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时只有席女士和席别年两个人,席女士赚钱养家非常忙,席别年的课业也很繁重,但在每个月一起吃饭的那天,席女士依旧会笑呵呵的给席别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并且非常有仪式感的感谢上天,感谢席别年死去的爹,感谢自己,感谢席别年,感谢所拥有的一切。
其实,他们每天都能一起吃饭。
席女士回家再晚,席别年也会等她。
但就是“约定好的那一天”特别不一样。
席女士曾一本正经的说过。
——“这叫对生活的仪式感。”
小时候的席别年不明白。
生活这么有仪式感的席女士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赖床,他都出发去学校了,席女士才匆匆忙忙的出去赶公交车。
不过好在上天没有辜负席女士的感谢。
席女士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迟到,工作也没有丢掉。
感恩。
而时家则没有这样的规矩。
甚至时先生和时太太在时期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时太太不是本国人,定居在国外,来看时期的时间很少,后来再婚基本就再也没来过了。
时先生则是工作太忙,一个星期没有一天能准时回来吃饭。
即便两父子同住一个屋檐下,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面。
这也导致小时候的时期非常叛逆,打架逃课那是常事,要不是被逮住狠揍了一顿,指不定现在时期是什么模样,说不定连头上的毛都是五花八门的颜色。
也正因如此,长大后的时期并不想接手家里的产业。
要不是席别年突然失明……
总之,时期当一个花钱的二世祖比当一个赚钱的总裁有天赋。
“席阿姨,我来吧。”
看到席女士要盛汤,时期连忙主动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唯独没有盛时先生的。
谁让时先生瞪他的。
看到“大逆不道”的时期,时先生气的眼睛都瞪圆了。
席女士依旧乐呵呵地笑着,嘴上说着“谁来都一样”,实则老神自在地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弹。
席别年忍不住笑。
不用看他都知道他妈肯定手都没伸一下。
两家人虽然生活了十几年,早就不分彼此,但仍旧保留了一点界限。
那点界限就是席女士不会抹去时期母亲的存在,时先生也不会抹去席别年父亲的痕迹。
第67章 第 67 章 “你要跟我回家吗”
1
用完餐, 席别年独自站在门口。
外面卷着狂风,将树木吹得用力摇晃。
席女士打了个哈欠,轻声问:“今天留在这里不走了吧。”
席别年没有回话。
时期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 又看了眼时间, 说了一句:“天气预报说九点半会下大雨。”
现在还差十分钟到九点。
“不打了。”席女士一丢牌,打着哈欠转身上楼。
她没有继续过问席别年的想法, 也没有非要把席别年留下来的意思, 态度十分随意。
时期倒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席别年, 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不算十分了解席别年,却也有六分。
现在看席别年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思考着要回去的事。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果断的席别年会思索这么久, 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事值得让席别年冒着大雨天赶回去。
在时期分心的间隙,时先生用力抽走时期手上的牌, 用眼神警告时期别想耍赖。
说好了,谁最后一个丢牌,谁就去收拾桌子洗碗!
时期被转移注意力,又被时先生激起了胜负心, 立马气势汹汹地瞪了回去。
席别年安静地站在门口。
说犹豫不太恰当。
席别年不太会为什么事情徘徊犹豫。
他只是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心动,居然在催促着他赶回去。
自从看不见之后, 失去了眼睛的辨别,其他的感受似乎就更加真实深刻了许多。
席别年抬起头,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小时, 送我回去。”
好不容易战胜时先生正洋洋得意的时期猛地一愣。
“哥, 你要现在回去?”
时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嗯。”
席别年说完,拿着盲杖直接走出了门。
时期连忙起身赶过去,却差点被椅子绊倒。
而时先生眉头微蹙地看着席别年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想到席女士什么也没说……
算了, 他也不说了。
“哥,你真要走啊。”时期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一蹦一跳地跟在席别年身边。
“嗯,有事。”
时期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事一个晚上都等不了。”
席别年轻笑一声,迎着拂面而来的风,轻声说:“一件能让我高兴的事。”
时期头一回听席别年这么说。
不过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听到席别年愉悦的语气,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高兴起来。
“那确实很重要。”时期拉开车门。
——
雨没有准时,在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就下起了大雨。
先是一颗一颗砸在车窗上,然后很快就噼里啪啦地遮挡了视线。
而在大雨侵盆而至的那刻,风也变大了,路上的行人加快脚步,匆匆忙忙的往能避雨的地方躲。
席别年在这时候说:“在公交站牌前面停车,然后你就直接回去吧。”
时期回头看了席别年一眼,又连忙看向前面的大雨,皱着眉说:“公交站牌离你那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总要让他把席别年送回去吧。
“不用了。”
车停好,席别年开门下车,撑起一把黑伞遮在了头顶。
“哥……”
“回去。”
坐在车里的时期看着席别年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皱紧的眉十分不放心。
但席别年要他离开,那就是立马离开,绝不是在这里目送着席别年的背影。
多一分多一秒都不可以。
带着各种焦灼挣扎,时期还是一脚踩下了油门。
他不敢忤逆席别年的意思。
尤其是席别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
风裹着雨水卷湿了席别年的裤腿。
席别年拿着盲杖,在大雨中向着路灯的方向走近。
黑暗的雨夜,那盏路灯在席别年的眼里凝聚出了一团小小的光。
而风雨飘摇中,一个看不清样子的黑影一动不动地蹲在路灯下。
它似乎在等谁,独自蹲在雨中,像一块顽强又孤独的石头。
席别年踏着雨水走近,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
蹲坐在地上的黑影缓慢地抬起头,刹那间,席别年感受到对方眼里的光似乎比黑夜中的路灯还要亮。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赶回来为的就是想要看到这样的眼神。
风吹乱了席别年的头发,又卷起了他的衣摆,潮湿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浸湿了他的裤袜,但他依旧身姿挺立地站在风雨中,修长挺拔的身形没有丝毫狼狈。
向来喜洁的他也没有在意将他打湿的雨珠。
大雨盖住了所有的声音,带来另一种寂静。
小猫没有来。
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大的雨,只有傻瓜才会来。
席别年笑了一下。
反应过来似乎在骂自己。
“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吗。”他站在路灯下问。
这本是第二次见面就该问的问题。
但却问在了这个只有他们的雨夜。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犹豫着、试探着、小心的向他靠近了一点。
席别年站在原地,带着十足的耐心。
7008突然相信席别年是个极易俘获人心的人了。
此刻的温柔耐心是他,几天前的冷漠无情是他,初见的有趣生动还是他。
这样多的席别年却仍旧让人看不透,也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优雅从容。
7008相信哪怕是没有鱼饵,也会有鱼愿意上钩。
果然。
一点极轻的力道拉住了席别年的衣摆。
席别年嘴角微扬。
他站着没动,那点拉住他的力道轻的一挥就能挥掉。
像羽毛一样。
“你要跟我回家吗。”
但是,找准机会,就要一击必中。
衣摆上的力道猛地加重了。
伞下的席别年脸上带着笑意,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流转着动人的神采。
他不再说话,而是撑着伞转身离开。
想要跟上他就要自己迈开脚步。
衣摆上的力道重了一点,对方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席别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眸幽幽转深。
漆黑的影子转头看了眼路灯下那朵被雨水冲刷的小花,无声地拉住了席别年的手。
席别年动了一下,避开了。
黑漆漆的影子失落地垂下了头。
“Eirc,开灯。”席别年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人工智能的声音。
“好的,收到。”
轰的一下,整栋精致的二层小楼都亮起了明亮的灯光。
阳台外的大灯更是将街边的路全部照亮,强势又冷酷地盖住了门口那盏小小的路灯。
影子抬起了头,眼神充满憧憬与惊叹。
席别年下巴微抬,头也不回的往前迈开脚步。
影子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那朵小花,随后紧抓着席别年的衣摆跟了上去。
感受到衣摆上的重量,席别年的唇角微不可察的轻轻一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拉直了嘴角。
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雨夜。
小楼的灯与路灯交汇,明亮地照在他们的脚下。
撑着伞的席别年走在前面,漆黑高大的影子拉着席别年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
门内亮如白昼,漆黑的雨夜被阻挡在门外。
席别年收起手里的伞,没有率先换下身上的湿衣服,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高大的影子黑漆漆的一大块,庞大又惊人。
但此时它却低着头,不安地抓着自己的手指,沉默地蹲在墙角。
明明是一个庞然大物,蹲在地上的样子却像一只无害的小狗。
“过来。”席别年说话了。
蹲在墙角的大东西抬头看了席别年一眼。
它有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亦有流浪狗被捡回家的紧张。
但听到席别年的话,它还是顺从的起身走了过去。
蹲在地上的黑影顿时拔高,近乎有两米高,漆黑庞大的身影向着席别年靠近,充满渗人的压迫感。
但席别年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哪怕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带着扑面而来的压力,他也依旧面不改色。
可怕又庞大的怪物就这样走到席别年的面前,在即将要将席别年笼罩的时候,它蹲了下来,瞬间变成一个单纯又无害的下位者。
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席别年,眼神专注又澄澈,带着一丝紧张,一丝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席别年嘴角微扬,向前抬起手,温柔地摸上影子的头。
“别怕。”他轻声说。
哪怕席别年看不见,他也能精准的知道影子的位置。
因为影子的眼神是那么专注,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半分,仿佛他就是对方的世界中心。
席别年很喜欢这种眼神。
并为这道眼神感到愉悦。
影子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悄悄地靠近了席别年。
它就这样安静地蹲坐在席别年腿边,慢慢消化心里的紧张不安。
看到这一幕,7008心里悄然松下一口气。
影子和它之前见过的那些怪物都不一样。
它是单纯的、无害的,唯有可怕的体型带来一点瘆人的压力,可除此之外,它温顺的就像一只家养的宠物。
事实上,影子确实是两百年前被抛弃的影子。
被抛弃之后,它一直待在那个路灯下面。
而在春季路没有开发之前,这里只是一片废弃的空地,夜晚根本没有灯光。
影子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里有了一盏路灯,它才苏醒,不再待在漆黑无光的地下,也终于能在白天看到阳光。
而这里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经过。
影子就这样在路灯下面看着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
可他们都看不见它,也不去注意它。
每个人都不曾在路灯下停留,也不曾为路灯分过一个眼神。
没人知道那里有一个孤独的影子。
它经过了四季的变换。
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还有冬天的冰雪。
它等啊等,等啊等。
等来了一只流浪的小猫。
它把路灯分给了小猫一半。
它把它的纸箱子分给了小猫一半。
然后它等来了席别年给了它一个甜甜的糖。
其实,影子等的太久,早已不知道在等谁。
只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只有席别年看见了它。
2
席别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有些细微的变化。
昨天喝完的水杯重新装满了水,没读完的书夹好书签放在了床头柜上。
“Eirc,开窗。”
“好的,收到。”
雨后的阳光温暖明媚,将整个房间都照亮。
席别年侧过头,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阳光下,阳台外洗干净的衣服正迎着风摇晃。
他好像带了一个“田螺姑娘”回家。
席别年掀开被子下床,踩着绵软的地毯向前,发现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也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
除此之外……
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放在旁边。
他轻微地挑了下眉。
虽然他不喜欢有人对他做这种事,但刚捡回来的“小动物”明显还在不安的试探阶段。
他笑了一声。
为了不让对方失望,他决定配合一下对方。
蹲在墙角的影子悄悄探出半个头,看到席别年换衣服的背影,又连忙收回了视线。
而背对着门口的席别年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嘴角,一颗一颗地扣上了衣服上的扣子。
席别年拿着盲杖走出房门,蹲在墙边的影子立马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席别年的身后。
看到席别年走向餐桌,影子连忙上前一步拉开椅子。
可席别年却拐了个弯,拿着盲杖走向了浴室。
体型庞大的影子直愣愣地站在餐桌旁,看着上面辛辛苦苦才煎出来的鸡蛋,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但听到里面传来碰撞的动静,它又立刻走向了浴室。
只是阳光刚好停在浴室的门口,它再往前就进不去了。
它只好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朝里面张望。
席别年站在洗手台前,不紧不慢的用毛巾擦着脸。
对方的动作悄无声息,可那双眼睛的存在感实在强烈。
那道注视在席别年身上的眼神充满了不安和殷切。
席别年眉梢微动,转过身,不经意间碰倒了身边的盲杖。
可却没有盲杖倒地的声音出现。
席别年像什么也没发现,面不改色的向墙边伸出手,将盲杖拿在了手里。
悄悄把盲杖递出去的影子无声地松了口气。
从窗户上透进来的阳光斑驳地照在浴室的墙上,映出了影子漆黑的手臂。
席别年抬脚走向餐桌,影子连忙上前,觉得椅子的角度不够好,又拉着椅子摆正了位置,转头期待地看着席别年。
只是席别年却与椅子擦肩而过,径直从它身前走过。
影子的目光追随着席别年的背影,眼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失落。
可看到席别年转身走了回来,它眼里立马又带上了明亮的期待。
只是席别年却头也不回的从它身边路过了。
影子拉着椅子,高大的身体垂着头,样子充满了失落。
最后它松开椅子,独自走到墙角蹲了下来,背对着阳台落寞地抱住了膝盖。
而站在阳光下的席别年握拳轻咳,却也挡不住嘴角的笑意。
无声的寂静中,偌大一团影子落寞地蹲在墙角。
明明蹲在地上也是个惊人的庞然大物,可缩成一团的样子却透着可怜兮兮。
这时,一只手摸上它的头,温声说:“早上好。”
一直对它视而不见的人看见它了!
影子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发出了耀眼的光。
席别年嘴角的笑意加深,他转身走向餐桌,迈开脚步的时候,他又回了下头。
影子立马站起身,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席别年的身后。
不知道影子是哪个年代的老古董,它并不懂使用现代的智能家居。
一个鸡蛋被煎的焦黑发咸,席别年吃第一口就不喜欢,但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只是他也没吃完,浅尝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还不等他伸手,一杯水就送到了他的手边。
席别年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水,又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着嘴角。
他当初想要独居,其实就是想一个人轻松的生活。
拒绝了时期的各种安排也是不想让人插手他的生活琐事。
但现在他突然有些自得其乐了。
捡回来的“小动物”虽然笨笨的不会说话,但很可爱。
——
席别年本来定好了时间要开业,但鉴于刚捡回来的“小动物”还明显带着不安,席别年决定往后推迟几天。
他走到一楼,将推迟三天开业的牌子挂在门上。
上面是一副用水彩笔画的画,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绿草鲜花,站在小房子前的黑色小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小围裙,不安地揣着手手,笨笨地做着道歉的样子。
挂好牌子,席别年转身回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昨天风雨太大,门口有几盆花被风刮倒了。
席别年挽起袖口,并着泥土捡起了脚下的花,再用手帕包住了那些裂开的碎片。
在他捡的时候,影子也殷勤地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急于表现,“吧嗒”一声,一盆花碎了。
影子立马僵在了原地。
它偷偷看了席别年一眼,随后立马钻进路灯影子里躲了起来,把自己当成一根不会动的木头。
席别年却转过头看向了它。
影子浑身僵硬,直挺挺的不敢动。
终于,在它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席别年神色如常地转过了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现。
它顿时松了口气,悄悄伸出手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只有看到席别年在笑的7008摇了摇头。
笨蛋。
席别年早就发现它了。
它那双注视着席别年的眼睛就像是黑暗里最亮的烛火,最精准的雷达。
席别年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知道它在哪。
特意回头看它一眼,不过是席别年想吓吓它罢了。
“你好。”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席别年侧头看了过去。
“我是隔壁甜品店的店长,一直想过来和你打声招呼,却一直没有碰到你,这是店里的新品,送给你尝尝。”
女孩的声音阳光开朗,听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大学生。
席别年手上还沾着泥巴,他没有接,而是笑着说:“谢谢,我姓席,是这间画廊的老板。”
“画廊?”女孩有些惊喜,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里面色彩鲜艳的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顿时眼睛一亮。
可随即她看到门上推迟开业的牌子,张了张嘴想问,却又觉得作为陌生人问出来不太礼貌,也就没有问出口。
“我帮你把蛋糕放在门口的桌上吧。”
女孩话头一转,热心的拿着蛋糕走进门,放在了靠门的桌上。
“谢谢。”席别年笑着谢谢了对方的好意。
随后他轻声说:“我送你一副画吧。”
听到他这么说,女孩立马高兴的应道:“好啊!”
可很快她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会不会太贵重了。”
她不懂艺术家的事,只是觉得艺术家的作品向来都是无价之宝,她一个小蛋糕实在不好意思去换人家的画作。
“算了算了,你的画太贵重了,还是不要了。”女孩越想越觉得不该拿,连连摆手。
走进门的席别年却转过头笑了一下。
“你的蛋糕也一样贵重。”
一句含着笑意的话让女孩红了脸,只觉得席别年脸上带笑的样子英俊极了,又斯文极了。
不知道书里描写的艺术家都是什么样子,但眼前站在阳光下穿着干净的衬衫,面带微笑的席别年完美的符合了每个人想象中斯文英俊的艺术家形象。
女孩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炙热,但很快她就愣住了,震惊地看着席别年的动作。
他……看不见。
席别年摸索着走进门,动作小心的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盲杖不在他身边,他走的很慢,磕磕绊绊地绕过那些画架到了门口。
影子一直跟在席别年的身边,每次都紧张地盯着席别年的脚步。
“这幅画应该挂在店里正好。”席别年将画递了过去。
女孩愣了好一会儿也没接。
影子抬起头看向女孩发愣的脸,又看了眼席别年,黑漆漆的身体有些不满地涨大了一圈。
只是任它用庞大的身体耀武扬威,女孩也看不见它。
谁会去注意地上的影子呢。
“不喜欢吗。”席别年神态自然地问了一句。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只是这次女孩没有说话,他找不到女孩的位置,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也就没有了神采。
女孩还在发愣,仍处在震惊当中。
影子的身体像吹起的气球扭曲了一下,随后它张开嘴,用力咬了对方的影子一口。
女孩后背一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她看着对方的眼神有多不礼貌。
“对不……”说对不起好像更不礼貌,她低着头,急匆匆说了一句:“谢……谢谢……画很好看。”
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画的样子,接过画后说着店里还要忙,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只是她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席别年一眼,眼神充满了遗憾。
可惜了。
怎么就看不见呢。
影子不停的变大变大再变大,大到可以把席别年包起来。
它一边担心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席别年,一边又生气地看着那家甜品店。
而席别年的脸上不知是何情绪,沉默地走进了门。
影子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席别年身边。
见席别年抬脚,它立马盯着席别年的动作,样子比席别年还要紧张。
却见席别年仿若无物地避开了所有的画架,就好像他能看见一样。
影子愣了一下,随即就见席别年弯着腰笑了起来,样子十分愉悦。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听到7008说影子上去把人家的影子咬了一口,席别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影子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庞大的身体看起来又呆又傻。
席别年转过头,不用找就知道影子在哪里。
“你觉得我会伤心吗。”
他笑着。
“我一点也不伤心。”
“多有趣啊。”
第68章 第 68 章 “你还真是可爱啊”……
1
席别年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对画画产生了兴趣。
但他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也并未经过任何系统化的学习。
只是他好像天生就对色彩有敏锐的感知力,并且无论是物体也好,还是人也好, 都能在他的眼里分解成清晰的架构。
他画过很多东西, 大到山川河流,房屋建筑, 小到绿草鲜花, 果蔬虫蚁。
而在他画过的所有东西里, 他最不喜欢画的是人。
没别的原因。
就是单纯的觉得没意思,觉得那些人都一样。
他并不脸盲, 甚至能很精准的抓到每个人的特点。
可这就像一个装好的程序。
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
但在他眼里,那些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张皮装上五官。
笑也好, 哭也好,不过是撑开了皮做出的奇形怪状。
久而久之,他对人就失去了兴趣。
时期总觉得席别年好像没有青春期,没有烦恼, 也没有心事。
不是的,他有过。
席别年有过一段特别扭曲的时期。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 他对人的不感兴趣扩大到对整个世界的厌倦。
就是突然有一天睡醒,他看着外面绿油油的树, 蔚蓝的天空, 觉得特别的空洞。
那些颜色就好像是用颜料画上去的一样, 没有任何鲜活的生命力与独特的美感。
当时期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看了时期很久。
总觉得这张脸特别的苍白怪异,像一个用蜡笔画上去的假人。
粗黑的眉毛,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还有说话时像线条一样歪歪扭扭的嘴。
然后他笑了起来, 觉得特别有趣。
可也只有短短一瞬,他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开始觉得这张脸陌生又扭曲。
不过席别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种变化也没有给席别年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不是个会轻易纠结失落的人。
他依旧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与人来往。
文质彬彬的脸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如既往的贵气又迷人。
只是没人知道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有多漫不经心罢了。
时期总觉得愧疚于没有早点发现席别年喜欢画画的梦想。
实则是那段时间席别年自己不想画了。
后来席别年失明,所有人都在为席别年感到难过和不甘,只有席别年接受的很坦然。
甚至有种世界终于发生变化的轻松和雀跃。
他一点也不伤心。
真的。
他觉得很有趣。
——
到了晚上,短暂放晴的天空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影子没有事情可做,沉默地蹲坐在角落。
这和它之前蹲在路灯下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又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以前它蹲在路灯下面,总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往哪儿去。
没有目标的感觉非常可怕,那种孤独感能将它从内到外的吞没。
甚至让它找不到应该存在的意义。
而影子独自在黑暗中待了上百年的时间。
当路灯的光点亮的时候,它看到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影子不仅被抛弃了。
它还被遗忘在岁月的长河中,孤零零的带着过去的记忆存在于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
现在的它依旧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它不再无处可去。
那盏路灯终于变成一个清晰的目标,成为它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蹲在墙边的影子认真又安静地等在门口。
它依旧带有一点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但它在努力的向着它的“新主人”靠近。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冒出了潮湿的热气。
只围着一件浴巾的席别年停在门口,偏头看向了墙角的影子。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高挑修长的身体白得过分,轻薄的肌肉在热气的蒸腾下有些泛红,带着性感好看的颜色。
影子愣愣地看着,随即低下了头,用力将自己的脸藏在了膝盖里。
那张黑漆漆的脸又热又烫,不停的往上冒着热气。
【啧啧啧】
7008摇了摇头。
席别年原本不快的心情在7008的声音下恢复了平静。
他不喜欢将过于私.密的自己暴.露在人前,影子蹲守在浴室门口的行为显然有些冒犯了他的私人领地。
不过现在他挑起了眉,随手拿起浴室门口的浴袍穿在身上,赤着脚一步一步的向影子走近。
影子用手捂着脸,想躲又不知道往哪躲。
“呵。”席别年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影子颤抖着躲了一下。
但刚刚那瞬间,席别年还是碰到了热热的触感,好像沸腾的水蒸气。
他摩挲着指尖,慢条斯理地说:“躲什么。”
影子悄悄从指缝露出半张脸,看到席别年敞开的胸.腹,上面还挂着透明的水珠,它有些发愣的不知道反应。
从席别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清香带着热气,透明的水滴从席别年的发丝上滴落在影子身上,好像水滴溅进了油锅。
影子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弓着背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明明挺大一个块头,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样子却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席别年摩挲着手指,微垂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慵懒地说:“我好像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影子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席别年一眼。
席别年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说:“起来。”
影子松开手,有些不安地抓着手指,但还是缓慢的从墙角站了起来。
席别年能感觉到有一道拔高的影子在他面前将他笼罩,乌压压地遮住了他眼前的光线。
看来是一个大块头呢。
席别年有些平静地想着。
一点极轻的力道拉住了他的衣袖。
似乎是带着他找方向。
但他没有动。
那点透着小心的力道便拉着他的衣袖扯了扯。
他刚刚才在脑海里描绘出对方一个庞然大物的形象,这点微小的力道就让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一笑,那只手又缩了回去,像极了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怎么胆子这么小。
是“流浪”太久了吗。
席别年笑意微收,向前伸出了手。
对方站在原地,乖顺的没有动。
刚一摸上的那刻,席别年以为自己碰到了一堵墙。
微微凉的触感,有清晰的实体,没有雾这么散,反而很紧实。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继续平静地向上抚摸,先是紧致的腰腹、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然后是……
体型庞大的影子顺从地低下了头,任由席别年的手从脖颈抚上它的脸颊。
席别年没有摸到明显的五官。
他指尖微动,又从对方的下巴一路向下滑到脖颈,再是胸膛……
最后他停在腹部的位置,挑眉问道:“你没穿衣服?”
影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席别年的声音。
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它……它需要穿衣服吗……
影子需要穿衣服吗……
轰的一下,影子头顶冒出了热气,猛地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只留一个背影在外面,像一个躲起来的鹌鹑。
只是这个庞大的鹌鹑在四处都是灯光的房子里躲也没有地方躲,只能低着头把脑袋藏起来。
席别年碾着指尖,先是轻轻地笑,随即笑了出声,然后是愉悦的大笑在宽阔的房子里经久不散。
影子往墙角缩了缩,浑身都冒着腾腾热气。
它想躲,可是把脑袋埋进墙角,还有屁股露在外面。
影子只是一个影子。
从来没有考虑过仪容仪表的问题。
但现在它又羞又窘,挺大一个块头缩在墙角,被欺负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偌大的客厅回荡着席别年的笑声。
影子努力缩着自己人高马大的身体,浑身热气腾腾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不觉得,现在被点破,突然就有种赤.裸.裸的感觉。
7008:【……】
看不出来。
席别年还挺坏。
但坏也坏的很有味道。
7008捧着脸,眼睛里闪着星星。
——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
外面的小雨停歇,透明的水珠顺着树叶滑落。
在寂静的黑夜里,除了春季路一排排整齐的路灯,四处灯火通明的二层小楼也在黑夜里亮的出奇。
影子悄悄从膝盖里抬起头,看了眼空下来的客厅,又看向关紧的房门。
它站了起来,可想到什么,它又蹲了下去,乌漆麻黑的脸看不见它的红晕,却能感觉到它层层上升的热气。
随后一个眨眼,它变成地上的影子出现在房间的门口,重新紧靠着墙,抱着自己的膝盖,安静地守在房间的门口。
它看了眼外面的阳台,又看着灯光明亮的客厅。
这间房子的每一个地方都亮着灯。
那是为它亮的。
2
席别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影子趴在门框上看他。
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对方又躲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那是一个体型高大的庞然大物,但对方每次羞怯又不安的表现都会让他有一种对方很好欺负的感觉。
席别年抬起下巴扣好领口的扣子,嘴角微微一扬。
怎么办,好像感觉更可爱了。
他转身走出门,闻到了餐桌上的早餐。
今天比昨天有进步,知道倒牛奶了。
席别年没有拒绝,他已经决定多花几天时间来陪伴对方,自然不会吝啬于在这些小事上配合对方。
只是嘛……
感觉到对方躲在落地窗的墙角偷偷看他,他抿了口牛奶,眉梢微挑。
随后在将牛奶放下来的时候,他微微蹙起了眉。
把自己身体藏起来的影子立马伸长脖子看向他。
他又尝了口牛奶,没有说话,却将眉皱的更紧。
影子开始感到不安。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影子慢慢走了出来,小心的向着他靠近。
然后在影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猛地看过去,在影子被惊吓到浑身僵硬的那刻,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牛奶这么甜,是谁倒的啊。”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侧过头笑的十分灿烂。
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也在阳光下格外璀璨。
影子直愣愣地看着席别年笑容明媚的脸,猛地低下头,感受着自己跳的格外快的心脏。
它是有心的。
只是那颗心在长久的寂寞岁月中已经枯死了。
现在却重新为席别年跳动起来。
“嗯?是谁呢?”席别年撑着下巴,含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又动人。
影子抓着自己的手,害羞地低着头。
是……是它。
席别年好像听见了它的声音,拉长了语调说:“原来是你啊。”
“可爱的大怪物。”
大……大怪物……
是它吗。
影子一点也不讨厌这个称呼。
甚至从席别年的语调里听到了独有的温柔和亲昵。
小小的雀跃像烟花在它的心里炸开,变成了炫目的彩虹。
它一点也不为昨天的事感到难堪和羞窘了。
影子试图挺起自己庞大的身体,但很快又害羞地低下头。
它殷勤又快乐的收拾着餐桌,不再偷偷地躲在角落。
席别年露出一个笑容。
真好哄。
当席别年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的时候,影子也搬来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席别年的身边。
见席别年没有拒绝,影子又悄悄挪动板凳向席别年靠近了一点。
庞大的身体把小板凳压的快要看不见,它身上却带着小小的雀跃散发着快乐的因子。
席别年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微不可察的笑容。
生活确实变得有趣多了。
——
此时兴冲冲过来恭喜席别年开业的时期发现店门关着,门口还挂上了延迟开业的牌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着席别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哥!哥!”
时期立马开始拍门,另一只手抖着拨通席别年的电话。
结果不出一秒,他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时期僵在了原地。
完了,肯定出事了。
完全不长记性的时期丝毫没想过席别年是故意不想接通他的电话。
“哥!”
他发出凄厉的大喊。
“哥……呃……”
门开了。
时期哽了一下,伸出脑袋往里看了看,立马几个大步跑上楼。
然后就看到席别年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时期怔在原地,吸了吸鼻子,抹干净泪,抖着声音说:“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席别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安详地搭在腹部,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嗯?你打电话了吗?”
时期看向放在席别年手边的手机,心头一梗,咬牙切齿地说:“你没听到吗,手机就在你旁边!”
“嗯,可能不小心关静音了吧。”
席别年若无其事的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时期被气的说不出话,但看席别年没事的样子,心里又松了口气。
“哥,你怎么推迟开业了。”
时期看到席别年旁边有个小板凳,抬腿就要坐下去。
只是往下坐的时候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弯着腰回头,发现凳子上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地皱了下眉头,继续往下坐,却突然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可他再回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心头一跳,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撅着屁股缓慢的往下坐,碰到板凳的那一刻,他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
吓死了。
差点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而另一边蹲坐在席别年身边的影子探出半个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时期屁股底下的小板凳。
席别年慢悠悠地伸出手,摸了摸影子的头。
影子垂下脑袋,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席别年的身边不再动弹。
“想推迟就推迟了。”席别年慵懒地开口。
时期动了动屁股,觉得这个小板凳还挺舒服。
“不可……”他想说不可能,但看了眼席别年的脸,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席别年应了一声。
时期对席别年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敷衍归敷衍,好歹席别年也回应了,这么一想,时期又安抚了好自己。
雨后天晴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暖。
时期越发觉得坐在这里晒太阳十分舒服,懒洋洋的都不想走了。
席别年却说了一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特意翘班过来的时期:“……”
以前上学的痛苦好像在此刻无限加倍了。
时期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小声说:“现在就回去。”
他目前虽说是总裁,但实际的职权不如之前席别年在位的时候高,更多的还是一个挂名的“实习总裁”。
但这已经非常忙碌了,连早上过来也是特意挤出了吃早餐的时间,他简直不敢想象之前的席别年究竟有多忙。
他现在开始理解席别年逐渐失明那段时间不想开会的心情了。
他现在就非常不想回去开会。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破会要开。
“我走了。”时期丧丧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回头说道:“我能把这张小板凳带走吗。”
挺舒服的,刚刚那短短的几分钟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慰藉。
地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席别年轻声说:“你喜欢的话,我帮你买两张。”
“谢谢哥,帮我送到公司吧。”时期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说。
工作累了的时候,他可以坐在落地窗前感受一下外面的阳光。
嗯……
从那以后,助理去汇报工作的时候,总能看到顶着一双黑眼圈的时期一脸平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万丈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有种随时都能羽化登仙的安详。
——
席别年躺够了,起身向着吧台走去。
影子立马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它不知道席别年想要做什么,但不妨碍它想要跟在席别年的身边。
看着席别年伸出手,它的视线也随着席别年的动作转动,然后它就看到了前面放着的一把水果刀。
它心口一跳,立马紧张起来。
只是从阳台铺洒进来的阳光照上了吧台的桌子,却只有小小一团。
影子庞大的身体上不去。
它又着急又担心,最后它在身体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影子。
小小的影子有着胖乎乎的身体和短短的四肢,吭哧吭哧地爬上了桌面。
其实只是想过来泡杯咖啡的席别年:……
他没有动,却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努力向自己靠近。
他眉眼微动,继续若无其事的向前伸出手。
看不见并没有妨碍到他的日常生活,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按照他的需求放置,每一样物品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但似乎很多人……不,所有人都认为失明的席别年失去了生活的自理能力。
不过,席别年也不介意让其他人产生这样的误解。
他眉梢微挑,伸向咖啡机的手一转,伸向了水果盘里的水果刀。
随后他立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着他跑了过来。
小小的影子好不容易爬上桌面,立马吭哧吭哧地抱着水果刀从席别年的手边移开。
坚硬的水果刀比它两个还要大,它踉跄一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看到席别年抬手想要拿杯子。
席别年看不见,但他知道刀没了。
他伸向旁边的杯子,伸出的手却拿了个空。
他在原地停了两秒,当他再抬手的时候,他摸到了杯子的把手。
四肢短小的影子从杯子后面探出了半个头。
但席别年却没有拿起杯子,而是继续向前伸着手。
修长的手指好像五指山一样压了下来。
小小的影子抬头看着头顶的手掌,连忙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却没有想象中要把它压扁的五指山,只有温暖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摸上了它的头。
不足巴掌大小的影子试探着抬起脑袋,却被拎了起来。
它有些惊慌地蹬着小短腿,看着阳光离它越来越远,它失落又颓丧地垂下了脑袋。
“你还真是可爱啊。”
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影子慢慢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发现自己坐在席别年的掌心,明媚的阳光好像聚光灯一样照在它的身上。
它立马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席别年。
而席别年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影子肥嘟嘟的肚子,轻笑着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还能变大变小。
影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垂下头认真地想,它就是影子啊。
第69章 第 69 章 影子是个好欺负的老实影……
1
席别年坐在椅子上, 面对着前方的影子。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的视线却宛若实质,影子低着头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为了能给影子足够的光, 席别年特意坐在了阳台的对面, 让影子完完整整的暴露在阳光下。
当然。
这也导致影子想躲也没地方躲。
此刻人高马大的影子像个被审讯的犯人蹲在地上扣手手,时不时地抬头偷偷看席别年一眼。
“交代吧。”席别年双腿交叠, 向着影子抬了抬下巴。
影子一脸不解地看着席别年。
交代什么啊, 它不懂。
席别年端着一张脸, 一本正经地问:“说说吧,你都瞒了我什么。”
影子一脸单纯懵懂地看着席别年。
它不知道啊。
席别年被影子的眼神看的想要发笑。
但他还是稳住了。
他握拳轻咳, 摆出一张稍有些严肃的脸。
“你还不交代吗。”
影子摸不着头脑,却又被席别年严肃的表情弄的有些惴惴不安。
它蹲在地上, 抬头看着席别年,有些迷茫,又有些委屈。
可是要交代什么,它真的不知道啊。
席别年一只手撑着额角, 叹息着摇了摇头,有几分遗憾地说:“看来你是不想交代了。”
影子一脸着急, 手足无措地看着席别年。
它不是不想交代,它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只是席别年就这样看着它, 时不时的对着它摇摇头, 偶尔还对它发出一声叹息。
影子蹲在地上急的都快要哭起来了。
到底要交代什么啊!
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眼见着影子真的要哭出来了, 席别年强忍着眼里的笑意,故作大方地叹了口气,一脸正色地直起身说:“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影子立马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席别年。
7008:【……】
影子当真开始认真的思考, 自己究竟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可越想它越着急,越想它越伤心。
它真的想不起来!
影子揉了揉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它太难过了。
它有事情瞒着席别年。
可它居然不知道!
影子低着头,吸着鼻子,发出了小小的啜泣声。
7008:【……】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怪物,都不能太老实啊。
席别年轻咳一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么大个块头,怎么能好欺负到这种程度。
真不知道以前养它的人是怎么养的。
席别年之前并不喜欢想这个问题。
他是喜欢影子看向他的眼神才将影子捡了回来。
那种专注与认真好像非他不可,仿佛他就是对方的世界中心。
可影子被抛弃的事实代表影子还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那道眼神或许比看向他的眼神还要专一。
他不是这道视线的唯一,这会让他不快。
但现在他开始对曾经抛弃影子的那个人感到不满起来。
对方究竟对影子做了什么,才让影子这么小心翼翼。
换另一个角度想,影子这么单纯无害,对方怎么能狠下心抛弃影子,给影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7008:【……】
此刻的席别年完全忘记了自己也在做着欺负影子的事。
“过来。”席别年放下腿,向影子抬起了手。
影子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随后低着头,边揉眼睛边向他靠近,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席别年摸了摸影子的头,又将它轻轻地摁在自己的腿上,充满安抚地摸着它的脑袋。
影子瞪大了眼睛。
它枕着席别年的大腿,浑身都僵硬的不敢动弹。
但很快它就在席别年的抚摸中感到自己的心脏跳的无比剧烈。
它紧紧地抓着席别年的衣摆,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将脸轻轻地埋了上去。
席别年摸着影子的头,温声说:“笨死了。”
这么不经吓。
影子靠在席别年的腿上,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席别年笑道:“你的小分.身呢。”
听到这句话,影子抬起头,终于明白了席别年的意思。
它直起身体,从身体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影子。
它把小影子放在了席别年的手上。
胖嘟嘟的小影子摸起来冰冰凉凉,像一个小手办。
“真可爱。”
席别年脸上带笑,抓着小影子捏了捏。
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然后它看了席别年一眼,往身体里掏了掏,又掏出一个小影子。
它把小影子放在了席别年的另一只手里。
席别年神情微讶,脸上的笑意加深。
影子挺起胸膛,开始不停的往身体里掏影子。
一个又一个,一共掏了七个。
四肢短小又胖嘟嘟的小影子挨挨挤挤地坐在席别年的掌心里互相碰来撞去。
大概都随了影子,好些个小影子被挤的东歪西倒,也呆呆傻傻的不知道反应。
每一个都软软糯糯的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影子拉起席别年的手,在席别年的手腕上写了几个字。
这是影子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和席别年交流。
也是影子第一次主动近距离的触碰席别年。
手腕上轻微的痒意变成一道细微的电流钻进了席别年的心里。
席别年曾读过一本浪漫的爱情小说。
里面说手腕的脉搏是感受心跳最近的地方。
他无法体会那种关于感情的描写。
但这一刻,他似乎真的通过手腕的脉搏与影子产生了一丝真实的链接。
对方写下的字让对方不再是一个虚幻的,奇异的怪物,而是一个真实的,与他相同并相等的生命。
席别年垂着眼眸没有动,影子有些疑惑地碰了碰他的手。
他回过神,抬头笑道:“你说,它们叫红橙黄绿青蓝紫。”
影子点了点头,忘记了席别年看不见的事。
可席别年好像真的能看到影子在认真地点头。
他笑出了声,又摆出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说:“可我觉得它们应该叫小黑一号,小黑二号,小黑三号……更合适。”
影子有些着急。
但看着席别年的脸,它又沉默下来。
随后它有些失落地看向坐在席别年掌心里的小影子们。
对不起,小黑一号,小黑二号,小黑三号……小黑七号。
感受到它的失落,席别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真的太可爱了。”
他总是不吝啬于赞叹影子的可爱。
影子垂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抠着手。
这时小黑二号在一众拥挤的小影子中鹤立鸡群地站了起来,吭哧吭哧地爬到了席别年修长的手指上玩滑滑梯。
其他影子见状,也全都涌了过去。
还有两个影子因为争抢同一根手指打了起来。
只是它们都继承了影子的单纯无害,哪怕是打架也只是互相拉扯。
席别年拎起一个小影子,认真地说:“小黑四号,罚你不准玩了。”
小小的影子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另一个胜出的影子吭哧吭哧的往席别年的手指上爬,想要享受独自玩滑滑梯的快乐,但很快又被席别年拎了出来。
“你也不准玩。”
小黑六号伤心地失去了活力。
这些小影子都是影子,是影子分出的一部分。
但它们不够聪明,也不完全具备灵动的思考能力。
影子看它们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见它们被教训了,它也跟着一起失落起来。
席别年却转身将所有的小影子都放在了桌子上,像模像样地说:“列队,站好。”
或躺或坐的小影子们都呆呆地看着席别年。
旁边的影子也不解地看着他。
大同小异的目光让席别年忍不住发笑。
他好像看到一只大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仔齐刷刷的用单纯无辜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带着同样的懵懂和不解。
“站好。”
小影子你挤我,我挤你地站起来,有小影子找不到位置,也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便硬生生从中间挤了进去。
虽然看着又呆又傻,但该争抢的时候一点都不逊色。
一群乌漆麻黑的小不点就这样歪歪扭扭地站在一起,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席别年的脸。
席别年一个个地摸过去,摸到第四个,他拍拍小影子的头,把三号和四号换了个位置。
影子看的满脸惊讶,不明白席别年是怎么分出它们的不同。
从外表上来看,每个乌漆麻黑的小影子都长得一模一样,更何况席别年还看不见。
其实,有时候看不见才能更好的分辨。
席别年拍拍小影子的屁股,又戳戳小影子的肚子,感觉到它们都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席别年起身回房睡午觉了。
7008:【……】
影子回头看了眼席别年的背影,又看向排排站的小影子们。
“……”
席别年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影子一脸认真。
它要在席别年回来之前,让小影子们保持队形!
影子坐在小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站的整整齐齐的小影子们。
小影子们也都乖巧地站着不动。
一大几小都傻傻的不太聪明,却都格外的听话和认真。
7008:【……】
它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忍心欺负老实人。
【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席别年拿起床头柜的书,懒洋洋地应了一句。
“嗯?说点什么。”
【你打算让它就这样一直待着吗】
又不是不知道影子有多傻。
席别年笑了一声:“没什么不好的,给它找点事情做。”
要不然又是在门口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
再说了……
“这样也怪可爱的。”
席别年的眼里盈满了笑意。
“啊,小精灵你也很可爱。”
真……真的吗。
7008脸一红,害羞地扭了扭身体。
2
等席别年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立马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看向了他。
七个排排站的小影子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直挺挺地站着。
一个个乌漆麻黑的身体只有大概的身体轮廓,连脸都看不到,但就是能感觉到它们呆呆傻傻的样子。
虽然不明所以,却意外的听话又乖巧。
而这之中有一道目光格外专注,充满了认真和期待。
踏出房门的席别年轻咳一声,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表现很不错,你们都通过考验了。”
影子眼睛一亮,小影子们也跟着左右摇晃。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考验,但不妨碍它们沉浸在这种被肯定的小小快乐里。
席别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即便他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从对面传递过来的雀跃。
不仅听好老实又好哄,还特别的容易满足。
连席别年都忍不住想,对方怎么会那么合他的心意,又怎么会那么恰好被他捡了回来。
想归想,席别年却不会产生什么怀疑的情绪。
对于自己所拥有的所有东西,他都合情合理的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也值得拥有。
而对于失去的东西,他也不会遗憾和不甘。
任何事物于席别年而言,只有想要和不想要,没有应不应该要。
所以想要的他会去得到,失去了那就是他不想要。
非常自洽。
窗外的落日像一个橙黄色的圆轮沉在遥远的山头。
绚丽的晚霞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晕着艳丽的颜色。
席别年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长,修长挺拔的身姿有着与席别年本人同样的从容和优雅。
他走到桌边时,影子往旁边避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被他“注视”的影子僵在原地,随即换了个角度将自己的脑袋送了上去。
席别年落下指尖,轻轻地摸了下影子的头,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将手伸到了桌子上。
七个小影子排排走上席别年的手心,最“调皮”的小黑二号先一步爬上了席别年的手腕,挂在了他的袖扣上。
席别年轻轻地翻动着手指,几个小影子好像坐过山车那样翻过来滚过去,有几个站不稳,骨碌骨碌地随着他的手翻滚,另外几个玩出了兴致,刚一屁股坐下就兴致勃勃地爬了起来。
而最努力的小黑二号已经从席别年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正居高临下地享受登顶的胜利。
席别年笑了一声。
虽然小影子们和影子都很像,但又各有不同,似乎比影子更外放。
影子即便开心也不会这么外露,更别说爬到席别年的肩上了。
这些小影子比影子更诚实,也更直白。
席别年装作没发现肩膀上的小黑二号,继续坐在椅子上陪手上的几个小影子玩。
他感觉到肩上的小黑二号跌跌撞撞的向着他靠近。
然后,他的脸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席别年动作一顿,脸上慵懒的笑意也有些定格。
而旁边的影子在小黑二号做出那个动作之后就呆住了。
它的反应很大。
轰的一下沸腾成了水蒸气。
完成这项壮举的小黑二则异常享受和自豪。
它吭哧吭哧地抓着席别年的领口,大胆包天的还要往上爬,那只短短的小手往前一伸就碰到了席别年突起的喉结。
在它的不懈努力下,它离目标越来越近……
终于……
小黑二号被拎下来了。
它那个了不得的壮举也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小黑二号瞪着小短腿,十分的不甘心。
直到席别年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它一下,它才焉头耷脑的老实下来。
影子则捂着自己的脸,完全不敢看席别年此刻的样子。
空气无比安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席别年突然笑了起来。
影子偷偷透过指缝看向席别年的脸,却见席别年笑的眉眼弯弯。
只见席别年眉梢微扬,用指腹轻轻地勾着小黑二号的脑袋和下巴,不紧不慢地说:“怎么这么调皮。”
不像斥责的斥责让影子红了脸。
它低下头,无声地咽了下口水,高大的身体由内而外地蒸发着热意。
席别年的语气没有任何的不满或不快,慵懒的语调像在纵容一只调皮的小动物。
影子抬头看了席别年一眼,却对上了席别年“看过来”的视线。
它连忙低下头,羞窘的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太阳落山了。
席别年手上一空,周围没了声息。
他抬起空落落的指尖轻点着桌面,随后他转头“看”向外面沉下的夕阳,昏暗的云层彻底盖住了落日最后的光芒。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Eirc,开灯。”
“好的,收到。”
“啪”的一声,整栋小楼都灯光大亮。
蹲在墙角的影子猛地抬头,一脸懵懂地看向通火灯明的四周。
嗯?
“哈哈哈哈……”
席别年弯下腰,愉悦地笑起来,琉璃珠一样的眼眸泛着潋滟的流光。
蹲在墙角的影子被笑地捂住了脸,可它实在没有地方躲,最后只能努力的把自己庞大的身体缩进狭窄的墙角。
可听着席别年的笑声,它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席别年的脸。
——
影子真的是个顶老实的影子。
不记仇,也不会闹脾气。
哪怕被逗过分了也是个不会生气的老实影子。
而席别年也不是真的这么坏。
影子这么听话又可爱,他怎么能忍心一直欺负影子呢。
吃完早餐,席别年用纸巾擦了擦嘴,轻声说:“去一楼看看。”
影子从吧台后面冒出了头。
咖啡机太难学了,它没学会,有些心虚的把弄坏的机器往角落里藏了藏。
它不知道要去一楼干什么。
但席别年让它去它就去了,连多一分思考都没有。
这也是席别年特别满意影子的地方。
虽然影子做事总是小心翼翼,容易受到惊吓,一根筋,还特别好糊弄,但不会在不该想的时候胡思乱想。
席别年让它去一楼,它不会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怀疑席别年是不是要丢下它。
要是它沉默内敛,还总喜欢想些没用的东西,大概席别年会有些烦恼。
不过不得不说,一根筋也有一根筋的好处。
就是特别听话。
这么一想,席别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影子乱想他会烦恼,太听话他又有些烦恼。
这么听话万一被别人骗了可这么办啊。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席别年,7008沉默了下来。
每当它觉得它有些了解这位宿主的时候,对方又会有新的地方让它琢磨不透。
不过,还怪有魅力的。
7008用余光扫了席别年一眼,羞地捂住了脸。
一楼的四周全都被深色厚重的窗帘遮挡,但里面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影子畅通无阻地越过那些画架,看到了放在门口的几个包裹。
它没想太多,把几个大箱子全都搬了上去。
席别年双腿交叠地靠坐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说:“打开。”
影子坐在地上,听话地打开了箱子。
入眼是一个精美的礼盒,它看了席别年一眼,又把盒子打开。
然后它就看到一套剪裁得体、质地上乘的黑西装。
是一整套,包括衬衫和领带,还有华丽的钻石袖扣。
影子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席别年的。
尺寸对不上。
还有,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它知道席别年喜欢戴宝石袖扣,家里没有任何和钻石相关的装饰品。
它的指尖蜷了一下,有些小心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席别年,似乎相信又不敢相信,但眼里小小的光格外亮。
这也是席别年满意影子的地方。
他总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特别单纯又特别纯粹的东西。
一如最初影子看向他时的专注与无害,让他第一天就确定这是个特别可爱的家伙。
“从摸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很适合穿西装。”
席别年面带微笑,流光溢彩的眼眸丝毫没有眼盲的无神。
他亦是从不掩饰对影子的赞美。
影子不仅高大,也足够挺拔健美,身体轮廓极好,比精心雕刻的雕像还要精美几分。
只是影子总是低着头,弯着腰,在沉默的自卑中并不懂得抬头挺胸。
席别年不喜欢画人,也很久没有画人了。
但那天他却在脑海中构建出了影子的样子。
黑漆漆的一团没有脸,高大挺拔的身姿却比那些五官精美的人还要好看。
“继续打开。”他向着前方抬了抬下巴。
影子听话的打开后面的箱子,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然后,它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粉色围裙、黑白色的女仆装、毛绒绒的狗耳朵……
影子:“……”
7008:【!!!】
想看!
席别年没说话,只是眉梢微挑,又抬了抬下巴。
影子有些迟疑地打开了下一个箱子。
随后,它猛地眼睛一亮。
里面有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还有小帽子!
它眼睛亮亮地看着席别年,却发现席别年正对着它笑的意味深长。
影子:“……”
它看了眼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衣服,又纠结地看向那些大号的特制围裙、女仆装……
第70章 第 70 章 怎么会有席别年这么好的……
1
影子拉着衣摆, 有些害羞的把自己的身体藏在门后面,又有些别扭地看着坐在门口等它的席别年。
“过来。”
席别年不紧不慢地开口。
影子低着头,走到了席别年的面前。
一个站一个坐, 影子高大的身体完全可以将席别年笼罩, 但两个完全不想等的体型差,却在席别年的从容不迫下显得影子局促又小心翼翼。
席别年抬起手, 碰到了影子的大腿。
影子抖了一下, 控制着想要后退的冲动。
席别年没有将手收回, 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延着影子的身体抚摸。
影子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直挺挺的动也不敢动。
就在席别年将手伸高的时候, 影子顿了一下,主动将腰弯了下来。
席别年却在这个时候站直了身体。
呼吸间, 两张脸近在咫尺。
影子直勾勾的对上了席别年琥珀色的双眸。
它屏住了呼吸,连心跳也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席别年却依旧从容淡然,用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影子。
空气在影子这里好像停止了流动。
它浑身紧绷,想要后退, 却看着席别年的脸收不回目光。
席别年不是硬挺的英俊,也非柔和的温润, 而是一种清俊雅致又不失成熟的贵气。
无论是脸还是气质,只要看一眼就能被席别年抓住目光, 再仔细看, 便会深深的吸引。
席别年抚过影子的肩, 修长的手指勾了下影子的领口,笑道:“很英俊。”
明明他看不见,可他说出的话就是很容易让人信服。
好像在他的眼里,他真的看到了影子此刻的样子。
影子回过神,匆忙低下了头。
羞涩并没有消失, 而是在羞涩之余多了些别的心跳加速的东西。
席别年没有敷衍。
他说的是实话。
影子确实身材极好,即便黑漆漆的看不见脸,也丝毫不损它的英俊挺拔。
只是可惜,不是订制的终究不太合身,哪怕是最大的款式还是小了。
“怎么又把头低下了。”席别年笑道。
他轻声说话的时候总是有种特别的温柔,充满耐心和宽容。
影子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它抬头看了席别年一眼,随后直起腰,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
“吧嗒。”
扣子崩开了。
“……”
短暂的静谧过后,席别年笑出了声,影子连忙低下头,局促地抓着衣摆。
“没关系。”席别年带着笑意说。
反正订制的还有半个月就到了。
影子不知道,它只是为现在这个局面羞愧地抬不起头,身体又烫成了水蒸气。
它把席别年送它的衣服弄坏了。
就在这时,一个橙色的小脑袋从席别年的肩膀后面冒了出来。
接着是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七个五彩斑斓的小脑袋在席别年的肩膀后面齐刷刷地看着影子的脸。
影子的身上更烫了。
调皮的小黑二号吭哧吭哧地站上席别年的肩,然而还没等站稳就被席别年拎了下来。
席别年抬起手,几个小影子全都滑进了席别年的掌心。
之前影子没有仔细看,今天才发现里面还有小裙子。
小黑五号穿着小裙子可美了,脑袋上的小波奈特帽绣着小花,每次一动,绑在下巴的长丝带都好像真的会变成蝴蝶飞起来。
在席别年心里,这几个小影子就像影子内心深处几个不同的自己。
有单纯的一面,憨傻的一面,外放的一面,当然,也有特别细腻乖顺的一面。
席别年用指腹轻轻地摸了摸小黑五号的脑袋,小黑五号低着头,蹭了蹭席别年的手。
什么也看不见的席别年笑弯了眉眼,两只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影子看着席别年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柔光的笑脸,愣愣的失去了反应。
——
晚上,影子穿着特制的大号女仆装拖地。
西装不合身,别的倒是很适合。
而席别年则坐在阳台上看书。
他看的是盲文,修长的指尖抚摸着书页,没过一会儿就会翻到下一页。
灯光下,席别年的脸有种岁月静好的专注,这样的席别年和平时恶趣味的席别年很不一样。
在灯光的映照下,席别年就像一个生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的贵公子。
不,他本来就是一个贵公子。
哪怕是捉弄人的时候,席别年的优雅与从容也是独一无二的。
察觉到影子的目光,席别年偏头向影子“看”了过去,影子连忙低下头,努力地拖着地板,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
它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女仆”,即便穿上这套衣服很难为情,可席别年让它穿,它还是穿了。
简直听话的过分。
席别年合上手里的书,一只手撑着额角,就这样笑脸盈盈地“看着”影子。
好像他真能看到一样。
影子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它抓着拖把,低着头想躲开席别年的视线,脑袋上的狗耳朵却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
它连忙抬头,看到席别年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对着它晃了晃。
原来,耳朵是能被遥控的。
如果不是影子全身上下都是黑的,恐怕现在就能看到它全身都红成了大号的苹果。
可即便看不见,它那种浑身都冒着热气的羞耻也能清晰的传递过来。
席别年撑着下巴笑出了声。
他也不想这样。
但是没办法,影子太老实太乖了。
好像不欺负一下,就有些对不起影子这么乖巧听话。
【它现在可害羞了】
7008哼哼唧唧的打小报告。
谁让席别年给小影子们买衣服的时候也给它买了呢。
虽然它穿不上,但不妨碍它心里很爽。
它已经发过誓了。
它要拥护这位宿主成为它心里的第一!
绝对不可能替代的存在!
影子紧紧地抓着拖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任由席别年在那里玩.弄它脑袋上的耳朵。
明明此刻它身上穿了衣服,却比之前没有衣服还要赤.裸和羞.耻。
而席别年虽然看不见,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捉弄人的心情。
甚至在把影子捡回家之后,他好像找到了永远不会失去新鲜感的新兴趣,心情更好也更乐不思蜀了。
影子浑身紧绷,快要把衣服撑爆的块头恨不得缩成小小一团,却不知它这个样子看起来更好欺负。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小猫的叫声。
影子猛地抬头,眼里亮起了光。
席别年向着阳台外“看”了一眼,又“看”向满眼期待的影子。
他收回手,笑着说:“想去就去吧。”
影子连忙转身下楼,只是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席别年一眼。
席别年挑了下眉,依影子的意思站了起来。
虽然影子不会说话,但席别年就是感觉到,那一刻,影子好像笑了一下。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看”过影子窘迫的样子,懵懂的样子,失落的样子,却还没见过影子开心的这么纯粹这么柔和的样子。
而这抹笑仅仅是因为他站起来的动作。
席别年心口微动,走到了站在原地等他的影子面前。
“走吧。”
影子向前迈开脚步,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席别年一眼。
看到席别年就在自己身后,影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席别年脸上的笑容也没下来过。
下到一楼,小猫崽站在之前的路灯下。
前几天下雨,小猫崽没有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几天的天气放晴,小猫崽又回来了。
只是短短两三天不见,感觉小猫崽壮实了许多,那种壮实不是表象的,而是气势。
身上的毛还秃了一块,似乎是出去打了一架,看那幅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应该是打赢了。
“喵……嘎……”
小猫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影子。
席别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猫崽围着影子转了两圈,原地向后一个大跳,认出来后眼里更加不可思议。
那条长长的尾巴一直在席别年的腿上扫来扫去,充满了它复杂又惊恐的心情。
席别年实在笑的停不下来。
他能从小猫崽的叫声中充分感受到小猫崽凌乱的内心。
影子则是抓着衣摆,高高大大的身体垂着头,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小猫崽还是向影子走了过去。
它抬起小小的脑袋,认真又严肃地看着影子。
而影子也在小猫崽的注视下蹲了下来。
就像以前那样。
两个被抛弃的“动物”靠在一起。
它沉默地蹲在路灯下,小猫崽陪在它的身边。
小猫崽停在影子的面前,用爪爪碰了碰影子的手。
影子垂下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失落的情绪。
席别年向后退了一步,走出了路灯照出来的圆。
“它在向它道别。”
【你怎么知道】
席别年微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呢。”
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小猫崽大概是知道孤独的影子终于被捡回了家,它放心了吧。
【你为什么不把小猫一起带回家】
7008忍不住问。
“它不会愿意的。”
要是愿意,小猫崽就不会每次都走的这么干脆。
拍完影子,小猫崽又过来拍了拍席别年的腿。
席别年半蹲下身体,伸出手和小猫崽的爪爪碰了一下,就像做了一个约定。
他不会把影子抛弃的。
小猫崽叫了一声,回头看了影子一眼后就跳到马路上离开了。
回来这一趟,它似乎真的只为看影子一眼。
远远的,又听到它粗犷有力的叫声。
它有空还会回来的。
“好。”席别年笑着应了一声。
是一只很酷的小猫呢。
风吹走最后几声蝉鸣,清凉的空气拂过路灯下的一片落叶。
秋天真正意义上的到来了。
席别年起身走到影子的身边,摸了摸影子的头,说:“走吧。”
影子抬头看了席别年一眼,片刻之后,它轻轻地拉住了席别年的手。
席别年指尖微动,没有拒绝。
他蹲了下来,任由影子拉着他的手向前。
柔软的指腹摸到了粗糙的地面,上面还有灰和碎石粒。
但是很快席别年又在地上摸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移动着指尖,延着轮廓缓慢地抚摸,摸出了那是一朵小花。
只不过这朵小花被前几天的雨水冲刷的有些残缺了。
他抿了下唇,眼神定格在那一块地上。
头顶明亮的灯光在他的眼里聚成一团扭曲变形的光,他看不见,却仍旧极力的想要看清。
影子蹲在他的身边,沉默安静。
在看到他认真的表情之后,影子抱着自己的膝盖,侧过头,专注又温柔地看着他的脸。
影子想让席别年“看一看”它画的这朵小花。
因为影子实在没有什么能给席别年的,它看过的颜色不多,在长达两百年的黑暗里,它也早已忘了世界是什么颜色。
当路灯亮起,它看到周围的绿树,当太阳升起,它看到蔚蓝的天空,当人来人往,它看着不同的人,世界五彩缤纷,它却茫然又无措。
而在它仅存的记忆里,鲜花的颜色是最灿烂最漂亮的颜色。
所以,它想将最喜欢的花给席别年看。
席别年轻触着地上那朵不完美的小花,轻声说:“很漂亮。”
影子笑了。
席别年站起来,“看着”影子说:“回家吧。”
影子跟着站起身体,它伸出手,拉住了席别年的衣摆,就像席别年将它捡回家的那天一样。
——
小店开业的那天是一个阳光特别明媚的好天气。
门口的花鲜艳灿烂,充满了勃勃生机,连外面的树都好像和平时不一样,粗壮高大,茂密的叶子绿油油的充满生命力。
时期一早就赶过来了,确认真的是今天开业,立马财大气粗地订了几个大花篮送过来。
席女士和时先生没有来,却也放了两个醒目的花篮,看起来比时期的要贵。
令人意外的是还有席别年的大学同学也来了。
一群年轻人热情开朗,挤满了这个不大的小店,顿时让这个宁静雅致的二层小楼有了落地的烟火气。
其实看席别年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有这么多热闹的朋友。
毕竟他给人的感觉就应该是安静的,斯文的,一个人独处在僻静的小楼里与花草为伴。
难以想象他也会和朋友说笑,喝酒,或是呼朋引伴。
实际上席别年的人缘很好。
好到只要他想他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可以一个人独处,也完全具备交朋友的能力。
听到这边热闹的声音,隔壁甜品店的女孩想了想,还是提着一个蛋糕过来向席别年祝贺。
只是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站在画架中间,一时间,她差点以为来的不是小街旁的普通画廊,而是明亮华丽的艺术画展。
那些人并未穿什么特别的服饰,可那种光鲜亮丽却从他们的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充满了与普通人有差别的不寻常。
“请进。”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人笑着看向无所适从的女孩。
“我……我来给席先生送蛋糕,庆祝他开业。”
在充满魅力的女人面前,女孩红着脸,有些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看着蛋糕,充满惊喜地赞叹:“天呐,这个蛋糕好漂亮。”
女孩的脸更红了,小声说:“我自己做的。”
“真的吗,你也太厉害了,小陈,小陈!”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无奈地走了过来。
“都说了,不要每次都像叫助理一样叫我。”
“这个蛋糕好漂亮,我们订一个下次聚会的时候吃吧。”
“确实很漂亮。”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真的很漂亮。”
“做得真好,下次我妈生日我也给她订一个。”
“干嘛要下次,我马上生日了,你可以立马给我订一个。”
七嘴八舌的赞叹让女孩的脸红的要冒烟,她又害羞又紧张,同时还有掩盖不住的自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通红的脸说:“你们可以先预订,达到一定的价格会送小礼品。”
短裙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小礼品是什么,可以换成同等价值的小蛋糕吗。”
女孩看了眼女人,小声说:“可以。”
“哇,谢谢你!”短裙女人热情地抱住了女孩。
扑鼻的香气让女孩有些飘飘然。
“好了,人家是来祝贺席别年开业的,你们又唱又跳的算怎么回事。”
穿着牛仔裤的女人接过女孩手里的蛋糕,揽着女孩的肩向里走。
“这里的画很多,你可以随便看。”女人笑着说了一句。
女孩抬头挺胸,脸依旧很红,却不再是之前的窘迫。
原来大家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好。”
没过一会儿,外面又出现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看那校服还是个高中生。
女人转过头又出去招呼客人了。
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全都是席别年的朋友。
甜品店的女孩环顾一圈都没有看到席别年的人影,她转头问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请问,今天开业席先生怎么不在。”
时期转过头,撇了下嘴,“谁知道他在二楼干什么。”
此时的席别年正坐在二楼悠哉悠哉地“看”影子换衣服。
影子穿着一件宽大的竖领风衣,头顶戴着一顶鸭舌帽,压低的帽檐完全挡住了影子的脸。
今天开业,影子怎么能不在呢。
影子抓着袖口,不安地看着椅子上的席别年。
七个五彩斑斓的小影子有两个站在席别年的肩上,剩下的全都挤在席别年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虽然影子沉默又内敛,但小影子们都非常诚实的表现出了兴奋和期待。
其实把影子留在二楼,影子也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它只会像只孤独又失落的小狗坐在台阶上,隔着一扇门眼巴巴地看着楼下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席别年。
等席别年回来,它又会和往常一样沉默又乖顺地跟在席别年身边。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过来。”席别年轻声开口。
影子抬起头,听话的向着席别年走近。
席别年抬起手,影子立马弯下腰,把脑袋送到席别年的手中。
“怕什么。”席别年摸了摸影子的头。
他又笑了一声,抬手帮影子整理了一下领口,轻声道:“不是还有我吗。”
影子抬起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席别年的脸。
怎么会有席别年这么好的人呢。
它快要沉醉在席别年的笑容里。
要是,要是席别年真的是它的主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影子又垂下了头。
席别年摸了下影子的脑袋,抬手拿起旁边的盲杖,轻声说:“走吧。”
肩上的两个小影子哧溜一下跳进席别年胸口的口袋,与其余五个小脑袋挤在一起。
听到席别年下楼的声音,一楼的人全都安静下来,纷纷看着楼梯上的席别年。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不会是在背后偷偷说我的坏话吧。”席别年笑着说了一句。
楼下的人都笑了起来。
随即他们很快又恢复安静,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席别年身后那个高的惊人的身影。
过于高大的身躯与身上深沉的颜色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好像一座乌压压的小山。
对方垂着头,宽大的帽檐下压,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沉默和内敛。
“……”
众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时期率先反应过来,一下就站直了身体。
这人是谁!
他怎么不知道他哥家里还藏了个人!
席别年看着好相处,实则边界感非常强,连时期也不能随意进入席别年的房间。
可这个人却能和席别年一起从席别年住的二楼下来,这表示对方来的比时期还要早,甚至有可能对方昨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时期踉跄一下,捂着自己的心口。
他伤心了。
“哇,好可爱的小玩偶啊。”
人群里响起女士的惊呼。
席别年笑了一下,轻拍了一下对方伸过来的手。
“别碰。”
七个小影子挨挨挤挤的在席别年的口袋里,十分乖巧和安静,在口袋里动也不动,像极了精致的小玩偶。
“小气鬼。”女人轻哼了一声,也不生气,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席别年的口袋。
调皮的小黑二号转了下脑袋,眨巴了一下乌漆麻黑的豆豆眼,作势要从席别年的口袋里爬出来,只是刚一动,就被察觉到的席别年伸手压了回去。
今天第一天开业,来的大多是亲朋好友。
被围在中间的席别年耐心地听着每个人说话,笑着给予回应。
时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席别年的身后,盯着影子说:“你好,我是时期,席别年的弟弟。”
影子看了眼面前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握了上去。
时期看着对方戴了手套,也没说什么,只是抓着握了握,表情有些严肃。
其他人看到影子这么大的块头,虽然震惊,但也没有过多的异样,纷纷过来友好地打招呼。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的影子感到受宠若惊。
这些人都非常友好,且充满善意。
当然,能和席别年做朋友的人自然不会差。
影子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不被注意的石头变成了阳光下的宝石。
在沉默不语中也拥有了与他人同等呼吸的权力。
但所有人过于热情的态度还是有些吓退了它。
尤其是几位女士明亮又漂亮的眼睛好像聚光灯一样让它不自觉的想往后躲。
“你怎么称呼。”
“怎么不说话。”
“我是席别年的大学同学,你是他的朋友吗。”
影子不停的后退,最后在无法抵挡的热情中,它一个转身躲在了席别年的身后,抓着席别年的衣摆将脑袋埋在了席别年的肩上。
时期:“……”
众人:“……”
席别年转过头,“看”向众人说:“你们别欺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