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源氏反穿指南 春水刃 34410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一天 检测

祝虞甚至都没来得及回本丸, 直接就从留在现世出租屋的锚点回了时之政府。

她自己倒是还好,因为从入职时就知道了这个职业的危险性,认为能活到寿终正寝就算是胜利。

再加上她对短命确实没什么清晰认知, 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没有什么极为痛苦的感受, 于是在挂断通讯后, 祝虞甚至还有闲心去给本丸拨了通讯, 语气如常地告诉他们自己可能晚一点回来。

但带着她往时之政府赶的两个付丧神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髭切脸上的表情很正常, 只是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更用力一些, 甚至祝虞露出了一点吃痛的表情, 他才像是刚刚发现一样, 停顿片刻后将力道松懈几分。

膝丸则是完全没有掩饰,几乎是半步不离地贴着她走在另一侧, 身体姿态呈现出一种保护性的紧绷,视线牢牢锁在自己家主身上。

祝虞被他们的反应搞得自己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想要安慰一下他们。

“只是说不解决的话会短命,那解决了不就好了嘛。”

攥着她手腕的付丧神手指微动,转而用一种更固执的、十指相握的姿势扣住她的手。

“家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问道。

祝虞:“没有啊,除了有点累有点困之外, 我觉得我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还是在祝虞最近早睡早起、根本不熬夜、也完全没有和付丧神做过的情况下依旧感到的疲惫和困乏。

但除了这种疲惫困乏感受外,祝虞的灵力没有任何影响, 身体各个部位各种器官也没有任何疼痛。

太奇怪了, 就像是她的身体内部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漏洞, 每天吃饭睡觉补充的精力值填进来、转头又通过漏洞流泻出去一样。

祝虞保持着这种一问三不知的茫然状态依言赶到了时之政府。

白鸟的办公室位于时之政府高层,祝虞刷灵力带着两个付丧神走了传送阵,几秒钟的时间便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前。

她敲门进去,还没看见白鸟,却先看到了一个非常意想不到的人。

祝虞停在原地, 轻轻“啊”了一声,诧异道:“青陆队长?”

祝虞上一次见青陆还是自己来找他商量赔偿事宜,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就连引灯她后来都碰巧见过两面,但是据说经常刷新在时之政府各处的青陆队长却一次也没见过。不知道为什么,祝虞只好归结为他们两个气场不和。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还算是礼貌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看到紧跟在她身后出现的两个付丧神顿时又全部咽了回去,露出“怎么又是你们两个”的嫌弃表情。

看来青陆队长也是被白鸟队长忽然叫过来的。

看到这种表情,祝虞又看了一眼他随意披在肩上的宽松外套,暗暗心想。

虽然是白鸟的办公室,但她本人目前不在这里。不过就在祝虞思考要不要再和青陆队长尬聊几句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是白鸟带着身后两个人进来。

看到祝虞时白鸟稍微挑眉,像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还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祝虞诚实回答:“还没有。”

白鸟走过来,顺手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摸出来几袋饼干塞到她的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先垫一垫,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青陆看着她哄小孩一样的动作,故意模仿着她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生怕小孩饿到呢,白鸟队长。”

白鸟从抽屉里面摸出来另外几袋饼干递给他,语气平淡说:“你也饿了吗?我这里还有,但是你运气不好,只剩下巧克力味的了。”

最讨厌吃巧克力的青陆:“……”

青陆面无表情:“我吃食堂了,不用管我。”

祝虞默默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压在心头的重石稍微落下去几分。

白鸟队长为人还是比较正经靠谱的,说正事的时候一般不会打岔。眼下她大概是比较放松的状态,说明事情并没有祝虞想象当中那么严重。

果不其然,很快白鸟就伸手指了指面无表情的青陆,对祝虞道:“一会儿你和他去检查一下灵魂。”

她这话说得太过于突兀,祝虞愣了一秒才接口,神色困惑:“灵魂?不是说要去灵力测定科做灵魂的检查吗?难道您刚才在通讯时说我的身体有点问题,是有关灵魂的问题?”

她的问题有点多,但白鸟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的确是要去灵力测定科检查灵魂,他们已经把设备都搬出来了。但在科技手段之外,还需要一些灵力术法的辅助。”

正如跨越空间的灵力术法是月枝的家族世代研究的那样,关于付丧神分灵量产的技术也是青陆的家族钻研方向。

白鸟:“灵魂层面的检查很麻烦,是因为需要有术法辅助。但会这些术法的人很少,每次都要协调时间。”

青陆:“……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们家研究的是付丧神的灵魂,不是人类的灵魂,下次给审神者检查灵魂不要来找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青陆表情上却没有太多抗拒——事实上,特殊部队其实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别说给审神者检查灵魂了,白鸟甚至还出过带迷路付丧神回本丸的任务。

所以白鸟无视了他的抱怨,继续对祝虞说道:“你的身体有点问题,我们怀疑问题的源头出在你的灵魂上,所以想让你去做一下检测。”

她说:“你前不久没有借助时空转换器,自行跨越了时空——我们怀疑你的灵魂在时空乱流中破碎了一部分。”

祝虞觉得自从她走进办公室,她的茫然困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付丧神一般不会在她和白鸟等人交流时越过她多说什么的,但在听到这话后,膝丸还是没忍住替她发出了一声疑问:“可是家主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表现。”

作为付丧神——尤其是本灵降下的分灵——膝丸无比清楚灵魂缺陷会是什么表现。

即便没有立即死去,意识也会变得混沌,极其嗜睡,乃至陷入无法唤醒的昏迷。

与此同时,身体也会因为丢失了一部分的灵魂而渐渐衰弱,最终早早夭折。

听起来和祝虞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像,可她的灵力没有任何减损——这才是判断灵魂是否破损的重要依据。

谁都知道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跨越时空很危险,但祝虞之前表现得太过于正常了,完全不是灵魂破损应该有的表现。

所以无论是本丸的付丧神们还是祝虞自己、甚至包括见过她一面的白鸟,都没有往灵魂破损的方面思考。

白鸟一开始让祝虞去检查灵魂,最大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为什么她的灵力在前二十一年没有被时之政府发现,其次才是筛查灵魂有没有缺陷。

白鸟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落在祝虞脸上,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单纯在观察的注视。

“身体疲惫和嗜睡,听起来像是身体机能的衰弱。但灵力测定科反复核查过,你的身体指标异常‘健康’——在你这种级别的灵力者当中甚至健康到了不合理的地步。”

“既然身体健康,那么这种精力的持续流失感,就更可能指向了灵魂层面——正是因为灵魂有破损,为了维持某种‘平衡’,它才会消耗你额外的力量。”

祝虞终于听懂了她为什么认为她是灵魂破损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身体检测单很正常,但是偏偏又经常感到疲惫和嗜睡。

既然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只能是灵魂层面有破损状况,才会有这种“代偿”。

但是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可能会影响她身体的事情。

她犹豫了几秒,而在她犹豫的几秒间,她身后的付丧神已经用很平静的语气替她说了出来:“难道不是家主体内的神气太多吗?人类如果无法消解神气,也是会感到疲惫困倦吧。”

祝虞:“……”

祝虞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在场尴尬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几位要么是付丧神,要么是身经百战见多了这种事情的人——只是两个付丧神的神气而已,身上有一百多位付丧神神气的审神者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人类是看不到神气的,在场唯一能看到神气的人类只有白鸟。

她看了一眼祝虞,沉默几秒后说:“我现在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你们的神气。”

髭切:“因为家主身体最近很疲惫,担心她无法消解,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到她了。”

白鸟:“她的身体检测报告单上,你们两个的神气和她的身体契合度极高,神气对她而言不是负担。并且,你自己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她了,可她目前依旧是身体疲惫困乏的状态,说明并不是神气的影响。”

白鸟没说的是,之前祝虞第一次来时之政府时她其实就看到对方身上的神气了。

那时她身上的神气非常浓郁,隔着很远就能感知到的程度。也是因此她才没忍住去警告了那两个付丧神。

但如果祝虞的身体真的是被神气影响到的,那种程度的神气她绝对会有不良反应。除了精神上,一定会表现在身体上。

可她当时的检查没有问题,此时的身体检测报告单关于神气的部分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一点问题只在于她消解神气的速度有点过快、和髭切膝丸这两位付丧神的神气契合度有些过高了。

但这只能说明他们三个命中注定就适合在一起,可以结最高级别的婚契而已。

医疗部的一位工作人员看着祝虞说道:“如果审神者大人的灵魂是在上一次跨越时空时破损的,那不该是现在才表现出异样,您在当时就应该感到身体不适。”

祝虞:“我当时身体变小了啊,这不算是身体不适吗?”

工作人员:“那您身体恢复原样之后呢?”

祝虞缓缓陷入沉思。

“好像也没有……我是最近才觉得很累的。”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回答。

她是最近——确切来说,是她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忙碌的时候才会格外疲惫。

……因为忙所以累,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谁能想到是灵魂出问题了呢?!

工作人员:“说明您破损的魂魄可能得到了一定的修补,只是没能完全修补好,所以在这之后又发生了‘泄露’状况。”

……我哪来的修补,我这几天天天本丸现世两点一线,根本没见过其他人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青陆听到这里,脸上那点不情愿的神色收敛了些。

他终于认真打量了几眼祝虞。

青陆和祝虞接触不多,关于她的种种情况全是通过他人的言语——比如白鸟、引灯、髭切及膝丸——了解到的。

也是从他人的话语、再结合他搜集到的种种情报,他才拼凑出了祝虞的形象。

一个善良、道德感很强、没有心理疾病、极有天赋的普通人。

品性上无可指摘,天赋上无人能及,生来就应该被拎回时之政府作为新一代顶端战斗力精心培养起来的审神者。

直到上一次见面他才真正见到祝虞,但对她的评价并没有什么改变,顶多再加一个“目前还很稚嫩,需要有人教导”。

但她已经有人教导了,她也不是他的队员。再加上物似主人形,青陆发觉她的两振刀是那样麻烦的性格后,连带着也不想再和她过多接触。

但现在,出于某种目的,他破天荒的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用一种审神者的目光、一种研究员的目光、一种灵力世家子嗣后代的目光。

他打量了她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淡,几乎是面无表情。

最后他冷不丁说:“你小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人帮你稳固强化身体吗?”

祝虞想说没有,青陆似乎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接口:“我觉得你有,但你不知道。”

祝虞停顿了一秒。

但这时青陆已经接着说下去了:“灵力天赋评级为‘S’的审神者如果没有自小干预却依旧顺风顺水长大、长到二十一岁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灵力测定科对你说这种情况罕见,但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数据。”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六十年没有一例。”

“……”

众目睽睽之下,青陆伸出手,把自己常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的手套摘了下来。

祝虞看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是一双充斥着无数细小裂纹的手。

那些裂纹并非皮肤的褶皱或纹理,而是一种仿佛龟裂瓷器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暗金色光泽,隐隐有极其极其微弱的灵力从中逸散出来。

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出究竟是因何而开裂。

青陆语气平淡:“看到了吗?我的灵力定级和你一样,而这甚至是从七岁就开始干预的结果。”

时之政府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非必要情况下不会招聘童工。

这个必要情况就是灵力资质极为强大、但不出身灵力世家、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忙引导灵力使用。

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是刚出生的小孩都会有时之政府的人员与其监护人接洽。

因为就算他们不出手,这位审神者在原世界多半也活不下去。

“年纪小但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他们就像是一个过于精巧、本身却不够坚固的‘容器’。”

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解释道:“当涌入容器的‘水’——也就是灵力——超过了容器本身材料能承受的极限时,容器就会变形、开裂,甚至直接崩坏。”

“为了不让天赋很高的孩子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天赋过早夭折,会使用一系列‘打补丁’的手段。”

青陆说着,伸出两根充斥着暗金色裂纹的手指。

“第一种,封印一部分灵力,在身体成长到合适时机再解开。”

“第二种,强化身体、凝实灵魂,不让‘容器’崩坏。”

他看了看用一种茫然又震惊的目光看着他的祝虞,对她挑了一下眉:“你觉得你是哪种呢?”

祝虞:“……”

白鸟替她说出了心声:“你问她她也不知道,还不如去查查她前二十一年里周围有没有身负灵力的人出现过。”

青陆兴致缺缺地把手套戴了回去:“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和我没关系。”

“所以——”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所有人扬起一个微笑。

他一手按着自己家主的肩膀,脸上浮动出笑眯眯的、却莫名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的神情。

“几位大人讨论了这么久关于‘封印’、‘干预’、‘灵魂缺损’的可能性,结论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茶金色的眼眸却扫过青陆、白鸟和医疗部的工作人员。

“应该怎样帮家主修补破损的灵魂呢?”

他一针见血,将发散的话题瞬间拉回最紧迫的实操层面。

不同人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祝虞会被话题带偏,但髭切和膝丸从始至终只在乎怎样能不让自己的家主过早逝去。

白鸟:“那就要看她究竟是不是魂魄破损,以及魂魄破损到什么程度。”

于是祝虞第二次踏进灵力测定科的大门。

随同人员依旧是那两振刀,但给她检测的却不再是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而是换成了青陆。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忙忙碌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仪器开始调试,屏幕上飞速闪过无数的数据。

刚换上一套防护服的青陆一回头就看到了她安静坐着的神态,还在时不时向旁边看——为了防止检查到一半受检者暴起,检测室侧边是可视的玻璃,外面等候的人员依旧可以看到内部场景。

她在看的显然是那两个付丧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青陆:“……”

他莫名有种无力感,心想这小孩是不是心太大了?都这时候还要跟付丧神眉来眼去吗?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继续调试设备。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时,他才重新走到祝虞的身边,正好挡住了她和付丧神的视线。

“检查魂魄有一定不适感,你会本能抗拒。为了方便,会给你注射一点灵力舒缓剂。”

他转身从冷藏柜中取出一支泛着浅蓝色微光的试剂:“有助于放松你的灵力和精神,减少探查时的本能排斥反应,也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祝虞终于看不到髭切和膝丸了,重新将目光挪向青陆手中的试剂。

她的脸上渐渐出现一种忧心忡忡的神色。

很正常,毕竟她也没做过这类检查。

青陆观察着她的神色,给她找好了理由,正准备勉强开口安慰她几句时,听到她冷不丁地说话了。

“青陆队长,”她的表情很忧虑,“注射这个会像是做全麻一样,在之后意识不清说胡话吗?”

“……”青陆笑了一声,“你还担心说胡话吗?真名都交出去了你还怕什么?”

祝虞像是没听出来他话语间的阴阳怪气,非常执着地继续问:“所以会说胡话吗?”

青陆深吸一口气,心想她才二十一岁,放在长生种的世界中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正常,不用生气。

他干巴巴说:“不会。”

祝虞“哦”了一声。

她安静了片刻,在青陆开始往注射器中填充药剂时,她看着他的动作,又没忍住说:“青陆队长,你现在好像医生啊。”

感觉操作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青陆冷笑一声:“因为我本来就是医生。”

青陆最初在时之政府的职位不是审神者,而是专攻灵魂的研究员。

但研究这种东西不仅容易折寿早夭,更容易损害运势,于是没干多久他就转换赛道当了审神者,花了十年的时间干上乙级特殊部队队长的位子。

祝虞恍然大悟:“原来是弃医从戎啊。”

青陆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现在是弃医从检。胳膊伸出来。”

祝虞依言伸出来胳膊,但是在青陆正准备将针尖抵上她皮肤时,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青陆:“……又怎么了?”他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祝虞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打完这个之后,我短时间内还可以维持术法吗?”

青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可以。”

三秒钟之后,他看着祝虞又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终于露出完全忍受不了的表情,让开了挡在她眼前的位置,让她可以和外面的付丧神对视。

“这下总行了吧?”青陆没好气地说。

祝虞不说话了,目光在一瞬间就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青陆看得眼皮直跳,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看到恋爱脑后气笑了的冲动。

他见过太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剑。

有公事公办的,有亲密无间的,也有反目成仇的。但像眼前这种,在性命攸关的检查中,明明自己紧张得要死——虽然她表现得不太明显——还要分心去安抚窗外那两振刀的……

不能说没有,但确实罕见。

再一想当初她那两振髭切和膝丸的表现,只能说他们能有那样的性格,和她这位主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好了。”青陆拔出针,用棉签按住针眼,“按着,五分钟。现在躺下,放松。”

药剂开始起作用了。

祝虞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暖流从注射点蔓延开,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后汇聚向大脑。

她的意识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有种被剥离了身体沉重负担的轻盈感,感官变得异常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什么听什么都有些朦胧的不真实。

“感觉怎么样?”她听到有人在问这个问题。

“有点飘……像喝多了,但又很清醒。”祝虞如实回答,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迟钝。

“正常。”那人说,“药剂完全生效需要几分钟。你会感到轻微的灵力滞涩和困倦,这是正常反应,方便我们稳定你的灵魂状态进行下一步观测。不要抵抗这种困意,顺其自然。”

祝虞感觉自己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困倦,而后是有什么异物感从大脑深处升起。

她本能地抗拒,但微薄的理智又让她想起来青陆的话,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任由其笼罩,意识下坠。

白鸟看着检测结束后冲进检测室的两个付丧神。

“你觉得付丧神的神气对修补她的灵魂有作用吗?”她向旁边正在洗手的人问道。

青陆本来应该回答“不知道,明天报告出来后才能确定”。

但他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于是他冷笑一声:“如果有作用,那他们前几天就后悔死了。”——

作者有话说:青陆不觉得小虞会被神隐,他觉得这就是三个恋爱脑,无差别扫射像他这样的正常人。

他觉得白鸟就是溺爱小孩的类型。引灯和他从现世回来后直接休了半个月的假已经玩爽了,留他一个人勤勤恳恳干活,还要给她溺爱的另外一个小孩打工。

他天天怨气冲天。

是的,我又爆字数了,写不完了所以本章是拆章……上次爆字数是为啥大家应该知道[鸽子][鸽子]

第112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二天 你说服自己了吗?……

祝虞觉得自己有点晕眩。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趴在谁的怀里, 对方似乎是想帮她把脱下来的外套穿上,但他只要一动,祝虞就被晃得想吐, 有种做过山车刚下来时的反胃。

她颤巍巍地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别动。”

被她抓着的胳膊不动了, 甚至还稍微降低了一点, 让她抓得更方便一点。

祝虞攀着那条胳膊缓了许久, 才勉强地睁开眼睛, 看到膝丸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微微蹙着眉, 低头看着她, 茶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

“家主很难受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像耳语,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 把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后,稳稳托住她的肩胛骨,让她的重心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青陆大人说药效完全过去前会有眩晕和恶心感,是正常的。”他解释道。

祝虞想点头,又怕一动就更晕,只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恹恹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继续闭着眼睛平复不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从大脑深处传来的眩晕感才稍微减弱一些。

祝虞迟缓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未曾掩饰的脚步声, 她重新睁开眼睛, 目光越过膝丸的肩膀,看到髭切站在检测室的门口,白鸟正在和他说些什么。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付丧神的半张侧脸。浅金发丝垂落额前,柔和流畅的面庞线条收拢于下颌时似乎绷紧了些许,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几分。

他没有在笑。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付丧神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向她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虞的大脑还不甚清醒,但已经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但极为难得的,付丧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回应。

“……?”

祝虞有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明天下午再让她过来一趟,在此期间让她最好不要使用灵力。无论是你还是谁,也不要用神气影响她。”

因为青陆不想过来,白鸟只好替他转述做完灵魂检测后的注意事项,说到一半发现对方忽然转过头,然后就再也没转回来。

白鸟:“髭切。”

付丧神终于转过头。

白鸟看着他的神色,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停顿一瞬后,继续将青陆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

“检查后的七十二小时是观察期,她的灵魂处于相对裸露和敏感状态。外界的任何灵力或神气刺激,都可能让她的灵魂受影响。”

“你、膝丸、随便哪振刀,不要用太多神气影响她。”白鸟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髭切倒是说话了:“如果影响了呢?”

“如果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试探可不可以在她灵魂虚弱时趁机神隐。”白鸟语气平常说道,“那答案就是我找到她后,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她当入职第一课的教材。”

髭切看着白鸟,茶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对白鸟的话表现出任何愤怒或畏惧,只是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了一下嘴角。

“白鸟大人多虑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和弟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家主平安。”

说完这话,在发觉她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后,他便很干脆地结束了和她的交谈。

付丧神从工作人员那里接了杯热水后,才重新走到祝虞身边。

白鸟看到他稍微弯腰,把一次性纸杯递到自己家主的唇边,一边慢吞吞地给她喂水喝,一边垂眼在和她说什么。

但似乎是他喂得有点快,也可能是祝虞自己也大脑不清醒在走神,她的吞咽慢了半拍,很快就被水呛了一下,脑袋本能地向旁边躲开,皱着眉咳嗽。

她咳得眼眶泛红,肩头颤动间,原本只是松散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开始往下滑。

她几乎是整个人陷在膝丸的怀里,那振还抱着她的付丧神帮她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后,微微侧身,自己将右肩向下沉了一点,不让她再是仰头的姿势。

而后覆在她脊背的手掌便开始顺着她的肩胛骨轻拍,动作非常娴熟,像是做了很多次她被呛住后的处理工作。

与此同时,她看到髭切拿着纸杯的手停住,随即端着纸杯又去抽了张纸巾回来,用纸巾替她一点一点擦干净唇边溢出来的水渍。

做完这件事后,他甚至也没有直接收手,转而摸了摸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的眼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近乎狎昵的熟稔。

白鸟的目光扫过髭切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扫过膝丸紧绷的神色,最后落在终于平复呼吸、微微松懈下来、却没有立即躲开付丧神手指触碰脸颊的祝虞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神都没有触碰,仿佛自成一界,白鸟甚至觉得她的视线存在在这里都是多余。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白鸟才看到青陆慢吞吞地从检测室旁边的房间绕出来。

他也瞥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而后转头重新看她,对着她挑起一抹算不上友好的笑,似乎又要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语。

白鸟先声夺人,用一种探究性的、毫无波澜的语气问他:“你本丸的髭切和膝丸,在你喝水呛到的时候也会这么干吗?”

“……”

青陆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准备嘲讽“养出个恋爱脑下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扭曲成一个介于难以置信和极度荒谬之间的模样。

他盯着白鸟看了足足三秒,最后硬生生扯出一个很不走心的微笑。

“白鸟队长。”他看似贴心地说,“如果您觉得上班上得已经疯掉了,可以把已经歇了半个月的引灯叫回来陪您加班,不必这么折磨一个同样加班半个月的同事,把我气死了您的任务量会翻倍。”

“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我不是男同。”

谁要天天和付丧神腻在一起啊!!

膝丸背着祝虞走出时之政府的办公区。

祝虞此时其实已经恢复过来了,她也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以这种方式走出时之政府。

但她说不过目前草木皆兵的付丧神,只好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掩耳盗铃一样挡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她听到髭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家主要回现世吗?”付丧神说,“在现世睡一晚,明天下午再来时之政府。”

祝虞的脸依旧埋在膝丸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回本丸。”

髭切:“可是本丸有很多付丧神吧,白鸟大人说家主的灵魂现在很脆弱,不能被太多神气影响到哦。”

祝虞当时晕眩得只想吐,的确不知道白鸟究竟和髭切说了什么。

但白鸟大概是担心她会被这振刀忽悠了什么,在她离开后,又特意把做完检查后的注意事项总结成文字版给她发过来一份。

白鸟显然非常了解“髭切”的性格,没有白做准备。比如此时祝虞很快就发觉了这振刀给她挖的坑。

祝虞:“不要断章取义啊,白鸟队长的意思是别主动用神气刺激我,不是说靠近就会出事。况且,这个‘太多’也该包括你和膝丸吧,非要隔离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在现世哪振刀都不带吧。”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摸了摸。

“家主呀,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说话的刀语气意味不明,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祝虞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只小声咕囔一句:“他们也期待了好久来办庆祝会的吧?之前想庆祝我顺利接手本丸,再之前是想庆祝我回到本丸……这些庆祝会我都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有同意,这次不能再拒绝他们了。你们是我的刀,他们也是呀。”

尤其是看到付丧神因为提及庆祝这些事时为她亮起的眼睛,又因为她的拒绝而缓缓黯淡时……

祝虞很难不对他们感到愧疚,总是想抽时间弥补。

髭切的手在她发顶顿了一瞬。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含笑的茶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他最终只是更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轻缓:

“既然家主坚持,那就回本丸吧。”

他直起身,目光与背着她、同样神色紧绷的弟弟短暂交汇,而后相错。

祝虞听到膝丸说:“但是,家主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待太晚了吧。”

祝虞想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比平时困得早一点,除此之外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不至于把我当成命不久矣的病重人士照顾吧。

但说这话的刀是膝丸,所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好吧,我只待一会,说几句话就回去。”

通过传送阵回到本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辉光。

祝虞从膝丸的背上跳下来,在两振刀的目光注视下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转了一圈。

“我都说了我没事,不用那么担心。”她到底是没忍住,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到处说我快死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听到没有?”

髭切:“不会说的。”

祝虞觉得他态度怪怪的,像是还意有所指一样。

她盯着他看了一秒,可付丧神的表情隐没于模糊的夜色中,看不太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色。

她只好稍微仰头,安抚性地亲了他一下,感觉到对方在垂眼看着她,任由她舔毛一样地又舔了舔他的唇角。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呀?”她想了想,安慰他说,“我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吧,检测结果明天下午才会出呢。就算真的是,白鸟队长也说有解决办法的吧?膝丸说她和你交流了很久,你们有说过解决办法是什么吗?”

付丧神用冰凉的手掌托着她的侧脸,拇指压在眼尾。

他的力道有些重,压得眼尾皮肤微微发疼。

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竖瞳在黯淡光线下收缩,映不出她的影子,只倒映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旋涡,仿佛在注视着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像是在透过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他压在眼尾的手指有些没有控制力道,祝虞被他按得吃痛,没忍住叫了他一声:“髭切。”

像是被这个名字唤回了部分理智,付丧神的目光收拢,重新落在她因为疼痛而细细皱起的眉。

他停顿一瞬,松开手,替她抚平皱起的眉。

“家主为什么不害怕呢?”他像是很单纯地在问,“家主不畏惧死亡吗?”

祝虞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种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

“害怕啊,但是人类本就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死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死去的区别而已。”

她说:“能活得久一点当然很好啦,我和你以及其他付丧神们真正相处还没有一年吧?我也还没有活够。不过,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也只好接受死亡的命运吧。”

爱与生命是最无法强求得到的东西。

无论怎样努力、怎样乖巧、怎样优秀,都无法让父母喜欢自己。

无论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加分辨的爱,于是宁愿谁也不选、甚至割舍自己的情绪也不强求。

至于生命,如同手心的沙子,在握住的那一刻就在流逝,紧握也无法留住。

付丧神看着她坦然回望的目光。

祝虞发觉,他眼中那些令人看不懂情绪像潮水般退去,茶金色的眼眸中最终只留下了她的影子。

“……不会让你的生命停滞于此的,家主。”他停顿了许久,才如此说道。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正欲开口再问些什么,他们的身影就被时不时来传送阵附近转一圈的短刀们发现了。

“主人!”

穿着内番服的短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您回来啦!大家都在等您呢!光忠先生做了好多好吃的!”

包丁藤四郎身后,其他几振短刀也凑了过来。

五虎退怀里抱着两只小老虎,羞赧地笑着。前田藤四郎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柔和而充满期待地看着祝虞。

祝虞的情绪被他们打断,又看了几眼髭切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异样后,干脆不再管他。

她稍微弯腰,揉了揉包丁的头发,又对五虎退怀里探头探脑的小老虎笑了笑。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下次不用这样了,外面还挺冷的。虽然付丧神不会感冒,但一直被冻着也不太好吧。”她说着,顺手摸出来自己外套里没吃完的几袋饼干塞给他们。

包丁藤四郎幸福得已经开始飘花了。他拿着饼干,脸上是晕晕乎乎的表情:“主人,人妻,喜欢。”

祝虞捂住了他的嘴:“……中间那个词可以省略的。”

包丁藤四郎看起来更要晕了。

但在他“差点”栽进祝虞怀里的时候,一期一振听到这边热闹的动静,终于赶过来把他的弟弟们从主人身边拎出来了。

“包丁,不要给主人添麻烦。”一期一振将晕乎乎的弟弟从祝虞身边轻轻拉开,对她歉意地颔首,“主人,您回来了。庆祝宴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祝虞的脸,又看了一眼被短刀们隔开距离、还留在传送阵附近没有过来的源氏兄弟。

短短一瞬间他便发觉了些许微妙。

一期一振眸光微动,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他把拉着包丁的手松开,任由他重新扑到祝虞的胳膊上,像是猫见了猫薄荷一样。

付丧神温和说道:“时之政府找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若是身体不适,我可以送您回天守阁休息,不必勉强参加宴席。”

……你们这些有弟弟的人眼睛都是怎么长的,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吧,究竟怎么看出来我到底在想什么的。

祝虞在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生怕他再看出什么东西导致整个庆祝宴泡汤,直接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向大广间走。

“我没事,只是考试考得脑袋疼而已。走吧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祝虞匆匆忙忙地说。

“好耶!”

短刀们欢呼起来,簇拥着她和一期一振往大广间的方向走去。

他们步履轻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

髭切看着祝虞的身影在拐角消失。

在他和膝丸去现世前,本丸里的一众刀剑们便开始为晚上的庆祝宴忙碌。

此时庭院里已经挂起了暖黄的纸灯笼,蜿蜒的长廊被照得朦朦胧胧,与月色交织。

付丧神敏锐的感官让他听到了不远处从大广间的方向传来的热闹动静,灯火通明,暖意似乎要透出纸门。

他长久没有动作,终于让旁边的膝丸看了过来。

“兄长。”膝丸叫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刚刚不让我过去。”

一期一振看过来的那一眼,绝对是在估量吧。

因为发觉他们没有过去,于是才松手,让一群小短刀围住了她。

膝丸是想过去的。

他完全就没想着要和自己家主分开。若不是她说要去宴席,他甚至都想直接把她带回天守阁,除了兄长和他之外谁也不见,等到明天下午带她去时之政府。

但他方才刚萌生出抬脚的念头,就被站在旁边的兄长用眼神制止了。

膝丸不太高兴地垂着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他听到兄长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你觉得,那孩子会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也喜欢上其他刀吗?”

膝丸:“……”

他的眸光一顿。

付丧神缓慢抬头,望向自己兄长在月色下显得越发难以捉摸的侧脸。

膝丸知道自己兄长总喜欢说一些似有似无的玩笑话。

有时是单纯想看家主的反应,觉得那样很有趣。有时也将真心藏在模糊的话语中,无声无息地试探。

但膝丸是和他两振一具的双生刀。

于是他知道,至少在此时,兄长没有在说玩笑话。

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兄长是什么意思?”不知过了多久,膝丸听到自己像是做梦一样地说出这句话。

“就是字面意思呀。”

髭切转过头,看向大广间灯火通明的方向。

“弟弟知道那位白鸟大人还与我说了什么吗?”

膝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位白鸟大人和青陆大人交谈了一阵后,就把兄长从检测室中叫了出去。

而此时家主已经醒了,于是他没有跟出去,也没有关注屋外的动静。

髭切的视线从灯火通明处收回,重新落在弟弟脸上。

月色和廊下灯笼的光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流淌,让他唇边挑起的笑意显得有些朦胧,眼眸瞳色却鲜明而清晰,带着毫无掩饰的浓烈情绪。

“她说了很多时之政府实践得到修补灵魂的办法。但最安全、最适合那孩子的只有一种。”

他说:“——用付丧神的神气,弥补她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

膝丸:“……”

几乎在一瞬之间,膝丸忽然意识到兄长方才面对家主的情绪为何那样奇怪。

沾染着冬夜寒气的冷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卷过,其中似乎也夹杂着大广间方向传来的细碎声响。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

嘈杂的声音,混乱的神气。

这样浅淡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只消几分钟就可以散去。

可更浓郁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也只不过是多花两三天,很快会被消解。

神气当然可以留在人类的身上。

但无论留下多少,都会有被消解的一日。

风是无法留住任何人的。

膝丸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

“我、我可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只要她需要,我……”

“但那孩子不愿意让你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哦,总会有我们不在的时候。”髭切截断了他的话,笑了一声,语气却没什么真实的笑意。

“我和你的神气,的确与她的灵魂契合度最高,转化效率最好,对她也最‘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放得很低。

“但如果,契合度不那么高,但神气的‘量’足够大呢?”

“如果,不止一振、两振刀,而是很多振,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愿意将他们的神气‘分享’给家主呢?”

他站在黑沉月色下,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自己弟弟的呼吸相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弟弟呀,你愿意只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她经受灵魂破损的痛苦吗?”

“……”

没有人回答他。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伸出手,按住了弟弟有些颤抖的肩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弟弟濒临爆发的情绪。

“她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呢?那孩子也说过了吧,不想上学、不想工作……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或许就没有事呢?”

“即便她的确是灵魂破损,也只是用付丧神的神气修补而已,只是她的身上也会有其他付丧神的神气而已……那孩子会把握好分寸的。”

“她不会再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喜欢另外一个人的。”

“……”

冬夜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衣物、浸染肌肤、将每一节骨头都沉沉冻结。

膝丸感觉到兄长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力气。

刚刚只是被拇指压住了眼尾那一小块肌肤,就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皱眉。

如果被兄长捏住的人是家主,她的肩膀那样薄、骨头那样纤细,此时一定会痛到眼泪都飚出来吧。

膝丸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感觉自己眼前有点模糊。

……兄长,可我也有点痛到想掉泪。

不知是出于哪种念头,在这种混乱的情绪中,膝丸忽然从喉咙中挤出来一句话。

“兄长,依靠这些理由,你刚刚说服自己了吗?”

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缓慢收紧了。

那一瞬间的力道,让膝丸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可他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抬头,和侧首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眼。

同样的两双茶金色眼眸。

同样的两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眼眸。

然后,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松开了。

髭切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月色重新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冰冷异常的神色。

“……膝丸呀,”髭切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轻飘,“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承认——

作者有话说:……在那一瞬间确实想把家主神隐的,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不接受死亡的念头。

某种意义上神隐的选择权不在付丧神身上,在小虞自己身上。

哄了自己(也没哄好),还得哄弟弟,虽然嘴上说着接受,但只要想想被自己和弟弟护得严严实实的家主,在某一天紧急情况下可能会接受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就破防得馅都要露出来了吧奶黄包大人[鸽子]

下一章开始让你吃顿好的[鸽子]

第113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三天 “45时57分钟……

不用早起背书的第一天, 祝虞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时看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道光隙自窗帘连接处透进来, 落到木质的地板上。

近侍在昨天晚上就被她告知不用来叫她起床, 此时屋中寂静无声, 连窗帘都没有被拉开。

刚睡醒的大脑还不清醒, 祝虞努力思考了许久才记起来一点事情。

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似乎还是髭切和膝丸把她带回的天守阁, 帮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她拆开了头发、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擦了脸, 把她塞进了已经拿热水袋熨烫过的被子里面。

通常而言, 如果他们那个时间还留在天守阁, 大概率就不会再回源氏部屋,而是直接和她在天守阁睡一夜, 第二天等她起床后再离开。

即便有急事,至少也会留一振刀陪她,直到她醒过来。

祝虞没太清醒的大脑想着这些事情,因为还想要再睡回笼觉,于是本能地向旁边滚了滚。

她根本没想过这边会不会有付丧神,反正每次无论她往哪边滚, 都会有懒洋洋伸出来的手臂把她重新捞回自己的怀里。

……然而这次她差点滚到地上。

一瞬间的身体失重感让祝虞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她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一振刀。

祝虞有点茫然。

她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过来的那一缕光线, 昨天晚上的记忆这才慢了很多拍全部回忆起来。

昨天大家都很高兴。

彩色的折纸与绘有吉祥图案的挂画点缀着墙壁,平日里略显肃穆的拉门全部敞开,连通了隔壁的房间,大广间中容纳了本丸所有的付丧神。

长条矮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烛台切光忠率领厨房忙碌一下午的成果,歌仙兼定准备了符合季节和主题的诗笺, 最后兴致正浓时甚至当场作了和歌。

大家轮番向她敬果汁——据说本来是要敬酒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听说了她不胜酒力、最近不能喝酒,晚上也不适宜喝茶,于是换成了果汁——一个本丸将近一百多振刀,光喝果汁祝虞都有点喝饱了。

付丧神敬果汁时说了很多祝福的话,短刀们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也在争相说着“主人辛苦了”、“以后也要一起”。

等到“酒”过三巡,祝虞的杯子里被长谷部看管着还好,但有些付丧神的杯子里就开始出现酒液,进而蔓延至大半个本丸。

祝虞当时坐在首位,清晰地看到有很多付丧神也喝醉了。

有些付丧神喝醉后很安静,只是裹着被单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被她戳了之后就向她的方向滚过来,露出被酒意熏染得晕红水润的碧青色眼眸。

但也有些付丧神喝醉后很折腾,坚信自己没喝醉,还要拉着她大半夜的爬上屋顶去看月亮,最后被黑发的胁差无奈地制止。

也有一些喝醉后表现得有些少儿不宜的付丧神,不过这一类付丧神在叫住她后就被其他刀制裁了,好歹没有让酒宴向着另外一个混乱方向发展。

祝虞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清醒,因为是第一次和他们过庆祝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所以看得很认真。

当时趁着困意没有上头,也趁着最近考试分外优秀的记忆力还没有衰退,所以她很努力地记住了每一振刀吃的最多的食物是什么、与之相熟坐在身边的刀是谁、以及他们会因为什么话而高兴。

但或许是她的目光有点太过于专注没有收敛,也或许是他们本来就在观察她,总之在三日月说了一句“主君这幅高兴又忧愁的样子,倒像是要把每一幕都刻在心里一样”后,整个大广间都安静了一瞬。

——什么情况下要把很寻常的一幕都刻在心里?

她记得自己当时一边惊悚地想怎么这也能发现,一边笑着打了个哈哈,想把话题带过去,说“因为第一次和大家这么热闹地庆祝,当然要记住啦”。

但气氛还是微妙地变了。

有刀开始更积极地往她手里塞点心,有刀挤过来靠得更近,七嘴八舌地说着“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庆祝的”、“主人不要担心”。

当然,情感表达比较直白的刀选择直接抱着她的腿哭,

本来只是一振刀跑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腿哭,最后变成了一群刀有一个算一起、全部跪在她的面前哭,祝虞擦眼泪的手都在打架。

而且青陆给她注射的那支灵力舒缓剂大概还有助眠的效果,祝虞记得自己还没到十一点,脑子又开始混沌,又开始想找付丧神靠着睡觉。

——大概是这时候那两振刀才把她从一群付丧神中捞了出来,把她带回了天守阁。

所以,这两个付丧神哪去了?

怀揣着这个困惑,祝虞赤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毫无遮挡的冬日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她才看清庭院里的景象。

晴空湛蓝,阳光将庭院的白石照得发亮,常青的松树上还挂着寒霜,在光下闪闪发光。

……是不是快下雪了?

祝虞无意识地思考这个问题。

本丸的天气可以由她操控,只是耗费一点灵力而已。但祝虞一般不会刻意去改变什么,除了和现世的季节差不多外,剩下的温度湿度等等都是任其自由发展。

这种体感温度和湿度,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下雪吧?

等到了下雪的时候,大概也快到过年了。

在本丸,付丧神一般怎么过年呢?

几乎是在祝虞想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天守阁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了,紧接着是轻而缓的脚步声接近。

在距离她身后很近的位置停下后,有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一阵,而后是微凉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她。

“家主醒了呀。”那振刀将脑袋搁在她的脑袋上,轻声说。

祝虞不用回头都知道眼下抱着她的是谁。

进天守阁却连门都不敲,走路声音接近于无,从背后抱她时习惯性一条手臂圈住锁骨、另条手臂紧箍住腰腹的付丧神只有一个。

祝虞从对方这种占有欲极强的禁锢式环抱里转了一圈,面对面仰头看他,发现他把沾着寒气的外套脱掉了,只穿着那件灰色的内番服。

她嗅到了他身上本丸统一的白檀木熏香下更冷冽一点的气息。

“你们去哪里了?”祝虞问道。

她问这句话没有任何意思,只是为早上没有见到他们感到些许的好奇。

但抱着她的付丧神垂眼盯了她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家主不想让我和弟弟离开吗?”

祝虞:“?”

祝虞:“……你怎么了,大清早起来又去和小乌丸吵架没吵赢吗?”

说真的,祝虞有建议让他们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分开,不要再挨在一起住了。

但偏偏这两家没一个同意的,像是谁先搬走就是谁先服软一样,光搬家问题就能吵出来源平大战的火力,附近还有挨得比较近的三条派煽风点火。

祝虞干涉过一次发现是火上浇油后,就再也没管过这件事。

但是她不管了,吵架吵输或者吵赢的付丧神都会来找她转一圈,趁机给对方再上上眼药。

“我吵赢了。”付丧神很认真地说。

“那就是又吃谁的醋了吧。”祝虞点点头,自觉摸清了这振刀的心思。

这次髭切没说话了,但也没再多说是吃谁的醋,只是把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瞳看着她,又执拗地问了一遍:“家主不想让我和弟弟离开,对吗?”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髭切:“家主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祝虞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话点头:“我没有想让你们离开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己说这些话……说的这么可怜,好像我要抛弃旧爱另寻新欢一样。”

“不可以抛弃我和弟弟。”付丧神侧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颈侧,没有用力,声音也很轻缓,但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无论如何,家主都要最喜欢我们。”

祝虞觉得他今天就是很不对劲。

她伸出手,忧虑地捧住他的脸,左右转了转:“你到底怎么了?吃飞醋会吃到这种地步吗?”

这不对吧?我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干什么吧。

总不能是我意识昏沉前不小心认错刃了、抱着谁亲了一口吧?

如果不是受到这种地步的刺激,他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干什么?

髭切没再说话,像是说完刚刚那句话后就已经让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不会想承认第二遍。

他只是提醒道:“家主,你该去时之政府了。”-

祝虞这次去时之政府没有带膝丸。

因为检测的事情是突然通知的,而她今天原定的计划其实是把现世的东西一部分搬到新家、一部分搬到本丸,很早之前就已经预约了搬家公司。

全权交给搬家公司不靠谱,她回不去,只好找一个熟悉现世并且性格靠谱的付丧神来做,显然这只有膝丸一个选择。

临走前她顺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好,告诉他哪些要搬回本丸、哪些要搬到新家。

在此期间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始终保持着不太正常的沉默,让祝虞说了没一会儿就抬起头,看了看他的神色。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说:“你们两个真的没事吗?”

现在可能会短命的人是我吧,但是你们怎么表现得比我更要死要活的。

膝丸看着她,本能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兄长,再转过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时,就只声音闷闷地说:“只是肩膀有点痛。”

祝虞:“……你在撒娇吗?”

尽管这么说,她还是伸手帮他揉了揉肩膀,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依旧用灵力帮他治疗了一下。

“这样好点了吗?”祝虞说。看到付丧神轻微地点头后,她又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肩膀痛?”

膝丸不说话了。

他又变成了闷闷不乐低着头种蘑菇的样子。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没招了。

她决定等她从时之政府回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付丧神让他们有话直说,不要好的不学坏的学,去当什么谜语刃。

她目送膝丸带着另外两个付丧神去往现世,自己也带着髭切去到了时之政府。

相较于初次来到这里时还需要看着地图寻找目的地,此时的祝虞已经完全熟悉了时之政府的各部门位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白鸟的办公室。

祝虞又一次看到了青陆。

但这次对方见到她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而是一种很复杂微妙的表情。

祝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向他礼貌问好后看向白鸟。

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不知年龄多少,但大约是见多识广的缘故,对于很多事情的情绪波动都很平稳,甚少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但今天她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至少在祝虞与她认识的这段时间中,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祝虞的心开始往下坠。

“……我是没救了吗?”她轻声说。

说出这句话时,祝虞感觉到自己身后付丧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瞬间就变了。

她想也没想,反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白鸟看着他们的本能反应。

“不算是没救。”她沉默片刻后,这样说道。

而后,在祝虞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又一次去到了灵力测定科。

这里显然青陆更熟悉一些,他率先迈进检测室,祝虞紧随其后。

但在髭切跟在自己家主身后准备也进去时,白鸟拦住了他。

他侧首,用一种淡漠到近乎面无表情的神色盯着拦下他的人。

这幅神色才是白鸟最常见到他的样子,她分毫没有被他威胁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她的事情青陆会告诉她,我有另外的问题要问你。”

髭切和她对视片刻,感觉到有柔软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冰凉手指。

他转头,发觉祝虞在看着他,说道:“过去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任由她被已经走进检测室的青陆又叫了回去,看向她的视线最终被冰冷的检测室大门阻隔-

检测室的内部比上次更空旷,检测仪器被重新布置,青陆站在中央,正背对着走进来的祝虞调试设备。

他的身侧悬浮着数面泛着浅蓝微光的光屏,上面流动着祝虞完全看不懂的数据。

听到关门动静时,青陆转过身,脸上那点复杂微妙的情绪已经收敛了,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看了祝虞一眼,抬了抬下巴。

“坐。”他言简意赅。

祝虞看了看,只有房间一侧放着一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高背椅,似乎是特意准备的。

祝虞依言坐下,仰头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和你、以及你的两振刀接触。”青陆依旧在调试设备,头也没回说。

祝虞想说我不知道,但她还是能看懂气氛的,于是默默闭嘴,听他继续说道:“膝丸不是一振很麻烦的刀,但髭切是一振很麻烦的刀。这样两振刀放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大于二的麻烦程度。”

他说:“这件事情,你自己应该早就心有领会。”

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骂刃,但这的确就是事实。

但祝虞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看着青陆的背影。

青陆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调试着设备,光屏上的数据流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见过很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他背对着她说,“有人把付丧神当工具,有人当伙伴,也有人当爱人。但这些说到底,都只是关系。关系可以建立,就可以解除。”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觉得自己还有远离那两个付丧神的机会吗?”

祝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青陆终于转过了身。

他走到祝虞面前,垂眼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或嘲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很客观的审视。

“你的灵魂检测结果出来了。”他说,“昨天只是初步扫描,今天是详细分析——你的灵魂的确有缺损,不是很大,但不修补会让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漏出去,直到身体衰弱而死。”

祝虞的呼吸微微屏住,听到自己无意识地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时之政府处理这类问题通常有两种方法。”

青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寻找你丢失的灵魂碎片进行修补——几乎不可能,因为灵魂碎片一旦离体,很快就会消散在时空乱流里。”

“第二,用外来的、温和的力量粘合那道裂痕,就像用金缮修补瓷器。”

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就是除了第二种方法外没有其他选择吗?

果然,祝虞下一刻就听到他继续解释:“但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是属于外来的力量,即便可以粘合,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效,需要定期补充。理论上,只要定期维护,你可以一直活下去——只要你身边始终有稳定的、可以随时为你供给的力量。”

祝虞沉默了片刻。

虽然青陆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把髭切赶出去后再来和她说这些话,显然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适合髭切知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轻声说:“青陆队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用付丧神的神气来修补我的灵魂吗?”

祝虞心想,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从昨天下午回去后,髭切和膝丸的态度就那样古怪了。

他们是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她的身边的。他们总得去出阵、远征、内番。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都留在他们的身边。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在现世还有朋友,她还没有与那个世界完全分割。

除非神隐,否则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

既然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那她总会有一些需要神气、而他们不在的时候。

……那这时应该去找谁获得神气呢?

祝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连我之前半夜和三日月待在一起都忍受不了,回来后闹了那么久才罢休。

要让他们亲自把我送到其他付丧神的手里、让其他付丧神将神气留在我的身上……

昨天是真的想把我直接神隐掉以绝后患了吧?

祝虞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件事。

但最后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呢?

……为我妥协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祝虞忽然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因为知道我不想被神隐、不想失去自由。

所以宁愿自己忍受嫉妒的啃噬,宁愿咬牙看着我去拥抱另外一振刀,也要选择那条能让我继续“活着”、按照自己意愿活着的路吗?

她在心中想,昨天晚上看着我被其他付丧神簇拥着垂首笑起来时,你们又在想什么呢?

祝虞绞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发呆一样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金绿缠绕的细细手链。

髭切、膝丸。

那样出身的刀、那样性格的付丧神,会选择将已经攥在手中的东西再拱手相让吗?

当然不会。

所以、所以……

昨天在朦胧月光下看着我,按住我的脸庞又松开手的,不是在渴望主人使用的刀,也不是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的付丧神。

——只是一个会痛苦、会挣扎、却愿意为了爱而妥协的人。

……说了那么久自己是刀,原来是有在好好学着怎样作为人去爱我的吗?

祝虞有点恍惚地想。

青陆观察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显而易见,在她自己问出来那句话后,她就开始走神了。

在因为什么而走神更是不用思考,不如说她没有走神才要值得惊讶一下。

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那振刀是白鸟的意思,大约是为了给他打一个预防针,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提防着对方一条路走到黑、直接把自己家主神隐掉。

青陆理解白鸟为什么那么提防他们。

毕竟能让她见到并且亲自去处理的“髭切”,在“是否要放手”这个问题的选择上无一例外都是选择“否”、并且一刀斩断提出这个问题妨碍他和自己家主在一起的人。

但青陆觉得被她提防的那振“髭切”,反而会是她近百年工作生涯中唯一的例外。

因为这振“髭切”也是近百年中唯一一振自显形的那一刻起,就完完全全在自己家主身边、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渡过自己“人与刀”边界探索期的付丧神。

他的成长环境是整个人类社会,并不仅仅是家主、同僚、本丸。

三个月很短,但对于一振本就敏锐的刀而言,足够他从自己的身边环境摸索出来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并加以践行。

白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审神者,她没有自己的本丸,也没有自己的付丧神。

但青陆却是实打实注视着自己本丸的付丧神是如何渡过摸索期、最终成长起来的。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就知道祝虞的那振髭切,和其他本丸中成长起来的“髭切”有何种区别。

这是青陆见过最像“人”的一振“髭切”。

在面对“是否放手”这个问题上,他会选择“是”。

面对所有爱人抗拒的问题,他都会选择妥协。

只要他妥协,自然而然地就会让另外一振刀也妥协。

想到这里,青陆没忍住,还是咬着牙“啧”了一声。

就该建议时之政府让所有付丧神——尤其是那几振天生性格难缠的刀——在显形后先把他们扔到现世学上三个月怎么当人再回来,也不至于有那么人刀思维差异导致矛盾爆发,一不留神就暗堕神隐平白给他增加工作量。

这样想着,他从柜子中抽出一沓文件,“嘭”的一声拍在祝虞旁边的桌子上,依靠一声巨大的动静把她从走神中叫了回来。

“青陆队长?”祝虞抬起头,露出一双有些微红发怔的眼眸。

青陆看着她的这幅表情就觉得又被恋爱脑熏到了。他深深呼吸,告诉自己干完这件事自己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他们了,这才勉强着对她扯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祝虞看到眼前的男人把一沓文件拍在她面前后,对她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说的是时之政府面对此类问题惯常的两种办法,但你可以有第三种。”

“并且,我觉得你最后也不会用到第二种办法,不用考虑出不出轨的问题。”他撑不住了,最后面无表情说。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祝虞:“?”

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髭切也难得的感到一丝茫然。

“不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他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白鸟说的话。

白鸟纠正他:“不是不需要,是看你家主想选择哪条路。”

她点了点他面前桌上的检测单,指着上面的几条标红数据,问他:“你回到本丸后,是不是和膝丸给她输送了大量神气。”

髭切点头。

白鸟:“在这之后,是不是陆陆续续又输送了一点,但是没有很多?”

髭切继续点头。

白鸟:“最近——确切来说,是不是从七天前,无论是你还是膝丸,都没有一丝神气留在她身上?”

髭切:“上次说过了,因为她太过疲惫,以为是神气无法消解导致的,所以没有再给她输送神气。”

白鸟:“这就是为什么她忽然嗜睡。”

髭切:“?”

白鸟将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灵魂灵力结构图调了出来。

髭切当然是看不懂的,但他能看到浅色接近透明的灵魂轮廓上,有两段一金一绿、异常明亮稳定的光晕附着于裂缝上,与其融为一体。

“之前说她和你们两个的神气契合度很高,但现在我需要纠正一下我的说法。”

她盯着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缓慢道:“不是很高,是浑然一体,与她自身的灵力相伴而生一样。”

髭切:“所以……”

白鸟:“所以你和膝丸的神气可以充当修补材料,完全修补她破损的灵魂。你们留在她灵魂上的神气,不会被认为是‘外来之物’而被驱散。”

白鸟和青陆以及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研究了一上午,终于摸清楚了祝虞如今的状况。

从时空通道出来后祝虞的灵魂就缺失了一部分,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的求生本能会让她变成能量消耗更少的幼童去平衡这种缺损。

恢复成人身形后,这种缺损就被付丧神的神气缓慢修补。

然而那种程度的神气远远不够将灵魂上的缺损完全修补,更何况在之后那两振刀以为她无法承受,直接断掉了输送给她的神气。

她能撑到现在才有明显异样,纯靠那两振刀一开始留下的神气已经将她缺损的部分修补了一半。

否则早在她回到本丸的前几天,就该因为久睡不醒被紧急送到时之政府了。

关于为什么她的灵力和付丧神的神气会浑然一体,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它。

“她灵魂破损的程度不算高,如果修补,你们只需要修补裂缝就可以。”白鸟说,“但你应该也知道,将付丧神的神气长久留于人类的灵魂上会发生什么。”

白鸟盯着眼前的付丧神。

昨日和他说完那些话后,他的脸上就没有了惯常挂在脸上模糊懒散的笑意,直到今天见到他时那种沉郁凝滞的气息也没有驱散。

像是始终处于悬崖的边缘,只需要有轻微的力量去推动,他就会立刻反手拽住那人一同坠落。

这也是白鸟始终都在警惕他的原因。

但如今,在她说出那些话后,他脸上的情绪就在缓慢变化。

直到此时,甚至趋向于白鸟很久之前在通讯中偶然见到的、只有他一振刀懒洋洋挂在自己家主身上时的模样。

她将门打开,让开通往检测室的位置,但在付丧神拽了拽肩头外套,准备出去时,还是警告道:“她有权选择哪一条路。”

付丧神与她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他茶金色的眼眸缓慢地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语气轻缓,每一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晰分明。“我愿意。”

白鸟冷淡地看着他:“你跟我说的不是一件事吧。”

髭切:“我知道,我愿意。”

白鸟:“……”-

祝虞看着眼前已经在收拾东西,像是准备下班的青陆。

“……然后呢?”她茫然地问。

青陆:“什么然后?”

祝虞:“我说我要选择第三种办法,然后呢?”

虽然用髭切和膝丸的神气完全修补灵魂,这种行为的亲密程度仅次于和他们结下最高级别的婚契。

但相较于将整个本丸付丧神的神气都作为她修补灵魂的材料,将付丧神当做工具一样对待,显然还是前者更让祝虞可以接受一些。

至少她知道髭切和膝丸分辨得清对她的爱,做出这些事情并不仅仅出于武器对主人本能的占有,而是作为“人”在爱她。

为此,即便第三种方法可能会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向着“非人”的方向发展,祝虞也愿意尝试一下。

——是的,仅仅是尝试,因为不一定完全成功。

毕竟是以神气完全修补灵魂,即便神气与灵力浑然一体,失败的可能性也极大。

青陆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档案袋,拉上封口的细绳,眼皮都没抬:“刚刚桌上风险告知书看完了吧?签字也签了吧?”

祝虞:“看完了。签完了。”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青陆觉得莫名其妙。

祝虞比他更加莫名其妙:“但是文件上没有写怎么修补啊。”

青陆盯着她茫然的神色看了几秒。

正好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浅金发色付丧神推开检测室的门进来,目的明确地走到自己家主的身后。

青陆看了一眼这一人一刀。

三秒之后,他忽然侧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电子钟表后,声音不耐道:“现在是下午7点33分,你昨天注射那支灵力舒缓剂的时间是下午5点30分,药效完全失效需要72小时。”

祝虞继续茫然地看着他,但是他身后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却缓缓眯起茶金色的眼眸。

青陆:“这72小时你的灵魂处于相对暴露和敏感的状态,如果要用神气修补,这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祝虞知道要在这个期限内完成修补。

然后呢?没有注意事项、没有操作建议吗?

青陆的表情看起来更难看了。

他勉强压抑着直接走人的情绪,试图让她再明白一点:“人的灵魂很脆弱,在有外界力量试图干涉灵魂时,你的意识、你的灵力会本能地抗拒这股力量。”

祝虞点头,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依旧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在看他。

青陆:“……”

青陆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他扫了一眼祝虞身后,那振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眼神开始缓慢变化的付丧神,再看向眼前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的祝虞,终于放弃了委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恶劣的笑,语速飞快,字字清晰:

“意思就是,在剩下的有效时间里,你需要让你的灵魂彻底‘接纳’他们的神气。最直接、最有效、也是理论上唯一来得及的方法——”

青陆的目光在祝虞和她身后的髭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选择停在了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身上。

他直接破罐子破摔直白道:

“45时57分钟内,无论用什么办法,让你家主彻底意识崩溃、失去对灵力的控制、完全对你们开放灵魂。”

“做不到的话就等着她去选第二种,听懂了吗?”

祝虞:“……”

这还要用激将法吗?!

在她大脑空白的时候,她听到自己身后的付丧神用一种很有探究欲的语气问道:“可是我看不到家主的灵魂哦,怎样确认修补好的状态呢?”

“什么时候你的神气能直接在她身上浮现出来,那就说明她的灵魂已经完全接纳你了。”青陆继续收拾文件。

某种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清晰,祝虞甚至都来不及去看青陆的神色,本能的就想去捂身后付丧神的耳朵。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青陆看着她,似乎是想起之前白鸟给他转述时说的话,于是继续:“深浅程度没什么标准,和她心口上的那个刀纹图案颜色差不多就可以。”

说完这话,他拎起档案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背影写满了“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的暴躁。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祝虞:“……”

检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道轻笑声忽然响起。

“本来只想着帮家主修补好灵魂就可以停下了,毕竟人类身体还是很脆弱的。但是因为我现在很不高兴,所以——”

付丧神自身后贴着她,脑袋压在她的颈窝,用堪称轻柔的声音说:

“45时57分钟,家主想崩溃几次呢?”——

作者有话说:奶黄包显形在现世后,见到的人大部分都是广义上的好人吧,比如张教练比如助教小姐比如每天和他用中文唠嗑也听不懂的老头老太太(……),各种意义上,只要他想,他确实能表现得很像“人”。

但还是要有真实事件(比如告诉他只有你放手你家主才能活下来)发生,让他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神隐的底线在哪里的。

想明白之后就可以开吃了[鸽子]

以及这章应该算是两次加更?这个月大概是每天3k保底,之前忘说了所以就不算了,这章之后的章节如果更6k就算我加更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或者还有啥还账方式哇,番外点梗算吗?我的营养液真的还不完了呜呜呜[爆哭][爆哭]

第114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四天 “不要抵抗我,家……

祝虞几乎是被扔到了床上。

天守阁的床铺很柔软, 是最近新置换的床,身体摔在上面时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弹了弹。

借着这股力量,她本能的就要翻身向床的另一侧滚去, 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携带着冷冽气息的白檀木熏香更快一步将她笼罩。

付丧神冰凉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祝虞猝不及防, 刚刚撑起的上半身重新摔回床铺, 视野颠倒旋转, 被掐着脖颈按在原位。

“家主还要跑什么呢?在天守阁还不可以吗?”

浅金色的发丝垂落, 在她眼前晃动。

髭切的脸隐没于阴影中, 只有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在注视着她, 瞳孔已经完全收缩成尖锐的竖线,像是捕猎者在端详已经落入掌中的猎物。

“从时之政府离开的时候要跑, 于是告诉家主再跑的话直接就在那间屋子做吧,结果反应很大地说不可以,只好把家主带了回来。”

“在部屋的时候也要跑,明明已经因为要跑被惩罚了一次吧,还要说不可以,说会被听到, 于是带家主回了天守阁。”

冰凉的手指按着她跳动的颈侧动脉,缓慢地问:“如今已经在天守阁了, 还要跑到哪里呢?要回现世吗?”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轻声说:“回现世也可以啦, 之前学习的时候和弟弟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还没有用过,家主要回去试试吗?”

祝虞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掐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并没有完全收紧,相较于上次被膝丸掐住时的力量甚至更轻缓一些。

——可他为什么一边攥紧、另只手的手指还在动啊!

她想要喘气,可喉咙被压制, 只有在他稍微松手时才被允许着大口呼吸,像是连呼吸都被另外一人掌控着一样。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但是手指刚刚搭在对方冰凉的手腕上,就反被捏着手指控制住。

而后是更加浓郁的神气顺着唇齿渡了过来。

浅金的颜色在摇晃,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铺天盖地、紧紧缠绕、无法挣脱的快.感全部爆发。

“……”

非常轻易的就又去了。

像是精准掐住了她的边界,付丧神这次很快就松开了手,把完全说不出话的家主抱在怀里,亲了亲她颤抖的眼睫。

“所以说,家主不要跑呀。”他轻柔地说,“家主是聪明孩子吧,应该知道逃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火上浇油出现新的问题吧?”

“你,”祝虞终于从喉咙中挤出来自己的声音,想要把他推开,气得手指都在抖,“你也根本没有让我说一句话吧!”

他难道不是一回来衣服都没脱、上来就挑开裙子用手指顶着人最受不了的地方、完全没给任何喘息机会地开始了吗?

“我给过家主解释几句的机会,不过家主当时只想着逃跑,那就只好先让家主没力气逃跑再解释吧。”

髭切看着她,声音含笑:“跑了两次的惩罚已经完成了,家主不要再跑了,再跑的话或许就真的生气到直接把家主锁在床上过完45小时哦。”

祝虞:“……”

她僵硬着身体,看到对方直到此时才像是理智回归,开始慢条斯理地捏捏她的手指、亲亲她的额头,开始从方才完全没有收敛的样子中恢复成她更熟悉的温吞风格。

“家主看起来有点害怕呢,那修补灵魂的事情一会再说吧,总得让家主缓一缓呢。”

付丧神将她面对面地抱在怀里。

冰凉的手指顺着被掐出红痕的脖颈、锁骨,最终隔着衣物,慢吞吞地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家主不如先来解释一下刀纹的事情呢?”他说。

她的气焰在一瞬间就降下了许多。

髭切看着她目光闪烁的眼睛,在她犹豫时,捏着她的下巴很缓慢地亲了一下。

大约是方才动作激烈了一点,被捏住下巴时,她本能地抖了一下。

但是在缓慢亲过来时又控制不住本能,被舔着下唇厮.磨片刻后,乖乖地启唇,任由他温和轻缓地勾缠着她的舌尖。

他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脊背,顺着脊骨轻轻揉按,直到这时才让她从方才的紧绷中放松了一点。

于是他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用很委屈的声音开始解释。

比如“纹身只是当时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跑出来纹着玩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比如“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觉得太羞耻……类似于把别人的名字纹在身上”。

比如“后来不想让你发现是担心你会伤心……我不想让你难过”。

……

真是说的又聪明、又可怜呢,家主。

髭切没有再动了,看着她试探性的开始主动仰头来亲他,从下巴亲到唇角,然后缓慢地舔舐,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似乎是硌得她有点难受,但更大概率应当是她自己因为他一直在外放的神气无法自持,本能地被吸引,于是在无意识地蹭着他,很快就有湿濡的痕迹透出来。

但付丧神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保持住了十足的耐心,还有空在心里顺着她方才的话思考。

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

很久之前就发觉她的心口处有古怪的印迹,但在被他和弟弟差点分别发现后,她就很警惕地再也没有露出来。

——现在想想,即便是当初在梦里那样折腾的时候,潜意识也在伪装,所以当时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发觉她无论怎样引诱,都不为所动,几乎让刀怀疑自己和弟弟的脸难道是她不喜欢的类型。

起初并不觉得她不想做是因为心口不知何物的痕迹,以为那是疤痕一类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东西……他和弟弟又不在意这个,就算她满身伤疤也只会心想当时家主该多疼呀,有没有哭呢。

所以还是稍微绕了点远路、试了三次错。

第一次以为她还喜欢另外的刀、第二次以为她担心会怀孕、第三次以为她因为梦里做的太过所以有了心理阴影。

直到试完了三次错,再加上第一次即便是做到最后也不愿意将术法散开让他们看到,才重新将注意力挪回她心口的那不知名图案上。

她那样警惕,必然不是普通的伤疤,必然是“一旦露出来,那我就完蛋了”——这样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会让她有这样的想法呢?

稍微想想那孩子的性格大约就知道了吧。

她会对自己本该做到、却无法做到的事情报以最大的愧疚。

能让她如此愧疚、愧疚到直接越过弥补、一步跨到根本不敢被他和弟弟发现的东西……

那就只能是刀纹、姓名、属于某人一眼就能知道的图案吧。

在现世的那天已经做好了和她挑明的准备,看着她在弟弟的手下变得很可怜很狼狈,但是在衣服脱下后心口什么也没有。

那时候的确是困惑了一瞬。

现在想来,当时她忽然纵容着弟弟做下去,就是因为自己早就把可能暴露的东西隐藏好了吧。

如果不是她要考试、如果不是她当时看起来太累了,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其实是打算直接和她算账的。

毕竟都已经给了她那么久的解释时间,告诉她无论怎样都可以接受,都这样了还不解释……就算是好孩子,也不该这样惯着吧?至少弟弟总觉得他太惯着她了。

……嗯,话说,弟弟怎么还没回来。

髭切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身上的家主,看上去很正常。

——至少在祝虞看来还算正常,于是她犹豫了几秒,试图再安抚一下他明显还没有完全消解的负面情绪。

但是……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压住了她讨好一样想凑上来舔他喉结的舌尖,慢慢地将其按回唇齿之间,却没有收回手,而是慢慢地搅和、把玩、压着舌面抽.插。

“说了这么多,却依旧不敢说这是谁的刀纹吗,家主?”他笑眯眯地问。

她说不出来话,唇齿间的手指极有存在感,抗拒着向外推时,反而更像是舌尖在勾.缠。

于此同时,裙摆荡起一点褶皱的弧度。

一个人足以造成两个人错觉的付丧神用茶金的眼眸望着她,无辜地笑了笑:“家主不回答吗?”

祝虞努力抵抗着上下的动作,模糊含糊的,极小声地说:“是……膝丸。”

“……”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髭切还是在这一瞬间想到,那孩子如果是昨天知道这件事,大概不会伤心难过成那种样子了吧。

在这之后,他才缓慢地发觉自己好像在笑。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转而捏住了眼前家主的脸颊,对她说:“是弟弟呀……那家主知道刚刚我在想什么吗?”

祝虞不是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他把手指拿开后,另外的动作就完全没有了收敛。

但如果不回答的话,他大概还会因为她的不回答而生气,做出些更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于是她努力克服着出阵服硬质布料触碰带来的反应,在已经有些摇晃的理智下,顺着他的性格思考:“如果、是除你和膝丸之外、付丧神的刀纹,你就要提刀……将他斩断?”

听到这话的付丧神反而露出很惊异的神色,像是觉得她说的有点过分的样子:“家主这样凶残吗?毕竟是同僚呀,哪里可以随随便便斩断呢?”

……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唯独你没有好吗?!

即便是这种时候,祝虞也本能地想这样说道。

她发觉对方在牵着她的手去解他的衣服。金色的细绳、白色的扣子、金属的腰带。

拆到最后一件时,她听到眼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顶. 弄的付丧神用惯常含笑的声音,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那就当着面,在家主心口留下神气烙印的刀纹吧。”

祝虞一时间都在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他已经疯掉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温情地抱着她的付丧神便把她翻身按住了。

“…………”

他如同掌握自己的本体刀一样,掌握着手下这具身躯。

于是在没入的一瞬间,所有缓慢积攒、无声无息蔓延的感知在刹那间全部爆发。

他的家主叫都没叫一声,手指死死地攥紧了床单,纤细的指节几乎显出泛白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喉咙中溢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眼前是炸开的烟花,耳边是理智开始寸寸崩断的震颤轰鸣。

如果是在往常,在此时她会有喘口气时间的。因为这振刀自知性格,为了不做到一半被家主踹下去,平日里有在好好收敛一点的。

……可她如今就是需要意志崩溃,那就没有什么好收敛的了。

付丧神把她软下去的腰重新捞了回来,随手扯开她的衣领,看到了至今依旧是莹白的肌肤。

“哦呀,还有理智维持着术法吗?”

他不无怜惜地这样说着,只好继续加重了一些,看到她条件反射地躲,又被他捏着脚踝拽了回来。

他捧着她已经被泪水沾湿的脸庞,向后掰过来,亲了亲她无意识张开的嘴唇,与她接吻。

“家主在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已经疯了呢?”在唇齿厮磨间,他缓慢地说,“可是呀,刚刚那句话可是我和弟弟做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的心理准备哦。”

“想着家主可能会因为灵魂缺损而早早逝去,想着可能需要让其他付丧神来修补家主的灵魂,想着要眼睁睁看着家主接纳别人的神气……”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先被锋利尖锐的犬牙咬住,在齿间全部咀嚼撕碎了一遍,再缓慢地吐了出来。

明明是极轻缓的语气,却又有着极深沉浓烈的、几乎如沉沉潭沼般的意味。

“家主晚上睡着了,可我睡不着,弟弟也睡不着,只要想到家主这样乖乖睡在身边的样子会被其他刀看到,就克制不住地想要将他的眼睛也挖出来。”

“可又不能这样做,因为家主不想要我变成鬼……变成鬼之后就不再爱我了,是吗?只好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最无法忍受的可能性,告诉自己只要家主能活着,其他的都可以妥协。”

完全收缩成尖锐竖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迟缓了许久、在此时才有所倾泄的情绪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结果现在,白鸟大人告诉我,原来不用那样也可以。”

“原来只要我和弟弟就可以。”

他低下头,咬着她的嘴唇,在铁锈味弥漫时,缓慢地抵进最深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颤栗的意味,眼眸低垂,眼中茶金的色彩浓烈得几乎要化作浓金般坠落。

“不要抵抗我,家主。”他说。

视野是摇晃模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被抵着翻过来,冰凉的手指按在心口。

鼓涨充盈时,付丧神的眸光却像是事不关己的冷淡。

他垂眼,看到随着主人意识的缓慢崩坍,术法一点一点褪去。

墨色的线条蜿蜒浮现,宛如蛇类吐信着自隐藏之处游出,清晰地映入眼帘。

——是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属于膝丸的刀纹。

髭切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他缓慢俯身,看到她颤抖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本能地想让他亲亲她,目光是含着水意的破碎。

“家主,这样喜欢弟弟吗?”他含住了她的舌尖,轻柔地说,“不能只留一个刀纹,对吧?”-

膝丸蹲在沙发边在种蘑菇。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不寻常了,顶着搬家公司工人震撼目光、已经来来回回扛着箱子好几趟的萤丸终于没忍住,放下手中比他人还高的纸箱子后走到了膝丸的面前。

“膝丸,你怎么了?”银发绿眸短刀体型的大太刀直截了当地问道。

膝丸被他叫得回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屋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累。”

……有点累?

萤丸看了看客厅的箱子,碧绿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怀疑的情绪。

几个箱子而已,为什么会累呢?你不是99级极化太刀吗?这么容易累?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他在想什么。

但他现在心烦意乱到也不想去思考其他刀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原本空旷的客厅卧室等等房间慢慢被填充,等到最后一件重物也被搬过来后,他和搬家公司沟通一番,让他们离开了。

陆奥守吉行在兴奋地绕着屋子观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亮晶晶的。

萤丸在帮忙把箱子都搬进来后,也开始和他一起惊呼。

因为大部分付丧神都没有来过现世吧,那些东西对付丧神而言还是很新奇的。

看着他们的样子,膝丸在心中想。

包装箱一一拆开,膝丸将那些崭新的家具和物品归位。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刚刚从原本的小区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张教练。

得知他们要搬走、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武馆后他很是遗憾了一番,但紧接着就很高兴地告诉他,之前兄长教的几个小孩子在前几天的比赛中拿了奖项,在他们那个年纪得到那种奖项代表着很优秀。

膝丸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兄长虽然三天两头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想去,但他在武馆、真正开始教人时倒是很认真的。

如果能在兄长的手下坚持下去,取得那样的成绩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家主能一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她也的确会成为很厉害的家主。

……前提是她有足够的时间。

张教练和他聊了一会,最后问他怎么没看到髭切和小虞,他就说他们有其他事情。

等到张教练走后,他又开始想,家主和兄长此时在时之政府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问家主灵魂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膝丸无法控制地又一次地想起来昨夜兄长对他说的那些话。

“……”

陆奥守吉行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膝丸!这个是什么哇?上面还有好多按钮!”

膝丸迟缓地抬头瞥了一眼:“那是空调遥控器。”

“空、空调?”陆奥守眼睛发亮,“咱在历史书上见过!是能控制温度的东西对吧!”

“嗯。”膝丸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拆箱子。

不想将家主让出去。

不想让家主离开身边。

不想看到家主有其他神气。

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想,根本无法在那样的情绪中入睡。

于是在家主睡着后,出去和兄长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