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菡的目光倏然间落到那姓金的身上去
,如果按照校服来排除的话,那基本上就只有这个人的颜值符合秦译的特征了。
虞菡脑子嗡嗡地,想起之前秦译说,为什么不怀疑拿手机的这个人呢……
她深呼吸,不会吧不会吧!!!!
脑袋忽然痛起来。
虞菡丢下手机,捂住脑袋躺平在床上休息。
电子设备现在看多了她就头痛,她不能看。
接下来一天时间,虞菡无暇顾及这个令人憎恨的秦同学到底是照片上哪个人了,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在头不疼的时候,考虑她未来何去何从的问题。
直到晚上,她唯一想到的一个让自己不再郁闷痛苦的方法,就是问秦译,你可不可以接受我们步调不一致啊……我们不一样了,你会不会和之前高中被放弃的时候一样,很难过。
虞菡觉得对不起他,高中放了他一次鸽子,没承想大学又来一遭。
深夜,家里人都睡着了,虞菡自己轻悄悄起床,走到病房外,找到安静无人的楼梯间,坐下,拨了一个语音电话。
秦译那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结束一局游戏。
丢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在深夜悄无声息地亮起了屏幕,弹出一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秦译立刻拿起来点了绿色按钮。
“菡菡?”他起身往阳台走。
“你睡着了吗?我打扰你没有?”虞菡低着头,声音非常轻,即使在楼梯间也怕深夜扰民,也觉得自己本身心情低落。
“没有,我没那么早,在打游戏。”少年温柔含笑的声音在夜里丝丝缕缕穿钻入心肺。
虞菡觉得心情好了点,但是好像某一方面,又更低潮了。
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能生理性觉得放松,心情好,但是事情又是和他息息相关的,实在是轻松不起来。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她就真的躺平接受休学一年了,什么都不用多做考虑。
“你怎么这么晚不休息呢?”秦译在电话中问她,“头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虞菡小声呢喃,“我只是好烦,睡不着。”
“怎么了?想什么了?”
“我这个手,没法学习,看电脑多了,头也疼,我完全学习不了。”
“那就不学了,我们不学了。”他下意识地说,“等好了再说。”
“要很久。我年底的考试,要泡汤了。”
电话中一瞬安静,好几秒后,才问:“需要几个月是吗?菡菡。”
“嗯。”
虞菡目光落在楼梯间里自己灰蒙蒙的影子上,月色从高高的窗户洒进来,让她此一刻,更显形单影只。
虞菡:“秦译,我在考虑,休学。”
“什么……”
“休学。”
“不行。”
虞菡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同意,脱口而出是这两个字,但没关系,出来打电话之前她已经把所有说辞整理好了。
她说:“我真的没法学习,断的是右手,大概得三个月才能恢复,到时候我已经快期末考试了,这个考试虽然不重要,但是后面我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A-Level。”
楼梯间安静了,因为电话里没有声音传来,沉默。
虞菡故作轻松地说:“所以,A-Level考不好,跟现在休学比,现在就是最好的选择啦。”
电话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虞菡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会儿会这么沉默,他们的电话他从来不会有这么久的沉默。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心情不好。
她最担心的一个事情。
但是都说到这里,她当然有勇气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我是想跟你说,对不起,前几年食言,现在又食言……”
安静。
虞菡原本还想问他可不可以他们就一前一后上大学呢,可因为他这阵过分的沉默,她说完这该说的后,其他的实在是问不出口了。
她吸吸鼻子,声音蓦然间就哑了,含着鼻音:“你为什么一个字不说呢,你不开心生气你说话呀。”
终于,耳边有低哑的声音传来。
“后面呢?我们要怎么样?”
虞菡愣住,举着手机呆呆看着地上自己单薄的影子。
秦译:“按我的计划,我们可以一起读新加坡的大学。”
虞菡:“这个我早就说了,不行。”
秦译:“既然不行,那就是我们一个在国内一个在新加坡,是吗?美国那个不可能,你知道菡菡,所以,我们本来就不在一起读,如果你还休学,不和我同一年,那我们之间隔的会越来越多。”
这个虞菡自己完全想过了,她怕他在意不同频就是知道中间隔的会越来越多,可是她找不到破解局面的想法。
她说:“我知道,但是没办法,我没办法……对不起。”
秦译:“我的计划,是分开读也行,我一周,或者半个月,飞一次新加坡,我们不会像现在一样异地,不会。到研究生我们就可以一起了,完全绝对的可以。”
虞菡睁大眼睛,半晌,才回归现实:“但我没办法,对不起。”
秦译:“你别把对不起简简单单说出来,如果真这样,回头你觉得我们又没在一起读,你又晚了一届,以后连研究生想要一起读都没办法了,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子一起读书,你一想,彻底不开心了,郁闷,然后你就不想玩了,就消失了。”
虞菡的思绪就像被凛冬的寒风冰冻住,无法转动一分。
秦译:“是不是?会不会?”
轮到虞菡沉默,别说嘴边了,她连胸腔里,心头都没有一句反驳的话,她是觉得这些事情好像真的会出现的。
他似乎格外懂得她的沉默,说:“自始至终,我知道,想一起读的都是你,我的想法甚至都没有你强烈,我怎么都能接受,那你真的能接受我们这个走向吗?比预料的差了那么多的结局,你能接受吗?你告诉我。”
虞菡崩溃地脱口而出:“可是接不接受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我就算努力学习,不休学,我们还是没法子一个学校。
我就是想要一个学校,你说的来看我不现实,我不可能一个月让你跑几次新加坡来看我,我不行,不能接受。但是你不来,我们和分开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你说什么,没区别?”他质问,“不见面,你觉得和分开没区别。”
“对。”
电话里传来深深地吸气声。
秦译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没区别呢?我们同一年读,现在不一起,研究生可以……”
“那太远了。”她脱口而出,“高中我都食言了,大学我都食言了,未来有多么不确定性以及人的话有多么虚假多么容易变卦,我比你清楚,你跟我说这个我是不信的,你被我骗得还不够惨吗?!”
“……”
“而且研究生还有四年呢,高中两年我都等烦了,我等不了四年。”她含着哭腔强调。
“菡菡。”秦译的语气顷刻间温软下来,“对不起,别生气,不生气,菡菡,一会儿头疼了。”
虞菡埋在膝上掉眼泪。
秦译:“我们不说以后,就说现在,好不好?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一起读就和分开一样呢?没区别呢?”
她哽咽说:“因为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你和学校里哪个大美女玩呢。”
“……”秦译怎么也没想过是这个理由。
他靠在房间阳台的围栏,吹着新加坡秋夜里裹着热气的风,静静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思考。
“不会的。”
“会。”
“你别跟我犟,我是我,还是你是我?”
“……”
虞菡提了口气:“我不跟你犟行了吧,但问题是我就是没法考A-Lev
el,我没法,你能不能明白,我跟你打电话的目的是这个。”
秦译:“行,说这个。但等你的手可以活动了,距离考试还有两个月,菡菡。”
“你以为我是你吗?”虞菡脱口而出,气笑了,一想到自己的实力就忍不住笑,“我这个脑子我靠两个月来学习,跟没有一样,我不是你,你搞清楚点。”
“不会的,菡菡,你听我……”
“我是我,你也没办法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就是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你不要寄托希望在我身上。”
秦译觉得她因为这个局面,现在有点情绪不对劲,有点崩溃,所以每句话都在绕死胡同。
“你打电话的目的,说是为了讲休学的事,事实上最终,就是在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是吗?”
虞菡哑然……不是,打电话之前是想问他,可不可以就这样,一前一后读,想问他,你会不会依然和我在一起,不介意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这份距离而和其他人在一起。
她是想问这个的。
为什么话赶话就说到了这一步了呢,说到要吵起来了呢,虞菡现在整个脑子是浆糊一样,完全理不清楚前因后果了。
相比较她,秦译平静得可怕:“我不同意你休学,我觉得,可以考,有几率可以,你学习那么好,可以试试,而不是现在放弃,放弃就彻底没机会了。
而我为什么要你坚持,因为我不同意分开,我知道,你休学,我们的结局就一定是分开。”
虞菡:“那你都确定你不会跟别人在一起了,这个情况就不成立了啊,我无非是担心这个。”
“我跟你现在保证,你都不太信,你明年就信了?我刚刚就说了,明年你离我不止距离远,连学校也远、年级还晚的你,能更信我吗?”
“……”
“到时候还不是分?”
“……”
“分就算了,但要是明年你因为我们这事,气馁,颓废,不好好学习,明年要是再考不好,那算什么?我绝对不允许这个事情发生。”
“可是我没法子考,今年真的不行。”虞菡彻底要崩溃了,“我现在想多了都头痛,我怎么去学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呜呜呜。”
“那就不想了,不想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再好好说。现在挂了,你去睡觉。”
“没什么好说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不已,“我白天想了一天,才打给你的,你都不听我的。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
“菡菡。”他着急喊,“别这样。”
“我想了一天了。”她抽噎,埋在膝上哭。
细细碎碎的抽泣声穿过去,夜风宛若顷刻间降了十度。
秦译捏着手机的手泛起了白:“不要哭,菡菡,别哭。”
她抽抽噎噎地说:“你早点休息吧,不说了。”
电话被她挂断。
小心翼翼从台阶上爬起来,虞菡用没事的左手揉揉膝盖,扶着墙,小心打开安全门,离开楼梯间回了病房。
一夜昏昏沉沉没太睡着,第二天一看平板就觉得脑袋碎了般的刺疼,学习这事在今天更是提不起来一点。
中午,输完液在吃饭的时候,收到某人的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样。
虞菡第一次有不想回复消息的欲望,生理性躲避。
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
但是最终,最终还是回复了:“就那样。”
她这三个字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情绪很一般。这几年,秦译没有感受过她这种情绪,她不是瞎闹脾气的人,不是喜欢吵架的人。
手机安静半分钟,他的微信再次过来。
“试一试,好不好?不行我们就休,考不好我们明年再考,我只是想要你试一试,不要现在放弃。现在放弃,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菡菡。”
虞菡拿起手机立刻回,只是因为左手打字,很慢,她断断续续地发过去。
“如果努力了我们可以一起读。”
“我还有努力的动力。”
“但我觉得不一起,四年,好漫长,这个时间有太多不确定的事情了。我也不能让你一味地付出跑来找我。”
他回复:“我保证,不会的,菡菡。我会去,一定。”
虞菡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种无力感,对自己的伤无力,对他的信心无力……
但是不知道怎么去否认了,所以只能说:“好,我努力。”
她的回答太顺滑了,和刚刚的拒绝相比有太明显的敷衍,秦译看到消息,愣了下,下意识说。
“你不许敷衍我。”
这句话彻底让计时炸弹拉动了进度条。
虞菡说:“我不敷衍你我怎么办,我努力不了,我不信我自己,我不信你,我讨厌极了我自己这个见鬼的身体,我就是敷衍你的,你别跟我说话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事情起因本来就是我,是我一次又一次的食言放你鸽子,我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跟你吵架显得我很奇葩,我有病似的,你别发来了。”
这句话看完,秦译简直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所以你,现在开始颓靡气馁了是吗?都不用等明年了。”他问。
虞菡:“是,你别管我!”
秦译:“……”
他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点了根烟抽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心头的麻木……
缓和好了,他心平气和地发消息:“好好说话,菡菡,别说这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让你别给我发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别说这些,我们就不用吵架,你知道你刚刚说的什么吗?”
“那是事实。”
“……”秦译问,“让我别管你,是吧?”
“对。”
“那谁管你?”
“谁爱管谁管,有病的人才管我呢,我这种人有什么好管的,我学习又一般,我又几次三番抛下你,跟你异国,我脾气又不好,我还一身破病,发个烧就要死,我都讨厌极了我自己,我都不想活了,你管我干嘛,我们本来就是网友而已。”
“……”
秦译夹着烟,握着手机,静静看了五遍,足足五遍,最后问:“网友?”
“对,本来就是网友,说了很多次了,你不知道吗?我们说过在一起吗?没有,从头到尾没有。”
“……”秦译这辈子没体验过这种似坠入冰窖般的感觉。
她杀人诛心地继续发来:“你不用为我的人生负责,我气馁也好颓靡也好,跟你无关,你也没资格管我。”
“我没资格?”
“对。祝秦同学前程似锦,以后别联系了。”
他咬着牙打字:“再说一次。”
虞菡:“自己复制,手疼不想打。”
“……”秦译属实气笑了。
可是看着“手疼”那两个字,他又吸了好几口烟才缓解好心头那种疼。
他的小公主平时多听话啊,他一直觉得她好乖的,让她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她就不去,让她在国外去哪儿都要跟他报备,她就一小时、半小时发一次,她多乖啊。
这半个月的伤,这影响未来的伤,把他的小公主折磨疯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都在说胡话。
秦译再次发消息过去。
“你把消息撤回,我当没看见。我们好好再谈一次。”
“你删了我的号,就看不见了。”
秦译轻笑:“你确定吗?再考虑考虑。”
虞菡:“你不删我删。”
秦译咬着烟,手上认认真真打字:“你别口无遮拦的我跟你说,虞菡,我惯着你无法无天,不惯着你什么都张嘴就来,你以为览市离新加坡很远吗?”
“?”
“你再说一句,我去当面收拾你。”
“你来啊。”
“……”
第39章 见面。
是话赶话的气话还是心里就是那样想的,虞菡也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她头疼得不行,不知道是没恢复好,还是因为情绪激动的原因。
她没再主动找他,对面也没消息进来。
一天没有,两天,没有……
他们之间好像就这样结束了,没有意料过的结局。
晚上睡不着,
她偷偷翻聊天记录哭鼻子,因为难过,她从没想过他们真的会有一天不再联系。
也觉得自己超级不好,这几年他为她付出很多,想为她选学校来新加坡,想一周飞一次让她没有异地的感觉,可是就这么三言两语地被她摧毁了。
脾气再好的人肯定也生气了,肯定也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
可是她也没想过去主动找他,她觉得这个结局对他挺好的。
她没有删了账号,只是试探过他是否把她删了,发现也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她不发他也不发,迟早就会忘掉或删掉的。
第三天,到了原本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日子,但昨天医生就说她恢复得不算好,建议多待几天观察观察,等头不痛了再出院。
虞菡觉得在医院待得累,想出去逛逛。
妈妈马上就着手安排了,知道她这么多天待在病房也是闷坏了,又因为没法学习可能要面临休学的事情也不开心,所以难得她想去走走。
虞菡想去逛逛街,今天二十号,二十四号是妈妈的生日,到时候也不确定能不能出院,难得出去一趟,想去买礼物。
医院附近比较好玩的地方就是三公里外的滨海湾金沙购物中心。
出门前换了身自己的衣服,手上的护具虽然可以短暂地拿下来了但是手臂还是很僵硬无力,无法穿外套。
虽然这会儿才八月,但虞菡这个身子就是得捂着,医生提醒不能再多吹风引发感冒了,所以妈妈找了找,给她在裙子外搭了件粉色夹克衫。
“不想穿这个。”虞菡说。
“这不是你在曼谷给自己买的吗?多好看呀?我们宝宝眼光是好的。”妈妈给她披上去,语气温柔异常,“和你的灰色裙子很搭,妈妈只给你拿了两件外套,另一个是灰色的,一个色系搭起来太沉闷了,你本来脸就苍白。”
虞菡只是一想到这个衣服某人有个同款的,就觉得在这种分手的时候穿怪怪的,所以不想穿。
但是看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一幕,觉得这衣服确实和裙子挺搭的。
她也就不去闹脾气,显得莫名其妙的。
爸爸去公司处理事情了,妈妈开车带她去玩。
到那边逛了会儿夏女士才知道她在给自己看礼物,笑了,摸她的脑袋说:“只要我们宝宝身体健康,就是妈妈的生日礼物啦,不用买。”
“不行。”虞菡想说她这个破身子,真哪天死了也说不定呢,也不一定每年都能给妈妈买生日礼物,所以能过一个是一个,难得今天出来了,肯定要买。
就是心情一般看什么都觉得没有欲望和兴趣。
走了会儿,妈妈遇见生意上的熟人,在店里寒暄,虞菡到外面透透气。
购物中心里仿威尼斯风格的运河在灯光下静谧如一块蓝宝石。
虞菡站在桥边,拿手机拍了张照,发了久违的ins。
很久没发了,自从她出事。
虞菡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上次在意大利出事故她也只字不提,所以国内的同学无人知晓。
那次没那么严重,过几天她就重新出现了,但是这次已经二十天,她的安静已经引起国内同学的注意。
前两天沈蔓就发消息问她,说怎么最近没有出去玩吗,ins悄无声息的。
这一年都在为学习苦恼的鲍彤也问过,说是不是和她一样也在为学习掉头发。
比起国内的课程,她们再紧张也是要明年六月份才高考,但是新加坡的课程短,今年就要全部结束了,她们都知道的,所以鲍彤合理猜测她这个学习半吊子是临时抱佛脚了,在努力学习。
虞菡没否认,就说是在学习,没有说自己住院。
她今天也只是拍了一张,不像以往她至少发三五张的风格。
还是没心情,所以等妈妈寒暄完出来了,她就跟妈妈走了。
又逛了几个店,买完了给妈妈的生日礼物,爸爸打电话说他下班了,问她们今天要在哪儿吃饭。
夏女士对丈夫说:“干脆你开车过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吃,省得菡菡还得坐车转地方,然后吃完我们再逛一会儿,小朋友自己什么都还没买呢,我想再逛逛。”
“行。”虞闻升笑了,“她那个手务必要小心,别磕了碰了。”
“嗯,好。”
虞菡走入一间男装店。
妈妈挂了电话及时把她拉出来,“这是男装宝贝,还是年轻人的,我们去看看你的衣服。”
虞菡一边走一边往后扭头。
她就是鬼使神差发现里面有件衣服像览中校服,他们学校校服真好看呀都是黑白色的,平时穿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想起那个给她一件校服的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有太多巧合了。
可惜,分道扬镳了都没正儿八经见过。
…
二十号,董揽伊要赴美国读书了。
一家四口乘车到樟宜机场后,董树清和妻子忙前忙后,推着行李去给侄女与他们自己办登机手续。
董揽伊无事一身轻,背着一个只能够装手机的小双肩包走在秦译身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小译?”董揽伊问他,她发现这两天,他好像心情又一般了,不和他说话他一天也不会有声音发出来。
“过两天吧。”秦译说。
叔叔婶婶推着行李在前面走,董揽伊歪头看身边的少年:“这几天怎么啦?又和女朋友闹不开心啦?”
“嗯。”
她叹息:“你要让着人家小姑娘嘛,老是跟人闹别扭。”
“就是让多了,她让我谈新欢去了。”
“……”她噎住,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那怎么办,你现在人也在新加坡,她也在吧,你干脆把人约出来,见面聊聊,你这个网恋也不适合一直谈着吧,你既然认真的,要说清楚。”
“嗯,知道。”
“那你这两天忙完,不要太晚回去啦,月底天气不是很好,好像有台风,小心影响开学。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我都很不放心的。”
“不用担心,我多大了。”
“未成年。”
“……”
秦译低头看姐姐。
董揽伊一米六七的身高站他面前,说这话真的没什么权威性,显得她自己像个未成年。
她叹息,不说了。
两人慢吞吞走到值机柜台。叔叔婶婶已经在准备办理值机,正招呼董揽伊过去,她就结束了谈话。
加上几个大箱子办托运,三个人的值机办了有一会儿。
秦译站在最外边的地方等着,刷着手机,看着最新的那条ins更新,想要点个赞上去,临了又缩回手。
倒是沈则这小子闻着味道就留言来了。
Zezeze:“看着恢复可以啊,都已经能出门了。”
Yuerhan回复zezeze:“嗯嗯,还可以。”
Zezeze回复Yuerhan:“你俩一联系上就都活过来了哈哈哈,祝百年好合哈。”
Yuerhan回复Zezeze:“已分。”
Zezeze回复Yuerhan:“……”
秦译:“……”
他嘴角上扬,哼笑一声。
厉害啊,还对外公开上了。
沈则的消息绝不迟到,下一秒就给他发微信了。
发了截图给他。
“不是哥,真的假的?你不是人在新加坡吗?赶紧去挽回吧我的妈呀这消息要是在群里传开,他们的天都塌了。”
秦译回复:“嗯。”
沈则:“你在挽回了是吧?你加油啊,兄弟支持你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我们新加坡小公主人很好的,你不要欺负人啊。”
秦译失笑。
这几天他心情其实还好,没之前那么差,之前是因为没有她消息,这几天他心里很稳,知道她为什么消失也知道她在哪儿。
他没怎么说话是在思考,要怎么去和她见面,摊牌…
思考了几天,想了几
个方案,直接去医院,觉得不合适,这些事只能私下说,遇见她父母就说不清了。
约她出来,她估计不一定会出来,可能怂,也可能不信他会真的来新加坡。
还有一个原因,等了三天还没找她,是因为这几天不敢找,那天晚上她一直说自己头痛,第二天又吵架。
她得好好休息几天,至少养到心平气和了,才能出来见面。
无论如何他的菡菡身体最重要。
倒是没想过她今天会出去,和家里人逛街。
更没想过的是会在评论区直言不讳地说,已分。
“小译。”
继父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三个办理好值机了。
董树清走近,揽上他的肩,“不用送了,我们跟着你姐姐呢,不用担心。倒是你啊,跟着你姐姐来就算了,我们都要走了你还不回国,你还有事啊?你自己孤孤单单的,你怎么生活啊。”
“我来看个朋友。”
“看朋友?”秦歆站在他面前,“你来是有事呀?什么朋友呢,你在这有朋友啊?”
“嗯。”
“那你来这么多天,还没看呢?”董树清好奇。
秦译:“看过一次,今天再去看一次,可能这两天就走了。”
“是什么朋友啊?”秦歆第一次听说他在新加坡有本地的朋友,“还要看两次,是有什么事吗?”
“人出车祸了,还在住院。”
父母一瞬间都惊讶不已,连董揽伊都睁大了眼睛,她一直以来只知道他联系上人家小姑娘了,两人和好,所以他心情也好了,但是没听他说过小姑娘出车祸……
难怪之前断联那么久。
“出车祸了。”妈妈下意识关心道,“严重吗?多久啦?”
“挺重的,二十天了。过几天应该能出院,所以我再看一次,再回去。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他云淡风轻地对她和继父说,“家里有阿姨,再说我自己也会做饭,饿不死。”
董树清叹息,拍拍他的肩头:“那行,你有事你就自己安排,小心一点就行,出门要去医院的话喊司机送你。有什么事给爸爸打电话,嗯?我们十几个小时就下飞机了。”
“嗯。”
秦译还是送他们去安检。
父母只是去个几天给董揽伊安排好生活就回来,没什么不舍得,到了安检口就径自去排队了。
董揽伊却很舍不得他,走在最后面和他争分夺秒说话:“小译,我还不知道你决定要去哪个学校,读什么呢,我这个开学时间太早了后面都没时间和你分析,陪你再聊一聊。
你如果有时间,到美国玩,嗯?不然下次见面就得明年五月份至少了,我还不确定那会儿有没有时间回来呢,或者你决定好报哪里的时候和我打个电话。”
秦译和她站在父母身后,在姐姐伸手的时候,张开手。
喧哗的安检口,两人拥抱在一起。
董揽伊在他肩头吸了吸鼻子,万分不舍。
好多好多年了,他们都没有分开过。
秦译说:“我大概,是不可能去美国读的,对不起。之前我想上新加坡,但是现在的想法也改了。”
董揽伊抬头,眼眶猩红,但是眼底装着满满的好奇:“新加坡,因为,因为那个女孩子吗?”
“嗯。”
“她没法去国内读书吗?”
“新籍,不行。”
“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你要来和她一起读的话,也好啊,新加坡国立大学毕竟是亚洲第一。把外公外婆接过来,也挺好的,一家人在这里,也不用老是在过年的时候跑过来。”
“不想来了,她不同意。”
“不同意?那你之前说医学,现在呢?”
“不变。”
她目光闪烁,对这个决定还是有些担忧:“那……是去北市吗?去北市也挺好的,姐姐在那边,她可以照顾你,跟在新加坡一样,有人陪你。”
秦译轻叹:“自始至终,我就没想过去北市。”
“没想过…”她蹙眉,“那,你以前也想在览市?因为外公外婆。”
“嗯。”
“那在览市的话,是充州医科大?我记得,它的分校在览市,离览大不远。”她叹息,“你要是选览大,那览大高兴疯啦,所有人都以为你肯定去北市的,但是如果医学的话,只能是医科大,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嗯。”
“要不再考虑考虑?”她苦笑,“我觉得这个,好冒险哦。”
秦译看了眼姐姐,欲言又止。
“嗯?”董揽伊挑眉。
“本来我也对那些热门专业没什么兴趣,你知道的,正好,今年拿的IBO可以让我保送这个专业。如果来新加坡的话,反倒这些奖,作用不大。”他语气低迷,“所以,虞菡不同意我来。”
董揽伊下意识说:“但是,就算没有以你的成绩要申请也是一个形式过程而已,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医学……我感觉你不会对当医生感兴趣,你应该搞科研,可是如果其他学科的科研是枯燥的话,那医学的科研就是无人的巅峰,和普通专业是有壁垒的,旁人跟你聊不了一点,你会很累的。
你为什么想选这个呢?”
“算了,不说了,我说你也不会支持我。”秦译蓦地笑了笑,扬扬下巴示意她去排队,vip队伍人不多,前面已经空了一些了,而后面有人来排队了。
董揽伊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招手让他过去。
秦译犹豫几秒,才在她着急的手势中走上去。
董揽伊继续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同意呢?我之前也没有怎么反对你,你跟我说嘛。我不同意也只是觉得你可能一些决定太孤立无援,应该多个人给你分析分析。”
秦译在姐姐的注视下,依然沉默。
董揽伊眼神探究:“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孩子,但是你不是说她不会读一样的吗?”
“嗯。”
董揽伊:“那为什么你会想选这个呢?”
秦译:“她有一种没法治愈的,罕见的,先天性疾病。”
董揽伊瞳孔睁大,惊讶非常。
好几秒,才哑声道:“原来,是因为她你才有这个想法。但是,但是现在太早了小译,你做这个决定是影响你一辈子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没有走到最后,毕竟现在这么早,那你,怎么办?”
“随意,这是我这三年来,唯一觉得感兴趣的学科,我不会后悔。”
她欲言又止。
半晌,因为得走了,前面队伍向前了。
她叹气,深深叹了口气:“行,我支持你,如果一定要,姐姐支持你,反正医学也挺赚钱的,搞科研都是人才呢,我们不浪费自己的才学就行,你拿了IBO金奖,说明你可能天生也是适合做这个的,以后如何都不用后悔,有我在呢。”
秦译微笑,点点头:“你自己保重,我年后有时间去看你。等我确定具体报什么,我跟你说。”
“嗯嗯。”
秦译转身走出安检的队伍。
站了会儿,目送董揽伊和父母一起过了安检,他才往机场外走。
司机在停车场等他,一上车就自顾自往武吉知马住宅区开去。
秦译说:“开到滨海湾金沙购物中心去。”
“去那边?你要买东西呢。”司机闲聊。
秦译却没太有心情闲聊,只是“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小公主现在还在不在那边,去了会不会扑空,然后,要是成功见到了…
该说什么。
…
一家三口在商场里吃完饭,爸爸还要去公司。
“你和妈妈再玩会儿,玩够了再回去,”虞闻升摸摸女儿的脑袋,“很快就出院了,不要烦,嗯?出院了如果不能上学,我们去旅游,出国去玩,不无聊的,乖。”
“嗯。”
虞闻升起身出餐厅,夏月女士让女儿坐着休息会儿,她随丈夫出去送他。
店里人多,有点头疼,虞菡起来慢吞吞跟在父母身后。
送完了虞闻升,一会儿母女俩继续在商场里闲逛。
“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啦,刚刚一件没买成。”妈妈跟虞菡说。
“不想买。”
“那妈妈买,过几天你就喜欢了。”
“……”
虞菡随意跟着,反正也不想回医院去闷着。
只是夏女士在品牌店里转头又遇见熟人,这会儿一转眼又遇见了几个结伴
逛街的华商富太太。
虞菡不想被她们知道她受伤,不想去应付她们对她的嘘寒问暖,她现在没心情和体力讲话。
她和妈妈一个眼神对视后,一个人往店外走,走到附近空地去找了个露天餐厅坐。
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觉得越刷越无聊。
抬头望天在考虑要不要发消息挽回的时候,眼角余光中,前面广场出现了一个人,身形略显眼熟,很高,黑衣黑长裤,戴了个白口罩,没有帽子。
虞菡还来不及想起前几天在医院电梯遇见的那个人,就忽然间,见对方当着她的面摘下了口罩。
看到那张很久很久没见的脸,她的眼珠子因为过于惊讶而停止转动,同一时间,她发现对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褐红色的护照。
封面烫金色的字尤为晃眼。
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张开了左手里的护照。
虞菡眼前一晃,就看到了护照上和眼前帅气脸孔毫无二致的一张证件照,而照片旁,写的是:QINYI。
她怔愣,震惊,无法反应,难以置信,那一瞬整个人好像都不是自己的,眼珠子无法转,呼吸也好像被抽离,人是怎么维持住正常的心跳她都不知道。
灵魂好像被冰冻起来了,虞菡从没觉得世界如此天旋地转,哪怕是那天车子被撞翻了,都没有此刻不可思议。
少年不紧不慢地在她面前屈膝,半跪下去,再扬起下颌,和呆愣住的她面面相觑。
“我跟你说过,那张合照里,穿黑衣服的,不是我。”
虞菡胸口忽然闷沉,人禁不住喘息起来,觉得呼吸不畅。
秦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她一把推开。
少年差点摔倒。
小公主瞪大眼睛,瞳孔完全是无法置信不敢相信的神色,好久才吞吐出一句话:“你说你,姓金的。”
“我父亲姓金,但我跟我妈妈姓,秦译。”
虞菡觉得自己下一秒要断气了,尽管最近好几次猜测到底姓金的是不是他,但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
她被气到,气得肺腑要炸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眼前猝然爆炸,她难以置信,晕头转向,所以不由得扶着桌子起身,转身要走,“我不认识你。”
秦译起身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菡菡。”
小公主蓦然间眼泪夺眶而出。
秦译眉头锁起,抬手要去给她擦,她一把推开,反应出奇强烈地推开。
他后退一步,身子一晃。
“滚!”她梨花带雨地抬头,哭着吼,“你怎么不骗我到我死了啊,反正我离死不远了!你滚!我不认识你!不认识!”
秦译定定看着潸然泪下怒不可遏的女孩子,路过的人也在看他们。
他深吸口气,缓缓再上前去,伸起双手去捧她的脸。
“对不起。”
第40章 赔罪。
虞菡往后退,躲开。
“走开,不认识你!”她极为抗拒,非常冷漠。
秦译避开她受伤的那只手,扶住她的身子,靠近,温柔万千又急切:“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菡菡,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的。但是……”
她用没有受伤的手去拿他扶着自己的手。
秦译不敢用力,手再次被丢开。
他着急道:“菡菡,但是每一次我们都见了,我只是不想你每次回国都白跑一趟,第一次觉得不该见的时候我瞒着你见了,怕你白跑;第二次你不想见的时候我只是舍不得你再次空手而归,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儿淋雨,所以我去找你。”
他的话成功让崩溃的人徐徐停止挣扎。
只是簌簌坠落的眼泪在这座八月闷热的城市里,如台风过境。
纵然面对今天有所准备但也远远不够,秦译这辈子没这么焦虑过。
泪花挂满虞菡因激动而滚烫的脸颊,但是,她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与此同时,脑海中因那些话而闪过了诸多的画面,一幕又一幕,不由分说地入侵她的大脑。
常年喧哗的购物中心里,擦肩而过的游客数不胜数,眼前的人半护着她的身子,半扶着她的肩,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想故意。我只是希望我们每次都见,让你都见到。我不知道怎么接受你千里迢迢跑去找我,然后没见到,但是,你说不见更好的时候,我不能真的去见你,让你下次再去冒险,难得你听话了。
所以我只能瞒着你,去看你,让你再见一次,对不起,菡菡。”
再见一次——这四个字像洪水猛兽,过去近两年里,非常非常多好似平凡的见面扑面而来,每一面都变成有特殊价值,就像突兀的冰冷潮水要将虞菡冲垮。
第一次见面……去年春节,在览市,在一个弄堂里的篮球场。
但,但那不是第一次,在这之前他们在吉隆坡酒店还见了,那才是第一次,而,那个人就是他,就是,她在佛罗伦萨认识的秦译……
后来春节,他在弄堂里为她差点和别人打架,下午还在电影院见到了,给了她可乐,给她买药,买水,没要钱。
所以她送了个电影周边当感谢。
那就是秦译。
她无法接受,一边哭着,一边透过模糊泪眼,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又好似依然遥不可及。她不知道这中间隔了什么,就是觉得是假的。
这个人,是他?她怀疑了足足近一年,最后才因为那个微信而死心放弃的人,真的是他。
她好像万分难以接受,又好像一瞬就因为这些他对她的好而被动地接受,因为,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对她那么好呢,只有是秦译才能解释。
她想起不久前他指着ins那张照片里她最熟悉的一个人说,这个人你怎么不怀疑,我也许是这个人呢。
他否认自己是穿黑衣服的那个。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那会儿就在给她打预防针了,是她不信罢了。
可是这一刻,她也是无法坦然接受的。
她的脑海此刻不受控制地拉扯着她去接受,被动地让她想起来他之前的一幕,那次不知因为什么事惹了她,为了哄她,他说给她看一张照片。
她以为是他的,结果是自己。
春节看电影那天,他拍了她的照片,她当时还万分遗憾他遇见她了但没有说,导致她错过。
却原来,他们早就见过,甚至聊了天;那天早上,在篮球场,在弄堂,在回家的路上,在午后的影院,他们甚至坐在一起……看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
他们那天见了那么多面……这都是他。
因此后来电影散场,他才会走在她身后,拍了那张她对着合欢花出神的照片。
再然后,三月份,他说要给她偶像的签名照,所以她偷偷跑回国。
本来是完完全全可以见到的,那次,但因为被年级主任抓了,后来她不想见他了,怕见了之后会念念不忘导致总是跑回国给他惹麻烦。
但那天有个人去礼堂找了她,撑着伞的少年在雨幕中突兀地出现在礼堂侧面的屋檐下,跪在她面前和她聊天,安抚她,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她穿了,带她出校门,打车送她去机场,在车上给她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一路送到机场安检口,等到看不见她了,他还在……
这个人,其实就是她心心念念几次跑回国去见的人。
她为什么会那么傻,会认为那个人真的是因为有事要出校园,所以偶遇了孤零零的她。
他说要去机场接人可是那个时间还早,那么早,还没放学呢他怎么可能突兀地要去机场接人呢……
那些看似合理的场面在过去圆满地结束,但这一刻竟然疯狂地和正常理论相悖起来。
虞菡无法相信此刻的事实,也无法相信过去的自己竟然那么傻那么蠢,接受一切他出现在眼前的巧合。
那天其实是
他,知道她从办公室跑了,知道下雨了,知道她孤零零一个人,所以还没放学就撑着伞去满校园找她,找到了,他就送她去机场……
这才是合理的。
她还当着“他”的面说,如果秦译有时间,他也会送我的,他只是被喊去办公室了。
其实呢,他就是去了,冒着雨去找她,怕她一个人出事。
本来应该是想去见她,但是最后一秒她说不见了,不见更好。
所以他也就被迫改变了主意,又换了一种身份出现,是嘛。
而她到底怎么会认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在下着大雨的览市街头追着她跑,天寒地冻的就为了曾经那一面的相识。
怎么可能呢。
今年一月份,她临时回国给他带生日礼物,他在电话里说,只要她想见,就可以马上见到他了。
而下一秒,这个人就出现在极目之处了。
他有模有样地问她为什么在国内,把冲锋衣脱下来给她穿,带她去打台球……带她在台球厅看览市的初雪。
他其实是一边接电话一边去找她的,发现了她后才说那些话,说只要说一声,马上就能见到他。
是她不要的。他们并非偶遇,并非路过,他并非突然出现和她巧合地重逢……
她一直说他们有缘分,每次回国都能够遇见他,就是遇不上秦译,可实际上呢,是他制造的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瞒着她,一次又一次去见她。
第二天,他们甚至在机场见面。他给她推行李,给她安检,给她端茶倒水,她走得累他想背她,直到一路送她上飞机。
虞菡感觉整个人筋疲力尽,仿佛几分钟的时间把过去的所有事情再经历一遍,这一次是面对着一个叫秦译的人。
而不是什么姓金的人。
她双眼泡着泪花,静静看着眼前锁着眉头和她四目相对的少年。
她吸鼻子,眼睛鼻子都晕染开了一层深深的红。
以前从没想过为什么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会对她那么好,钱可以不要,时间可以不要,就是愿意照顾她陪着她,却原来,那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日日夜夜都有联系的人。
秦译拿手给她擦眼泪,继续道:“东海岸公园,也是我;那天在医院电梯,也是我。”
虞菡顷刻瞪大眼睛。
那双眼因为睁大而藏不住泪,一滴水花砸在少年曲起的食指上。
秦译半垂眼睫看手指上砸开的泪花,再撩起眼皮,望进她如一片深海的瞳孔中。
虞菡持续性呆怔不动,就望着眼前一臂距离而比她高出许多的身姿。
秦译捧上她的脸:“那束花,我是看着那个花店的人,抱着从我面前走过的,我比你先看到了。”
虞菡低下头,眼泪扑通扑通砸在了地板上。
秦译拿手背给她擦,一点点温柔万千地擦,“不要生气好不好?菡菡,我没办法,一开始觉得不该见,怕你总回去。但是你去找我,我接受,你想见就见吧。后来你不想见的时候,我无法做到在你每次回去的时候,视而不见,明明知道你就在那个地方,而我不见,我没办法,菡菡。”
虞菡抽噎。
秦译看着地上湿润的一小块,音色一记记哑了下去:“这个月十二号,在联系到你的第二天,我就到新加坡了,其实没有联系到你之前我就想来了,我恨不得下飞机就去看你,恨不得,我只是没有你医院的地址。”
虞菡胸膛此起彼伏的,不断吸鼻子忍着汹涌的哭意。
秦译继续用手背温柔给她擦了又擦,低头温声哄:“不要哭,对不起,不要这样,等你好了,你揍我好不好?现在不要哭,一会儿头痛了。对不起,反正是我的错,对不起菡菡。”
她额头还贴着纱布,秦译心疼地抚了抚。
虞菡的手机振动。
她拿左手擦了擦眼睛,拿起手机看。
妈妈发消息问她去哪儿了。
虞菡想了想,打字说:“我遇见个朋友,和朋友在餐厅里,你先买东西妈妈,我一会儿再过去。”
“好。那你要小心哦,手不要磕了碰了。”
“嗯嗯。”
秦译在对面大致看清了她写的内容,在她收起手机的那一秒,他握住她左手的手腕往前面走。
虞菡茫然而被动地挪动脚步,嘴上下意识说:“我不走,你放开我,我跟你不熟。”
秦译回头,但依然把她带走。
他把人带到前面金沙酒店去,外面人太多了怕被她家里人遇见。
走进酒店,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秦译将人困在墙角窗边,自己挡在她面前。
黑幕如夜色降临无法避免地盖下来,尽管头顶华灯璀璨也稀释不掉眼前的影子。
虞菡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但是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他,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屏住呼吸。
她抗拒和他对望,但是不得不。
就这么一高一低,你看我,我看你。她止不住地吸气,委屈兮兮,我见犹怜,看着看着,眼泪又滚了下去,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
秦译心疼得蹙起眉头,抬手,捧着她的脸:“我那么不能原谅吗?对不起,但我不着急,我慢慢求你。”
她一下眼眶再次全部湿润,哭腔浓郁:“不原谅,绝交了,永远不。”
秦译蓦地苦笑。
虞菡陡然间很是崩溃地蹲了下去,趴在膝上掉眼泪。
她想起以前打电话,说着说着总避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争吵,他每次都无奈地笑了。
这几天一直挣扎,一会儿觉得不联系对他好,不需要为了她苦思冥想怎么安排自己的未来;一边又很想去跟他求和,挽回。
这会儿人在眼前,她又崩溃又抗拒,她很讨厌现在这个矛盾的漩涡,她要崩溃了。
秦译弯下腰,屈膝,右腿的膝盖抵上地砖。
手撑在膝旁,因为受压而指尖泛红,一颗眼泪就砸在他指尖前,液体溅起来扑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虞菡抬起湿漉漉的眼睫。
突兀的交织像磅礴雨夜与路边的孤灯,不来不往又互相依偎,避不开。
那是一对忧心惆怅,愧疚异常的桃花眼。
虞菡蓦然间,终于明白去年三月份他送机后为什么会在安检口流露出那么复杂的眼神。
当时怎么也读不懂,仅有的稀薄的怀疑在单薄的证据面前支撑不起来,最后只能随着时间作罢忘却。
而此刻,这对眼睛像隆冬夜火,无论面对多么极寒的低温始终笼罩着她。
就像从15年冬在佛罗伦萨的夜色里出事开始,一年,两年,三年,他陪了她三年守护了她三年。
没正儿八经地见过,没有正面牵扯,没有正经说我们在一起吧,但就是除了那半年,一直没有离开过,去年三月份开始,几乎不间断的电话,一天一个。
她哽咽,抗拒又觉得整个人生理性地朝这个现实妥协。
秦译在她低头流泪的时候,扶她站起来,站直后,将手臂往她背后伸,手掌往后移,贴上她单薄的背,自己再往前半步,把她往怀里按。
两个身子骤然间紧密相拥。
“菡菡。”
“呜呜……”她骤然痛哭出声,“大骗子!!你不是的!不是!”
小脸在他胸膛,生气地控诉,呼吸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秦译避开她骨折的右手,小心翼翼不要压到伤,另一只手紧紧贴在她的粉色夹克衫后面,将她单薄的小身子往怀里拢。
收紧手,自己往前靠,最后紧得不能再紧地抱上这个,想拥抱好几年的人……
“菡菡…”
“你说你,没来过新加坡的,”她抽抽噎噎地质问,抬腿踢他一脚,“那次飞大马,第二天你却在东海岸。”
“骗你的,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在这见了我会很兴奋,我觉得一再骗你愧疚,所以索性不见了,一开始没想会和你打照面。”
虞菡控制不住呜呜几声,又生气地说:“那你来新加坡干什么!不欢迎你,这里!”
“……”
他终于脸色有所变化,哭笑不得,说:“对不起,就是,我家里人在这工作,所以我来找家人。”
她又踢他两脚,很显然没想到他居然有家里人在这里工作。
接着手也去推他。
秦译不放,用力把她摁在自己怀中。
这种体温的交融是过去几年都未曾有过的,这种,奇异的亲密,跨越网络距离和时间,毫无阻隔地感受着彼此温度的感觉,让人特别特别地,崩溃。
有人
路过但被少年宽大的肩膀挡住视线,两人在最角落的地方,紧密拥抱。
“菡菡,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但是我真的没法原谅了吗?我还给你带礼物呢,英国带回来的。”
“呜我不要。”她一副我不收受贿赂咱俩已经绝交的语气。
秦译蹙眉,绞尽脑汁:“那如果把两人分开来说,我对你也还不错,不是吗?我给你可乐,给你买药,送你去机场,给你校服,带你打台球,我们这些日子也过得很愉快,这个‘我’也很不好吗?”
“呜呜呜我都讨厌!”她抗议道,“你再提我打死你!”
秦译失笑。
低低的笑声清朗如月,明明外面滨海湾的日光是那么热烈而烫人,冷的只是酒店寒气萦绕的大堂。
但是他让虞菡感觉此刻置身在温柔月色边。
太像太像电话中那个为她温柔万千一遍遍打电话只为了满足她想和他说话的人了。
所以,炽烈的火焰根本不敌三年月光。
溃败非常。
秦译真的不敢再出声,怕被打死。他只是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耳朵,带着灼热气息的话漂浮在她耳畔。
“但是你每次回国,我都很开心又很难受,你懂不懂那种感觉,菡菡,想跟你摊开,又怕你过后老是跑回去,你磕碰一下,我都觉得我有罪。”
也不知什么时候,怀里的呼吸完全平缓下来了,云销雨霁,宛若……雾散天明。
小公主安安静静靠在他胸膛,垂着脑袋,脸颊贴着他的心口,呼吸因为刚刚的哭泣而显得有些过分灼热,但已经在渐渐缓和下来了,此刻,像一只慵懒而乖巧的小猫。
秦译透过她弯弯的长睫看她凝固的眼珠子,看她发呆,心都化了。
她的衣服从肩头滑落,秦译拿起来,给她仔细往瘦弱的肩上盖好。
她湿透的睫毛扑闪两下,偷瞄他半眼,又收回,不愿意看他但是那模样可怜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秦译的后悔和愧疚始终像乌云盘亘心头,并没有因为她停止的哭泣和怒气而随之消逝。
他低下头和她平视。
彼此不言不语,一个堵着气不说话,一个不敢开口,视线就那么缠绕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最后,秦译怕时间来不及,不得不主动说话:“不要休学好不好?”
虞菡脑子一嗡,好像从云端坠落回到现实……这才想起来他们三天前因为这个事情大吵了一架,最后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句“你来啊”上面。
秦译:“我本来想来新加坡,我来也可以,我这里有家人,但是你如果真的不同意的话,觉得我不该来,我就不来了,但是,我至少要跟你同步走,同步走我还能保证我们或许可以一起读研究生,就算依然没有一起读我们后面也会平稳没有波折。
但如果你休学,你会失落,你觉得高中食言了,大学又不止没在一起,还慢了一步,后面永远我们都不可能同频了,整个学生生涯都要错过,你会难过。”
虞菡没有说半个字。
他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有时候超越了她自己。
“一难过你就胡思乱想,觉得我们隔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肯定要分开。”
“我现在就要分啦。”
“……”
她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相册保存的一张照片:“我一直以为这个是你,换人了我不接受的。”
“……”
秦译瞧照片里那穿黑衣服的人,悠悠道,“可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也许是拿着手机的这个。”
“我不接受!你必须是黑衣服的这个。”
“……”他认命道,“但是他,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隔壁学校,只是联谊赛打了个球,合了个影。”
“我不管,我是因为人好而喜欢,又不是看中览中的招牌,我就是喜欢这个。”她戳了戳照片,“你把这人给我叫来。”
“……”秦译轻咳下,“他有女朋友了。”
“……”她蓦地挑眉。
秦译一脸镇定:“真的,打球那天,人家女朋友在边上,递茶送水的殷勤得很,关系好得很。”
“……”
秦译:“你喜欢的是人,不是看览中招牌,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明明无论是姓金的,还是秦,你都很喜欢。”
“……”她扭过身子,“我移情别恋了。”
“……”
秦译靠上去,从背后将人搂住。
虞菡身子好像被点了穴,下意识往前想跑,但是,跑不动。少年长臂穿过她的腰往怀里压,身残志坚的她空有意志,动弹不了一点。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和他体型差那么大啊,他可以把她完全塞入怀里,像抱个小猫似的。
可恶。
秦译从后面低头,下巴抵在她即使挂着外套依然薄薄一片的肩头,视线洒在脚下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上,滚烫的气息洒在她颈窝处。
“我移不了,我想和我的菡菡,正正经经在一起,不当那种很容易劳燕分飞的网友。”
“……”
虞菡才想起来前几天自己刺人的豪言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