色难看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你有信号发射器,你能和外界取得联系!”
副队被夺走手表也没有举动,他转头看向二队长,神色恍惚地说:“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怪异,有无法理解的愤怒,有恐惧,还有厌恶。
“他……望秋,居然和变异体……”
还是那样一个凶残可怕的怪物。
他没能把话说完,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觉得难以启齿。
二队长却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说:“你为什么能直接和总局取得联系,你是总局派来的人,你在监视望秋!”
最后一句话,二队长说得极其肯定。
副队甩开了二队长的手,冷冷地说:“这不是陈队该关心的事,作为一个队长,作为人们赖以生存的希望,作为特务局的中流砥柱,他在做什么,他明明找到了T39号,却任由大家被困在这里!”
听到这些话,二队长不由感到厌烦。
又是这些话。
什么希望,什么中流砥柱,二队长都听厌了。
他早就在时间的消磨中失去了对特务局的信任,还有所谓的“保护人类”的信仰,这些话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也不会让他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总局让你监视望秋,为什么。”
“没想到陈队会这么关心望秋。”
“不要转移话题,我不想听这些。”
副队冷哼一声,“陈队不必反应这么强烈,你只要知道你是二队的队长,也一直都是二队的队长就够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副队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前方,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望秋的身影缓缓自深处出现,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看着这里。
没有人能够直面望秋散发出来的气势。
副队向后退了一步,竟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想起当时望秋斩杀双头狼时毫无波动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对生命毫无起伏的漠然。
他怕了。
现在的望秋在他眼里和怪物无异。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举动,二队长愣了一下。
转头看到望秋一双冰冷无色的眼睛,二队长不确定此刻的望秋算不算清醒,只觉得被望秋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三号,找到他,带回来。”
望秋一脸冷漠的下了命令。
三号这段时间瘦了很多,也和其他人一样有些意识涣散,但在听到命令的那刻,她还是站了起来,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是。”
只看到一条黝黑的辫子闪过,三号矫捷的身影就消失了。
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风雨欲来的变化,很多人都坐了起来,纷纷看向了望秋。
二队长则看着此刻的望秋皱紧了眉。
他有些不明白望秋到底在想什么了。
——
三号没能在天黑之前找到副队,以防在外面陷入昏睡遭遇意外,她提前回到了营地。
“望队,没有找到一号的踪迹。”
三号眼神涣散,显然在夜晚来临的影响下有些撑不住了。
望秋看着从树缝洒下来的月光,淡声说:“嗯。”
“扑通”一声,三号倒了下去。
二队长静静地看着望秋的身影,但最终还是没有挣扎的任由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悄然苏醒的深潭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所有人都在寂静中陷入了昏睡,只有望秋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轻轻摆动的花草树木,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含着灵动的轻笑。
前面茂密的树丛就这样在他的视线下露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小路,这些只在夜晚苏醒的“精灵”用花枝藤蔓轻推着他的小腿,充满蛊惑的为他指明了方向。
望秋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后迈开长腿,踏上了那条开满鲜花的路。
一路越走越深,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照亮了黑暗,薄如蝉翼的翅膀则随着光照的方向在半空飞舞。
就在这梦幻般的场景下,不知为什么没有昏睡的副队正惊恐万分地跌坐在树丛中,四肢被藤蔓紧紧地束缚着无法动弹。
看到望秋出现,对方立马慌张的大喊:“望队,望队!”
但在看到望秋被那些花枝藤蔓簇拥之后,他的声音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为这诡异的一幕感到惊恐。
他神色慌张,几乎停止了呼吸,不敢确定眼前的是一个人,还是他不认识的怪物。
直到望秋站定在他的面前,问他:“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冷漠的语调短暂的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抬起头,努力认清眼前的望秋是他熟悉的“救世主”,连忙说:“望队,救救我,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向总局报告了我们的任务进度,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说!”
望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在恐惧中苍白的脸,低声开口:“你在监视我。”
明明望秋什么也没做,但从望秋身上层层递进的压迫感却宛若附骨之疽侵.蚀着副队的心脏。
他看着望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看到了一口冰冷幽深的井。
此时的望秋和他所见过的望秋都不一样。
有着熟悉的冷漠,也有更陌生的诡谲与阴郁。
他不敢再看,连忙移开了视线。
好半晌之后,才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总局为什么派我监视你,我只知道他们要让我时刻关注你有没有异常的举动,除此之外,总局并没有下达其他的命令,除了……除了……”
副队抬头看向望秋神色不明的脸,咬牙道:“最近总局选定了一个新人在尽力培养,说是……接任你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副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脏也紧缩到极致,就像在等待审判。
可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望秋却沉默下来,很久都没有开口。
寂静的空气无比压抑,像是刀子在凌迟着他的心脏,直到他快要被折磨到崩溃,才听到望秋说:“说完了?”
他连忙抬头,“说完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望秋抬起眼,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望队,望队!”
感受到那些藤蔓在身上游走。愤怒、恐惧、怨恨、厌恶,所有激烈的情绪全都涌进这具颤抖的身体。
他红着眼睛喊:“望秋,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走了!”
虚弱无力的身体无法进行反抗,他抖的像是随时都会崩溃失控,连异能都无法集中精神施展。
他死死地看着望秋消失的背影。
“我恨你!”
“望秋,我恨你!”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杀人凶手!”
在副队身上摇摆的花枝藤蔓像是顽劣的孩子发出了悉悉索索的轻笑。
它们充满玩味的戏弄这具颤抖的身体,在对方的恐惧和愤怒中找到了乐趣。
就在它们玩闹的时候,突然一片幽冷的水雾覆盖了上空,嬉笑玩闹的花枝藤蔓立即噤声,全都悄然退去。
周围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副队脸色苍白地看着四周诡异的环境,又看了眼那些突然变得安安静静的花草树木,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体,下一秒,一道从半空凝结的水柱就从他的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睁大了眼睛,身体里涌动的血液在他的喉咙里翻涌,咕噜噜地堵住了他的呼吸。
他仰着头,看着一双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在他的眼前飞舞,还有发着光的眼睛在参天大树下美的像精灵。
痛苦挣扎中,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了望秋离开的方向。
其实他以前很崇拜望秋,和现在那些新人一样,都是为了望秋才加入特务局。
在特务局的渲染和广而告之下,望秋就是他们崇拜的英雄,也是让他们坚定信仰的力量。
但望秋离他太遥远了,他以为他进入特务局就能离望秋更进一步,可除了知道望秋完成了什么任务,或是望秋又接了什么任务,他几乎就没有见过几次望秋的脸。
慢慢的,那份崇拜在遥远的距离中变淡,而他也在特务局体验到了很多“老人”的处境。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对望秋的敬畏、有嫉妒、有憧憬,还有一丝非常难说出口的怨恨。
因为有望秋的存在,外战一队向来只执行最难或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
所以外战一队的死亡率最高。
可偏偏外战一队一旦有人员的空缺,立马就会从其他位置把人员补上。
以前的外战一队有九个成员,缩减到现在的四个成员,是因为没有人能去顶上空余的位置,更是因为望秋身边人员变更的太快了,快到已经选不出人了。
而每个进入外战一队的人都会被剥夺名字,那些冰冷的代号所取代的就是作为一个人最后存在的价值。
没有了名字,就只是一个随时都能牺牲的工具。
每年看着那些新人单纯热情的样子,他们都会觉得嘲讽,甚至会产生最阴暗的恶意。
现在他们有多崇拜望秋,以后就会像他们一样有多避如蛇蝎。
他们都是在望秋之下最卑微的蝼蚁,一边在望秋强大的庇护下失去了生存的能力,一边又会作为没有选择的工具去填补望秋身边赴死的位置。
没有人不茫然自己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想的多了,就好像被困在里面,开始产生扭曲的情绪。
鲜红的血像沸腾的岩浆从副队的嘴里涌了出来,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
其实特务局的每个人对望秋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包括二队长。
只是二队长待的时间更长,想的也更多,对望秋的情绪也最复杂。
在二队长看来,他们都是特务局打造的工具,望秋也早就不是作为一个单纯的人存在,而是一个冰冷又坚硬的兵器。
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望秋身上被赋予的标签更华丽罢了。
但副队没想明白,也想不明白。
总局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了。
反正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扑通”一声,他仰倒在地上,睁大的眼睛失去了光芒。
第50章 第 50 章 他终究是一个人,不是机……
1
清冷的月下, 望秋走向绿湖,眼眸幽深地看着湖中心的“人”踏着月色向他走来。
那道细长高瘦的身形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对方停在湖面上, 等着望秋过去。
望秋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迈开脚步, 踩着幽绿的湖水, 投进对方湿冷的气息里。
那双半透明的手向着望秋展开, 伸进望秋的衣摆将他环抱进怀里,充满宽容、充满占有的包裹着他的身体, 像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身躯。
望秋侧过头,轻轻地依偎在对方的肩头。
对方极其享受于望秋这种与之相融的举动, 淡淡的水腥气贴近了望秋的脖颈。
而在清透明亮的月下,望秋却面无表情,没有往日的沉迷,那双眼睛平静又毫无感情。
望秋的腕表上一直闪着一道红光, 那是接入的特殊信号在提醒望秋,里面只有一句话。
——【希望望队不要让特务局失望】
看到这一幕, 7008瞳孔微震,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望秋, 似乎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望秋。
想到这里, 7008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可这样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望秋越冷静越压抑, 反噬的时候只会崩溃的越厉害。
他终究是一个人,不是机器。
——
他们在第二天发现了副队死不瞑目的尸体。
从对方堵在喉咙里的血能看起来是变异体所为。
而这里只有一个变异体——T39号。
二队长看着望秋蒙在阴影里的脸,不知道此刻的对方在想什么。
“埋了吧。”望秋面无表情的出声。
几个沉默的队员拖走了副队的尸体。
而望秋的眼神一直在看着那片被尸体压塌的草地。
他知道,这里的花草树木虽诡异但并不会伤人。
“望秋,昨天你找到他了, 对吗。”二队长直直地看着望秋的脸。
在场唯一能在晚上保持清醒的只有望秋。
“是。”望秋眼也没抬。
二队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望秋,T39号开始杀人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望秋抬起眼眸,没什么感情地看向二队长的脸。
希望他能明白什么呢。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
——
深潭谷的整体形状就像一个碗,那片绿湖是碗中心,而望秋他们所有人就是自投罗网的食物。
看似死寂的深潭谷只有夜晚才会苏醒,当深潭谷苏醒的那刻,作为“食物”的他们就会陷入昏睡。
那片白色的水雾并不是温差较大形成的天气现象,而是深潭谷张开的嘴在汲取“食物”的营养。
深潭谷在这之前应该有自己蕴养出的变异体,只是那个变异体在T39号出现之后就被T39号吞噬了。
现在的深潭谷确实是T39号的地盘,里面所有富有生命力的“生物”也全都在T39号的掌控当中。
T39号的本体应该是水。
不,准确来说,是液体。
资料上那个像怪物一样的血色人形是T39号,夜晚到来时漂浮在半空的白雾也是T39号,那条水蛇,还有那个月下站在湖中心的人形……
它们都是T39号。
腕表上的红灯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闪烁。
上面没有催促,却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望秋。
——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
——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他现今拥有的荣誉。
——不要忘了特务局后面的墓碑。
——不要忘了这么多年无数人对他的信任。
——更不要忘了他是谁。
一条又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束缚住了望秋的身体,勒住了他的脖子。
胸口那个黑漆漆的洞也烂的更加厉害,呼呼地吹着冷风。
在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雾里,一头看不见样子的凶兽睁着猩红的眼睛在死死地看着他,充满蓄势待发的恶意。
望秋闭了闭眼睛,在穿透树缝的阳光中通体生寒。
他看似从“梦”里醒了,却比“做梦”还要空虚的厉害。
“望队……”四号脸色苍白地看着望秋,发白的唇带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半个多月下来,四号胖乎乎的身体瘦了一大圈,几乎脱了相。
“三号早上突然发起了高烧,到现在都不太清醒,我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四号的嘴唇干裂起皮,刚一说话就溢出了血,被他舔了个干净。
其实现在四号的情况也不算多好,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八岁,每天吃的也多,可能是异能带来的副作用,他对营养的需求极高。
他现在能对望秋说这些话,已经是在极力保持清醒的情况下,但眼神仍旧止不住的涣散。
本来他们从来不会干涉望秋的行动,也不会质疑望秋的决定。
但四号强撑着也要过来找望秋,足以证明三号的情况有多糟糕。
望秋看着面前这张稚嫩的脸,似乎在透过对方在看另一个人。
“知道了。”
他转过身,低声开口。
这场绮丽的梦终究还是要醒了。
——
“后勤队在岸边布下大网,侦查队埋伏在四周做好防范,其余人……”
布置任务的望秋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只是这抹恍惚稍纵即逝,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他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开口:“二队进行掩护。”
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绿湖。
这还是望秋进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如此具体的下达命令,这代表他要正式开始行动了。
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激动唤醒了众人的神智。
哪怕身体虚弱不堪,可在逐渐亢奋的情绪下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一行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做准备,竟是比当时进深潭谷之前还要训练有素。
大概是深潭谷独有的特性,白天的深潭谷一片死寂,万物都在沉睡,过高的温度有种能将人的精气神都抽干的炙热。
此时在太阳的炙烤下,那片绿湖平静的毫无涟漪,只有湖中心倒映的太阳在泛着金色的阳光。
望秋独自一人走了过去,其他人在树丛里紧张地盯着望秋的背影。
望秋踩着边缘的湖水,湖面上荡开的波纹一直蔓延到湖中心。
随着波纹越荡越大,竟是像大海一样掀起了浪潮。
“拉网!”
后勤队长一声令下,一圈电网立马连接在一起。
只是他们人太少,绿湖太大,他们无法完全将整个湖都围起来,只能根据T39号的行动随时移动位置。
一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涌起浪潮的湖,只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从湖中心站了起来。
众人心里一惊,死死地盯着那个诡异的人形。
他们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诡异这么特殊的变异体。
大概只有亲眼见到才能体会到那种深入人心的恐惧感。
水……不,液体也可以成为变异体吗。
随着那个半透明的人形开始向着岸边走近,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埋伏在后方的侦查队长咽了咽口水,强忍着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站了回去,并充满警告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他们以为凶残的T39号在知道要被围剿的时候,应当会愤怒地冲向他们。
可T39号只是无声地走向了站在湖边的望秋。
T39号没有脸,连人形都只是凝聚在一起的水,没有人能知道T39号在想什么。
只有被注视的望秋能感觉到对方在一直看着他,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冰冷,还有一丝失望。
望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睫微垂,看着湖水里自己的样子。
只是层层荡开的波纹扭曲了他的脸,让他有些看不清自己。
冰冷的水刀刮过望秋的脸,在望秋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溢出了血珠。
望秋抬起眼,只见T39号像散开的雾一样擦过他的身体。
潮湿的水腥气带着幽冷的温度,与望秋擦肩而过。
那一刻,望秋感觉到对方侧头看了他一眼。
“发射!”
随着侦查队长一声令下,上膛的火弹全都向着过来的T39射了过去。
他们不需要顾及站在那里的望秋,因为望秋并不会被他们伤到。
一层淡金色的盾牌挡住了望秋的后背,而从他身边掠过的T39号冷冷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火弹全都穿过T39号的身体,像打空一样伤不到T39号分毫。
普通的火对T39号没有用。
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电网对T39号也没有用。
T39号穿过电网,漂浮在他们的头顶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们。
它很愤怒,且这份怒气全都对准了他们。
细小的水珠像是最坚硬最锋利的子弹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痛呼一阵接着一阵响起,所有人都像割麦子一样接连倒下。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旦他们的身上出现了伤口,有鲜血溢出来,T39号就能借由他们的鲜血侵.蚀进他们的体内,给他们带来最生不如死的痛苦。
就像之前覆灭的那个小队一样。
它要挖出他们的心脏。
二队长瞳孔震动,他没有想过T39号这么强大。
难怪对方一点也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甚至有一种充满嘲讽的游刃有余。
对方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威胁。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没有被T39号放在眼里的蝼蚁。
“望秋!”
看着那些倒地的人胸口开始被鲜血破开,二队长连忙大喊出声。
液体怎么有会这么强大的威力!
他简直无法想象胸口被鲜血破开的痛苦有多剧烈。
之前他们都有一点想错了。
总局那些人的心脏不是由外至内掏出来的,而是由内至外被鲜血化成的利刃挖开的。
很有可能当时的T39号就是像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在二队长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
强烈的窒息感剥夺了二队长的呼吸。
他好像被定格一样僵在原地,只能转动着眼睛看向岸边的望秋。
这就是望秋的空气异能。
拥有铺天盖地般的压迫感。
风停了,空气静止了。
停在半空的T39号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它就这样无声地看着望秋,任由四周挤压的空气将它的身体慢慢凝结,从一层散开的雾,变成一个揉在一团的水球,再缓缓压缩到极致,变成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水晶一样的水珠。
最后一道金光闪过,水珠被装进一个金色的瓶子里。
在盖子严丝合缝盖上的那一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快要在窒息中死去的众人连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二队长的心脏疼的厉害,他弯着腰,向着站在岸边的望秋看过去,在背光的阴影下,他看不清望秋的脸,只觉得站在那里的望秋有种无法言喻的孤独。
望秋垂眸看着手里的金色瓶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之后,他才张开嘴,漠然地说:“收队。”
他嘴里那枚金色的舌钉不见了,舌尖上遗留的空缺就像他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空的厉害。
2
回程的路上比去的时候更安静,也更压抑。
一直回到临域分局,望秋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也没有问起副队的事情。
二队长好几次看向望秋没有血色的脸,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望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到达临域分局,望秋和往常一样,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去汇报任务。
总副局已经在等他了。
走进办公室,望秋将T39号交给工作人员,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地看着工作人员将那个金色的瓶子交给总副局。
听说总副局一直留在临域分局没有离开,不知道是想亲眼看到T39号,还是有别的事情。
总副局先是翻看了手里的报告。
望秋抬眸看了总副局一眼,又淡然地移开了视线。
关于这次报告全都是望秋亲手写的内容,没有经别人的手。
总副局还是那幅和蔼可亲的样子,看完报告,他伸手接过了那个瓶子,只摸了一下,感觉到从里面透出来的冷意后就收回了手。
他带着笑容,看向望秋说:“辛苦望队了。”
望秋神态淡漠,没有说话。
对于望秋这种冷漠的态度,总副局早已习惯。
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望秋,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望队的脸色看着似乎不太好,这次回来望队就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吧。”
总副局没有提副队的事,也没有问一句这次任务发生的变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望秋缓缓转动眼眸,看向总副局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就像一张虚假的面具,带着不再用心掩饰的虚情假意。
“是。”
他转身离开,身后却又传来总副局的声音。
“正好这段时间局里选出了一批新人,望队就暂代教练的职务给他们训练吧。”
望秋没有什么反应,一同进来汇报的二队长却猛地皱紧了眉。
训练新人的任务向来只会安排给那些没办法去前线执行任务的“老人”,怎么也不该和望秋扯上关系。
异能者的生命短暂,在异能者即将从前线退场之后,特务局就会安排他们给新人当教练,发挥作为异能者最后的价值。
而这也是全凭自愿,很多有家人的异能者也能凭功绩换取“退休金”退出特务局。
通常这都是满四十岁的异能者才会接的职务。
望秋才三十岁,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二队长不敢置信,甚至有一种没来由的愤怒。
只是不等他发作,就听到望秋没有感情地说:“是。”
短短一个字浇灭了二队长所有涌动的情绪。
他侧头看向望秋,从那双深蓝色的眼里他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和情绪。
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他至今仍旧不太敢回想那天晚上在绿湖看见的那一切,但那时望秋脸上生动的表情又是那么清晰。
现在这个冷漠的不具备任何感情的望秋是所有人熟知的望秋,也是二队长认识的望秋。
他本来已经习惯了望秋这个样子,对这样的望秋他也谈不上喜欢和讨厌,毕竟从很久之前对望秋过于复杂的情绪就已经让他学会在面对望秋的时候冷处理。
但现在看着这个将自己封闭在冰天雪地里的望秋,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
看着望秋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二队长逐渐有些出神。
他有些忘了以前的望秋是什么样子了。
——
楼下的训练场传来一声声热烈的呼喊,所有年轻的声音都在高呼一个名字。
“延今!延今!延今!”
就像以前高喊望秋的名字那样充满了对强者的羡慕和崇拜。
望秋站在楼道上,垂眸看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红发少年,对方意气风发的脸上没有一丝羞涩,坦然又自信的姿态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场面。
而与楼下热烈的场面相对的是楼上平静沉默的望秋。
望秋眸色深沉,作为一个即将被取代的人,直到这个时候,他仍旧没有任何过于浓烈的情绪。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他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注意到望秋的眼神,广场上的少年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想要对望秋发出挑战的野心。
望秋冷漠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才半个月的时间,对方的神台居然就已经架起来了。
迈开离开的望秋走进背光的阴影,眼神深不见底。
忽然,他脚步顿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有片刻的恍惚,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眼神也恢复了清醒。
如果精神力能够具象化,大概就能看到望秋岌岌可危的精神力正在不受控制的向外溃散。
这些都是异能者的“生命”。
此时,工作人员带着T39号变异体走进全封闭的地下室,没注意到严丝合缝的盖子出现了一个缝隙,探进去的空气分解了里面的寒意,就像融化的冰,细密的水汽从缝隙边缘滑了下来,很快就像雾一样散在了空气里。
将瓶子放进T号柜的工作人员只觉得一抹清凉的空气擦过他的脸颊,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
夜晚,躺在床上的望秋满头冷汗地皱紧了眉,呼吸不受控的加重。
漆黑的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压抑的喘不过气。
心口那个破开的洞也在黝黑的虚空中空的厉害,带来极致的空虚,象征着欲.望的凶兽睁着猩红的眼睛大肆咆哮,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充满如饥似渴的贪欲。
饥饿,干渴,空虚,寂寞,无穷无尽的欲.望涌了上来,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
在极致的折磨下,望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
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浸透,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脸上。
看着漆黑寂静的四周,望秋闭着眼睛喘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眼,那双深色的眼睛迷离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他看着前方的虚空,似是呢喃地叹出一句。
“阿潺……”
极轻的一句话,很快就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望秋一个人的呼吸。
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望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进浴室。
轻薄的衬衫和长裤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描摹出清晰的身体轮廓。
冰凉的水浇在他的头顶,冲散了他身上黏腻的热汗,却难以缓解他内心涌动的渴望与无法缓解的酥痒。
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抓心挠肺地折磨他。
望秋抬起头,渴望头顶的冷水能酣畅淋漓地洗净他身上燥热难耐的欲.望,却不知道是浴室太狭窄,还是他身上的热气太汹涌,恍惚中,冷水也升高了温度,蒸腾出无法分辨的热意。
他有些烦躁又难耐地皱紧了眉头。
7008面对满屏的马赛克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望秋涌动的气息混乱又压抑。
堵不如疏。
难以纾解的情绪变成欲.望让望秋陷入了一种极其糟糕的状态里。
望秋不停地喘着气,深陷在这种痛苦中无法自拔,只觉得体内那只双目猩红的凶兽在对着他用力咆哮。
他以前并不知道那只凶兽象征着什么,只是深陷在这种折磨当中。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孤独,是寂寞,是被他关起来的“另一个自己”。
会哭会笑会愤怒,也是被逼疯了的自己。
望秋一拳砸在墙上,鲜红的血混着水从墙面滑落。
他两眼发红地喘着粗气,暴.戾又饥渴的气息在他的身边游走,像是要幻化出一个狰狞的怪物。
突然,他滑落的血慢慢汇成一条水流,像一条触手延着他的手腕攀上他的手臂,他神情一顿,猛地抬起了头。
一股幽冷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身体。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镜子,一个半透明的人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侧头贴近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