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猫猫变人(三更合一)……
林南屿在家一直等, 却始终没能等到黎黎回来。
许言心早在半小时之前就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黎黎已经从她家离开了。
以黎黎的速度,早就应该回来了才对。
难道他半路上又跑哪里去玩了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黎黎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咪。他喜欢太阳、喜欢云、喜欢风……喜欢扑花丛里蹁跹飞舞的蝴蝶, 和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
但这次不一样。
林南屿一颗心好像被一只猫爪子挠着,不上不下, 在空荡荡的胸腔里跳动。
他再次打开手机, 打开追踪地图。
“啪嗒”一声脆响, 手机从林南屿手中滑落,重重摔到地上。
林南屿脸色煞白, 向来冷静的他此刻竟然明显慌乱起来,连嘴唇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纯英——杜纯英——”
杜纯英听到声音, 赶忙从隔壁跑过来:“怎么了?南屿少爷?”
“把手机捡起来给我。”林南屿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镇定,“快,推我出去, 让司机准备,我要出门!”
“哦哦。”
杜纯英赶紧捡起手机, 递给林南屿时,她瞥见手机屏幕上是一副地图, 一个小绿点在地图上划出了好像毛线团似的, 凌乱的轨迹。
“南屿少爷, 这是?”
“黎黎出事了,他被人带走了。”
追踪器装在黎黎的项圈里,地图上的小绿点,就是黎黎的轨迹。
半小时前他从许言心家里出发,分明是走的回家的路。可现在, 定位却出现在了距离小区四五公里外的一条街道上,并且还在快速移动。
短短几分钟时间内,一只猫不可能快速移动四五公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被人带上了车。
不管是谁,现在林南屿唯一祈祷的,就是带走黎黎的人,不会发现项圈里有追踪器。
杜纯英推着林南屿直接去了车库,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
“快,把南屿少爷抬上车。”杜纯英招呼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动。
其中一个人站出来:“南屿少爷,请回去吧。”
杜纯英沉下脸来,厉声道:“你们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压迫。
阴影中渐渐走出来一个身形较胖的中年男人。
是林昌旭。
“小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林南屿在看到林昌旭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杜纯英的担忧。
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老好人似的笑,此时的林昌旭看起来有些陌生,跟记忆中那个“慈爱”的堂叔相差甚远。
林南屿抬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微微一笑:“堂叔,你找我有事吗?”
林昌旭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南屿的脸,几乎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他抹了一把头发,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没事堂叔就不能找你了?”
林南屿微微垂下眼:“堂叔您想多了。”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很有礼貌,挑不出任何错来。
林南屿即便是坐在轮椅上,比林昌旭矮了那么多,但他的姿态,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意味。
这是林昌旭最讨厌的,这样的林南屿,简直跟他爸爸林书淮一模一样。
林昌旭抬手看了看表,冷笑一声:“来,把南屿少爷送回房间。”
“小心点儿,别磕着碰着。”
保镖们立即上前,直接将杜纯英推开,推着轮椅就要往回走。
林南屿脸涨得通红,他无能为力,尊严被冒犯的屈辱,让他再一次憎恶自己残废的双腿。
“堂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是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林昌旭对林南屿现在的反应终于满意了。
不过就是个没成年的孩子,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傲慢,不过就是一层随时都可以戳破的泡沫。
林昌旭得意一笑:“别挣扎了,我的好侄儿。”
“你背着我,偷偷摸摸联系律师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克父克母的丧门星!”
林南屿牙关咬得死紧,他听见自己的牙齿摩擦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声音,一声一声钻入耳膜,钻入心脏。
他颤抖着偏过了头,长长的刘海掩过他充血的眼睛。
借着头发的遮挡,林南屿看到,站在几个保镖身后的杜纯英,一脸震惊地冲着他摇头。
林南屿闭了闭眼,突然抬手,用力把手机重重砸到杜纯英身上:“你出卖我!”
手机没有落到地上,杜纯英下意识地接住了,又惊慌失措地去看林昌旭:“林先生,我我……”
林昌旭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管她。
“走。”
保镖们将林南屿推回了房间,林昌旭屏退众人,独自一人留下来,与林南屿面对面。
林昌旭也不废话,他直接拿出来几份资料,把笔塞到林南屿的手中。
“签字。”
林南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份“遗产赠予协议”,还有一份打印好的遗书。
林林总总,不过是林南屿受不了父母双亡,自己残废的打击,近两年来始终无法走出阴影,最终决定自尽,并把遗产赠予堂叔林昌旭,以答谢这段时间以来,堂叔作为监护人对他的照顾。
虽然早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当不堪的事实撕开了伪装,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时,林南屿还是感到了无比的恶心。
黎黎突然失踪,堂叔实时发难,不用想了,也不用多说了。
林南屿放下遗书,抬眸直视林昌旭:“黎黎呢?”
林昌旭笑着摊开手,掌心是几颗大小不一的白色药片,又指了指浴室,缓慢地说:“等你签了字,吃了药躺进去,我就告诉你。”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跟一只猫过不去。”
“你死,他就活。”
宽大的,空荡荡的按摩浴缸,要是林南屿躺进去,再放满水,他就出不来了。
林昌旭是真的要让他死,心甘情愿自己去死。
“好。”林南屿没怎么犹豫,答应了。
他签了字,吃了药,然后自行操控着轮椅来到浴缸边,衣服也不用脱,就这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艰难挪进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果然还是小孩,天真。
林昌旭得意地笑了,他反正是不能理解,林南屿会因为一只猫燃起求生欲,又因为一只猫愿意去死。
不过,管他的呢,他只想要林家的财产,不想关心别的。
林昌旭蹲到浴缸边,打开了水龙头。
冷水哗啦哗啦地开始注入浴缸。
双人大浴缸,容量大约600L。长久不用,排水口有一些堵塞,注满的话,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刚刚开春不久,气温只有几度,冷水浸透了衣服裤子,沾上林南屿皮肤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林昌旭打开手机,在林南屿眼前晃了晃:“看,我没骗你吧。”
“黎黎!”
手机屏幕上,画面抖动,一个笼子里,侧躺着一只小小的黑猫。
他闭着眼,起伏的肚子证明他还活着。
“黎黎……”
“黎黎!大王!”
沉睡的小黑猫,忽然轻轻动了动耳尖,缓缓睁开眼睛。
空荡荡的一间房,没有开灯,黑黢黢的。好在在小猫的眼里,黑色只会让他的视线更加清晰。
没有人,也没什么东西。
笼子?
我在笼子里?
黎黎甩了甩小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四肢发软,跌跌撞撞好半天,才勉强能站住。
对了,那个人!
黎黎环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门也关着。
“大王……大王……”
是豆豆!
黎黎连忙转头,窗子也是关着的,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豆豆在哪儿呢?
“大王,上面,上面……”
黎黎顺着声音抬头,果然,墙角靠近窗户和天花板之间,有一个洞,灰扑扑的小麻雀,睁着一双黑豆眼,正躲在洞里。
原来,黎黎被抓的时候,豆豆正好飞过,发现不对劲,就一路跟着那人的车到了这里,守着黎黎醒来。
黎黎还没搞清楚情况,但可以肯定,那个抓他的人,是温成学,林南屿的心理医生。
一个医生,抓一只小猫咪做什么呢?
不好,黎黎猛地抬头:“他们肯定要伤害哥哥!”
豆豆也急:“大王,怎么办?要怎么通知你的人类呢?”
黎黎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门锁的响声。他连忙示意豆豆继续躲起来,自己则躺回了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来。
温成学推开门,“啪”地一声,亮起了惨白的灯光。他瞥了一眼笼子里还在昏迷的猫,举着手机说:“看吧,还没醒呢。”
“行,等你那边消息。确定人死了,我就把猫处理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宠物对有些人来说,意义不亚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当年,我让你们把林南屿养的那只丑猫处理掉,毁掉他最后的希望,才能让他对自我更加厌弃,失去求生欲。”
“这次又是一只猫,听我的早早处理掉不就好了?非不当回事儿,结果好了吧,被迫提前动手,总觉得后患无穷。”
“好好好,视频发过去了,快点啊……”
温成学挂了电话,又瞥了一眼笼子里沉睡的小猫,耸了耸肩,关上灯出去了。
笼子的角落,侧躺着的小黑猫,缓缓地、缓缓地蜷缩起来,前爪盖在了脑袋上。
仔细一看,整个毛团儿都在发抖。
“处理掉……丑猫……弄死……车子……动手……”
一个又一个,一段又一段,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点一点,渐渐清晰。
想起来了,黎黎都想起来了!
当年,林书淮周毓棠夫妇俩,要去隔壁市参加一个重要朋友的婚礼。临出发前,黎黎跟林南屿闹着玩儿,还在别墅里躲猫猫。
为了不被林南屿发现,黎黎悄悄爬进了一辆没有关好窗子的车里,可没多久,他就在车里睡着了。
等黎黎醒来,车子已经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司机已经下了车,只留给黎黎一个匆匆的背影。黎黎害怕,便立即从车里钻出去,跟在了司机的身后。
那个司机的背影,很高大,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黎黎一路跟着,脚下是厚厚的地毯,长长的走廊,有许许多多的房间,直到那个男人进了其中一间。
黎黎趁着门关上前一瞬间,从缝隙里溜了进去,躲在了沙发后面。
随后,黎黎听见了他们的阴谋。
林家的车子已经被动了手脚,去机场的路上就会出事。
当年小小一只的黎黎什么都想不到,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哥哥……必须要告诉哥哥,不要上车,不要去机场!
可是,这个房间的门已经紧紧锁住,要怎么才能出去?
黎黎焦急地想要跳上门把手把门打开。
一次、两次……
第三次,黎黎终于成功地挂在了门把手上,可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后脖颈就被人重重地捏住,提了起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贴在黎黎的耳边,犹如地狱恶鬼:“哟,哪来的丑猫啊?”
“是林家那只猫。”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黎黎认出了他,是哥哥的远房堂叔,林昌旭。
“喵呜……喵呜……”
抓住黎黎的男人笑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黎黎被一根电线拴住了脖子,绑在椅子腿上,不管他如何挣扎,磨破了爪垫,崩开了指甲,也挣脱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黎听见林昌旭接了一个电话,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再后来,黎黎被人高高举起,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
随着遗忘的记忆一起回来的,还有深入骨髓的痛。
黎黎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有水从眼睛里流出来,打湿了脸上柔软的皮毛。
黎黎两只爪爪按住眼睛,以为这样就能阻挡那些眼泪。
原来……原来我真的死了。
原来,我是这样去的天堂。
“大王……大王……”
豆豆从墙上的洞飞下来,落在了笼子上。他的声音唤醒了黎黎,黎黎站起来,飞快地抹掉眼泪。
门窗都紧紧地锁着,仅靠他们自己是出不去的。
“豆豆,你快回去找布丁和桔子,让他们的主人帮忙,先去林家救哥哥。”
豆豆扑闪着翅膀:“大王你怎么办?”
笼子是很普通的那种,并没有上锁,想必是温成学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插上了一个插销。
这种很容易打开,只是要离开的话……
黎黎眼珠一转:“我在这里等着,等着你带人来救我。”
“快走!”
豆豆不敢耽搁,点了点头,立即从墙上的洞飞了出去。
黎黎从笼子缝隙中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地拨动那个插销。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点一点,用爪子勾住插销的头,一点一点往上提。
眼看就要打开了!!!
“哒”地一声轻响……可恶啊,这个破插销,好不容易提上去了一点儿,爪爪一松,它居然又插回去了!
黎黎气得想要骂它,刚一张嘴“喵”了一声,又反应过来,外面还有一个可怕的温成学,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黎黎拿出了一只小猫咪最大的耐心,不住地劝自己:忍住啊,忍住啊黎黎!为了哥哥,为了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破插销——
黎黎把嘴张得大大的,无声地骂了一句,又恶狠狠地嚼了两口空气。
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伸出爪爪,艰难拨弄那个破插销……
*
小麻雀豆豆对这附近不熟悉,先前又是跟着汽车来的,没有记路,现在天黑了,一时之间更是有点找不到方位。
糟了糟了。
豆豆急得在半空中转圈圈,最后心一横,决定沿着树生长的方向飞。
扑棱扑棱,小麻雀撞进了树丛,没多久又飞了出去,外面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有些凌乱地摆放着三个大垃圾桶,垃圾桶上面支着一个塑料小棚子。
豆豆落到棚顶,收起翅膀左跳右跳,想要寻找熟悉的东西,找到回去的路。
倏然,一道阴影重重向豆豆扑过来,尖利的爪尖闪着寒光。
豆豆连叫都没能叫一声,就被一爪子钉住了翅膀。
“叽叽叽——”豆豆吓得惊叫。
一只健壮的黑白流浪猫,冲着豆豆露出了尖牙。
*
温成学的心理诊疗室开在一个有些老旧,却很雅致的住家小区里。装修得温馨可人,旨在让病人能有回家的感觉,而不是冷冰冰的诊疗室。
他租了一套一百八十多平的四室两厅,两间主卧和一间书房,配备了墨绿色的地毯,面对面摆放的米色沙发,沙发旁是一棵鸭掌木,还有原木色系的落地灯、书柜以及明丽的装饰画。
而最小的那间杂物室,一直没什么用处,便也没有做什么装饰,空荡荡的,只简单刷了个大白墙,连空调也没有装,排水管预留的洞也大咧咧敞着。
温成学送走了今天临时来的一位病人,刚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微微皱眉。
即便是各个房间隔音都做得很好,但杂物室里未免也太安静了,难道那只猫还没醒?
按理说,麻药的药效应该过了才对……不会死了吧?
温成学不太放心,决定进去看看。
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温成学一眼就看到,锁好的笼子竟然敞开着。
“草!”
温成学快步跑到笼子边,又赶紧打开灯。果然,里面空荡荡的,那只黑猫竟然不见了踪影,他又赶紧跑到窗边。
窗户还严丝合缝地锁着,猫不可能从这里跑掉。
等等……那是只黑猫。
温成学想到刚刚开门后的一片黑暗,赶紧跑出杂物室,快步走到大门处,伸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然而,他并没有立即打开门,而是半垂着眼皮,眼珠左右梭巡一番,才握着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沙发背后窜了出来,犹如一道闪电一般,径直就往门外冲去。
“果然!”
温成学冷笑一声,转身对着那个黑影,抬脚用力一踢。
“喵嗷——”
黑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好像一个破布娃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重重撞到柜子,发出“砰”的声响。
“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聪明得简直不像是一只猫。”
黎黎肚子好痛,背也好痛。
再怎么厉害的猫猫大王,在强壮的雄性人类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体型和力量的差距,是物种之间天然的鸿沟。
“喵……呜……”
坏……蛋……
“行了行了。”温成学走到黎黎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想死不差这一会儿,再等等。”
黎黎一动不动,闭着眼,应该是动不了了。
温成学蹲了下来,伸手去捏黎黎的耳朵:“很快,就送你跟你的主人团聚。”
黎黎听到这句话,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猛地一口咬住温成学的手指!
“草——松开、松开!”温成学发出杀猪似的惨叫,拼命想要甩开黎黎。
但这一次,黎黎咬得死死的,怎么都不松口。
“他妈的,死猫,我他妈……啊——啊——”
温成学的惨叫突然加剧,他顾不上黎黎,整个人在原地跳来跳去,空着的那只手伸到背后,不住地拍打。
“喵嗷——”
“喵呜——”
“喵嗷嗷——”
房子里响起了另一只猫的叫声,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黎黎还咬着温成学的手指,抬头震惊地发现,温成学的背上、脖子上、甚至前胸,不知什么时候都挂着猫。
橘白的、狸花的、黑白的……他们伸出尖利的爪子,龇着尖牙,疯狂地抓挠、撕咬着温成学。
黎黎松开了嘴,掉到了柔软的地毯上,还有些发愣:“喵桑?”
居然是喵桑!那只曾经一起救过布丁的奶牛猫!
“呸呸……”
这个人类的血真臭,黎黎被恶心到,赶紧吐出来。
黎黎来不及去想喵桑是怎么带着其他猫来到这里救他的,眼下猫猫们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对方是人类,他们几只流浪猫也不会是人类的对手。
“喵桑,你们坚持一下!”
黎黎大喊一声,忍着疼,跳到温成学的桌子上。桌子上的不锈钢盘里,摆着几根大小不一的针筒。
有两根带着尖尖的针头,里面还有透明的液体。
这个是不是温成学用来刺破他后颈,迷晕他的玩意儿?
管他的呢,黎黎毫不犹豫叼起其中一根大的,总归是有点用的吧。
那边,人和猫还在大战,猫猫们果然已经落了下风,尤其是那只橘白,已经躲到了矮几的下面,舔舐着爪子。
温成学衣服破了,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头发掉了好大一块,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快气疯了,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喵桑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你们这些野猫,找死——”温成学咬牙切齿。
就在温成学要把喵桑摔到地上的时候,黎黎跳上了他的肩膀,针尖用力刺进了他的脖子。
“唔……”
温成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松开了喵桑,伸手想要去拔针筒。
可喵桑顺势咬住了他的手腕,而黎黎,也趁此机会,一爪用力拍到针筒上。
满满一针筒的透明液体,就这样全部注射进了温成学的身体里。
“你们……你们……”
黎黎很幸运,麻醉剂发作的速度很快,温成学捂着脖子,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就直直地栽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黎黎,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一个人类,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智商超出普通人的人类,居然,被一群猫打败了?
黎黎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一爪子拍到他眼皮上。
温成学再也支撑不住,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喵喵~o( =∩ω∩= )m”
胜利啦!胜利啦!
猫猫们踩在温成学的背上欢呼起来!
“喵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黎黎好奇问道。
喵桑:“哦,我抓到了一只麻雀。本来想当晚餐来着,但他说他是一只黑猫大王的小弟,还有救黎黎什么的,我猜是你,所以我们就来了。”
“小奶猫,你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人类不是很宠爱你吗?”喵桑舔了舔刚刚被踩到的爪垫,问。
“我不是小奶猫!”黎黎气哼哼反驳,“不是我的人类干的,我们被坏蛋害了,我得马上回去救哥哥。”
黎黎说完就往门外跑,刚跑两步,又停下了。他看了看猫猫们,说:“谢谢你们帮忙,等我救回哥哥,我一定用好吃的罐罐报答。”
“等等。”
喵桑上下打量了一番黎黎。嗯,比上次见又胖了一圈,油光水滑,皮毛干净、蓬松,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的宠猫。
喵桑从温成学背上跳下来,走到黎黎身边:“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怎么回去吗?”
“我……”
黎黎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走廊上空荡荡的,还有两户关着门,蓝黑色的大门,怎么看都很陌生。
喵桑扬了扬下巴,招呼身后的狸花和橘白们,对黎黎说:“走,我们送你回去。”
3月7日,晚上8点半,A市繁华的茂宁路。
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都停下了脚步,不少人更是满脸惊讶地举起了手机。
“天哪天哪,猫猫大军?”
“大佬出街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我要被萌死了……一群猫猫排着队……”
“好酷啊,可是领头的为什么是奶牛和黑猫,狸花和玳瑁怎么在后面?狸花不是花臂丧彪吗?”
“那只黑猫也太可爱了吧!好像一个黑糯米团子,萌哭我了……”
“奶牛当老大好好笑哦,感觉这些猫都有点神经的样子。”
“他们是要去哪里约架吗?”
有个漂亮小姑娘手里正牵着一只哈士奇,也举着手机拍得不亦乐乎。
“诶诶?皮蛋你躲什么啊?你这么大一只,还怕小猫咪吗?”
名叫皮蛋的哈士奇全然不顾主人的呼唤,小声“汪汪、嗷嗷”叫着,不住地往绿化带边上缩,视线都不敢往猫猫队瞟。
主人你不懂,这些不是家养的软糯小猫咪,是社会猫!是社会猫!
“哎呀,皮蛋你真是丢死人了。”小姑娘又好气又好笑,只好蹲下去抚摸着皮蛋的脑袋,安抚他,“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呜呜呜……哈士奇钻进主人怀里,主人抱抱,抱抱呜呜……
“嗯?”黎黎经过他们的时候,发现了这只眼神“睿智”,格格不入的哈士奇。
好傻哦……黎黎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喵嗷——”黎黎忽然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冲着哈士奇高高弓起了背。
“嗷嗷嗷……”
皮蛋哈士奇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四只脚顿时乱了,各管各的,哀叫着往主人怀里拱。
麻麻救我!
哈哈~黎黎恶作剧得逞了,吐了吐舌头,不再停留,赶紧跟上喵桑。
有了喵桑带路,猫猫们很快就回到了小区,从矮墙缺口一个一个钻进去,抄近路很快就到了湖心岛。
林家别墅大门紧闭,只零星地亮着一些灯,看起来像是没人似的。但岛上的路灯像平时一样正常开着,暖黄的灯光照得小岛莹莹发光。
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歪歪扭扭站着,正百无聊赖地抽烟。
猫猫们躲在草丛里,狸花眼神好,他从树上跳下来,说:“屋子里亮着灯的地方都没看到有人呢。”
狸花的意思很好理解,如果亮着灯的地方都没人,那么没亮灯的地方,就更没人了。
“这也太奇怪了。”
别墅近在咫尺,黎黎急得不停在地上磨爪子:“不行,我等不及,我得进去找哥哥。”
喵桑拉住他:“万一是陷阱呢?”
黎黎:“陷阱也是为了抓哥哥,不是为了抓我。”
毕竟我只是一只猫咪。
喵桑跟狸花对视一眼,才说:“我们去吸引门口那两个黑衣服的注意力,你瞅准时机溜进去。”
“嗯!”黎黎重重点头。
“等等……”喵桑又叫住了黎黎。
他那张有些滑稽的脸上,流露出了跟脸完全不符的,严肃又凝重的神情:“小奶猫,千万保护好自己。”
“人类的生命力是很强的,可你只是一只小猫咪。”
黎黎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心脏被涨得满满的,只能再次重重点头。随后,黎黎转身,隐没在黑暗中。
喵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舔舔爪子:“走,给人类捣乱去!”
猫猫们个个摩拳擦掌,甚至有些兴奋:“走走!”
“喵——冲呀,为了罐罐!”
“喵——冲呀,为了罐罐!”
黎黎像第一次回到林家别墅那样,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从栅栏缝隙钻进了花园。
很快,他听见从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人类的喊声,和猫群的叫声。
黎黎立即加快了速度,来到林南屿房间外的墙边,熟门熟路地沿着凸出的层层窗台,跳上了三楼。
窗户并没有关严实,留着一个足够他进出的缝隙。
黎黎跳了进去。
好安静啊,房间里没有开灯,黎黎环视一圈,发现林南屿的轮椅,竟然空着,孤零零地放在浴室门边。
黎黎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林南屿没有轮椅,根本寸步难行。可轮椅在这里,哥哥人呢?
“喵?喵——”
哥哥?哥哥——
黎黎焦急地呼唤着林南屿,可大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黎黎的“喵喵”声,回荡在四周。
哥哥会在那里呢?
黎黎准备离开房间,去外面再找找。可是没走几步,他就一脚踩进了水里。
凉凉的,一下子就把黎黎的爪垫都弄湿了,爪爪上的毛也溅上了水。
黎黎不喜欢水。
可是,卧室里为什么会有水呢?
黎黎低下头,发现除了他的脚下,水早已蔓延了很多地方,地毯也被浸湿了。
浴室!
黎黎来到浴室门前,熟练地跳上去抓住了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坠。
门,开了……
在小猫咪眼里,堪称巨大的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满了水。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地不停往外放,溢出的水沿着浴缸壁涌出,弥漫了整个浴室,然后,从门缝下涌进了卧室。
而在满是水的浴缸里,一团黑色的头发,正漂浮其中,随着水面不断涌动的涟漪,起起伏伏。
“喵——”
黎黎踩着冰冷的水冲进浴室,因为太滑,他还摔了两个跟头,浑身的毛都被弄湿了,贴在皮肉上。
浴缸只有半人高,这样的高度,平时对黎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流动的水让浴缸边缘变得滑溜溜的,黎黎跳了好几次,却总是踩到边缘,重重摔下来。
“好疼……”
黎黎漂亮的大眼睛里又蓄满了眼泪。
他本来就被温成学踢了一脚,一路跑过来都没有休息,现在又在浴室里摔了好几次。
肚子痛、背痛、爪爪也痛……
“喵……喵……╥﹏╥”
哥哥,黎黎好痛……
黎黎无助地吸了吸鼻子,但他很快就用湿淋淋的爪子擦了擦眼泪,又站了起来。
黎黎,还不能哭,哥哥还在等你!
湿淋淋的猫条用力甩了甩身上厚重的水,退后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一、二、三!
小黑猫仿佛长出了翅膀,一跃而起,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黑色的彩虹。
这一次,他成功地跳上了浴缸。
林南屿整个人沉在水中。
他很瘦,双眼紧闭,苍白泛着青的皮肤,仿佛包裹着一条沉默的鱼,一动不动。
黎黎踩在浴缸边,努力伸出爪子,去扒拉林南屿的头发。
可惜没有任何用。
怎么办?怎么办?
短短的,无力的两只小猫爪,怎么能捞得起一个人类呢?
如果,如果不是小猫爪,是人类的手臂就好了……
是人类的手臂就好了……
哥哥……哥哥……
林南屿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眼睁睁地看着水不停地上涨,淹没他的腰、再到胸口、脖子……
温柔的水此时变成了沉重的巨石,压在林南屿的肺上。
冷水灌进了鼻腔,仿佛一把钝刀,反复划破内壁,捅进脑子里,把大脑搅碎,再沿着破损的气管,冲进肺里。
一点一点地,钝刀子拉锯,夺去他仅剩的呼吸。
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浴缸壁,想要把身体拖起来。可药物早已开始发挥作用。
大脑昏沉,双手也逐渐失去力气。指甲无力地在光滑的瓷壁上抓挠,连印记也没能留下,便沉沉地滑入水中。
可是他还不能死,他还没能看到黎黎,他的小猫咪。
窒息的感觉,让胸腔快要爆炸。林南屿只觉得自己的肺变成了两个薄薄的,脆弱的纸袋,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彻底破碎。
黎黎……黎黎……林南屿闭上了眼睛。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林南屿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
林家别墅,大厅。
“不行不行,主人家不在,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去。”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这里有人非法拘禁!赶紧让开!”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手持证件,身后跟着物业的人,还有许言心和杜纯英,与三四个保镖争执起来。
保镖还是拦着:“我们也做不了主,不过已经给林先生打电话了,等林先生回来再说吧。”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许言心。
报案的是许言心,她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家里的布丁和桔子突然变得非常焦躁,不住地扒拉门,还一个劲儿地把她往林家的方向拖。
桔子甚至按开了电视。
平时许言心都会给两只猫咪播放《两脚猫和他的黄皮耗子》这部动画片解闷,正巧,打开之后,画面就是两脚猫被女主人惩罚,关进了笼子。
许言心满头问号,人同猫讲了好久,才勉强明白了大概意思,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她又遇到了杜纯英。
许言心其实心里也没底,可她肯定不能说是自己家的猫要她报警,只好说:“就,就是非法拘禁,我……我怀疑……”
她怀疑林家人背着林南屿,把黎黎关起来虐待了。
但杜纯英开口了:“林南屿是这家的孩子,他被关起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许言心震惊:“啊?”
不是……猫吗?
有了杜纯英这句话,两个警察神情严肃了许多。
他们再次跟保安交涉,准备上楼。
而这时,林昌旭和傅芸薇从门外走了进来。
林昌旭:“这是怎么了?谁报的警?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神情很是倨傲,在听完保镖解释之后,更是很不耐烦:“哪里来的小姑娘瞎说什么,什么非法拘禁。”
转头对着警察又说:“我们家南屿是个残疾人,出入都要坐轮椅的孩子。他心理有病,很严重,有自残和自杀的倾向。我们是为了他的安全,才让他没事都待在家里。”
“不信,你们跟我上去看看。”
“哟,这个点,南屿怕是睡了。”
林昌旭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很好,等会儿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林南屿自杀留下遗书。而他,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林昌旭几乎要笑出来,赶紧竭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
“来来来,我带你们上去。”
“不用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狠狠砸中了每一个人的心。
二楼楼梯上,林南屿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绯红,整个人歪坐在轮椅里。
他居高临下看着大厅里所有人,一字一句说:“不用了。”
“这里不只是非法拘禁。”
林南屿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摊开,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隐藏式纽扣录音笔。
“还有谋杀。”
林昌旭满眼惊恐,腿一软,跌坐在地。
“昌旭?昌旭?”
“指挥中心,巡警7-25呼叫!这里是西华区,正信路47号帝景园湖心别墅。现场疑似谋杀未遂,请求支援……”
林家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警察、医护……林南屿把录音交给了警察,还被抽了三管血。
事情很多很杂,林南屿强撑着精神配合警察各种问询和拍照取证,最后拒绝了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两位律师匆匆赶来,代替他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而林南屿,避开了所有人,悄悄去到了客房。
客房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平时很少人用,但佣人们还是每天都会打扫,很干净。
此时,原本整齐的床上一片凌乱,地上、床单上被浸湿出大片的水渍,被子也裹成了一团,轻轻发着抖。
林南屿咽了咽口水,缓缓靠近,向着那团被子伸出手,掀开了一角。
“宝宝?”
抖动停止了,过了好一会儿,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漂亮的仿佛精心雕琢的手办娃娃一样的少年,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蓝紫色的,宛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睛。
他的鼻尖、眼尾、脸颊因为闷了太久,泛着艳丽的红。
他怯生生地,含着眼泪看着林南屿,忽然扁了扁嘴。
“喵……”
第22章 第 22 章 猫猫害怕
“喵……”
漂亮的少年泫然欲泣, 却只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可怜的“喵喵”声。
林南屿蓦地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半昏迷半清醒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黎黎焦急的声音,可是那个时候, 他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南屿是被一种奇异的,湿软的触感弄醒的。等他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躺在浴室的地上, 眼前却没有黎黎, 而是一个湿漉漉的,赤身裸/体的奇怪少年。
他的脖子上, 还紧紧地套着一个熟悉的蓝色小鱼项圈。
少年抱着他,不, 严格来说,是缠着他。
源源不断的眼泪把少年蓝紫色的眼睛,洗得晶莹剔透,他伸出粉嫩的, 柔软的舌头,不住地舔舐林南屿的眼皮、脸颊……
林南屿下意识地用力一推。
少年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撑着身体,用一种难以置信的, 极其委屈的眼神看着林南屿。
随即, 少年发出了一声猫叫。
那声音太熟悉了, 林南屿脑子里闪过一个答案,一个诡异的,不可能的,但偏偏最合理的答案。
这是黎黎,是他的宝贝小猫咪。
想通了这个,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
林南屿立即拆开了那个几乎让少年窒息的项圈,然后独自一人攀上轮椅坐定,又用浴巾裹好瑟瑟发抖的黎黎,很费了一些力气,把黎黎藏到了客房。
匆匆处理了警察那边的事,林南屿又匆匆赶回来。
黎黎很害怕。
他一个猫裹在被子里不住地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希望能有人类的手臂,下一刻,一双陌生的,白色的,纤长的人类手臂,就从水里,把林南屿捞了起来。
毛毛不见了,粉色的爪垫也不见了,黎黎不止长出了人类的手臂,还长出了人类的腿。
太奇怪了。
黎黎躲在被子里不住地想,他是不是怪物,怎么会有小猫咪变成人类的呢?
从来没有听任何一只猫咪说过,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呢?
黎黎害怕极了。
哥哥离开多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明明说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他喜欢的是小猫咪黎黎,变成人类黎黎他就不喜欢了吗?
黎黎忍不住胡思乱想,很想出去看看,但他还用不惯现在这副人类的手脚,站不起来,也走不动。
黎黎只能趴在床上,假装自己还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团成一团。
等啊等啊,头上的被子终于被掀开了。
黎黎哭着扑进林南屿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喵……”
哥哥,哥哥……咪害怕……
林南屿浑身僵硬,一双手悬在少年光滑的腰背上,想抱,又不敢抱。
耳垂和脖子渐渐变得湿漉漉的。
人类的舌头跟猫咪的舌头肯定是不一样,但林南屿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不同。
没有倒刺,不会再刺痛,而是纯粹的温热和柔软。但舔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烫到一样,紧绷着,战栗着。
“宝、宝宝……”林南屿不自觉地开始结结巴巴。
黎黎总算抬起头,面对面,鼻尖挨着鼻尖,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地看着林南屿。
哥哥好像,变小了一点,又好像变大了。
但还是很好看的,没有毛的人类里面最好看的。
林南屿不是第一次跟小猫咪碰鼻尖,却是第一次跟男孩子这样。
尤其是,这个男孩子还那么漂亮。
黑头发,白皮肤,蓝紫色的眼睛,好像混血。
纤细的脖子上,还有一圈红痕。
林南屿猛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了距离。
黎黎对林南屿的反应很惊讶,渐渐地,他皱起了眉,嘴唇扁了扁,似乎又要哭。
哥哥果然不喜欢没有毛的小猫咪了……
林南屿后知后觉感受到黎黎的不安,悬着的双手终于轻轻地放到黎黎的背上。
光滑的,冰凉的皮肤,还带着水的潮气。
林南屿终于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了。
“宝宝,去洗澡。”
黎黎:?
哪怕变成了人,小猫咪还是讨厌洗澡。
更何况,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次被水弄湿全身了!
黎黎泡在浴缸里,脸蛋和脖颈都被热水蒸成了粉色。
他噘着嘴,不满地盯着林南屿。
哥哥到底知不知道,长长的毛毛被水弄湿之后,会变得很重很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啊?
嗯?黎黎从水里抬起手臂,滑滑的,没有毛毛。
那也是不舒服的。
趁着林南屿转身去拿东西,黎黎控制着还不太熟的手和脚,试图爬出去。
但刚爬出半个身子,林南屿就拿着浴巾转了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黎黎撇了撇嘴,小声地“哼”了一声,乖乖地坐回去。
话又说回来,身体里的凉意都被热水泡走了之后,还是,还是有点舒服。
林南屿从水里捞起黎黎的一只手,确定他已经泡暖和了,才终于把他捞出来,细细擦干,套上自己的睡衣,又拿起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吹干。
“好了。”林南屿收起吹风机,“希望不会生病。”
林南屿的卧室一塌糊涂,今晚是不能睡了。
先前林昌旭为了让林南屿的“自杀”更合理,把管家、佣人甚至厨娘都遣走了。
林南屿抱着黎黎,把他放到另一间客房的床上。
“我还有点事。”林南屿给黎黎盖上被子,温声道,“你自己睡,或者玩一会儿。”
“别乱跑。”林南屿离开前,又回头叮嘱,“你现在还不习惯,摔跤会很痛。”
黎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咿咿呀呀”了半天,小脸皱成了一团,也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但林南屿懂了。
他指着自己,看着黎黎,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哥、哥。”
“的、的?”黎黎学着林南屿的样子,努力发出了人类语言。
“的的!”黎黎睁大了眼睛,一脸欣喜看着林南屿。
咪会说人类的语言了!
林南屿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微微点头:“宝宝真棒。”
黎黎高兴地抓了抓床单。
杜纯英还没有走,她焦虑地在大厅里不住地来来回回,看到林南屿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南屿少爷……我……”
杜纯英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林南屿说,表情很是为难。她是知道林南屿对黎黎是多看重的,可是……
“你把手机扔给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按照追踪地图的标记,我报了警,可警察跟我说……跟我说……”
“说什么?”
杜纯英咬了咬牙,说:“警察说他们去了,现场只有一个昏迷的人,笼子空了,门也开着,没有猫。”
黎黎也许是走丢了,也许是被……
杜纯英不敢想。
“我们还在查监控,如果黎黎是自己走的,应该能查到轨迹的。”
林南屿抬眼,眼神幽深,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杜纯英。
杜纯英心中猛地一跳,惴惴不安:“我……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事发突然,林南屿在听到林昌旭说出“背着他找律师”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确实也怀疑是杜纯英通风报信。
毕竟只有她知道林南屿联系律师的事。
但当时,林南屿与她目光对视之时,杜纯英的错愕与惊讶不似作伪。
更何况,是林南屿帮她找到了秦医生,是她女儿治愈的唯一希望。
所以林南屿决定相信她。
事实证明,林南屿的决定没有错,杜纯英值得信赖。
当然,黎黎赶回来救了林南屿这件事,是个意外。
林南屿朝杜纯英伸出手:“我的手机呢?”
“在这儿。”杜纯英掏出手机递给林南屿。
这手机被黎黎摔过一次,屏幕上已经有了裂纹,现在更是碎得好像蜘蛛网,勉强才能看清画面。
林南屿打开追踪地图,示意杜纯英看。
代表黎黎的小绿点,在地图上画出了比之前更加凌乱的途径。但此时此刻,那个小绿点,正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闪闪发亮。
杜纯英恍然:“这是?黎黎在家?他回来了!”
林南屿点头:“是的。”
杜纯英眼睛红了,眼泪溢出眼角。她慌忙抬手抹去,不住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活着就好,回来就好。”
毕竟只是一只小猫咪,懂什么呢?被卷进人类的利益厮杀倾轧之中,实在是太无辜了。
林南屿看在眼里,心底也软了几分。
“多谢你,纯英。”
这一次,林南屿诚恳而真诚。
偌大的别墅里如今只剩下林南屿一个人,杜纯英不放心,再三表示想要留下来。
“南屿少爷,你看你身上还是湿的,这样的天气,一定会生病的。”
她的女儿就比林南屿小几岁,在她眼里,林南屿就是个孩子。
林南屿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情况,留个人更方便。但一想到黎黎,他还是拒绝了,坚持让杜纯英离开。
送走了杜纯英,林南屿果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现在的情况可不能生病。他赶紧匆匆地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客房去看黎黎。
“宝宝?”
客房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到了地上,哪里还有黎黎的影子。
“宝宝?黎黎?”
林南屿顿时急了,这只小猫刚刚变成人,连话都不会说,手脚都还不灵活,他跑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听话?让他乖乖等着,为什么不听话?!
林南屿操控着轮椅就要出去,可越是着急,越是出乱子。
轮椅的轮子不知道怎么卡住了,怎么都动不了,林南屿使劲按得操控键“哒哒”作响,轮椅还只是在原地小幅度地颤动。
“废物!”
林南屿的拳头重重砸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废物……废物……”
林南屿挣扎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保持恢复冷静。他放弃了智能操作,改由双手操纵轮椅,极其费力地挪动。
几经周折,好不容易,轮椅终于能动了。
林南屿连忙出去,没走多远,忽然看到走廊上,一个少年跪趴着,只穿着睡裤,身上的睡衣早就不知道脱到哪里去了,白花花的晃眼。
黎黎嘴里还叼着一个没开封的罐罐。
第23章 第 23 章 猫猫耳朵
“黎黎——”
林南屿几乎是一声暴喝, 把黎黎吓了一跳,嘴里的罐罐没叼住,“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骨碌碌地滚到林南屿的轮椅边。
黎黎一脸茫然:“的的?”
干嘛呀?吓到咪了……
林南屿抚了抚胸口, 反应过来是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黎黎是猫啊,小猫咪哪里懂什么不穿衣服的羞耻, 哪里知道在地上爬来爬去是……是……不好的。
该死的, 心跳怎么这么快。
林南屿用力按了按自己胸口, 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还好是在家里,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没事的没事的。
“对不起宝宝, 我声音太大了。”林南屿捡起那个罐罐,“你饿了?我给你开。”
等等,人类黎黎也要吃原汁鸡丝蛋羹南瓜罐头吗?
黎黎摇了摇头,他总觉得林南屿的表情有点怪怪的, 明明是在跟他说话,一双眼睛却瞟来瞟去, 一会儿看天上,一会儿看地上, 就是不看他。
难道他这个人类的模样很难看吗?
黎黎越想, 越觉得这就是答案, 有点失落。
“你拿罐罐干嘛呢?”林南屿温声问,生怕又把黎黎吓到。
小猫咪胆子小,声音大一些,环境装饰改一改,突然有陌生的气味……都有可能把他吓到。
黎黎歪着脑袋打量林南屿, 思考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跳到他的腿上去,这样可以让哥哥抱着他出去。
想来想去,黎黎还是放弃了。
现在这个身体有点重,可能比20斤的布丁还重,他没有把握,万一跳不起来,岂不是又丢了猫猫大王的脸?
于是黎黎伸出手,把林南屿手中的罐罐拿回来。
人类的手,五个手指头很灵活,用手拿东西,黎黎学得很快。
“的的,罐罐,喵喵……”
黎黎连说带比划,林南屿连猜带蒙,终于明白了。
“你的猫朋友们还在外面,等着吃罐罐?”
黎黎用力点头。
喵桑他们帮了好大好大的忙,咪答应要给罐罐答谢的喵。
林南屿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好,那我再去拿几个。”
黎黎叼着罐罐点头,开始手脚并用地往楼梯处爬。
“等等——”林南屿再次大喊,“你别动!”
黎黎叼着罐头,很是无奈地再次停下、回头。
干嘛呀哥哥?一惊一乍的会吓到咪……(▼ヘ▼#)
林南屿按住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猫猫神在上,黎黎竟然想这样光着爬……爬出门?!
林南屿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狼狈过。就连被林昌旭威胁泡到浴缸里等死的时候,都没有此刻绝望。
他红着脸,努力跟黎黎解释他现在这个模样是不能出门的。
“就,就是人类……不能这么四只脚走路……”
林南屿又开始结结巴巴:“尤其是不穿衣服的,四只脚走路的人,会被……会被抓起来……”
林南屿又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把黎黎的感谢,跟猫朋友们传达到位,一定能让每一只猫猫都能吃上罐罐。
“是上次那只奶牛对吧?他认识我,肯定没问题的。”
小猫黎黎哪里懂得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果然就被唬住了,把罐罐还给林南屿,乖乖地爬回了床上。
黎黎裹着被子,露出漂亮的脑袋,宝石般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林南屿。
林南屿出了一头密密的汗。
“我去送罐罐,你千万千万不要乱跑哦,等我回来。”
“黎黎乖。”
黎黎点头:哥哥,咪很乖,不要抓走。
林南屿悬着一颗心,提着十几个罐罐出门了。
流浪猫们多半躲在树下的草丛里,林南屿找了一处平地,把罐罐一个一个都打开,一排排放好。
“黎黎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帮忙。”
林南屿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有猫猫的身影,倒是发现不远处,有几对亮亮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应该是不敢过来。
于是林南屿又说了几声谢谢,便操控着轮椅离开回家。
黎黎趴在客房的窗户上看到喵桑他们悄无声息地去吃罐罐。
察觉林南屿回来了,赶紧又爬回床上,裹上被子,眼巴巴地等着林南屿。
咪没有乱跑,一直乖乖的哦。
这么一顿折腾,都要凌晨了。
林南屿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身上也酸酸的。他回到客房,看到黎黎乖乖团在床上,总算放下心。
“宝宝,先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起码一两个月,都不会轻松了。警察、律师、还有父亲公司的人……
林南屿甩了甩头,暂时不去想。
黎黎听话,学着林南屿平时睡觉的样子,平躺下来,盖着被子,眼睛眨呀眨,期待地看着他。
可是,林南屿转身、关灯、出门。
黎黎“腾”地坐起来:“的的?o.o”
嗯?哥哥不跟咪一起睡吗?
林南屿的背影一顿,似乎是叹了口气,才转过身,打开灯。
“那个,宝宝。”
“你今晚得自己睡,你已经不是一只小猫咪了。”
“人类都是自己睡的。”
林南屿说这话有些心虚,黎黎什么都不懂,他说什么都信。
黎黎脑子里在转圈圈。
以前都是哥哥求着他一起睡的,怎么变成人了就不能一起睡了?
果然他就是不喜欢现在的人类黎黎了吧!
“哼!”
“吐、吐……吐盐的的!”
黎黎气哼哼地躺下去,拉起被子盖住了脑袋,缩成一团。
林南屿有些内疚,但还是关上灯离开了。
黎黎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却只看到一扇无情木门。
居然真的走了?
臭哥哥。(▼ヘ▼#)
黎黎咬住被子,生气地挠挠挠……
半夜,林南屿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身边一沉,床垫明显陷下去一大块。
他一开始没在意,眼睛都没有睁开,习惯性地伸手摸上去,轻轻拍拍。
“黎黎……”
掌心一片滑腻,微凉的皮肤好像触感温润的玉,又像是顶级的瓷器。林南屿忍不住下意识地摩挲起来。
等等……光滑的……皮肤?
毛呢?
林南屿忽然惊醒,甚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飞快地打开灯,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目,林南屿闭了闭眼,等了一会儿才睁开。
果然,身边躺着的人,不是黎黎是谁。
“唔……喵?o.o”
黎黎揉着眼睛撑起上半身,身上胡乱套着林南屿的一件睡衣,连扣子都没有扣好,一动就散开一大片,露出少年白皙的肩膀和小半个薄薄的胸膛。
奇怪,明明猫猫黎黎都长胖了不少,摸起来肉嘟嘟的,怎么变成人类黎黎之后,看起来这么清瘦,薄薄一片。
黎黎莹润的眼睛半睁着,泛着浅浅的蓝,茫然地看着林南屿。
哥哥怎么了?
林南屿脸有些红,他垂下眼,移开视线,伸手帮黎黎把睡衣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能一起睡觉吗?”
黎黎有些委屈:“睡……睡……觉,一、一起……”
明明一直就是一起睡的,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而且,咪不在哥哥身边的话,怎么保护哥哥呢?人类睡觉的时候,是很危险的呀。
小猫咪主动来守护人类的安全,这需要很深很深的感情,和很强很强的责任感。
臭哥哥居然敢拒绝?!
林南屿耐着性子哄他:“宝宝,你现在是人了。”
“人都是自己睡的。”
黎黎觉得林南屿在骗他。
以前哥哥的爸爸妈妈也是睡在一个房间的呀,林昌旭和他老婆也是睡一个房间的呀。
不都是两个人吗?
黎黎生气了。
漂亮的少年鼓起脸,脸颊白白嫩嫩,好像一块气呼呼的奶油小泡芙。
林南屿的良心受到了谴责,觉得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
但如果让这个样子的黎黎睡在他身边,可能更加有罪。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黎黎的脸颊:“乖,宝宝听话。”
黎黎“哼”了一声,头一偏,“啊呜”一口咬住林南屿的手指,故意磨了磨。
“嘶……”
作为养猫人,林南屿早已经养成了被猫咬住,不会条件反射抽出的习惯,这样只会吓到猫,反而会受伤。
有点疼,但疼过之后,更多感受到的,却是口腔里的湿热滑腻。
林南屿浑身紧绷,声音里透着微不可查的颤。
“宝宝,你现在是人了……”
人是不能随便咬另一个人的。
黎黎现在讨厌听到“你是人了”这几个字,他叼着林南屿的手指,用那双幻梦一般的眼睛用力瞪着他。
不想做人了!我要做回小猫咪!
黎黎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头顶痒痒的,屁股上面一点点也有点痒。
“宝……”林南屿哽住了。
他亲眼看到,从黎黎黑色的发丝里,“砰”地弹出来两只毛绒绒的,黑色的,尖尖的猫耳朵。
耳朵一动一动,灵巧又可爱。
林南屿觉得自己手指指腹也有些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样一对毛绒耳朵的手感有多么棒了。
很快,一条柔软的尾巴,也像从前一样,缠上了他的手腕。
黎黎甩了甩头,欣喜地把林南屿扑倒,趴在他身上:“喵呜……=?ω?=”
太好啦,变回来啦,是小猫咪!
“不、不是的……宝宝……”
长出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漂亮黎黎。
林南屿呼吸都要燃烧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好烫好烫。
这不是他的错觉。
第二天一早,泡了冷水差点窒息,穿着湿衣服半夜出门,大半夜不睡觉跟黎黎讲“人类道理”的林南屿,不负众望地发烧了。
第24章 第 24 章 猫猫尾巴
“咳咳……”
林南屿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声音沙哑,半躺在床上,手上还打着吊瓶。
杜纯英送走了医生和护士, 又把需要吃的药一一整理好, 递给林南屿:“南屿少爷,来把药吃了吧。”
“嗯。”
林南屿接过水杯, 先浅喝一口润润喉咙, 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到杜纯英身后。发现衣帽间原本关着的半透明拉门, 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只纯黑的毛绒绒猫耳朵从门缝里弹出来。
“咳咳咳咳——”
林南屿被呛到, 突然咳得“惊天动地”,把杜纯英吓了一大跳。
那只耳朵似乎也被吓到, “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林南屿说不出话,捂着口鼻拼命摆手,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确定衣帽间的门好好关着之后, 他才虚弱地说:“纯英,你先去忙吧。事情还挺多的, 还要麻烦你。”
“药我待会儿再吃。”
发生了这样的事,林昌旭安排的那些人自然是不能继续用的。他让杜纯英辛苦一些, 帮忙把原来的老管家和厨娘都重新找回来, 其他的人事都看着安排。
杜纯英也知道目前的情况, 这些都是急需处理的,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去了。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衣帽间的门“歘”地一声打开,长着猫耳朵的漂亮少年扶着门站着, 脸颊鼓鼓的,一看就不太高兴。
黎黎身上套着林南屿的,宽大的浅蓝色毛衣,刚好遮住屁股。下面却什么都没穿,露出一双光/裸的长腿。一条毛绒绒的黑色尾巴,垂在白皙的两腿之间,尾巴尖微微卷着,黑白分明。
“宝宝。”林南屿嗓子干涩,“你怎么又把裤子脱了?”
明明给他套上了宽松舒服的居家裤。
黎黎很不耐烦地跺了一下脚,然后转身微微躬身,翘起尾巴:“不苏糊!”
尾巴塞在裤子里面很难受!
“咳咳咳咳……”林南屿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黎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对林南屿造成了什么样的刺激,气鼓鼓地走过去。
两条细长的腿白得晃眼。
林南屿抚着胸口,有些紧张,紧紧盯着,生怕他绊倒。
“宝宝,你、你小心,慢一点。”
其实黎黎非常聪明,自己摸索着适应四肢,现在已经可以用两条腿稳稳站着,只是走路还有些不稳。
再加上林南屿一晚上的“人类道理”教学,黎黎说起话来也稍微清晰顺畅了一些。
“林南屿!”黎黎用那双星湖一般的漂亮眼睛瞪着林南屿,发出字正腔圆的声音。
林南屿的心脏收紧了一瞬,略微降下去的体温好像又有些回升。
黎黎学会的,能清晰发出的第一个人类语言,是他的名字。
“为、为设么,要常起来?”
黎黎慢慢走到林南屿身边,然后一屁股坐到床上,紧紧挨着林南屿。
他不高兴!(▼ヘ▼#)
本来好好的,跟林南屿学了一晚上“如何做一个人类”,结果早上他刚准备睡觉,就被林南屿赶到衣帽间里,让他藏起来不能出来。
杜纯英他也认识的,怎么就不能见了呢?
杜纯英之前还叫他“黎黎”,还主动跟他打招呼呢。
难道是林南屿觉得不漂亮的人类黎黎拿不出手吗?
小猫噘着嘴生闷气,背对着林南屿,尾巴尖大力地拍在林南屿的小腹处的被子上,表达他的不爽。
“啪、啪、啪”
蓬松的被子被拍出来几个大窝窝。
林南屿也知道小猫咪委屈了。
猫咪可以主动钻进任何一个门里面藏起来,看着人类到处找他也不发出一点声音,衣柜、橱柜、储藏室里……小猫咪乐此不疲,会很快乐。
但人类不能随便把小猫咪关起来,还不让他出来。
林南屿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黎黎的头。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把那软乎乎的猫耳朵夹在手指间捻了捻,软软的,□□的,故意折一下,还会立即回弹。
他哑着嗓子说:“宝宝,你现在太好看了。”
“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漂亮,耳朵和尾巴尤其漂亮。”
黎黎被林南屿揉得很舒服,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听到夸奖,他耳朵竖了起来,转过头一脸欣喜看向林南屿:“尊滴嘛?”
可视线跟林南屿对上的那一瞬间,黎黎就敏锐地捕捉到,他又一次悄咪咪移开了目光。
“骗子,臭哥哥!”黎黎一尾巴甩到林南屿脸上。
真的漂亮,你为什么都不看咪?
“没有骗你!”林南屿往后靠了靠,躲开尾巴,轻咳了两声,温声道,“就是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才要把你藏起来。”
“因为人类都没有你这么漂亮的耳朵和尾巴,被其他人看到的话,他们会把你的耳朵尾巴抢走的。”
黎黎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也张大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人类,坏!”
他从不怀疑林南屿说的话。
林南屿带着一点点欺骗笨蛋小猫的愧疚,拨弄着黎黎的耳朵:“宝宝,耳朵和尾巴,你能不能收起来?”
笨蛋小猫也只能骗一时,总不能一直不让黎黎出门见人。
“收起来之后,就跟人类一模一样,就不会被抢走了。”
更重要的是,收起来之后,黎黎至少就能好好穿衣服裤子了。否则天天这么在他眼前走来走去,偶尔再翘翘尾巴,林南屿觉得自己这个发烧怕是要好不了了。
黎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林南屿就看见他闭着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微微上翘的小猫嘴都皱起来,似乎很用力的样子,发出“嗯唔嗯唔”的声音。
好一会儿,黎黎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甩了甩尾巴,很无奈地摇摇头:“不行嗷。”
唉,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林南屿觉得气息平稳一些了,便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丸,准备吃。
四五颗蓝蓝红红白白的药丸,堆在手心里,有圆的有椭圆的,颜色鲜艳。
黎黎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药丸们吸引。尤其是,他发现林南屿准备吃了它们。
会不会很好吃呢?
黎黎舔了舔小猫嘴。
林南屿自然是没有错过黎黎的好奇。小猫咪总是对人类的食物很好奇,现在变成人类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明显了。
林南屿拿起其中一颗胶囊,故意凑到黎黎嘴边逗他:“宝宝,想吃吗?”
黎黎果然好奇地凑近了,鼻尖一动一动的,嗅闻着胶囊的味道。
嗯……有点香香的,但又不完全是,怪里怪气的味道。
黎黎警惕地退后了一点,但目光还是紧紧黏在那颗胶囊上。
林南屿觉得黎黎这个样子,实在是猫里猫气的,可爱极了。
他没再继续逗弄小猫,抬手准备把药丸一口气都塞进嘴里。
可惜一个不小心,有一粒胶囊药丸从林南屿的指缝中掉到了被子上。
黎黎眼疾手快,用人类几乎看不见动作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那颗胶囊抓到了自己掌心,张嘴就……
“宝宝!”
林南屿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赶紧“猫口夺药”。
“宝宝,你不能吃,这是药。”
药?
黎黎不信,他吃过药,是白白的小圆片。这个是蓝色的,很好看。
“真的是药,是苦的,很苦很苦。”
唉,以前刚刚捡到黎黎的时候,给他喂药,怎么都喂不进去,强行塞进嘴里,还会被吐出来。
后来宠物医生教了一个办法,就是假装不经意把药片掉地上,黎黎果然上当,飞快地,自己就把药片吞进去了。
林南屿还要故意阻止,说什么“不许吃,不是给你吃的”之类的话,然后黎黎就会更快把药吃下去。
唉,果然即便是变成人,也还是一只小猫咪。
“真的,哥哥从来不骗你。”林南屿赶紧把药丸吞了,然后捉着黎黎的一只手放到自己额头上,“你摸摸,我生病了,所以要吃药。”
掌心传来的温度热热的,确实比平时林南屿的温度高了不少。
哦,原来哥哥生病了。
难怪他一直躺着,手上也缠着透明的管子,脸也红红的。
黎黎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哥哥生病了,他都没有发现,还跟哥哥生气。
黎黎伸出手,轻轻放在林南屿打着针的手背上。果然,冰冰凉凉的,还有些肿。
这种透明管子里的水,打进身体里就是很冷很冷的。
黎黎低下头,手指拨弄着输液管,忽然灵光一闪。
他把输液管含进嘴里,一双手也握着,蓝眼睛一眨一眨看向林南屿:“的的,这样就不娘了哦。”
林南屿眼泪都要出来了。
窗外阳光明媚,淡金色的光芒穿过阳台,正正好洒在床上,笼罩着床上的两个少年。
“砰砰”,门被敲响。
黎黎一惊,立即跑回了衣帽间躲起来。
林南屿确定衣帽间门已经关好,才说:“进来。”
是杜纯英,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律师,正是林书淮生前信任的庄清然和刘司齐。
“林少爷,关于林昌旭先生,就是你的堂叔,我想问问你的想法。”刘司齐说。
谋杀林南屿的证据确凿,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最终怎么想要什么结果,还要看林南屿的意思。
林南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温成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