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菡菡:“我在的。”
晚上沈则他们又喊打台球。
秦译本来拒绝了,没心情,但沈则问他最近是不是和新加坡小公主吵架了,她搞连坐,给她发消息都不回他了。
他就是想去新加坡玩一圈,跟小公主取个经。
“你怎么不问我?”他问沈则,他跟虞菡比起来就差个国籍没改。
沈则:“顺便还要去曼谷,她之前不是去看演唱会了吗?我跟人去看演唱会,问你你又不知道。”
“……”
秦译觉得坐在屋子里一遍遍地拨打电话,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得他疯了般想明天直接飞到新加坡去……
所以他出门了。
暑期夜晚的台球厅人更多了。
沈则他们一贯在二楼。
秦译在一楼停顿了下,往最里边包间的方向看。
前台坐着
的女孩子一开始以为有客人,抬头,下一秒就端起了笑:“你怎么站这里啊?”她指了指楼梯,“韩轴他们在上边。”
秦译点头,转身上去了。
二楼烟味弥漫,人更多,球体相撞的清脆声一记记打破秋夜本该的静谧,秦译不由自主想起上次小公主来了之后大显身手的模样。
他们在最里边的桌子。
沈则抽着烟弯腰瞄准黑球,气势汹汹地下去,白球进袋了。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沈则夹着烟的手撑在桌上,一脸匪夷所思:“不是……”
“你家里过来怎么这么久啊秦译?”陆预行坐在沙发问他,“我们都快打完一局了。”
秦译不语,倒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一大早的这么困?你没拿杆呢?”韩轴把自己手上刚拿的烟丢他身上,认命下楼去给他拿他放这的杆子。
一会儿上去,少年倒是没在闭目养神了,但烟被他捻在手里一点点地碾碎了。
他们几个人球也不打了,都看着,都沉默了。
“不是你真和小公主吵架了?”沈则背靠球桌,面向他,“为什么啊?分了?”
秦译声音低迷:“没有。”
“那她怎不回我消息呢?你还这副鬼样子,我还以为她株连九族了。”
秦译沉默不语,只是把烟丢烟灰缸中,深深呼了口气。
沈则拿球杆去碰他膝盖,“说话啊哥。要不我帮你去求情,我再发几句。”
韩轴马上扭头求他:“你快去给小公主求情吧,这哥们现在台球都不打了。学也不用上,大学也不用考,这么爽的日子他在这愁眉苦脸的,烟也不抽。”
沈则皱眉:“他刚刚说不是,我不能用错力啊。”
几个人齐刷刷再次去看当事人。
“你快说吧哥,是不是感情的事?”唐飞说,“不行就来打球。”
秦译根本不想说话,但是不说也痛苦:“莫名其妙,联系不上我家菡菡了。好像出事故了,但是没法求证。”
沈则皱眉:“什么,出事故了。”
韩轴惊讶:“真的假的。”
“你没法求证你怎么知道出事故了呢,而且人失联了,那不是很……”唐飞说一半被沈则踢了下,哑然闭嘴。
陆预行说:“你是不是得罪人不自知??她故意不联系你的。”
韩轴:“对的对的。”
秦译摇头:“没有,白天还在聊天,没吵架,说得好好的。”
韩轴挑眉:“然后就忽然联系不上了。”
“嗯。”
“多久了?一天?”
“三天。”
“三天???”
“我去。”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惊呆了,接着就是皱眉,疯狂皱眉。
也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沈则抓抓头发:“这么棘手啊,但是我发的她也不回复,我昨晚发的。咱也不认识她新加坡的朋友啊,你认识吗?”
秦译其实试探性找过她那个玩得很好的新加坡同学,叫陈橙的那个,但是对方是个私密账号,根本联系不上。
他挥挥手,长叹口气:“算了你们玩去吧,我不打。”
他们几个人没法子,只能自己去打了。
沈则今晚没手感,可能是因为那边坐着个一身寒气的人,他也被影响了,主要是他和新加坡小公主也认识,玩得很熟悉了,一听说这事也免不了担心她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一般人谁会失联好几天。
正费劲打球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从外面进来,慢悠悠地在球桌边上停下来。
他们的同班同学,一放假就在这充当前台的程雨珊。
今晚打的黑八,很简单,但沈则这个球没进。
程雨珊抱着手臂站在桌边,见此说:“沈则,你就这技术啊。”
“你没事别站边上,我不爱在女孩子面前打。”沈则说。
“切,技不如人还怪我了。”她调笑。
沈则没法子真的去赶人,谁让台球厅她家亲戚开的。
他给韩轴让位置,而女孩子目光刚好顺着他站位的方向落到他背后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贼明显。
“今天怎么啦?你不打?”她问秦译。
秦译不知道她在跟他说话,没回应。
沈则咬着根没点的烟慢吞吞地冲她哼笑:“你就来看秦译打的,今晚算是白瞎了,他就来蹭空调的,你可以走了。”
沙发处的几个男孩子都调笑起来。
程雨珊有点害羞,冲他嗔道:“胡说什么呢,我上来找东西,看到你们了打个招呼,不识好人心。”
沈则进了一颗球,接着又断。
他一断就找边上的人麻烦:“你干嘛搁这站着吸二手烟,赶紧下去吧大小姐。”
“我又没不让你们抽,台球厅二手烟我吸多了,命不好。”
“噗嗤……”沈则气笑了,挥挥手,“得,那我点烟了,别说我缺德。”
程雨珊没在意,就是没走,抱着手臂慵懒地站着。
沈则嘴上拿烟说事但是实际上真不爱在女生面前打球,跟站着个班主任看你写作业似的。
轮到他休息的时候,他背着球桌靠着,拿杆子去敲秦译的腿。
少年睁眼。
四目相对,沈则眼神朝自己背后的女孩子睨,暗示他。
秦译收到,慢吞吞站了起来往楼下去。
程雨珊慢吞吞地扭了个身子,一副自己也看累了的模样,在后面跟着也下楼。
陆预行懒洋洋道:“我就知道,秦译不走她不会走的。”
韩轴在甩打火机,好像坏了,整个脸都是苦闷又茫然的:“不是,秦译今天的心情,她能讨什么好?”
“他心情好的时候她就能讨到好吗?”陆预行不理解,“他是有家室的,小公主不在国内的时候他根本不允许自己身边有异性存在。”
几个人都笑了。
唐飞说:“我觉得她主要是贼不会看脸色,秦译坐那儿半天在睡觉,也不打球,也不说话,一看就有事,她还敢凑上去。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几个人哈哈大笑,末了又继续打了。
相比较这个台球厅大小姐,陆预行更关心远在新加坡的那个。
一边打他一边说:“如果新加坡小公主真和秦译分了怎么办啊,这辈子别想他出来打球了。”
韩轴:“可不是,爱情真令人惆怅啊。他们俩好的时候他贼好说话,一喊就出来。”
沈则叹息,敲了敲烟灰,弯腰架杆:“我猜测还是事故的几率大,虞菡不像那种随便玩失联的人。”
她还会因为秦译而关心起他的朋友呢,之前一次他发了个帖子说在市区被电动车撞了下,出门没看黄历。
她在国内的家貌似住在那一片,所以还贴心跟他介绍附近高峰期比较好走的路,介绍诊所,过后两天还问他有没有好点。
其实就是小伤,但是小公主人就是蛮好的。
“他们俩都这么多年了,能说消失就消失?”沈则摇头,觉得不会的,“她要分手,肯定很体面的。”
“但你这么猜测很吓人啊,她不会,嗯,有什么生命危险吧。”韩轴弱弱道,他也记得之前小公主被年级主任逮了自己不保还想着捞他们的事。
也就是那会儿开始才总是在秦译面前念叨她,调侃他们俩都成了他们宿舍的家常便饭,一大娱乐节目。
几个男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半晌,都决定短时间内不叫某人出来打台球了。
“等她回你了,ins回你了,确定人还那什么,活着,再喊秦译。”陆预行说。
…
秦译在一楼路过前台边上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他瞥了
眼后面,但没有站停。
程雨珊见此,不由加快脚步跟上去,跟到了门口。
“秦译……你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个女朋友来啊。”
台球厅不在大马路边上,马路边是一家星巴克。
星巴克后面是弄堂,第二间是台球厅。
老弄堂种了几颗银杏树。
秦译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前面的风把银杏树吹得哗哗作响,没说话,只是想起那次来,大雪纷飞,银杏光秃秃的。
见他没有说半个字,又要走。程雨珊又抓紧说:“你明天能不能去学校?我有事找你。”
秦译刹住脚步。
站在台球厅门口台阶上的女孩子见此,马上下去走到他边上,“行吗?放学后在礼堂后花园。”
秦译偏头,似冷又似乎滚烫的目光打在女孩子探究的脸上。
台球厅虽在弄堂里,但做生意的,门口也灯火通明。白炽灯洒在少年漆黑的桃花眼中,却好似冰面泛起的光,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事?”
没见过他这么冷的眼神,程雨珊语气更好了一些:“明天你去嘛,我现在得看店呢没法出来太久。”
“那你在楼上待半天,没见倒闭。”
“……”
程雨珊怨念道:“你别那么冷漠行不行,当初那封信,不是我你都不知道在谁手里。”
“这事我应该不欠你人情了,别拿出来说。”
“你……”
她语气有点差了:“你当初跟我要情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秦译,做人像你这么过河拆桥吗?”
“你当初拿条件跟我换的,那会儿也说有事要跟我说,不听你不会跟我说信在哪儿。”
“……”
女孩子被他噎了半天,最后嘟着嘴说:“那信是哪个女同学给你写的啊?不会是之前你带来打台球的那个吧?”
“这是我的隐私,你不需要知道。”
“呵,还隐私,”她扭开头,嗤之以鼻,“都公之于众几百年了,高一开学的事,我们马上高三开学了,整整两年,整个览中的人都拜读过你女朋友煽情的文笔了。”
“不是你发的吗?”
“……”女孩子马上回头,气急败坏地否认,“我只是让我朋友把信拍个照发论坛,看看谁的,谁知道她拆了发内容呢,你别冤枉我。”
“你不知道是我的?不知道我发过帖子找?需要你重新发帖子?”
她有点不自在地否认:“谁能确定呢,也许不是同一封呢。再说论坛是匿名的,我不知道那个发帖人是你啊,如果不是大家后来都指名道姓说你的名字,我就是不确定啊。
再说你到现在都没对外承认那封信是你的,我怎么可能直接拿着信去给你发微信问你呢。”
“行。”秦译点点头,走了。
“哎!”程雨珊看着他的背影,气急了。
…
放假的时候,学校后门这条路晚上人很少,秋叶萧索地从天而降,时不时在地上砸出一点破碎声。
秦译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入两年前的那封信。
不知道为什么信封很皱,仿佛被丢来丢去好多次了。
好在字迹还算明晰,没有模糊残缺。
[我好对不起你……]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迫不及待的愧疚抱歉,甚至没有任何的开场白,没有展信佳没有她之前在网上发寻人启事时的美好开头。
四页纸,里面没有一句提及他的名字,有的只是一幕幕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迹和聊过的天、不然早在开学时他就完了。
那会儿他们只是约好了一起读书,可能心里彼此都有什么心思,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所以她什么暧昧的都没写。
她不知道这信会落入别人手里,会公之于众有危险,如果知道,她其实也不会写。
全文没有一个名字但是每个字好像都在喊他的名字,再软绵绵地夹着对不起三个字。
最后一页,收尾时她说:[如果你不生我的气,那你就……联系我好不好?我等你消息,如果你生气了,那就,算了,我不联系你。
是我对不起你。]
他怕她后来想回国,所以当初没联系,完全没有。
足足断联半年,后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他的新账号的。
吉隆坡那晚,她连问好多句是不是生她的气。
时隔一个多月的信当时第一次躺在手中,轻薄似雾,紧捏怕碎,轻了怕被风吹走。
那天也是这个点,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他来拿信。月光扑在纸面,字影斑驳模糊。
此刻再看,让人分不清时间。
好半天,秦译恍惚回神,才想起来已经2017年8月3号了。
过了今晚,虞菡就已经是第四天没有回消息给他了。
…
董揽伊回来陪外公外婆,后面出国了过年没法子回来。
她回家快十天,还等不到秦译说要去新加坡,知道事情不太妙,但是也不想去问他,怕惹他心情不好。
反正只要在二十号之前回去,就来得及。
又过两天,十二号,在新加坡的婶婶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没订票给她订。
董揽伊犹豫几许,上楼去敲秦译的房间。
他让进去。少年不在睡觉,也不在书房,没有打游戏也没有学习,而是身形落寞地倒在阳台沙发里吹风。
董揽伊慢吞吞地穿过偌大的房间过去,迈上阳台。
今天天气不热,偶尔阴天偶尔有点细碎单薄的阳光,览市的八月份有很明显的季节分割线。
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个烟灰缸,里面丢着好几个烟蒂,旁边还有烟盒和打火机。
董揽伊愣了一会儿,才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状似在看风景的人。
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比今天的天色还淡,淡得好似这地球爆炸了他都无法去关心,不想去关心。
从小到大从没见他这样过,整个人好像没有灵魂。
董揽伊心头担忧,心疼,但是又好像知道是为了什么,她无计可施。
“你说,你最近,应该补课的,但是你也不去学校,也不去新加坡……”她在阳台门口蹲下去,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膝,一只手托腮,偏头看不远处沙发上无精打采的少年,“你还没和你家小姑娘和好吗?”
秦译沉默着,几秒后才回头迎上她的目光:“你要回去了?”
“婶婶问我,本来也不急的,二十号前都行。不过我忽然想着,如果到二十左右,你去了,叔叔婶婶会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晚去,因为我们都要去美国了,只剩下你一个人在那边……”
她叹息:“你自己在那儿也不好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而且你要赶在开学前回来,也在那里待不了几天。”
秦译没说话。
董揽伊建议:“要不我们过去呗,明天去,你到了约她出来嘛,约出来聊聊比手机上聊要好很多。”
“……”无异于心尖上捅刀,秦译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沉默好半晌,秦译觉得也不能总是这样耗下去,趁着开学前还能有机会去看一看,实在不行就真的上她家里去吧,装作一个普通同学,去那儿玩、去看看她,说联系不上她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吧?
她父母不会找她算账吧?
再耗下去,开学了就完全没法子去了。
总不会去了之后,遇见的是一个好好的虞菡,阳光明媚,甜蜜可爱,蹦蹦跳跳出现在他面前,然后说,我就是不想跟你玩了,所以故意的。
总不会的……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其实也好,总比她是出事好多了。
“我晚点跟你说吧,姐。我确定了跟你说。”
“好。”董揽伊起来,按按蹲了五分钟就开始麻了的腿,“你也别惆怅啦,开心点,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你最近真是很不开心,外婆都问我你咋啦。”
怎么开心,秦译真感觉自己要抑郁了。
十二天了,他要疯了。
那封信,去年春节想要回给她,她不要,他就想着,那等见面吧,等毕业,他回给她。
如今他写好了,他欠她的,足足两年多,但是现在却连联系上都是奢望。
“别抽烟了。”董揽伊指了指桌上的烟灰缸,“不开心就出去玩,也可以跟我说,像小时候一样,但别抽烟。”
她出去了,细微的关门声传来。
秦译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次下意识打电话过去。
一次又一次,打到最后,
筋疲力尽之时,他摁住语音说话:“我求你了,你回复我一下,菡菡。”
发出去的三分钟里,秦译摸起桌上的烟盒,发现空的,他随手丢回桌上,起身想进屋去拿烟。
背着身子,手机在桌面振动。
可能是推销短信、可能是其他人喊他打球、可能是家里父母发来的。
总之除了她,谁都有可能。
秦译背着身站在阳台门口,和以往一样没有抱任何的信心,没有马上就欣喜若狂地去查看是否是他想要的那些信息。
他的信心都被这十二天的失望和杳无音信磋磨没了。
今天,他手扶着落地玻璃,犹豫了须臾,最终还是敌不过心头的期许,不想如果真的是他要等的信息,他现在不看就会浪费几分钟宝贵的时间。
所以他转过身,逆着夕阳的光,低头看桌上。
单边信息十二天之后的今天,微信聊天框对面的方向,进来了一个回信。
菡菡:“我在的。”
秦译目光闪烁,如狂烈的秋风扫过,接着又仿似近午的烈阳般,炙热,被什么东西冲击得精神恍惚。
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动静。
傍晚晚风吹在浑身发烫的人体肌肤,却还微带萧索凉意。
在秦译怔愣的时候,还有消息进来。
菡菡:“对不起。”
秦译一刹那回神,手脚僵硬地拿起手机。
他直起身子,抱着宛若烫手的手机发消息过去。
“菡菡??”
“唔。”她回复了。
秦译轻喘口气,挪动生硬的手指打字,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没消息?”
菡菡:“出事故了。”
秦译眼睛刺疼,握紧拳头,但手机在掌心却还突兀地一晃,砸在了阳台地砖上。
屏幕向上,依然直白显示着那滚烫炙热的几句对话。秦译一边缓和心头的酸麻不适一边半跪下去捡手机。
他站起来重新往沙发坐下,再尽力稳住心跳的不正常,让自己平静,打字询问情况:“你出事故了?菡菡。”
虞菡:“对,呜,那天下大雨。”
秦译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这些天以来这个概率几乎成了他心中唯一的答案,他不相信任何其他断联的原因,只有这个,但是心理是祈祷不是的,宁愿是她真的不想玩了,故意失联。
“这么久,很严重是吗?”他艰难打字。
虞菡:“还好的,只昏迷了三天,就是醒来后一直发烧。”
秦译一眼不眨地描摹着那一行字,眼神恍惚好似阳光打在瞳孔。
不敢置信。
他想说话,但是微信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就等着,等了很久。
终于,有一句长长的消息发过来。
虞菡:“烧好多天,这两天才好,但手骨折了,所以没法用手机。”
秦译思绪完全停顿,无法转圜。
依旧显示对方在输入中,他耐心至极地等。
虞菡:“我知道你会找我的,但是手很疼没有精神,无法用手机。今天好点了,我才让妈妈给我买了新手机,那个撞坏了。对不起。”
秦译打字:“手骨折了,那不说了,不玩了,你好好休息,乖,你好好休息。”
“没事,今天有精神,我用左手打,就是打得慢。”
秦译在这句话里觉得心仿若被什么碾过,碎得不成样子。
虞菡:“你是不是,找我十几天了。”
她接着发来一句语音。
秦译不太敢点,缓和了一会儿才触碰。
女孩子的声音虚弱得好似一阵秋风,“对不起,对不起哦,我都没…有告诉你,你肯定,很担心,对不起,秦译。”
不是担心,是痛苦……痛苦至极,因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但在这一刻心脏已经有点回血了,有些许恢复迹象了。
接下来只要她好一点,他就会好一点。
第37章 休学。
秦译哄她休息:“我只需要你回一句。你好好休息,乖。”
虞菡躺在病床上,忍着头疼看这消息。
她觉得终于联系上后,似乎他也没有减轻多少难受。
断联了十几天,最终得知她出这么严重的事故。
这十几天不知道他怎么想怎么过的,如果是她这一阵子失去了他的音信,她会直接崩溃的。
“对不起。”虞菡忍不住说重复说,“我对不起你。”
几分钟的时间漫长到似乎过了一个世纪,览北的夕阳淡了不少,阳台莫名冷风席卷。
秦译原地在沙发坐着,举着手机听语音,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听到她说对不起的感受。
只觉得还不如是她真的想分手,至少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彼此都释怀了。
“不要说这些,我不需要这些。”
又花了几分钟,终于哄得小公主放下手机休息了,也约好了她有空就找他,他最近没去学校,有空。
末了秦译就马上下楼找董揽伊。
“买机票,姐,明天早上。”
“啊,这么、这么快决定了?”董揽伊在厨房陪外婆做点心,闻声朝楼梯口的少年看去。
秦译见她手上没空,就走过去表示:“我来定吧。”
董揽伊:“……”
她递过去一块糯米糕给他。
他一边看手机一边接过去。
董揽伊都震惊了,“你……你,有点正常了。”
在楼上的时候还半死不活没有灵魂的样子,但是此刻就是有点活过来的模样了,居然会接零食,这东西他平时都不爱吃。
外婆在一边搅拌糯米,插嘴问进来的人:“你是怎么了?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啊?我看你整天就无精打采的。”
秦译说了句没事,完了把手机给董揽伊看,“早上十一点的?”
“哦,好。”
秦译出去了。
董揽伊浅笑,看着那个优哉游哉出去的少年提醒,“小译,你顺便发消息给婶婶,说我们明天早上过去。还有让他们不用去接机了,白天到,我们自己回家就行。”
“行。”
他现在有问有答,声音正常。
董揽伊觉得神奇。
外婆问她:“小译是怎么了?真的没有生病吗?”
董揽伊回头:“哦,没有,外婆。”她无奈莞尔道,“他就是之前丢了个东西一直找不到,可能刚刚找到了吧。”
“这孩子,丢个东西而已。”
“唔,他喜欢,舍不得。”话落她换了话题对老人家说,“那我明天就过去了,外婆。下次最快要五月份暑假才回来,您和外公要照顾好自己。”
老人家一下就抬起头,擦干净沾着糯米粉的手,抚上小女孩儿的脸:“跑这么远,我多不放心呀,我们小伊才要一个人好好的呀,危险的地方咱不去,没钱就跟你叔叔婶婶说,跟外婆说,外婆给你转钱。”
“嗯嗯。”
“咱现在不比以前啦,现在有得花,千万不能像你姐姐以前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拍戏弄得一身伤还好不了。”
“我知道了,外婆。”
…
新加坡阴霾天一直持续。
但虞菡自从联系上秦译之后,精神好多了,之前没法联系的时候总担心他找不到她会着急。
心情一好恢复得也好,身上除了脑袋上的伤没痊愈,手骨折了,膝盖也有点伤,其他地方都问题不大了,也不再烦反反复复地发烧。
她跟秦译说自己都被烧傻了,可能考不上大学了,他不假思索地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学霸能养女朋友。
一句话把她搞得害羞,半天不敢说话了。
住院半个月,虞菡终于听到了一点关于出院的信息,医生说再过一周左右,等额头的伤口再换一次药,手臂也止痛了,就差不多能回家去休养了。
不过现在可以短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利于她精神的恢复,锻炼锻炼增加免疫力可以避免她再发烧。
但虞菡不想出去,她现在只想在病房里
待着,病房是绝对不会有车子开进来莫名其妙不刹车撞她的。
爸爸妈妈一听她这么说简直心碎,也不强迫她出去玩,就日夜在医院轮守陪着她。
…
这天难得醒来就觉得浑身哪哪儿都好,精神很不错,虞菡输完液就拿着平板电脑上网,生怕再耽误下去真的连毕业都毕不了,别说考大学了。
只是才看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悉悉索索的细雨声。
原本阳光明媚的病房已然蒙上一层模糊的雾气,平板的光显得有些刺眼。
虞菡调低了一下显示屏亮度,再继续上课。
嘈杂的雨声让她的平板声音听不太清楚,她逐渐把声音调到最大。
最后还是有些模糊。
头受伤了,也戴不了耳机。在这艰苦的环境中挣扎半小时,虞菡最终还是放弃了学习。
病房空荡荡的,爸爸去公司了,妈妈去找医生,只剩一个看着她的菲佣。
入院以来,虞菡难得自己一个人。
秦译同学早前听说她要学习后,就说他打游戏去,让她有不懂的找他。
但她现在也没有不懂的,所以不想去打扰他,大哥一局都没打完呢。
她是不介意他打游戏的,反正两人也没法子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系,他总得玩玩自己的。
而且人就算熬个几天几夜,还是年级第一。
一个人坐了会儿,虞菡无聊得发慌,还是选择爬下了床,小心翼翼扶着墙走到门口,打开。
新加坡中央医院的A级病房楼层属vip楼层,外面很安静。
虞菡回头跟菲佣阿姨说她想到楼下看看雨。
“我带你去吗?”阿姨不放心。
“不用了,自己可以。”
“那坐个轮椅?”
“……”虞菡下意识拒绝,“不要啦膝盖问题不大,这两天已经能走的。”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哦,不要淋到雨。”
“嗯嗯。”
这是虞菡住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下楼。
她走到电梯口,等了会儿,门开了。
有人在里面。
一身黑衣,戴白色口罩和黑色鸭舌帽。
看得出是个年轻人,很高,皮肤很白。
但是他由里向外瞧着她,没出来。
虞菡提醒:“你,不出来吗?”这是顶层了。
对方似乎这才回神,迈开腿往外走。
虞菡和他擦肩而过进去了,但是摁住关门键后,外面的人又忽然伸手挡住,门被自动弹开。
虞菡茫然地挑眉。
他和迷茫的她对视了有三秒,末了,又进来了。
虞菡徐徐低垂下脑袋,眼珠子悄然转动,有点担心遇到坏人……新加坡很少见有人戴口罩的。
不过他的造型好眼熟。
她想起年初那会儿,还是春节前吧,她在东海岸公园骑车,被人撞了,有个男孩子扶了她,那个人就是这样的,戴了个白色口罩。
虞菡忽然歪头,定睛瞅着身边高她不少的人。
被她看得无法忽视,在某一瞬人就扭过头与她在宽敞安静的电梯中,四目相对。
电梯从上往下走,停在十层。
有人进来,三个人,让他被迫往后退,不再和她齐肩站着。
虞菡不由得向后转了半个身子继续去盯着他。
少年朝她挑眉。
虞菡问:“你,你好,你听得懂中文吗?”
“嗯。”
“哇,”她眼睛睁大,希望在眼中荡漾,“那你,认识我吗?我好像见过你哎。”
“……”秦译眼底含笑。
虽然电梯中视线不算好,但是这样近在咫尺地专注看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捕捉到他帽檐下压着的一层笑。
虞菡一下子就激动了。
她整个人转过去,结果就蹭到了边上站着的人。
“哦…”她那个手骨折,此刻护具还吊在脖子上。
秦译立刻马上去扶住她,护住她骨折的手再跟被撞到人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对方也是华人,看得出她伤情惨重,所以摇摇头不在意,并且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腾位置。
虞菡顾着忍受手臂的麻木也没去注意到他的声音也是她熟悉的。
缓了缓,她低低吐了口气,冲那个被她蹭到的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再看眼前护着她的人,忍不住嘀咕:“我就不该出来的,难受死了。”
秦译心脏似被一根绳索缠绕紧紧勒住,酸涩抽疼。
这得多不舒服她才会对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说。
但他也不敢多说话,怕她认出来什么,就彻底激动了,那太影响她的伤情了。
今天没有想过能真的见到她,他只是不能接受人在新加坡却一直没来看她……他太想来看看他的菡菡了。
所以今天出门了。
但要“相认”,得过两天,她再好转一些,绝不能在医院里这样不明不白突兀至极地就认了,她会气死,影响恢复。
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
虞菡走在最后面,哦,还有人和她并列。
“你是不是在东海岸扶我的那个人啊?”她终于找到机会问对方。
他点点头。
虞菡一下子开心非常,觉得很是惊喜:“哇,好久不见。但是你为什么每次都戴着口罩?”
“花粉过敏。”他音色含糊地说。
一楼人太多了,虞菡依然没听出他声音有什么不对劲的。
只是边走边确认一下:“什么过敏?你是说过敏吗?花粉吗?”
“嗯。”
新加坡中央医院的绿化做得非常足,是一个出了名的花园式医院,现在又还属于夏季,植被繁茂,花香葱茏。
所以他这么说,虞菡完全不疑有他,还觉得有理有据地点点头附和:“这里花草是太多了,那你戴着吧。”
她往大楼后花园方向走。
几步后发现对方跟她同个方向,也往外去,她就说:“你是来干什么?自己看病还是看人?”
“人。”
“哦~那你看完了?”
他摇摇头。
“哦。”虞菡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是要去看雨的,所以指了指大楼外,“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看雨。你着急去看人吗?”
他没说话,摇摇头,跟着她的步伐。
虞菡还挺开心的。
沿着避雨长廊走了会儿,找到一个干净而无人的长椅,她坐下,然后拿出手机拍摄了下雨幕,发给秦译。
“我被吵得学习不了啦所以下来看雨呢~这个雨还挺好看。”用左手艰难地敲击键盘,打出这么长的一句话,发送。
在附近长椅落座的少年从头到尾看着她辛苦的过程,想到前几天她说可以用左手打字,就是慢了点。
而她那个左手其实因为输液太多了,手背也是肿胀淤青的,上面还有残留的胶痕。
手机在口袋中振动,他掏出来看了看。
虞菡歪头。
太无聊了她只能找熟人打发时间了,有熟人在看雨就不是必选项。
“你几岁啊怎么看着和我差不多呢,但是这个点你不用上课?”
隔着两米远,对方睨她一眼,安静几许,说:“十七,国内读。”
“国内读书?你不在新加坡生活的?”话落她又说,“你的声音,和我一个朋友,好像。”
“……”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感慨,“上次我就觉得你像他,眼睛也像,身高也像,气质也像。”
“……”掉马边缘,不过掉了还有一层。
秦译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她面前这么多层马甲。
过两天认了,伤得惨重的就是他了。
虞菡不知道相隔两秒的人心中是如何的百转千回千帆过尽,她很自然地说:“但很显然不是,他遇见我肯定会跟我打招呼的。”
秦译心中愧疚,看小公主略显落寞的表情,非常想现在把一切都摊开来说。
但是,她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打着石膏,讲话慢慢的,脸色苍白,和
以前粉粉嫩嫩活蹦乱跳的小可爱模样大相径庭。
憔悴了很多。
忽然她捂住额头。
“怎么了?”秦译下意识问,是不是疼了。
其实到新加坡的这两天,他已经把所有事情,事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了解清楚了,甚至坑蒙拐骗让她把医院和病房楼层都不知不觉告诉他了。
虽然无法去病房看她但他还是想来。
没想到刚到,电梯门刚开,她就像一份礼物般惊喜地出现在外面。
穿着素色病号服,外面搭着一件秋季的白风衣,细软乌黑的长发披在单薄的身子上,额头,手臂,腕骨,都是伤,此刻坐在风雨廊下,宛若风吹就倒。
但是纵然清清楚楚她的每一分伤情,可此刻坐在她眼前,秦译依旧无法像个哑巴一样,看着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皱眉。
她说:“有点疼。”
“那回去吧。”
“没事,坐坐。”
“怎么伤这么重。”
“被车撞啦~”她开始倾诉,“那个车子跟喝多了一样,一开始在右转,后来走直行,直行那就和我们冲突了,直行还是红灯嘛,但它也不停,就那么直直撞上来,我是眼睁睁看着它开过来给我车子撞翻的。”
秦译一瞬眯起眼,藏在帽檐下的瞳孔中竟是惊讶,惊讶于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撞,也惊讶于车子翻了。
她在网上可没说撞翻了,只说是因为天气,加上运气不好撞得有点严重。
“所以,就这样了。”他声音沙哑。
“对。不过现在好多了。”她笑起来,朝气蓬勃的,倒是一点没难过,“前几天就比较严重,那天下大雨了我在车里被淋成落汤鸡,后来一直发烧,但我这个人一发烧就……”
说到一半,虞菡想到之前某个姓金的人跟她说不要跟别人随便透露自己的软肋,以防别人伤害你。
虽然她觉得眼前的人帮过她,不会伤害她,但还是不说了,说了也没什么好处,大家不过两面之缘,萍水相逢,过后又不认识了。
“我,我发烧后,伤情就恢复得慢,这两天才好一点。”她改口道。
秦译看她犹犹豫豫的表情,已经猜出来她忽然的停顿和改口的原因了,欣慰,又心疼。
“没事就好。那既然这样,别在楼下待太久了,别再吹发烧了。”
“嗯嗯。我一会儿就上去。”
应完,大家都沉默了。
虞菡的眼角余光里,少年弯下腰,手肘撑在双膝,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
看那样子是在看微信。
要是再偶遇几次都是可以加微信的熟悉程度了,但是上一次见面距今都八个月了,按照这个偶遇的频率和概率,这辈子都加不上微信了。
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妈妈打来的。
虞菡说:“我在楼下,这里没人,一出来就看到啦。”
再过三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身穿米黄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
“你怎么自己跑这来啦~要吹着凉喽。”
路过前面一张椅子,夏月看了眼低头在玩手机的一个男孩子,又看向自己家女儿。
虞菡弯起眼,轻描淡写道:“没事,我想学习的但那个雨声太吵了,我就下来看雨。”
“那看好了吗?要走了吗?”夏女士温柔问她,“要不回去吧?我们吃个饭后还得再输个液,你爸爸马上也回来啦。”
“哦。”
虞菡被妈妈扶起来,末了她扭头就冲那个坐在隔壁长椅上低头在玩手机的人说:“我走啦。”
夏月惊讶地瞄了眼对方,再看女儿:“你认识?”
秦译抬头,对上了夏女士探究而好奇的眼。
虞菡解释:“算是认识,之前在公园骑车,不是被人撞了吗,是这个朋友扶的我。刚好遇见啦,他来探病。”
“哦…”夏月一下就笑了,对着秦译笑容亲切不已,“是你,谢谢你啊同学,太感谢了。”
“不用。”
虞菡冲他挥挥手:“那你去看人吧,看完也回去吧这个天气好差哦。我回去啦。”
“嗯。”秦译颔首,对她说,“早日康复。”
夏女士对他道谢,挥挥手,末了扶着虞菡回去。
秦译在她们进入大楼之后,慢悠悠起身,顺着那个方向也进了楼,再穿过去走到住院部的大门口。
有人抱着一束花和他擦肩而过,白色洋桔梗,花香袭人。
秦译扭头,瞧着那人连着着娇艳的花进了电梯。
…
暴雨就在回病房的那一秒铺天盖地地下来了。
虞菡心想:完啦,那个人肯定还在医院,回不去了。
她躺倒在病床上,叹息完无聊地拿手机找秦译。
刚刚发下雨的照片给他后,他回复说他此刻也在外面,也下雨了,但没有她拍的好看。
虞菡以为他说览市下雨了,也没去看天气预报求证,如果她求证,就会知道,整个江南今天都艳阳高照,秋高气爽。
或者应该说,入秋以来,江南一直一派晴好,也就是他自己心里一直大暴雨。
正艰难地打出一句“你打完游戏啦,人在外面了……”,还未发出,忽然病房传来门铃声。
一会儿菲佣阿姨喊了句:“太太,您来一下。”
正在给女儿整理衣服的夏月女士出去。
很快她抱着一束雪白洋桔梗出现在病床前,一脸惊讶,“菡菡,谁给你送的。”
虞菡从手机上抬起头,“谁送的,不知道。”
夏月走近递到她怀里,微笑说:“很漂亮哦,看看有没有人给你发消息,是不是你同学什么的。”
虞菡抱着花看看,又拿起手机翻看微信。
那一秒就看到秦译的账号进来了一条她还没看的信息。
Qin:“祝我们家菡菡早日康复。”
虞菡眼都忘了眨,好几秒后,才撩起眼皮看怀中的花。
妈妈已经出去了,和菲佣阿姨在整理她的午餐。
虞菡用没有骨折的手摸花,认真地欣赏着还铺着几丝雨珠的洋桔梗。
风雨声在耳边喧哗热烈,但耐不住洋桔梗的青春皎白宁静,整个人心情好像都被抚平了。
虞菡嘴角上扬了起来。
带着午餐进来陪她吃饭的妈妈问花是谁送的。
虞菡说是朋友。
夏月女士好奇:“朋友?不是同学呀?”
虞菡顿了顿,说:“是国内的。”
夏女士挑眉:“啊?国内的女性朋友啊?”
虞菡很平淡从容地说:“男的不可以吗?我们班喜欢我的男生很多的。”
“……”妈妈噎住须臾,才对着她漂亮的脸孔平静下来问,“那之前,你那些礼物,是男生送你的,还是女生?”
“哦。女生。”
“真的吗?女生为什么会经常送你礼物?”
“也没有经常吧,就我生日的时候,我也给对方回礼了;还有之前对方去旅游,给我寄了点礼物;另外一次是我说新加坡买不到那个娃娃,她才给我买。”
这么多次,但是她都有理由。夏月女士觉得奇怪但是又无话可说。
“那这个送花的,真的是男性朋友送的,什么朋友呢?”
虞菡默了默,抬眸跟妈妈说:“你记得之前在佛罗伦萨送我去医院的那个人吗?”
妈妈下意识颔首。
虞菡:“是他送的花。”
“啊?”夏女士满脸的惊讶,“为什么,你和他认识呀?”
“认识呀,我俩当时有联系方式,后来也不好删了。”
“那,他怎么知道你受伤住院了?你们难道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
“嗯,那个,过年那会儿去曼谷旅游,我看到一件之前他落在医院的衣服的同款,我就买了,寄给他。”
夏女士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对此发表不赞同的意见,她慢吞吞地点点头,“这样啊。那后来呢?”
“后来,是我前阵子问他考哪里的学校,但是聊着聊着,断了,十几天没联系,这两日联系上了,他知道我出事故,今天就,嗯,送了花。”
“原来如此。”夏女士松了口气,“那个孩子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的,对你很好。”
虞菡认真颔首。
“哎,那你之前说要去美国读书,和国内的朋友约好了,不会是他吧?”
“……”
在虞菡怔愣的脸色中,夏月女士深呼吸,变了脸,指着她说:“不可以哦宝宝,我还以为是女同学,居然是男生!你要完了怎么能和男生约好一起读书呢。”
“
……”
唉,这事她早不抱希望了,虞菡不去跟妈妈犟什么。
第二日天晴。
没理由不学习了,虞菡抱着平板坐在窗边沙发里,一边输液一边学习。
就是进度太慢了。她的右手骨折,左手写不了字,还每天都输液无数次,现在手不输液的时候也是会疼的,所以她靠左手在屏幕上刷题也无法快速。
时间一长,屏幕看久了,她的脑袋开始发疼。
爸爸哄她说:“那我们不看了,休息几天。”
“可是这个手什么时候能拆啊,我左手写不了字的,过几天也写不了。”她苦恼着说。
虞闻升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心疼地安抚她:“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手要能活动得三个月。”
“什么?那我怎么上学嘛。”她瞪眼睛,崩溃了。
夏女士马上加入:“不要急不要急,实在不行我们就休息,不上了,明年再上。”
虞菡一下头大,不可思议地问妈妈:“什么?我跟国内一样,上三年啊。”
爸爸解释:“不是三年,可以休学一年,明年我们再上,到时候你就恢复得很好了。”
虞菡眉头锁成了一片:“那不行啊,那我怎么跟我的同学们同一年上大学呀。”
夏女士云淡风轻地说:“我们明年有新认识的同学的,不担心,先让现在的同学们去读,我们就晚一年,没事的,会有新朋友的。”
那怎么行呢??那不是普通同学普通朋友啊啊啊啊,是秦译。
虞菡心慌意乱。
休学一年,到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和秦某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本来就不在一起读书了,现在还有年级差,那怎么行。
她委屈地跟父母说:“我,不行,我都和他们约好了,我们一起读。”
“你除了和那个男孩子说要一起读,还和谁约好了?”夏女士问。
“和,沈蔓。”
“那她要考哪里呢?你也考不了国内的学校呀。”妈妈很好奇,“她也要去美国读书吗?”
“嗯。我如果去,她就去。”
父母对视一眼。
夏月和丈夫说过那束花的事,此刻夫妻俩一个对视,都心照不宣觉得她在说谎,她约的应该只有那个男生。
虞闻升转头对女儿温柔道:“美国太远了,不太合适,菡菡,你一个人,没人照顾你,光带个做饭的阿姨,出什么事帮不了你,你看在这里,出这么大的事故,要几个月才能恢复。这是在家,爸爸妈妈都在,要是在美国,你这个特殊的身子要是高烧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是会要命的。
等我和你妈妈赶过去都晚了。”
虞菡小声嘀咕:“我有同学呀。”
夏女士立刻马上说:“蔓蔓也是女孩子,跟你一样才十几岁,一出事她就慌了,你们这个年纪能主事吗?不能的。而且你们估计是出双入对总是一起行动的,要是一起出事怎么办?”
“……”虞菡哑巴了。
虞闻升摸摸她的脑袋:“你自己琢磨一下,如果实在是学习起来太吃力,我们就不学了,你这样耗费精力,恢复起来会更慢。你跟同学说,让她找个适合的学校读,或者让她约其他同学,不跟你了。”
虞菡被最后这句话刺激到了……找个适合的学校读,或者约其他同学,不跟你了。
这话如果放在秦译身上,无异于……让他分手,和其他人谈恋爱去。
第38章 激烈争吵。
虞菡烦躁地关了平板,回病床去躺着了,闷上脑袋。
苦思冥想半小时,想要找到一个继续上学甚至能一起读书的方法,可是都无。
现在别说一起读了,是她自己要考大学都艰难重重。
十月份就期末考试了,期末考的成绩如何影响不大,总归能毕业,但是十二月有A-Level考试。
新加坡考大学看的是这个成绩。
这个要是考不好,她就算不休学也得休了,明年一定要再战了。
可是如果这三个月不学习,后面的A-Level她怎么可能考好啊?
这就是连在一起的,就是死路一条。
虞菡想不通,郁闷地上网百无聊赖刷帖子。
出事那几天沈则有事找她,最近回复了他后,他今天问她有没有好点啊。
“有的,每天都有好些。”她回复。
“那就行那就行。”他开玩笑说,“不然我们都完了,那几天联系不上你,秦译整个人都不对了,我们都不敢找他出来。”
虞菡知道他会着急,但是看到这条消息,心里有种少见的新感觉,难受又……兴奋。
也许她其实还想象不出来他在乎她的程度,也许他已经是把她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了?
秦译是除了家人之外最了解她的人,她身上有什么病有什么后果该有怎么样的生活习惯,出事了该如何救吃什么药,他了如指掌。
说白了,这几年她是在他的照顾下生活的,虽然是远程的,但是很多时候她做事没轻没重全靠他看着,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第一时间就找他,难过了找他哭,高兴了找他分享。
他是她永远的守护者,所以,他可能也把她当成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她跟沈则说她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然后随口问他要考什么学校呀,有没有人跟秦译是一起的。
沈则:“应该没有吧,他要读什么我们目前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他要读什么?”她很惊讶。
“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
虞菡好奇:“为什么不说?专业还要保密?他跟哪个大学签保密协议了?”
沈则笑了:“没有,纯粹他自己没有定下,我们老师都不知道。几个老师现在天天为了他争执。”
“那你们知道他读哪个学校吗?”
沈则:“这你也不知道啊?你俩不一块读啊?”
“……”心头宛若被刺了一刀。
沈则:“秦译无非就是北市那几个学校呗,但那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几个,我是还差了点,我也不想费劲去扒拉那点分数,我在考虑出国。”
“你要出国。”虞菡羡慕哭了,她只能解释自己不回国的原因,“我目前条件够不上以国际生申请国内的学校,所以应该是不一起读的。”
沈则明白了:“那你俩要分开四年读啊。这也太厉害了。”
“……”
这个天不能聊,再聊下去抑郁了。
退出来,虞菡点入之前某人发的那张活动合照。
那么多人,可能是因为金同学是她最熟悉的,所以每次下意识先注意到他。
快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这人咋样,考什么学校呢。
要不要问问他?
算了,问了又怎么样,反正没有人会来新加坡读大学。
出事故后就没看过这张照片了,眼下再看,虞菡又不是很确定那个穿黑衣的人是不是秦译了。
因为他之前自己说不是。
那会儿总觉得他是在骗她的,故意的,但是这会儿蓦地一看,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没穿览中校服。
虽然里面也有其他人没穿,但是金同学穿了。
秦译平时好像也穿吧?那是他们学校规定的。
而这场篮球是在览中打的,所以本校的应该都穿了。
所以该不会,这个人真的,不是秦译?
所有没穿校服的都不是览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