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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反穿指南 春水刃 27971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反穿第三十一天(二合一) ……你不想……

早上五点四十分, 膝丸睁开了眼睛。

并非被鸟鸣或晨光唤醒,而是一种忽然的悸动将他从浅眠中拉扯出来。

六点是本丸近侍需要赶到天守阁的时间,尽管审神者并不在本丸, 可付丧神们却不约而同地遵照着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本丸时刻表, 像是正常本丸一样生活。

膝丸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换衣洗漱。可在手指触碰到被子的一瞬间又忽然顿住。

啊……差点忘记了。现在本丸的近侍在按照刀帐轮换, 他已经不需要像是之前一样, 连续半个多月都要早起了。

他仰躺着,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任由自己的思绪依旧沉浸于没来得及消散、碎片般的梦境中。

梦里似乎有兄长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还有家主急切辩解时微微泛红的脸庞, 背景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兄长那双忽然微微竖起的、非人般的瞳孔上。

画面支离破碎。昏黄的光,粼粼的光, 模糊的光……瘦削的身影站在更远处,看不真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变亮,细微的光线透过指缝。

混乱而无序的梦境渐渐从脑海中抽离,膝丸半梦半醒, 忽然听到了今日近侍敲响的、从天守阁的方向传来的悠远声。

——六点钟了。

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没有像担任近侍时那样迅速利落,而是有些缓慢地披上外套。

晨间的微凉空气透过并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 让他清醒了几分。

今天家主要和他们通讯。

今天家主要见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 膝丸勉强地打起精神。转身, 开始仔细地整理床铺,抚平每一丝褶皱。

然后,他走向洗漱的地方,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等到走出门时,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的样子。

去往食堂的路上, 他碰到了不少刚刚睡醒起床的付丧神。

对方同他友善地打招呼,膝丸也一一认真地回应,偶尔遇到相熟的,也站在原地聊了几句。

正如祝虞猜测的,膝丸和本丸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

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对他人善意视而不见的好孩子。

吃饭时,是今剑坐到了他的对面。

“膝丸,早上好呀~”小天狗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今剑。”膝丸礼貌回应了一句,看了看他的身后,没见到一向同他形影不离的岩融,“岩融不在吗?”

同为源义经的刀,膝丸和今剑的关系很好。

而且祝虞早些年开荒时太刀就那么几振,偶尔短刀和太刀组成混编队时,基本上也是膝丸和几振先极化的短刀随机搭配。

所以即便是之前在历史上没有过交集的刀,在后来也渐渐熟悉起来,只是关系亲不亲密罢了。

“岩融昨天去远征了,还没有回来,”今剑晃着腿,“不过晚上九点前肯定可以回来的,毕竟今天要和主公大人见面嘛!”

他这样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一圈,然后感叹道:“唔,果然长谷部不在呀。”

长谷部……

膝丸难得有点头疼。

自那场结局堪称灾难的初次通讯结束后,本丸的气氛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凝滞状态。

大家都看到了最后祝虞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没有一刃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是肯定附和,还是否认?

他们找了狐之助,试图让对方代为转达,但对方说它没有权限,如果想要和现世通讯,需要向时之政府负责现世的部门打报告申请。

这般流程走下来,还不如他们等三天时间,在第二次通讯的时候当面询问祝虞。

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只好等待。

但等待答案的过程几乎像是钝刀子割肉,谁也不知道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艰难又煎熬。

压切长谷部这几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处理公务时仿佛要将公文纸戳穿。

加州清光时不时就对着指甲油发呆,唉声叹气。

至于鹤丸国永——他试图准备惊喜,直接在第二次通讯时告诉审神者所有刀都想和您结缘,用这种方法来“以毒攻毒”……

当然,结果就是被以压切长谷部为首的一众主控刀暴力镇压了,理由是:

“怎么可能一次性结缘这么多刀?主的身体怎么办?至少也要一个一个来啊。”

说实话,膝丸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不太对。

他经常担任第一部 队的队长,带着本丸其他刀剑去演练场和其他本丸的刀剑演练。

演练场也是审神者们沟通交流的地方,他们本丸没有审神者,于是这份活计大部分都转交到了第一部 队队长膝丸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膝丸是本丸中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一振刀,他或多或少比其他刀剑清楚一些人类世界的规则。

所以……我记得人类现在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吧?

当时听到大广间讨论的膝丸默默地想。

但他没有反驳,可能是知道反驳也没什么用,也或许是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不想反驳。

后来就是他继续常驻手合场。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这些来找他手合的刀剑究竟是怎么想的。

并不是恶意,就是微妙的不爽,掺杂着一点很克制的不甘心。

毕竟他们苦苦等待了八年,连主君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没有人对此有期待时,忽然出现了一振能够越过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刀,直接在现世与主君见面,一人一刀相处了半个多月。

凭什么呢?凭什么会是他呢?

既然奇迹会发生,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的身上,而非我的身上?

我们都是主君的刀,为何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偏爱?

——如此种种,难宣于口,郁结于心。

既然无法找到真正被偏爱的那振刀,那就只好来找他,在刀剑本能的激烈碰撞与厮杀中寻找自己郁结的答案。

膝丸当然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也并不介意这样的行为——毕竟引起这一切风波的付丧神是髭切,是源氏重宝的另一振,是与他一具两振的兄长。

他想要什么,也会是他想要什么。他做了什么,自当也是他与他一同承担。

只是。

如果……如果当初跨越界限、率先主人身边的刀是我……

他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因为没收住力度,脸上还有点火辣辣的痛。

今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膝丸忽然对着碗里的饭开始发呆。

最近似乎总是在走神呢,膝丸。

他在心中想着,却没有出声打断他,而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直到对方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露出懊悔慌乱的表情,然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食堂中格外突出。

膝丸:“……”

其他刀:“?”

今剑:“……哦豁。”

距离他们最近的和泉守兼定本来在埋头快乐扒饭,听到动静转头,看着脸上巴掌印还没散去的膝丸呆了一瞬。

他本能地问:“呃,膝丸,你的脸上有蚊子吗?”

围观全程的今剑:“……”

膝丸耳尖尴尬得几欲滴血,本人却强装镇定:“是的,刚刚有一只蚊子,我已经把它拍死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我昨天也被蚊子咬了一口,”和泉守兼定撇了撇嘴,“夏天的晚上太讨厌啦,不知道晚上可不可以和主人说把景趣换成秋天。”

膝丸现在一听到他说到晚上的通讯,就想到自己刚刚压抑不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能地转移话题:“我想起来还有一张昨天发下来的表没有交去天守阁,我先走了。”

和泉守兼定:“哦,那确实要尽快交过去,不要让国广等着急了。”

他看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风风火火来,又匆匆忙忙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头向今剑问道:“怎么感觉他最近吃得那么少?是夏天太热吃不下去饭,苦夏了?”

今剑双手撑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

自从知道自己主君是中国人,就以歌仙兼定为首开设了中文课程,然而只学了一个小时就被歌仙兼定以“不许打呼噜影响课堂”为由轰出去的和泉守兼定:“……啥意思?”

今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只要有两道‘凉风’到来,膝丸就可以好过来啦。”

说完这话,他撇下还在兀自嘀咕“为什么是两道凉风,三道四道好几道凉风不是会更凉快一点吗”的和泉守兼定,蹦蹦跳跳地去找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玩去了。

今日的近侍是堀川国广。

膝丸走进天守阁时,他刚刚完成了近侍负责的每日一次的天守阁清扫任务。

比他搭档更靠谱一些的胁差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表,大概扫了一眼。

“哦……申请的是最小的部屋,只包括和髭切殿的刀位是吧?好,我知道了,过几天会有人来帮忙改造的。”

他把膝丸的那张申请表收起来,抬头时对他笑了一下:“没想到时之政府会在这个时候改造老旧本丸。今天主人通讯时看到崭新的大广间,想必也会很惊讶吧。”

膝丸:“是啊,确实很巧。”

前几日和祝虞的第一次通讯后,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已经离开的审神者引灯就又过来了一趟。

顶着被拉苦力当牛马的大大黑眼圈,他充满怨念地把一沓文件和申请表递给了当天的近侍,告诉他们时之政府最近正在对老旧本丸的系统升级改造,按顺序轮到了他们。

膝丸不太清楚他口中说的顺序究竟是什么顺序,但他说他们的审神者知情且同意,所以本丸没有付丧神反对。

于是从那天开始,时不时就会有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搞装修,拆了一部分建筑,又新修了一部分建筑。整个本丸像是一半活在古代,一半活在现代。

这项计划大概会持续一个月,先对手入室锻冶所等公共区域进行改造,其后是付丧神居住的部屋。

现在就进展到了付丧神提出部屋改造申请的地步。

源氏部屋目前只有膝丸一振刀住,相较于人丁兴旺、需要考虑不同刀剑对部屋装修意见的粟田口来说,膝丸昨天只花了十分钟就填好了申请表,今天又花了五分钟和今日近侍确认完具体需求,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出了天守阁。

站在天守阁的长廊,他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陷入了没事可做的茫然。

往常会有出阵,即便没有出阵,也会有日常内番。

但祝虞上一次通讯中就说要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她说到做到,所以直到今天膝丸也没有排到内番,也不需要跟随部队出阵或远征。

再不济也会有手合,甚至按理来说他的手合应该一路排到下个月了。

但是这两天本丸改造计划如火如荼,不少付丧神不是在帮忙装修,就是在埋头写申请,总之就是没空来找他,所以也不用去手合。

他在天守阁外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这么发呆到晚上,于是开始努力思考自己之前的八年是怎么度过的。

好像就是出阵、休息、内番、休息……

膝丸:“……”

他轻啧一声,决定回屋再做一遍清扫——万一呢?万一哪天兄长和家主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屋中呢?

天守阁是本丸的中心,从天守阁下来,穿过一条连廊就是大广间,再拐过几个弯,就是付丧神们居住的部屋。

膝丸从最短路线试图回去,但他又碰到了端着茶壶慢悠悠走着的三日月宗近。

见他过来,这振目含新月的刀向颇为友善地冲他点点头:“啊呀,是膝丸殿啊。”

膝丸:“三日月。”

他和三日月宗近礼貌颔首,然后告别。

然而在第三处拐角,他又一次碰到慢悠悠走来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哈哈,好巧啊,又遇到膝丸殿了。”

膝丸欲言又止:“你要去哪里呢?”

三日月对他举起手中的茶壶:“要去大广间喝茶,嗯……原来不是这么走吗?”

最近本丸改造,有些地方被拆了,有些地方新建了,的确有些方向感差的刀会在自家本丸迷路。

膝丸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他指了方向:“只要穿过这条长廊,再向左拐,直走遇到第二个岔路时向右拐,然后直走、左拐……这样就到了。”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似乎很近呢……多谢膝丸殿了。”

膝丸“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等待什么。

三分钟后。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壶,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哈哈,今天真是和膝丸殿有缘呢。”

就知道他会迷路的膝丸:“……”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说:“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看着他:“多谢膝丸殿,一会儿请你喝茶吧?据说今天会有和果子哦。”

膝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大脑还在放空地想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她说自己白天有事情,那样的年纪,她还在上学吗?

还有兄长,家主说他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兄长会喜欢小孩子吗?

他有些走神,而这当然瞒不过三日月宗近的眼睛。

他的手指点了点有些微凉的茶壶,忽然问道:“——是在想髭切殿和主君吗?”

“啊?啊……是。”膝丸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哈哈,是在担心兄长会给主君添麻烦吗?还是说……在担心别的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悠然笑意,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却清凌凌的,似乎能看透人心。

膝丸脚步微顿,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兄长会照顾好家主的。”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跟着他走,手中的茶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稍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源氏重宝,两振一具……吗?

哎呀,若真是膝丸率先去到主君的身边、让那振刀留在本丸,或许还有些机会。

现在嘛,如果是那振脸上总是挂着软绵绵笑容、呆呆得像是什么也记不住的刀……嗯,似乎的确不太好让主君回心转意呢。

三日月宗近慢吞吞想着,在膝丸停住脚步对他说“到了”时,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事的一人两刀中,看起来至少还有一人一刀,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意识到的事情呢。

不过……

他将茶壶放下,无所谓地笑了笑。

髭切殿啊,你们两振刀都这样幸运了,面对主君稍微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要是连苦头都不吃,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那即便是老爷爷也会觉得有些不公平哦?

所以为了本丸所有刀剑考虑,就不要怪老爷爷不去提醒你弟弟吧?

膝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将三日月带到大广间后,他没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倒不是说他对这些平安老刀们有意见,算起来他自己其实也能归到这一类来着……

总之,他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有一种面对自家兄长时偶尔产生的心累无奈,但他们又不是兄长,所以他一般会待一会儿就走,防止他们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而他难以应对。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到源氏部屋,准备将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但他打扫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过几天会有人来装修,他打扫这一遍好像也没什么用。

膝丸在原地顿了许久,然后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就当他爱干净吧,家主应该会喜欢非常有礼貌又爱打扫卫生的刀吧。

他哄了自己一会儿,决定今天通讯时旁敲侧击地问问家主可不可以夸奖他一下。

虽然还没开始通讯,但光靠想象膝丸就奖励好了自己,很快振作起来。

他开开心心地擦完桌子洗完衣服晾好被子,还顺手摘了孤高洁净的白色山茶花回来,放进自己之前特意找歌仙兼定借来的花瓶中。

之前通讯时看到家主的家里有很多花瓶……她应该是很喜欢花的吧?

但是家主喜欢什么花呢……要不要去问问歌仙?他可以辨认出主人家中的花是什么品种吗?

膝丸漫无目际地想着。

他给自己安排好了通讯前要做的事情,也在桌前打好了一会儿要说些什么的草稿,握着纸背了一个小时,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拿起笔重新涂涂改改。

但或许是幻想中和家主的对话太过于快乐,膝丸在模拟通讯时完全沉浸进去,等到他猛然意识到周围没了灯光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匆匆忙忙地推门出去要冲去大广间,跑了一半又想起来自己草稿没有拿,于是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自己会迟到,因为狐之助说过最好提前十分钟来,于是发挥自己最大的机动一路从源氏部屋跑回大广间。

他第无数次在心中不满那个将源氏部屋设计得离天守阁那么远的本丸设计师。

他着急地赶到,几乎在有着凉意的夏夜将自己跑出一身汗,见到大广间出现在眼前时,他想都没有一把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他稍稍喘着气,抬眼时却对上了数张紧紧抿唇、神色复杂的脸。

“其实,也不算来晚。”有一振刀说。

现在不是已经九点钟了吗?

他茫然地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大广间中安静得过分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看向本应有着影幕的大广间中央。

——这里空空如也,只有月色映在干净的地板上。

膝丸缓慢地停住呼吸。

他走进去,听到自己问:“为什么没有通讯?”

狐之助在所有付丧神像是要杀狐一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因为、因为审神者那边没有打开通讯器。”

膝丸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写满涂抹痕迹的草稿,骨节泛白。

……家主。

……你不想见我们吗?

现世。

祝虞在楼道里上窜下跳,试图在墙上寻找一个完整、清晰、能打得通的开锁工电话号码。

她绝望地想,真不是我故意不开通讯,而是——

“髭切,你下次、不,下辈子都不许拿钥匙开门!!”

徒手把钥匙拧断在家门锁孔里、导致一人一刀半夜双双被困在家门外面的付丧神:“对不起啦家主,但是,不是家主说要一直向右拧的吗?”

祝虞:“那也不是让你拿拧时间溯行军头的力度去拧钥匙啊!!”——

作者有话说:本丸的日常奉上——

弟弟丸是个和所有刀关系都不错的好孩子,但哥切是个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拉低所有刀好感度的存在……

他们两个谁先显形在现世,能达成的结局确实不太一样[鸽子]

二合一是今天的更新还有之前营养液一千的加更~

慢慢还债中[墨镜]

第32章 反穿第三十二天 ——那是髭切……

人不会随随便便就倒大霉的。

很久之后的祝虞认真思考后觉得, 其实她迟到通讯、间接导致结缘的事情没解释明白、又以此生出新的风波等等这些令人掬一把辛酸泪的事故……其实在她前一晚入睡时就有了先兆。

只是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老天爷已经喂到嘴边的提示。

看完恐怖片的晚上,祝虞从髭切那里得到他的本体刀。

然后她就非常深刻地明白了为什么前人都不把太刀当做贴身刀,而是选择短刀。

就是因为它太大了啊, 谁睡觉的时候愿意自己枕头边放一振这么大的刀啊?

祝虞把剪刀塞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然后看着足足有八十四厘米的太刀久久无语。

这都快有我的一半高了吧……

她尝试性地用枕头盖住它, 躺下后脑子的确不再胡思乱想了, 但塞到枕头底下的太刀也突出去一大长截, 而且存在感十足, 非常硌脑袋。

于是她又把太刀从枕头下拿出来, 放到床铺的另一边, 想了想又用被子角盖住它一点。

祝虞闭上眼睛,然而才刚刚有了一点睡意, 大脑就不自觉地开始浮现吓人画面,还配上了莫名其妙的音效,像是在大脑中放幻灯片一样。

她气得重新爬起来,盯着被子下的太刀骂它:“就一定要放到脑袋底下吗?放到手边还不行?!”

因为担心吵到隔壁的付丧神,祝虞骂刀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是她话音刚落,被她打开的床头灯就莫名其妙地闪了一下, 吓得她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手边的“髭切”,呼吸都屏住了。

祝虞:“……”

是电路接触不良吧?肯定是接触不良吧, 不能是闹鬼了吧!

祝虞勉强地咽了咽唾沫, 低头, 看着被她抱了一半在怀中的太刀诚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这就把你放到脑袋边上。”

祝虞把自己的枕头向下挪,然后毕恭毕敬地把太刀放到枕头和床头的缝隙中。

她卷着被子向下缩了缩, 好在这张床不算小,而且她也习惯蜷缩着睡觉,所以腿并没有露出去,还能严丝合缝地被被子盖住。

这次她躺下时终于不再硌脑袋也不再胡思乱想了。

祝虞翻来覆去,终于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有了睡意,逐渐失去意识。

在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本体刀比它的主人还难伺候?

下次再这样,就罚付丧神带他的本体刀来她的床边守夜,她没睡着前他也不许睡觉。

因为睡得晚,所以祝虞第二天早上又没有在平常的时间醒来。

于是等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髭切。

看见她睁开眼睛,付丧神笑盈盈地对她问好:“早上好呀,家主。现在是九点零三分,你说过的,要是你九点还没有起床,就让我进来叫你。”

这句话的确是祝虞说的,为了纠正她在假期过得混乱的作息,强制让她早睡早起。

目前来说进展顺利。

但祝虞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付丧神的后半句话被她无意识地过滤了,看见他时大脑本能地想起睡前迷迷糊糊的念头,当下就脱口而出:“我好像还没叫你来守夜吧?”

髭切:“?”

付丧神歪歪头,看着她睡得发懵的表情,问她:“家主要让我守夜吗?”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祝虞:“……不,没有,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好吧,刚刚家主什么都没说。”髭切从善如流地应下,目光却是落在她脑袋上方自己的本体刀上。

哦……原来是放在这里了。

他托腮的右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感觉昨天晚上那么生气,还以为会被扔到地上,原来还是被好好珍惜了。

唔,确实是和弟弟一样的好孩子呢。

祝虞已经醒了过来,那髭切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心情不错地从床边起身,正要走出她的房间,忽然被叫住了。

“你等一下。”身后少女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严肃。

付丧神脚步一顿。

哎呀,这个语气……是发现他小小的隐瞒了一点点事情,所以生气了?

这次似乎比之前更敏锐了一些?还以为过几天才会被发现呢。

髭切慢悠悠想着,眼中除了一丝诧异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而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脸上已经换成了最无辜的神色。

“怎么了,家主?”他轻轻柔柔地问。

祝虞:“你先过来。”

髭切依言走了过去,看见祝虞向他伸出了右手。

髭切:“?”

他有点茫然地看了一眼,然后稍稍弯腰,缓慢地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脸颊贴住了她温热的掌心。

祝虞:“?”

这次换做祝虞茫然了。

她瞪着这张挨得极近的脸,气笑了一般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我要你伸手把我拉起来,我现在胳膊使不上劲,你把脸凑过来干什么,我又不是要打你。”

“哦。”付丧神老老实实地把手换过去,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刚一起身,祝虞就因为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肩颈的疼痛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疼得龇牙咧嘴。

髭切看着她,客观评价道:“家主,你的脖子好像有一点歪。”

“别说了……都怪你——你的刀,”祝虞疼得直抽气,“要不是你的刀太大太占地方,我也不会落枕。”

髭切:“唔,对不起?不该这么大?”

祝虞:“……”

越说越怪了好吗。

她觉得自己不仅脖子疼,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后半句话你可以不说,不要学三日月说话。”

髭切露出有点遗憾的神色:“家主不是也挺喜欢他吗?架子上也有他哦。”

祝虞艰难地从床上下来,扶着自己的脖子单手去翻之前没来得及拿出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的医药箱,试图寻找膏药。

听到这话,她头也没回,理所当然说:“因为他长得好看啊。你会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反正祝虞很难说自己一开始入坑和看板郎的脸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了,所谓师父(看板郎)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之后祝虞的墙头就飞速换成了膝丸,勉强再爱屋及乌算上他哥。其次是各种长得符合她审美点的刀。

髭切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不那么温和:“我不喜欢他哦。”

祝虞无语了:“没说你喜不喜欢他,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他的脸。”

髭切语气依旧轻轻柔柔:“后半句话家主也可以不说哦。”

她不能回头,但莫名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一股凉飕飕的冷感。

祝虞:“……”

行吧,又是你们付丧神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是吧。

她的脖子疼得厉害,懒得再追究他究竟是讨厌人家哪点——明明一个在本丸一个在现世,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吧?难道又是什么她不了解的历史渊源吗?

祝虞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给自己贴膏药去了,被她留在屋中的付丧神站在她的桌前,和展示架上不认识的男人们对视片刻。

然后漫不经心地把他们全部挪向了后面,把自己和膝丸的立牌挪到了前面。

做完这些,他心情很好的拍了拍手,自言自语:“家主也说了,她不会只喜欢一个的吧……嗯嗯,你们就算啦。”

又不是弟弟。他在心中嘀嘀咕咕。

祝虞勉强给自己贴好膏药,站在厕所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只要自己把头发放下来,按照摄像头的角度,应该不会发现她贴了膏药,不会影响她的形象。

说到形象……

她拨了拨自己有些挡眼睛的刘海,犹豫自己要不要去修一下刘海和发尾。

但是晚上要通讯诶……要是理发师剪残了,她难道就顶着被剪残的发型和本丸的刀剑见面吗?

可是她的头发也该洗了,脖子太疼了,她现在没法自己洗头,要是去理发店还能顺便洗个头发吧?

祝虞内心开始天人交战,去与不去的选择交替着占据上风。

但正如今天早上落枕不宜出门的预兆被她忽略了一样,在这二选一的问题中,她照样无意识地选择了会对最终倒大霉的事实造成重大影响的那一个。

——祝虞收到了舍友的倾情推荐,但理发店预约排到了下午,于是决定下午的时候去剪头发。

既然要下午要出门,而晚上又要通讯来不及做饭,那选择在外面吃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出门了,而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所以最后逛一下超市、补充一下生活物资,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选择绕道去超市购物,那回来时电动车电量不够、速度接近龟速,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快到通讯时间了,那祝虞把钥匙塞到髭切手里、让怎么说机动都比她更高的付丧神先一步回去把通讯打开,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正常”选择,最终将祝虞悲剧地送到了那扇紧闭的家门,以及手握半截钥匙、无辜看着她的髭切面前。

她看着那截断在锁眼里的钥匙残骸,又看了看髭切手里那半截,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我错了,”祝虞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路往上捋,喃喃自语,“我今天出门应该看一下黄历——不,我就不该出门——昨天也不该带你看鬼片。”

这样她不会半夜睡不着去找髭切要本体刀,也不会因为睡姿问题而落枕,也不会因为落枕而选择出去理发顺便洗头,也不会因为出门而发生一些事情,最终兜兜转转迟到通讯。

祝虞觉得她今天晚上一定不会再做噩梦,因为她的怨气已经比女鬼还重了。

开锁师傅说就算是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才到,在祝虞承诺加价后,他保证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后,开锁师傅果然精准踩点赶到,又花了十来分钟搞定那把被“重创”的锁。

当房门终于打开的那一刻,祝虞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冲了进去,连鞋都来不及换的就冲向了卧室,手忙脚乱地把通讯器打开。

她根本来不及调整什么角度光线,输入坐标时手指甚至都在颤抖,直到通讯器的光闪了闪,在她卧室的中央投出一块影幕时,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瘫坐在自己屋中的地毯上。

九点二十五分。

本丸大广间的气氛凝滞如水,几乎让人完全无法呼吸。

膝丸攥着手,甚至连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执拗地盯着长久没有光亮的通讯器。

他听到有刀小声地问:“主人……是不想见我们吗?”

“不会的!”立刻有刀喝止了他的话,“主,主只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她答应过我们,不会离开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膝丸心想,她就像是根本无法抓住的风,整整八年,有时候会让他们觉得会在本丸长久停留,可有时候却冷酷得好几个月也不出现。

他们甚至无法去找她,因为根本就从未得到过。

家主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所以就连通知他们,也无法做到?

可他又想起来上一次通讯时家主没有解释的问题。

兄长在现世,与家主在一起。为何他们都没有出现?是……兄长又做了什么吗?

他的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担忧撕扯着:一边是对家主安危的极度焦虑,另一边则是对兄长隐隐的、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他无法阻止家主的去留一样,他也无法干涉时空另一端家主的决定。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幻梦像是每日早上的苏醒一样,在他清醒时就化作抓不住的风,从手中溜走。

他恍惚着,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像是嘈杂的声音。

他被推了一下。

“膝丸殿,家主在叫你呀!”一振短刀兴奋地把他推到了影幕前面。

膝丸:“……什、什么?”

他茫然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因为梦里的家主从不会距离他这么近。

近到膝丸能清晰地看到她额角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的发丝,以及那双因剧烈奔跑和焦急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

影幕画面很是歪斜,像是被她单手拿着,随着她喘不上来的呼吸还在细微颤抖。

和上次像是松枝上的雪,清冷从容却极有距离感不同。

此时的她狼狈得惊人,却又鲜活生动得耀眼。

他听到她说:“对不起大家,刚刚出了一点意外,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说:“膝丸,你在看我吗?”

膝丸在看她。

可光影交错的瞬间,他看到了影幕另一端昏暗的房间中、凌乱的床铺上,在黑暗中蒙尘般的一柄刀。

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柄刀。

——那是髭切——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怎么越写越虐膝丸的呢,明明一开始在我的设想中他是傻刃有傻福,一路被他哥带赢躺平的节奏……算了,弟弟的福气在后头(怜爱)

第33章 反穿第三十三天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我说兄弟, 这钥匙是你拧断的还是你女朋友拧断的,手劲也太大了吧?”

楼道中,大半夜被一通电话叫醒, 飞驰电掣赶过来的开锁师傅一边收拾工具箱, 一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

“看你们这钥匙不是什么豆腐渣材料做的, 这都能拧断在锁孔里, 这得用多大力气啊?”

……

他装好工具箱, 抬头一看却见那个金发帅哥靠在门框, 发呆一样地看着屋中的某个方向。

似乎是注意到他这边没了动静, 金发帅哥施恩一般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中国人中很是罕见的茶金色眼睛稍稍弯起。

“阿里嘎多。”他说。

开锁师傅不会日语,但这句话他还是能听懂的。

他挠了挠头, 见这是个外国人,也被迫歇了唠嗑的热情。

好在工钱是刚刚那个匆匆忙忙冲进去的姑娘提前给他转过来的,开锁师傅不用和这个外国人沟通,很快就摆摆手走了。

他走了,但髭切依旧倚靠着门框,垂眼把玩着断掉半截的钥匙。

家主会说些什么呢?

会先道歉吧, 按照她那样的性格,错过了约定时间, 应该会很愧疚。

如果有刀聪明一点, 在这时候向她索求补偿, 那大概率都会被答应的。

弟弟?弟弟还是笨一点比较好,只有笨一点才会让家主怜爱。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需要盯着她,家主自会晕晕乎乎地心软给他许下很多她脑子清醒时不会承诺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刀……

哎呀,虽说只要是在此时开口, 那一定会有所收获——但是,那些胆小鬼们没有一个会开口吧?

然后会是什么呢?

髭切的指腹压在断口处,感到一种轻微的、尖锐的压迫感。

然后……她要解释之前上一次通讯结束留下的结缘问题吧?

他慢悠悠地把家门关上,在玄关处换好鞋,然后把被祝虞甩在客厅沙发上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给她倒了一杯水,重新打开热水壶的开关。

做这些事情时,付丧神敏锐的听觉让他轻易捕捉到了没有关门的卧室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卧室,因为是跑回来的,没有时间调整位置……地上是地毯,没有很凉啦……太累了,先让我歇一下,等会儿再起来。”

“今天?今天只是意外,我没有和他私奔的意思!”

“——我真的没有和他结缘,并不是说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啊——没有!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不是人妻!!”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没过一会儿又有气无力地降了下来。

尽管看不到祝虞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只听语气髭切就能猜到。

大概是又无奈、又崩溃、一副难以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很努力地在解释呢,家主。

但是……家主觉得会有几振刀相信呢?

但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哦。

家主有时候总用一种“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眼神盯着他,还问他付丧神有没有什么可以读心的特殊能力。

“没有哦”——每次这样回答后,那孩子总是不相信,可的确是没有呀,他怎么能完全猜到她的想法呢?当然也支配不了她去做什么。

嗯……顶多,就是小小的、小小的,把她可以做出的选择缩减,缩减到只剩下他想要的选择。

至于他想要什么……

髭切把祝虞回家时买的龙胆花插到花瓶中,他盯了一会儿,忽然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嘛,他也不知道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啦,反正只要家主没有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引走关注就好啦。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概?

祝虞发现今天通讯时好像有很多付丧神都在走神。

特别是在髭切中途来了一趟,站在门口像是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句“哦……原来是这个角度”后,走神的刀就更多了。

他们走神的表现都不太明显,甚至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如果不是祝虞察言观色、捕捉微表情的能力在髭切到来后的这半个月中突飞猛进,她或许还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走神?

祝虞不太理解。

她看着影幕中薄绿发色付丧神,迟疑地问:“我记得我上次好像让你多休息一下吧,膝丸?但是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更提不起精神一样?”

她想了想,故意半开玩笑说:“你不想见我吗?”

“当然不是!”原本安静注视着她的付丧神反应激烈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无措,甚至还有几分挣扎的痛苦,“请不要这样说……我、我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盯着她,声音却渐渐压低了下去,几乎在颤抖:“从被您锻造出来,膝丸无时无刻不在想与您相见。”

家主为什么会这么说?

膝丸心颤地想着,她在怀疑他吗?她在厌恶他吗?

是……因为兄长已经在身边,所以不再需要他了吗?

他想要质问,可似乎有没有什么好质问的。

在家主的心中,兄长已经可以作为护身刀的存在……兄长只是半个月就在家主身边得到了如此位置,他不应该高兴吗?

他应该要高兴的吧,难道当初那个担忧兄长在现世不习惯、那个担心家主会讨厌兄长的刀不是他吗?

膝丸近乎自虐般想着,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眨也不眨,像是要将影幕中少女的身影深深刻入眼中一样地盯着她。

如果、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既然都是太刀,既然都是源氏重宝……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对、对不起?”祝虞只是想稍微活跃一下气氛,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沉重情绪的回复。

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浓烈的情感,当下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看着对方的灼灼目光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完蛋了。

祝虞在心中尖叫。

哪有人和自推一共见面两次,一次把人弄哭了,一次把人搞抑郁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和他拉近点距离,没有想戳他肺管子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再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祝虞面上还能维持住表情管理,但心里已经慌到甚至想把髭切叫过来,让他赶紧叫两声“膝丸”哄哄他的地步了。

她本能地转头,目光要去寻找那振不知道在哪儿的浅金头发的付丧神。

这次膝丸好像不需要她哄。

他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即便声音有些颤抖,可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正常,看不出什么脆弱的失态。

但看过来的目光却深沉浓重到让祝虞有种要被潮水淹没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毯绊倒,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肩膀。

即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那是髭切。

“家主,”面前影幕中的膝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茶金的眼眸直视着影幕中那双有些慌乱和些许困惑的眼睛,“我、我只是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瞥了一眼祝虞的身后——他的兄长单手按在家主的肩膀上,像是在扶住她。可在家主站稳后并没有收回手,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在隔着影幕与所有刀剑付丧神对视。

像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髭切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警告。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膝丸心中那些疯狂叫嚣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制止了一样,他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本能地就将其咽了下去,无意识地说:“家主,您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们,对吗?”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和影幕另一端审神者和刀的三日月宗近:“……”

他把茶杯放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以为他会问什么非常郑重话题的祝虞:“啊……?”

不是,你露出那么吓人的眼神,我都以为你要大庭广众下和你哥一样问我“可以神隐你吗”这句话了——结果就是这?

她被自己哽了一下,一边唾弃自己内心阴暗,一边对天发誓:“当然不会!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只是意外,是我们不小心被关在门外进不来家门,所以才来迟了。”

她再三强调:“我真的对你们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

为了安抚情绪,祝虞甚至还把时之政府搬了出来:“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装修本丸?本来是轮不到我们这种连审神者都不在的本丸的,是我和他们争取了好几天,才在最近就能装上。我都要装修家了,总不会再跑路了吧?”

这是弃猫效应吗?

她在安抚的过程中困惑地想,怎么感觉随着两次通讯的进行,本丸里付丧神缺乏安全感的状况越发严重了?

所以原来之前那位叫“引灯”的审神者给她发来的报告是这个意思吗?让她多多关注本丸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状况?

难不成以后她真的入职了,还要再兼任一下本丸心理医生?

她走神地想,没注意到影幕另一端有刀无声地对视一眼,然后在她说话停顿的间隙中插入进来。

“主人——乱也有一个问题哦!”橘发付丧神在原地跳起来,举着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问题,乱?”祝虞不自觉地用哄小孩的语调问。

乱藤四郎对她甜蜜蜜地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换上了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语气:“主人,你床上的那振刀,是髭切吗?”

祝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通讯器一直被她放在卧室桌子抽屉中,刚刚匆匆忙忙翻出来后也没来得及调整位置,所以摄像头对准的是她床铺的方向。

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完蛋了,被子好像没有叠……

她满脑子都被这个尴尬的问题占据,没有意识到在乱藤四郎问出这个问题后几乎是同时安静下来、不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的本丸付丧神们。

“啊……是他来着。”祝虞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昨天晚上看恐怖片有点睡不着觉,然后就拿了他的刀辟邪——哦,在我家这边如果做噩梦,都是会拿一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太刀太大放不进去,所以就放在脑袋边了。”

三日月宗近:“哈哈,如果只是刀的话,的确可以理解呢,毕竟只是冰冷冷的玉刚和砥石嘛。”

今剑:“呐呐,主人,所以只要是可以辟邪逐鬼,任何刀都可以放在那里对吗?”

祝虞觉得他们两个付丧神的问题有点怪怪的,尤其是三日月——他这话说的,难道付丧神的本体刀不止是冰冷玉刚和砥石,还能像付丧神一样对周围事物有感知吗?

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会,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所以只是把刀放在床上没什么不对吧,又不是让髭切这个付丧神和她滚在一张床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于是祝虞含糊地应了下来:“唔……好像是?”

但她这句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很是安静的本丸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

“啊啊,这种事情,的确有着把我放在身边就能不招来怨灵的说法哦。”笑面青江对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您想要我吗?”

“如果是驱邪避鬼,石切丸也可以啦!”今剑硬生生拽着石切丸挤出来,努力推销。

乱藤四郎:“只要是刀都有这种效果吧?还是作为护身刀的短刀更有优势一点!”

祝虞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们忽然就开始吵吵闹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不知是哪振刀大吼一声“不如编成部队,每六振刀负责一晚,轮流守夜”,她才大惊失色:“我的床没那么大,放不下的啊!!”

而且谁要床上放着六振刀一起睡觉啊?翻个身就会被硌醒吧?!

她好说歹说地制止了他们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最后靠着“今年年底——不,顶多再过三个月,本丸和现世的通道一定可以修好”这种究极杀招才终于结束了话题。

她结束通讯时心累地叹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髭切靠在她的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点着膝丸的立牌。

祝虞刚刚松懈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刚刚摄像头照不到这里吧?”她凑过去紧张兮兮地问,“没有照到这个架子吧?”

髭切声音轻飘飘:“不知道呢,可能照到了,也可能没有照到……家主觉得呢?”

祝虞还真的没有印象有没有照到了。

她从没想过在卧室进行通讯,连被子都没叠,更何况收拾桌上的谷子展示架了。

她痛苦地捂住脸,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照到,别的还好说,但这可是真的贴脸开大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像只有髭切和膝丸的立牌放在最前面,就算是照到了,那她唯一需要解释的刀就是膝丸。

膝丸……

祝虞沉默了许久,终于充满忧愁地问髭切这个当事刀亲哥:“你说,你弟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知道他肯定是很敬爱家主的好刀,我说的是另外的私人情感——怎么每次我和他聊天,他不是哭就是瞪我呢?”

髭切:“……”

髭切:“……你刚刚说什么?”

他一瞬间以为祝虞说的不是日语,而是他听不懂的中文。

祝虞:“我说,他在私人情感方面,是不是有点讨厌我……或者害怕我?”

髭切难得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这句话不要让他知道哦,家主。”

祝虞茫然:“为什么?他会更讨厌吗?”

“不,”髭切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他会绝望到想跳刀解池。”——

作者有话说:《兄弟的默契也要用到这种时候吗》

《猫买回来怎么一直响》

《今天怎么没有长谷部的动静》

《原来是看到床上髭切时就嘎嘣一声晕了》

第34章 反穿第三十四天 怎么会是弑主呢?……

髭切这振白切黑的千年老刀说话一向是模棱两可的, 很少给出一个问题的确定答案。

既然他都说膝丸没有讨厌她,按理来说祝虞就应该把心放回肚子,不再想这件事。

可她理智上说服了自己, 情感上却依旧很是忧愁。

万一呢?万一就像那个“渔夫和魔鬼”的故事一样, 等到第四百年的魔鬼耐心和感激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只剩下愤怒和怨恨。所以最后发誓, 谁要是这个时候放他出来, 他就要杀死这个人。

——虽然拿魔鬼来比喻忠诚于她的付丧神不太好, 但至少说明等待的过程中情感是会变化的吧?万一就变化成怨恨了呢?

这些人类情感上的曲曲折折拿去问刚刚显形不到一个月的付丧神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而且他估计也不理解祝虞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等到第二天下午, 髭切照常去武馆上课、祝虞一个人在家时。

她给荀芝打了个电话。

祝虞抹去了各种背景信息和人物信息,只留下了一个“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不可抗力和一群很依赖她的人失联了八年, 八年后重新联系,发现其中有一个人反应奇怪,像是因为等待时间太长所以因爱生恨了”的故事框架。

电话那头听了半天的荀芝:“……你怎么回事,八年前背着我去当了邪/教组织的头目吗?还是你爸妈说你不是亲生的,你真实身份是某某大家族的继承人?”

祝虞:“……我没有!都说了是一个朋友!”

荀芝无语:“这话你自己信吗。”

祝虞:“……”

那我能怎么说啊?总不能实话实说她八年前玩的游戏刀剑乱舞,真的在异时空给她养了整整一个本丸、几十个男人吧?

没等她狡辩, 荀芝就像是隔着网线看穿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玩你那什么刀男人, 氪金抽到的哪个纸片人老公因为你好几个月没上线, 现在闹别扭了, 让你产生了情感焦虑?”

祝虞沉默片刻,还是小声反驳:“人家叫‘刀剑乱舞’,而且它是ppt放映游戏,我也不知道他们闹没闹别扭……”

荀芝无视了她的话:“如果按照你跟我说的那什么游戏的设定,除非是黑化了, 否则哪个刀会讨厌你这个主人啊?”

“可是……”祝虞试图挣扎一下,但很快又被制裁了。

“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人家表现得越要死要活、越情感浓烈,你反而越向后回避向后退。”荀芝吐槽道,“现实中这样也就算了,那些男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玩个游戏而已,怎么把你现实里的坏毛病带进去了?”

祝虞:“……”

荀芝:“而且你怎么老往坏处想?谁说只会因爱生恨,说不定就是变得更加浓烈、更不知所措呢?”

荀芝:“就像你憋了好久好久的话,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结果一激动,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哭或者干瞪眼——这明明是情感 overload(超载)的表现好吗!”

说到最后她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中英文混说的,主要是最近工作上遇到的神人太多,和他们以毒攻毒太久了一时间没切换过来。”

祝虞:“……”

“所以啊,”荀芝干咳一声做出总结,“你是不是在心虚啊,觉得亏欠了人家那么久的陪伴,所以对方稍微有点激烈的反应,你就自动对号入座,觉得人家是在怪你。”

她皱着眉,对电话另一端的朋友说:“就算网上说什么‘爱是常觉亏欠’,也不是让你这么来用的。难道失联什么的是你有意的吗?这是不可抗力啊。”

祝虞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纠结地咬着自己的指甲,问她:“所以我要怎么做呢?”

荀芝向后仰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漫不经心说:“没空的话当做不知道,有空的话就去哄哄,再有空的话,找个男朋友,让他来哄你,这样不就不用想那个人了?”

祝虞心想这怎么能不用想?和他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他哥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还有事没事地就把他搬出来,我怎么能不想?

他们这对兄弟,一个总是跟我提欧豆豆,一个总是跟我提阿尼甲,默契都用在这上面了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吐槽,好歹是在荀芝这个正常人的解释下,从情感上稍微缓解了一点可能被有好感的付丧神讨厌的焦虑。

但她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端的荀芝也暗自在心中嘀咕。

不是吧,不是吧?祝虞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荀芝仔细回忆了一下祝虞这段时间的动向。

七月放假,但祝虞因为不想回家所以选择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顺便准备考研。整个七月份朋友圈没有发什么东西,和她聊天大概就是在说不想学习不想上学等等很正常的话题。

八月继续放假,但八月中旬的时候忽然和她说有一个日本远房表哥来她这里住了几天,后来再问就是已经离开了。朋友圈照旧没发什么东西,但莫名其妙地转发了一条什么武馆优惠课程的消息,时不时的还会发几张花花草草的照片。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凭借两个人十几年的交情,荀芝总觉得怪怪的。

比如说——她一个常年作息不规律的脆皮大学生,怎么能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回复她前一晚发给她的吐槽消息呢?

她一个人、在暑假、没有上课——竟然每天坚持七点多起床、十一点多后在网络上失联?

太正常了就很反常了。

她谈恋爱了也不至于不和她说,除非她谈的那个人很特殊,才连她也不敢说。

荀芝不动声色地问:“我记得你生日是在十月底吧,正好我那时候实习就结束了,要不要凑几天假期我们一起出去玩?”

祝虞:“啊……十月底,嗯……到时候再说吧,我还不知道我那时候有没有时间呢。”

十月底……如果十月底的时候时之政府能修好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让髭切可以回本丸,那她的确是有时候和荀芝一起出去玩的。

但如果没有修好,至少祝虞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那和荀芝的旅游计划只能泡汤——可恶,她放假前买的出去旅游的漂亮裙子白买了。

祝虞沉浸在悲痛中,没注意到电话另一端的荀芝半天也没说话。

打断她情绪的是敲门的声音。

祝虞:“!”

能在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人选只会有一个。

祝虞连忙对荀芝说:“我的外卖到了,我去拿个外卖,之后再聊。”

荀芝:“哦……敲门的是外卖是吧?你去吧,我们下次再聊。”

荀芝:“对了,你生日那天应该是在家吧?”

祝虞来不及多想她问这个问题干什么,很快就道:“应该是?怎么了?”

“没什么,”荀芝笑嘻嘻地说,“到时候记得拿我给你买的外卖和快递哦。”

她挂断了电话。

祝虞:“?”

这又是什么怪怪的语气。

她摸了摸鼻子,飞奔过去给髭切开门。

浅金发色付丧神拎着外卖员刚刚放在门外的奶茶外卖,对她举起来笑了一下:“家主的外卖到了哦。”

祝虞踮起脚接过来,一边向屋中走一边随口道:“嗯嗯,回头给你五星好评。”

其实髭切是有家门钥匙的,但自从之前徒手拧断钥匙导致他们半夜被困在家门外面后,祝虞就没收了他的钥匙使用权。

至少在祝虞开学前,他都只有敲门权,而没有钥匙权。

髭切换了鞋走进来,挨挨蹭蹭地挤到餐桌旁,看着她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笑眯眯问:“五星好评可以有打赏吗?”

祝虞已经习惯他时不时说出的一些不像是他这个网速能说出来的话了,她把拆开外卖袋子,把外卖大战中六块钱买的两杯奶茶的其中一杯塞到髭切手里:“喏,只有实物打赏。”

她自己拿着吸管“噗”的一声戳破奶茶封口膜,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比我十三块钱买的时候好喝一点。”片刻后,祝虞发出了贫穷的感叹。

髭切也戳开被她塞过来的果茶包装,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大口,然后自顾自点头附和:“好像是这样哦。”

祝虞默默吐槽:“你和我喝的都不一样,是什么是啊。”

髭切假装没听到她的吐槽:“家主刚刚在和朋友聊天吗?”

“你隔着门都能听到?”祝虞诧异地说,但是想到付丧神作弊一样的精力值,又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对啊,在和朋友聊天。”

髭切:“是之前给家主推荐理发店的时候让我不要说话,不能被发现的那个朋友吗?”

祝虞勉强地回忆起他说的话,不出意料地发现他直接把两件事安到了一个人身上了:“推荐理发店的是我的舍友,让你不要说话的是我的发小。刚刚和我聊天的是后一个。”

髭切又吸了一口奶茶:“舍友?”

祝虞:“就是和我住一个宿舍的人。”

她本能地解释完,又后知后觉非常警惕地盯着他说:“舍友只是舍友,我们没有任何结缘关系,也没有任何非舍友关系,之后不许瞎说。”

髭切歪了下头:“嗯?怎么样算是瞎说呢?”

祝虞:“经过你的脑子加工后说出来的话就算是。”

至少她现在已经完全领会了刀剑付丧神和人类能差出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差距了。

髭切看起来很想反驳这一点,但祝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就道:“明天你要跟我去宿舍搬一下东西。”

临近开学,祝虞终于想起来自己还留在宿舍的一半资产。

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她多方打听后定下的结果——她的四个舍友都没回来,距离大四学生的报道时间也还有一个星期,可以有效防止有熟人和她正好撞个正着。

听到命令,付丧神乖乖的“哦”了一声。

拿到奶茶,祝虞本来是打算回屋继续复习的,但她刚刚转头,就忍不住捂着脖子“嘶”了一声。

髭切:“怎么了,家主?”

“没什么……就是落枕的脖子好像还没好。”祝虞痛苦地皱眉,心想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还要去按摩一下。

说话间,她已经从医药箱里翻出来膏药,准备再换一副贴上。

只是她还没走进卫生间,就被尚且留在客厅的付丧神叫住了。

叫住她的付丧神对她露出甜蜜的微笑:“需要我来帮家主贴吗?”

祝虞想了想。

她扭到的位置正好是后脖颈,自己贴的时候总是别别扭扭的,让付丧神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正好她还要再旁敲侧击问问髭切,他弟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好在之后对症下药。

祝虞爽快点头:“好啊,那你给我贴吧。”

她重新走回客厅餐桌前,把膏药递给髭切。

起初还算正常——虽然他的手指太凉,一开始接触后颈皮肤时就让祝虞忍不住抖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面对着付丧神的询问,祝虞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没事,你继续。”

祝虞继续用语言指挥付丧神,花了半分钟,终于成功让他找到了她酸痛僵硬的位置。

到这里时尚且一切顺利。

直到祝虞毫无所觉地说“你先稍微揉一揉、按一按”,髭切尝试性地用力——

“不是、等等等——别别按!!”祝虞痛得瞬间飙出眼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得眼看就要从凳子上翻下去。

付丧神本能地要去捞她,但他的一只手还按在她的脖子上,不知是怎样的动作,硬生生让祝虞本就不堪重负的脖子痛得眼前一黑。

她只听到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再回过神来时,一人一刀就已经双双摔在地上,身边是被他们的动作绊倒的凳子。

千钧一发之际调转位置,护住她没摔在地上,如今成为祝虞人肉垫子的付丧神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哦……好像不小心用的力气太大了?”

祝虞的手肘一半撑在他的身上,另一半悬空,觉得自己脑袋还在因为疼痛而持续性的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到付丧神那张略略垂眼的无辜笑脸,又听到他轻飘飘的回答,当下就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发出梆梆作响的声音。

“你刚刚的力气那是‘有点大’吗??”她骂道,“我以为你不是要帮我按摩,而是要弑主。”

髭切笑了一下:“没有要弑主啦,如果是弑主……”

他用手掌贴住祝虞脖颈的侧边,似乎隔着薄薄的皮肤,掌心感受到她颈动脉的有力跳动。

“那家主的脖子就已经断掉啦。”他故意用恐吓的语气说——

作者有话说:膝丸,以后记得给你荀芝姐包一个大红包,让她坐主桌[鸽子]

第35章 反穿第三十五天 “要试一下吗?”……

虽然说出的内容很惊悚, 但说这话的付丧神语气却是轻飘飘的,并且脸上也是格外无辜甜蜜的笑容。

所以祝虞一点也没有被恐吓到。

她反而学着他的样子,撑在他身上, 伸手松松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也清晰地感受到付丧神颈侧有力的动脉跳动, 以及掌心下他相较于女性存在感更加明显的喉结。

“哦?”祝虞微微扬起下巴, 尽管脖子还疼着, 却努力摆出一副比他更游刃有余的姿态, 模仿着他轻飘飘语调, “那按照你的说法, 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不小心’用力?”

被她掐住脖子的髭切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很快就变成了兴奋的笑意。

他没有躲开, 原本只是轻轻搭在祝虞颈侧的拇指极其轻柔地、近乎安抚地蹭过她刚刚痛得最厉害的那处肌肉。

在祝虞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想要向后躲开时,他反而微微弓身,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更充分地送到她的指尖下,用自作诱饵的方式强制阻止了她的后退。

然后付丧神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微妙鼓励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如果家主想的话?”

他冰凉的手指移动到祝虞颈侧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不过, 如果是要拧断脖子的话,需要从这个地方发力哦。”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 祝虞的掌心下也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她低头, 看见付丧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茶金色眼瞳幽亮,像是要捕食的野兽,却主动地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了猎物的手中。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握住他脖颈的手掌在发烫。

……尤其是他的喉结还颇有存在感地、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轻微滚动了一下后。

祝虞猛地向后抽手,努力保持镇定:“谁、谁要你来教这种事情啊。”

她装作若无其事:“都说了, 现代社会不许杀人。”

“欸……不想学怎么拧断脖子吗?”

被她松开脖子的付丧神甚至露出来一点稍微遗憾的神色。

在被祝虞低头瞪了一眼,用眼神传递出“当然了”的表情后,他甚至还歪了歪头,恍然大悟一样自顾自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祝虞:“……”

虽然不知道他又知道什么了,但根据这半个月以来的经验,祝虞直觉他又没有听她说话。

这种时候直接跑,还是不要等他的回答为好。

祝虞手忙脚乱地想从髭切的身上下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付丧神就着这个姿势腰腹发力,硬生生带着她坐了起来,还顺手把旁边被两个人掀翻的凳子扶起来。

他做这个动作时没有扶她,于是祝虞直接顺着重力向下滑,过程中她本能地慌乱勾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付丧神的脖子——然后才被弯着腰的付丧神卡住两条胳膊下面,把她像拎猫一样地提溜起来按在了凳子上,背后抵着冰冷墙壁。

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重新坐回凳子上的祝虞:“……?”

她还维持着手臂勾着身前付丧神脖子的姿势,与他目光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祝虞大为震撼地意识到他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行云流水地、毫无滞涩地在一秒钟内完成了这么高强度的动作。

她可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体重过百的正常人类啊,你这个才lv1级的付丧神到底是怎么像拎麻袋一样轻飘飘地就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的?!

先天数值和差距就这么大吗?

这简直比我带着自己做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还轻松啊!

祝虞完全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在一瞬间甚至想到能不能让髭切代替她去考整个大学的最后一次体侧,大脑已经在计算可行性,根本没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究竟有多么糟糕。

直到她被付丧神拉开勾着他脖子的胳膊。

祝虞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看到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指,精准地覆压在他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

祝虞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筋络的微微搏动。

“那教点别的?”髭切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贴上她的掌心,茶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望进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

他完全无视了祝虞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拧断脖子的话……从这个位置贯穿过去也可以哦?”

他笑了一下:“家主的力气不够,但‘我’的刀锋还算是锋利嘛。”

祝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无意识地喃喃:“我记得我一开始只是让你来给我贴膏药来着……”

你到底是怎么从贴膏药这种很正常的日常中一路向着不能播的血腥暴力的方向下滑啊?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也眨了一下眼睛:“啊……好像是这样?”

“被吓到了吗?”见祝虞呆滞的神色,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回那种软绵绵又无辜的语调,“放心好啦,如果是贴膏药的话,不会让家主的脖子断掉的,毕竟是源氏重宝呢,会好好保护家主的。”

祝虞:“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得很没有逻辑,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髭切认真反驳:“没有在做梦。”

祝虞对他低到让人闻之垂泪的社会化程度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她觉得这比完全无法教会的付丧神还要令人绝望。

因为眼前这振刀不是不懂,反而他很懂,但他就是很我行我素,属于是看心情行事,心情好了或许就表现得像人一点,心情不好或者没意思,那就只挑着想听的话听。

眼下大概就是属于一半一半的状态,所以一边做出非人的举动说出吓人的话,另一边又很懂地愿意笑眯眯地来哄她。

——可以不要这样左右脑互搏吗?

髭切却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矛盾之处。

毕竟他从始至终只是抱有“唔,这样做的话家主的表情就会变得很有趣呢”、“原来人类稍稍碰一下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吗”、“她在想什么呢?算了不重要,至少我这样做了之后,其他刃再做就会被她有意识本能地反抗啦”……

——这些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祝虞赶出家门的想法。

所以在祝虞还没研究明白他究竟又抽了哪门子风,莫名其妙就做了这些事情时,他先一步截住了祝虞的念头:“家主刚刚在发呆想什么呢?”

祝虞嘴巴比大脑快地回答:“在想你能不能替我去体测。”

髭切点头:“如果家主想的话?”

“你根本就不知道体测是什么吧,答应什么啊。”祝虞这样说着,又自顾自叹了口气,悻悻地说,“算了,你是男的,我们两个很不像。”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膝丸或许会更像一点点。”

虽然大家都默认这对源氏兄弟长了同一张脸,但他们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比如膝丸的五官就比他哥哥的五官更男性化一点,面相上就比较凶。

祝虞也知道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估计就是“班里那个很高冷很有神秘感的女同学”。如果放在龙傲天小说中,她就是那种在小说第一章就把钱甩到男主的脸上,冷酷无情退婚的炮灰大小姐。

所以单从面容给人的观感上来说,反而是她和膝丸很像——这也是她一开始注意到他的原因。

髭切:“但是如果从灵力的角度来说,家主和我的相似度会比我和弟弟的相似度还高哦。”

这个说法祝虞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因为是我用灵力支撑你们显形?那你们付丧神之间的灵力竟然还不一样吗?”

“是哦,流淌在付丧神血液里的灵力与主人的灵力是一样的,”髭切笑眯眯说,“但是每个付丧神之间,因为个体的不同,所以最后表现出来的灵力就不一样。”

祝虞琢磨了一下:“就像是模型不同,所以尽管注入的原液一样,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就不同?”

见付丧神点头,她又问道:“那如果一个本丸中有同振刀呢?这样怎么分清?”

“同一振刀的分灵也不太一样呀。”

“怎么不太一样?”

髭切笑眯眯地盯着她:“家主试试就知道啦?”

祝虞:“……”

祝虞缩了缩脑袋:“那还是算了。”

感觉这样会发生一些以她的能力很难处理的矛盾呢……

髭切说不同人的灵力不一样,即便是闭上眼也能感知到不同的灵力。

但是祝虞压根感受不到灵力是个怎样的存在——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给髭切提供灵力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哪天髭切和膝丸站在她面前,如果看不到脸也听不到声音,她就完全分不清面前的付丧神究竟是谁。

祝虞就着这样从未了解过的问题和髭切探讨了半天,快天黑了才忽然意识到髭切手中的膏药撕了半天,却还是没给她贴上。

面对她谴责的目光,付丧神表示他也很无辜:“我有想给家主贴,但是家主一直在说别的事情呀。”

祝虞小声嘀咕:“这种时候就不来让我闭嘴了是吧。”

髭切当做没听见。

他撕开包装袋,这次倒是照着祝虞指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帮她贴好了,最后还收着力气帮她揉了揉。

这次祝虞也忍住了,她抓着桌子的手指收紧,为了转移注意力还在用余光看他的动作。

然后她就被对方的手臂吸引住了。

如今是八月底,还没到九月份,北方的天气还是很炎热。

所以虽然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很迟钝,为了不让他在普通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祝虞还是让他出门时穿短袖,把之前图便宜买的反季毛衣羽绒服等等冬装塞到了衣柜最下面。

他现在穿的就是最普通的短袖T恤。

但是……

祝虞的目光不住地往他的手臂还有胸膛上瞟,看一会儿再矜持地收回目光。

她之前给他买衣服时其实就知道付丧神的身材都挺好的,但当时完全只考虑到很方便买衣服。

不过,今天可能是因为力量的差距太明显,所以难得让祝虞意识到仅从身体的角度考虑,他就是身材很好。

这个手臂线条……嗯……感觉很好捏……

她走神地想着,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付丧神揉按她后脖颈的手就停下了,只是松松地笼在她的肩膀,稍稍侧身。

等祝虞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一抬头就和付丧神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