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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反穿指南 春水刃 24938 字 1个月前

直到她把放在床边的大型抱枕抱在怀里,这才找到了什么安全感一样,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祝虞再次醒来,是推迟了半个小时才过来的小夜左文字隔着寝屋的门来叫她起床。

窗帘拉开时,清冷的日光混着雪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室内。

祝虞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透过朦胧的视野,她看到窗外庭院一片素白,松枝上堆着厚厚的积雪,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冰雪干净的气息。

祝虞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哇”了一声:“好大的雪。”

虽然住在北方,但这几年全球变暖,祝虞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像是小时候一样的大雪了。

无论是她生长的城市,还是她读大学的城市,每到冬天都只有零星几天下雪,下的雪还都是薄薄一层、很快就化掉的类型。

小夜左文字帮她把围巾递了过来。

“外面很冷。” 短刀的声音低低的,但是语气很认真,“主人请多穿一些。”

祝虞接过围巾,触手是柔软温暖的羊毛质地。

她看向小夜,发现他依旧是露胳膊露腿的内番服打扮,不由露出一种牙疼的表情。

虽然确认过无数次,还是觉得你们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真是太让人有吐槽欲啊……

祝虞在心中这样想着,但是嘴上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声“谢谢,小夜真贴心呀”,而后摸了摸短刀有点硬质的蓝色头发。

付丧神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赞和触碰,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动作上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洗漱完毕,换上毛衣长裤,外面再套上膝丸提前准备好的长款羽绒服,围上围巾,祝虞终于觉得暖和起来。

她拉开寝屋通往廊下的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味道。

庭院果然如膝丸所说,近距离看时白得耀眼。松枝被雪压弯了腰,远处的屋顶、灯笼、甚至蜿蜒的回廊都覆上了蓬松的白色。

“大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从长廊另一侧传来。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味增汤和米饭,“早饭准备好了。您要在屋里用,还是……?”

他看着祝虞亮晶晶盯着雪地的眼神,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在这里吃可以吗?” 祝虞立刻问,带着点期待。

她的确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纯天然的雪地了——上次灵力暴动后导致的异常天气不算——作为城市里长大的没怎么见过大雪的人,祝虞难免有些兴奋。

药研点了点头:“可以,但请务必快点吃完,食物凉了对胃不好。”

他动作利落地将矮桌搬到长廊视野开阔处,摆好早餐,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厚厚的坐垫。

祝虞高高兴兴地坐下,捧起味增汤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她一边小口吃着早饭,一边看着庭院里的雪景。

有几振短刀已经耐不住,在雪地里玩开了。

今剑和乱藤四郎在堆雪人,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在帮忙滚雪球,五虎退抱着小老虎,有些犹豫地要加入哪一边的样子。

远处,鸣狐肩上站着小狐狸,安静地看着,小狐狸偶尔侧头和身边的一期一振说些什么。

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光芒。

“下雪天,很适合围炉煮茶呢。”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他和莺丸不知何时也在附近的长廊上长了出来,各自捧着茶杯,望着庭院。

“确实。” 莺丸赞同道,啜了一口茶,“不过对主人来说,或许更想出去玩雪?”

正如他所说,在用完早饭后,原本还老老实实待在长廊的主人很快就戴着手套加入了玩雪的队列。

短刀们看到她,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和她讨论着要干什么。

三日月隐约听到有人提议打雪仗,很快就被“主人要是被砸晕了长谷部会把我们都压切了吧!”这个理由否决掉。

紧接着就有人提议堆雪人,得到了包括主人在内的一众付丧神们的同意。

于是他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少女被短刀簇拥着开始动手滚雪球。

有轻盈得几不可察的脚步声接近,在雪地里同样白得恍眼的付丧神蹲在了他的旁边。

“主人最近看上去很高兴哦。”鹤丸国永自言自语一般说,“听光坊说,主人前几天还问过他本丸一般怎样过年呢……主人会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三日月宗近:“会。”

“好斩钉截铁的回答呀,老爷爷。”年龄和三日月宗近半斤八两的付丧神夸张地说,“这样肯定吗?主人在现世有亲人的吧?按照人类的常识,过年是要和亲人一起过的吧?”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按照人类的常识,我等付丧神也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吧。”

鹤丸国永琢磨了一下。

付丧神的身体由她的灵力构筑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与她拥有着相似的“血脉”。

……但能让三日月宗近这种能不正面回答问题、就绝不会说出确切答案的付丧神如此肯定地回答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庭院里被短刀们围着、正努力把一个大雪球摞到另一个雪球上、因为用力而脸颊微红的主人。

他听到三日月宗近语气平和地说:“鹤呦,你可曾听主君提起过要回去过年?”

鹤丸国永歪头想了想:“好像……没有?”

“这便是了。” 三日月放下茶杯,瓷杯与木质廊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主君不提,便是没有那样的打算。或者说,在她心中,那也是不重要的事情……主君和现世亲人的关系或许不比和那两振刀的关系更亲密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非常难得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阴阳怪气,只像是在阐述所听说的事实一般。

鹤丸国永看向他:“膝丸告诉你的吗?”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说:“只是上次远征时和他兄长稍微多聊了几句,从中猜到一些事情罢了。”

鹤丸国永心想什么叫“多聊了几句”?那振刀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地把这种事情告诉你?

而且远征的时候你们那几振刀不是各种阴阳怪气唇枪舌战了整整一周、期间扫射了无数刀、让光坊回来后心力交瘁地歇了两天才勉强恢复精神吗?

这能从中猜到些什么?

他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反正主人愿意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过年,就是对鹤丸国永来说称得上是大惊喜的一件事。

他从廊边跃下,也高高兴兴地加入了堆雪人的大军。

于是,等到晚上髭切和膝丸远征回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庭院里好几个姿态各异的雪人。

吃完晚饭的祝虞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发觉他们进来后第一句话就问:“光让我猜,那你们猜院子里的那几个雪人,哪一个是我堆的?”

已经回了一趟源氏部屋梳洗过、此时已经换上内番服的髭切:“猜对了会有奖励吗,家主?”

祝虞脸上轻松的笑意一下就垮了下来,瞪了这个得寸进尺的付丧神一眼:“没有奖励,但是惩罚是过年前不许进天守阁。”

髭切:“好过分的惩罚呀,家主……不可以通融一下吗?”

“不可以。”祝虞说。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问她:“那家主给我和弟弟几次机会呢?”

祝虞:“你们俩一共一次机会。”

髭切:“这样哦,好吧,那就由弟弟来猜吧。”

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已经准备好和他再讨价还价几句的祝虞愣了一下,但没等她想明白他怎么这么自信,就听到膝丸开口说:“靠近天守阁位置、最小的、戴着乱藤四郎出阵服帽子的雪人是家主堆的。”

祝虞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乱酱不是还非常有心机地帮她伪装了一下吗!

髭切笑眯眯的:“因为那个雪人目前已经被煤灰头发的那振刀毕恭毕敬地保护起来了呢。”

祝虞:“?”

她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掀开窗帘向窗外看去——天色已经暗了,但庭院里点起了暖黄的灯笼,果然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戴着精巧军帽的雪人孤零零立在靠近天守阁的位置。

而在它的旁边,是一顶非常大的遮阳伞,和其他雪人比起来拥有至高无上的待遇。

祝虞:“……”

她非常无语地重新趴了回去,心想最好别让长谷部知道他今天晚上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多么名正言顺把这两振刀赶出天守阁的机会,否则他会悲痛欲绝吧……

髭切把她捞了起来,贴着她的额头语气含笑说:“虽然家主没有给我和弟弟准备猜对的奖励,但我和弟弟给家主准备了没有着凉的奖励喔。”

祝虞被他抱在怀里,听到“奖励”这两个字时警惕心瞬间拉满,挡住了他的脸:“什么奖励?不会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非要说奖励的话,昨天晚上可没少“奖励”她。

“家主在想什么呀,怎么会是很奇怪的东西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盈盈说着,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昨晚究竟干了些什么,很快就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锦囊。

祝虞打开后,嗅到了很淡的一股清香。并不浓郁,像是雪后松林的干净气息。

“是远征的时候买回来给家主的伴手礼。”膝丸解释着,语气很认真,“是安神的香料,点燃后气味很淡,据说有助眠的效果。家主总是会被惊醒的话……或许这个会有帮助?”

祝虞嗅了嗅,神经确实莫名松弛了一些。

“……谢谢。” 她小声道,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睡眠质量还挺好的,只是容易醒而已。”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两个付丧神都一致认为她就是思虑过多,才会睡到一半就忽然醒过来——髭切这振刀其实根本不会哄人类睡觉的手段,之所以现在这么熟练全是在她身上实践得出来的经验。

祝虞觉得自己思虑过多才是正常的,毕竟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让人有种担忧的情绪很正常吧?

但是没过几天,在过年前,其中一件让她思虑很久的事情就有了眉目。

——时之政府终于找到了松枝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阿尼甲啊,一直觉得他那把嗓子非常适合哄人睡觉[合十]

第127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七天 家主愿意被我和弟……

接到白鸟发来的讯息时, 祝虞正在厨房和烛台切光忠学怎么做年糕。

她这几天对本丸过年时的传统活动很感兴趣,付丧神们也很乐意让她体验一把。

比如十几分钟前,在烛台切光忠爽快的“那就试试吧, 主人”的邀请下, 祝虞就兴致勃勃地挽起了袖子。

粘稠的米浆在石臼里被木杵反复捶打, 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噗噗”声。

“手腕要这样发力, 主人。”烛台切光忠穿着围裙, 对她示范, “不然很容易累, 而且打出来的年糕口感不够均匀。”

祝虞点点头, 接过他递来的木杵,试着模仿他的动作。她的体力在最近还是很有进步的, 即便木杵有点沉,倒也能稳稳地举起落下。

“做得很好呢,主人。”烛台切光忠赞许道,“再打一会儿就可以取出来塑形了。大家都很期待主人亲手做的年糕。”

——甚至于说,是期待得过头了。

他看了一眼等在厨房外、几乎是目光紧紧盯着主人动作的付丧神们,在心中这样想着。

不过最后也没有一个付丧神吃到主人做的年糕。

因为她做到一半就有近侍拿着她的通讯器冲进了厨房, 而主人在接起通讯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就脸色微变,飞速洗了个手后就说她要去时之政府一趟。

她看起来像是要自己一个人去, 但是走到一半又接了一个通讯, 这才折返回来, 让近侍去把髭切和膝丸叫了过来。

而后她和另外两振刀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下-

按照时之政府的猜测,松枝如果想复活她的母亲,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就是回到她母亲还没有死亡的节点、改变她死亡的事实。

于是很早之前,数据监测科就提前监测了松枝可能会出现的时间节点。

眼下,刚刚迈进数据监测科的祝虞还没找到叫她过来的白鸟在哪里, 就首先被一整面墙正在流动的数据吸引了。

数据标红的地方有很多,但没被标红的地方更多,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

她没有专业学习过这类数据监测,当然看不懂这些数据代表了什么意思。

但她看到了最上方【M478世界】的标注,以及“目标已出现”几个很显眼的大字提示。

“松枝没有时空转换器,即便掌握穿越时空的术法,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使用多次。”

白鸟走过来,对她说道:“现在是抓捕她的最佳时机。”

在祝虞看过去时,白鸟叫了一个工作人员来帮她详细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大致意思是说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松枝的位置就开始在重点监测的那几个时间节点附近乱跳。

但她出现的位置大部分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真实坐标所以放出来的干扰坐标,不可信。

“但是,经过筛查计算,我们已经确认她的真实坐标大概就是在这一段时空。”

工作人员伸出手,指了指两段标红数据的中间位置。

祝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问道:“所以要一个一个去试错吗?”

白鸟:“不用那样麻烦。”

在祝虞茫然的目光下,白鸟说道:“她非常了解时之政府跨越时空的技术,她在针对时之政府一些常规探测手段进行精准地伪装。”

……那应该怎么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祝虞用目光询问。

白鸟轻轻扬眉:“跨越时空的技术又不是在她母亲死后就毫无进展——常规手段无法精准定位,那就用不常规的手段。”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叫过来了。

果然,白鸟下一句说的话就确认了她的猜测。

“她既然敢把你和她的灵力绑在一起、用这种方法规避掉本该由自己承担的代价……”

已经穿好作战服的甲级特殊部队队长看向自己旁边的后辈,语气微冷:“那就该做好被人通过这种共生情况,反定位回去的准备。”

祝虞完全听懂了。

……科技手段不行,那就上玄学是吧。

两个付丧神自然也听懂了白鸟的意思,不过相较于祝虞,他们还是多问了一句。

髭切:“可是家主的灵魂不稳定哦,让家主去做……‘定位锚点’?嗯……总之就是这个意思的事情,不会让家主的灵魂受损吗?”

白鸟:“所以我让她把你和膝丸带了过来。”

髭切:“欸?”

髭切歪了歪头,听到那位白鸟队长说:“之前一直没有用这个办法,就是因为不清楚她的灵魂能否承受、万一承受不了受损了该怎么办、以及松枝的确一直没有露出马脚。”

白鸟扫了一眼他和旁边的膝丸:“但现在证明你和膝丸的神气可以直接帮她修补灵魂,可以做她的保险手段。”

白鸟一开始就没打算带祝虞过去抓捕松枝。

虽然说受害者是她,但她毕竟实战经验薄弱、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即便是再有天赋,也不该让她出跨时空的抓捕任务,万一发生意外、不小心死掉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但松枝的确是从她母亲遗留下来的手稿或者家族传承下来的古籍中学到了很多,对时之政府追踪定位的手段了如指掌、很懂得怎样放出错误坐标的迷雾弹。

如果想要知道她在时空中的准确位置,必须有其他的办法辅助定位。

综合考虑之下,白鸟还是需要在既定队员之外,再把祝虞也带上——给她身上塞了很多保命道具的那种带上。

既然把她带上,那就必须要考虑她灵魂上的问题,那就必须再把她的保险手段们带上。

保险手段们没有任何意见,甚至称得上是格外积极,让白鸟不得不警告他们不能一见面就直接夺人性命,那是违规的。

薄绿头发的刀没说话,但是他兄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嘴上轻缓地说了一声“当然不会直接斩断性命”——白鸟知道他根本就没听,于是直接说他们两个违规了会算在他们家主头上。

搬出来祝虞的名字,至少在出发前,那两振刀看上去稍微听进去了一点。

白鸟最后叮嘱道:“松枝藏匿于已经过去的时间中,过去的事情不可更改,除了抓捕松枝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她看了看祝虞,着重强调道:“尤其是你——这个时空中本就存在‘祝虞’,无论发生什么,以你的记忆标准,不能做出与你的记忆相悖的事情。”

祝虞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白鸟的示意下,数据监测科的工作人员开始根据最新测算出来的坐标帮他们调试设备。

她说:“那位审神者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自己的真实坐标被发现,所以你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请一定要小心应对。”

设备启动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一瞬间的刺目光芒后,缓缓黯淡下去。

祝虞这次感受到了远比之前穿越时空时更强烈的眩晕感,像是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扯动了灵魂。

混乱的感觉不知持续了不知多久,当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祝虞踉跄了一下,被右侧的手臂稳稳拉住。

她转头,看见白鸟左右观察了一圈后,慢慢皱起眉。

“你的两个付丧神不见了。”她说。

祝虞几乎是立刻去感应——属于付丧神的契约还在,但无法感知到具体的位置,像是根本不在这个时空一样。

在此期间,白鸟已经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探测仪器:“这里有很强的灵力干扰残留,还有时空错乱的痕迹……松枝果然知道了我们会降落在哪里。”

她看向祝虞:“你能直接将他们召唤过来吗?”

祝虞尝试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可以,像是有东西把我和他们的链接隔开切断了一样。”

“没有时间溯行军的痕迹,他们应该还算安全,普通的陷阱应该困不住他们太久,你一会再试试召唤他们吧。”

白鸟果断道:“但抓捕松枝需要尽快,不等他们了,我们先走。”

她率先向着探测仪器所指的方向走去。

祝虞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在意识中又召唤了一下那两振本该立刻回应她的刀剑——没有反应。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就不要迷路了吧,髭切,膝丸-

膝丸将周围大致探查了一遍,回到兄长和家主身边时,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

“家主,附近没有敌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白鸟队长的身影。但是……”他顿了顿,语气不确定地说,“灵力流动感觉非常……凝滞。”

髭切正将自己那件毛茸茸的白色披风从肩上取下,仔细铺在一块和其他石头相比,勉强算得上是平整的大石上。

“这样吗?”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然后将祝虞按坐在自己的披风上面,“家主感觉怎样呢?”

坐在石头上少女仰起脸,和他对视一瞬。

“感觉不到白鸟队长的气息,也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她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我们是不是和他们在时空乱流中被分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中找到白鸟,给她拨去了通讯。

没有人接听。

于是她开始尝试给其他人拨通讯。非常可惜的,依旧没有任何人接听。

她最后只好无奈地收起通讯,对看着她的两个付丧神说:“联系不上他们……我们先去找松枝吧。”

说着,她像是习惯性地要拽着眼前付丧神的衣袖站起身,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下巴,将脸抬了起来。

刚刚将披风垫在她身下的付丧神稍微低头,像是在仔细打量着她。

祝虞伸手去拽他的手腕:“干什么?”

她没能拽动,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反而更凑近了一点,茶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嗯……家主有没有感觉很奇怪呢?”付丧神轻而缓地说道,“这里给刀的感觉很不舒服哦,怪怪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还想去扯他手腕的少女停下了动作,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很难受吗?”

髭切:“是哦,很难受呢——弟弟觉得呢?”

膝丸也在盯着坐在石头上的祝虞看。

他不自觉的就放出了一点神气,看到祝虞黑色的眼睛在他的神气引导下,褪去伪装,也慢慢变成了金绿色,灵力中他最熟悉的气息逸散开来。

这种神气上的感应理应是不会错的,但如同髭切所说的,随着时间流逝,他也本能地觉察出一点怪异感。

他甚至说不上来原因,只是感觉上很奇怪。

……有种错位感。

他想。

出于和兄长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他没有回答。

于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转而将自己家主的手拿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心,却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问:“家主方才在本丸的时候,是在做什么呢?得到家主命令找过来时,脸上沾着的面粉还是弟弟帮忙擦掉的呢。”

祝虞乖乖让他捏着手心,说道:“在和光忠做年糕啊……感觉木杵还是有点沉,打了没一会就累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平常不想学习不想工作时的小声咕囔,无意识地在向自己最亲近的人撒娇。

“做年糕的确很辛苦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地说着,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他身后的膝丸走了过来,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拧着眉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家主。

祝虞和他茫然地对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她被髭切打断了。

“我和弟弟也不想让家主这样劳累呢。弟弟有时候虽然表现得很严肃,不想让家主偷懒的样子,但每次家主熬夜背书、熬夜处理工作、累得倒头就睡的时候,弟弟也很难过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说。

膝丸:“……兄长,这个就没必要在这时候说了吧。”

髭切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嗓音甜蜜地说:“或许人就是这样矛盾吧?一边想让家主努力一些、成为更厉害的家主、成为所有人都能知道的大人物;一边又想家主不用那样努力、不用那样厉害、只需要让我和弟弟看见就可以。”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将额头贴了过来,望着那双漂亮的金绿色的眼睛,慢慢道:“我和弟弟都很喜欢家主哦,家主喜欢我们吗?”

祝虞看着他:“……喜欢。”

近在咫尺的付丧神笑了起来。

他像是爱怜地亲了一下她这张脸的眼睛,动作很轻缓,像是羽毛落下,也像是某种尘埃落定。

“既然这样,家主愿意被我和弟弟神隐吗?”

空气在一瞬间寂静。

被他以额头相贴的少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着他忽然跳跃的问题,隔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

“……如果、如果我——”

她犹豫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不是因为思考出了答案,而是因为一截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口刺入,穿透后背。

“噗嗤。”

利刃刺穿肉/体的闷响在凝滞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祝虞”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彻底僵住,那双漂亮的金绿色眼眸缓缓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付丧神。

尽管已经知道真相,但膝丸看到眼前鲜血迸溅的一幕时大脑还是本能地“嗡”了一声,下意识上前:“兄长——!”

竟然一丝犹豫也没有吗?

髭切看了这张流露出痛苦神情的脸一会儿。

……唉,其实也不想动手的,毕竟和那孩子长得完全一样,根本不想看到这样的神色出现在那孩子的脸上呢。

他在心中想着,但手下抽出刀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距离过近,属于“祝虞”的鲜血几乎是劈头盖脸洒了他满身。

付丧神将脸上的鲜血随便擦掉后,起身站起来,看着眼前逐渐崩塌的景象。

是以我和弟弟的感觉为基础构筑的空间吗?

髭切收刀入鞘,缓缓叹了口气。

……所以在我说要不要神隐时,你才会犹豫啊,“家主”。

如果是那孩子自己来回答的话……

要么是直接揪着我的衣领自己亲上来。

要么就是直接甩我一巴掌吧——

作者有话说:……没让弟弟动手,是因为就算是假的家主,让那老实孩子动手也会有非常大的心理阴影吧(并不是说正文里这位就内心毫无波动的意思)

唉,每次一本书写到结尾就开始卡[裂开],不过我觉得月底前完结应该问题不大,然后就可以进入甜甜番外时间!我已经看到好多有意思的脑洞了!

第128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八天 八幡大菩萨,请保……

丛林的景象在金绿色眼睛的“祝虞”消失后, 就渐渐开始崩塌破碎。

髭切没有动,甚至在膝丸警惕地按住刀柄,准备一有不对就直接拔刀时, 还在观察飘到他身周的空间碎片。

景物如潮水般褪去, 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膝丸在骤然明亮的环境中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眼时, 他发觉自己站在了一条石子路上, 身旁是玻璃墙。

玻璃内, 一只深褐色的蟒蛇盘踞在枯枝上, 金色的竖瞳正冷漠地看着他。

膝丸和那只吐着猩红信子的蟒蛇对视一瞬, 才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他看到玻璃展箱内, 各种蛇类盘踞在仿生环境中。道路的尽头是稀疏的游客,陌生又熟悉的语言顺着夏日炎热的风飘过来, 传到膝丸的耳边。

“……动物园?”他茫然又不确定地说着,本能去找自己兄长。

膝丸看到兄长那身溅满鲜血的出阵服随着空间崩塌,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

髭切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欸?又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吗?”

膝丸感受了一下。

虽然没有探测器,但他有长期和时间溯行军打交道磨练出来的直觉。

“感觉这里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膝丸自我感觉了一下,犹豫着说,“但是……好像有种被拉扯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想拽着他们回去, 但却被阻隔了一样。

膝丸努力调动着自己的感知,正准备再补充两句, 忽然发现兄长原本在轻飘飘观察四周的目光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吸引住了一样。

膝丸:“……兄长?”

他一边叫了他一声, 一边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膝丸也顿住了。

不远处是一个大概四五岁模样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被一个年轻女人牵着手,正踮着脚努力看玻璃展箱里的蛇。

大概是害怕那种猩红色的信子和竖瞳,只看了一眼, 她很快就想转身躲到年轻女人的怀里。

但是因为对方侧身的动作,她扑了个空,只好站在原地,无措地仰着头去看冷脸和旁边男人说话的女人。

她的侧脸轮廓、抿嘴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甚至难过时低垂的眉眼——都和一个人无比相似。

膝丸:“……”-

五岁的祝虞一边跟着身旁的男人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一边努力地抬头去叫他:“不用等妈妈吗?”

男人本来在单手打着电话,被她叫了好几声后才低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与她几乎一致的眉眼轮廓。

五官线条更柔和稚嫩一点的女孩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一点一点闭上了嘴巴,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又失败了,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

……为什么呢,电视里的爸爸妈妈在带小孩子出去玩的时候,不都是会很高兴、很高兴的吗?

……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很不高兴、最后都会吵架呢?

五岁的孩子腿很短,跟不上身边大人的脚步,在人流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带着前进。

她想要伸手让男人把她抱起来,抬头时却只看到了男人打电话时绷紧的下颌线,于是又默默把话语咽了回去,沮丧地舔了一下自己另只手里的冰淇淋。

甜甜的,但是小虞痛痛的。

祝虞又舔了一口冰淇淋,感觉爸爸在电话里好像更生气了一点,注意力也没有放在她的身上,因为他牵着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而后她被抱着放到了动物园休息长椅上,一边等站在旁边大树下的爸爸打完电话,一边低头乖乖舔冰淇淋。

她的身边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祝虞没有抬头,但是她感觉那个人和自己挨得很近,以为是自己占了太多地方,于是自觉向右边挪了挪。

她刚刚挪到一半,右边也坐下了一个人。

……为什么你也要挨着我坐?

小孩皱了皱细细的眉头,这才抬头去看那个坐在右边的人。

在看清那人的时候,她愣了一秒,而后无意识的轻轻“啊”了一声。

祝虞听到眼前奇怪的哥哥笑了一声,声音很甜,但语速很慢:“怎么啦?”

她犹豫了一瞬,大脑中“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以及“可是真的好好奇”两种念头打架,最后还是很小声地说:“你的眼睛,金色的。”

和她刚刚在蛇类展区看到的那些动物不一样,是暖融融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的颜色。

但是好奇怪哦……为什么要戴着帽子和口罩,不会很热吗?

祝虞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金色的呢。”

那个奇怪的哥哥慢吞吞地应道,并没有因为她指出来这一点而不高兴,反而很自然地朝她这边靠了靠,让她被迫又向左边移动,几乎和左边的那个人挤在一起。

“你喜欢金色吗?”他笑眯眯问着,说话时的语调有一点奇怪,像是祝虞学英语时,听到外国人说中文时的样子。

她还没回答,就听到左边的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

祝虞:“?”

她茫然地去看左边的人,发现他也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的也和右边的人一样奇怪。

……欸?

膝丸在自己幼年家主圆溜溜的眼睛注视下,说话声音都在颤抖:“兄长,我们不能干涉家主过去的时间线,不能和她接触。”

天呐。

天啊。

八幡大菩萨啊。

这就是真的家主吧?不是那个冒牌货、不是那个假的,是真真正正的、处于幼年期的家主。

膝丸完全拉不住自己兄长,好像眨眼之间,兄长的身上就长出了帽子和口罩,把他也伪装一番后,直接光明正大地就把他按在了家主的左边,自己坐在了右边。

……不能直接把家主带走啊,兄长。

膝丸努力地想劝说自己兄长。

髭切从哄小孩的间隙中抬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要把家主带走的意思呀。”

他对自己弟弟这样说了一句后,又切换了自己在三个月时间内速成、但一次也没在自己家主跟前展示过的半吊子中文,向眼前的女孩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也有着金色眼睛的人呢?”

眼前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于是髭切稍微低头,拉着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声音放得极为轻缓:“——像是这样的眼睛。”

髭切当然不是要把眼前这个家主带走。

虽然这个家主小小的很可爱,一看就非常好骗,非常适合被他和弟弟养起来——但是,这毕竟不是他的“家主”。

付丧神当然不能干涉家主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能影响家主过去的因果。

但特殊情况可以例外吧?

他垂眼,一边观察着从眼前女孩身上逸散出来的神气,一边慢吞吞地从她的嘴里套话。

这是属于他和弟弟的神气。

是属于祝虞的“髭切”和“膝丸”,在幼年家主身上留下的神气。

虽然将很多重要或者不重要的事情都选择性忘掉了,但髭切倒是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见到家主时,她是21岁,不是5岁。

那么,这个5岁家主身上的神气,究竟是他和弟弟什么时候留下的?

从家主的嘴里套话其实也不太容易,尤其是她已经被他磨练出来的如今。

但从五岁家主的嘴里套话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小孩倒是也有点警惕心,比如时不时的就要去看那个站在大树下的男人在不在,也不回答他关于家住哪里的私密话题。

——但也仅限于此了。

除了一些大概是父母教过绝对不可以和陌生人说的信息,短短五分钟内,髭切就从她的话语中套出了她的所有情况。

比如,除了电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金色眼睛的人,也没有见过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更没有自称是什么“政府”的人来找她爸爸妈妈要把她带走。

髭切慢慢陷入沉思:“这样么……”

膝丸一边紧张地看着他,一边紧张地去看那个站在树下打电话的男人,正要提醒兄长说家主的父亲好像要注意到这边了,忽然感觉自己的眉心被摸了摸。

他愣了一秒后,下意识低头,和幼年的家主对视。

“你也是金色眼睛呀。”她像是对金色眼睛真的很情有独钟一样,还在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你们是亲人吗?你是哥哥吗?”

膝丸本能地用日语回答了一句,在她露出听不懂的迷茫神色后,又磕磕绊绊地切换了中文:“我不是哥哥。”

年幼的家主努力分辨了一下他在说什么,然后苦恼地也皱起来眉头:“你们的眼睛好像哦,我分不清楚。”

髭切:“分不清楚很正常啦,就算是长大了,有时候也会分不清楚呢。”

说完这话,他忽然冷不丁地把旁边的女孩抱了起来,然后转身就跑。

膝丸:“?!”

祝虞:“?!!”

祝虞完全不理解这个说话声音很甜的哥哥为什么抱起她就跑,但祝先生和虞女士对她的安全教育还算是到位,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开始挣扎,一边哭一边开始叫人:“哇——爸爸!!”

膝丸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上去,想去捂家主的嘴——他发誓他做出这个动作只是单纯不想横生事端吸引别人的目光、尤其是不想让家主的亲生父亲发现,绝不是为了帮兄长拐带小孩。

然而他的发誓除了他兄长知道外,没有任何人理解。

比如祝先生。

他几乎是暴怒地说:“你是拐小孩的同伙吗?!”

膝丸:“我不是、不对,兄长也不是要拐小孩啊!”

髭切:“哦呀,不小心被发现了呢——是的,就是在拐小孩哦。”

膝丸:“兄长!!”

最后他们还是被追上了——当然,是髭切放海的结果。

在把百口莫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弟弟从人群中拉出来躲进无人小巷后,髭切将帽子口罩摘掉,轻轻笑了一下:“这样来说,家主的记忆应该就没有差错了。”

……什么差错?

完全不理解兄长干出当街拐小孩举动后,又莫名其妙让人把小孩带回去的膝丸茫然。

可还没等他问出声,便感觉周围的时空在扭曲、颠倒、旋转。

而在这种几乎是时空乱流的混乱中,他本能地抓住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最熟悉的那道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种晕眩感中醒了过来。

膝丸再一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张婴儿床。

髭切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身体、虚弱的仿佛下一瞬就要死掉的孩子,缓缓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啊……”

最初见到的那个家主是来自松枝的陷阱,试图将他们困在幻境中,阻止他们找到她。

但是幻境破碎后,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又是她搞出的一些术法的副作用或者代价之类的东西,于是让他们身处的时空扭曲了一瞬。

如同家主上次因为时空乱流的余波所以去拯救那位被困在阿津贺志山的审神者一样,他和弟弟也被困在了过去的某个时空。

——那个家主曾与他说过的、五岁时在动物园中差点被坏人拐跑的时空。

“——所以,为了不和家主的记忆相悖,只好演一下拐小孩的坏人啦。”

髭切拍了拍膝丸的肩膀,对他点点头:“弟弟演像坏人的凶恶同伙看起来也很擅长呢。”

膝丸:“……兄长,这种事情可以提前说啊!”

我真的以为你要拐了家主就跑的!

髭切漫不经心地“嗯嗯”应了一声,观察着眼前婴儿床里的小孩。

如同方才那样,他非常轻易地就知道,这也是他的家主。

她很小很小,小到大概只有一两岁左右。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与她脆弱的身体相比,她的灵力已经充沛到即便是站在旁边没有接近,也有种如同要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

“家主现在身体很脆弱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轻声说着,指尖悬停在孩童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熟悉的灵力波动,“那位青陆队长说,像家主这样灵力天赋极高的人,如果没有从小干预,很难活到成年。”

他顿了顿,茶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可是家主活下来了,活到了21岁,甚至活到了遇到我和弟弟的那一天。”

膝丸看着家主。

几秒钟的停顿后,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两双同样的茶金色眼眸对视。

“……需要注入多少神气呢?”膝丸问道。

“不知道呢,不过随心就是最合适的吧。”髭切慢慢地伸出手,点在那个蜷缩身体的孩童额间。

从结果反推原因,无论他们注入多少,最后的结果都是属于他和弟弟的神气在某一时刻完全被消解掉,而后他们来到她的身边吧。

——这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时,神气已经浓郁得几乎与房间中逸散的灵力相当。

灵魂摇摇欲坠,神气轻而易举地便绕过了她微弱的反抗本能,如同之前做过的那样,替她修补着脆弱的身体。

在收回点在她额头的手指时,不知是否有所察觉,婴儿床中的孩童忽然翻了一个身,伸手无意识地想要抓握着什么。

——她抓住了髭切腰间的本体刀。

她的手很小,小到几乎握不住刀柄,只是虚虚地搭在那冰凉的金属上。

髭切垂眼看了那只手几秒,缓慢地笑了一下。

“二十一年后,你会拥有‘我’的,家主。”他说。

在这之前……就请八幡大菩萨替我和弟弟,保佑一下我们心爱的家主、心爱的妻子、心爱的孩子,可以平安顺遂地长大吧。

他低头,轻柔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有读者已经非常聪明猜到了,就是你们想的这样,非常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时间大法[鸽子]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还没显现就先给自己养起了家主,非常具有源氏特色的两振刀啊(指指点点. Jpg)

开始倒计时了,我倒要看看明天我得卡到几点才能写出来[裂开]

第129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九天 “谁允许你对我的……

松枝站在长廊的阴影中, 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蹲在庭院池塘旁,正在给身边的孩子捞小鱼的女人。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掠过府邸的檐角,在女人的身上落下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和服, 长发松松挽起, 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异常柔和。

她不常回神岛家祖宅, 回祖宅只是为了和自己留在现世的女儿见面。

碍于身份, 她不能长久停留于现世。

可每周只能见母亲一面, 这对孩子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 在半日前, 孩子装病骗回了身处本丸, 本要随队出阵的母亲。

那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的松枝只记得母亲匆忙回来,发现她的谎言时, 难得发了火。

她说:神岛梅,妈妈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能因为你任性就抛下本丸。

松枝不明白她的责任是什么。

正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和母亲一直待在一起、为什么母亲只能每周见自己一面一样。

但她知道如果想再见到母亲,她不能让她生气。

于是在母亲冷脸的训斥下,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她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说:对不起,妈妈, 但是小梅好想你。小梅没有爸爸, 小梅只有你, 妈妈。

听到动静,随母亲来到现世的付丧神走进来,要把她从母亲的怀里抱出来。

但因为她死抓着母亲的手不放,为了不把她们伤到,付丧神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母亲被她哭得没有办法, 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

在她乖乖认错、在嘴上承诺下次再也不这样后,母亲极为无奈地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去了庭院。

祖宅中留下的记忆本应随着童年的逝去一并消散,最终顺其自然,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新的记忆淹没。

但是在松枝做出那个违背天理的决定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身上使用了母亲禁止的术法,永久地记住了那短暂又漫长的时光。

有青苔、金鱼、以及母亲灵力的时光。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记忆没有丝毫偏差。

可直到现在——松枝为了复活自己的母亲,真正站到十六年前这个决定她人生命运的节点,以一种完全旁观的视角再去看当年发生的事情时——

她才发觉,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一点偏差的。

比如,原来母亲看向她的目光中是带着忧愁的。

你在忧愁什么呢,妈妈?

你看出了自己已经给出了全部爱、却唯独缺乏陪伴的孩子,性格中偏执自私的那部分了吗?

你也在担忧,在你死后,我会不顾一切的、违背你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那样,也要将你重新带回这个世界吗?

松枝的手指扣紧了冰凉的长廊立柱。

在意识到这点时,即便知道在术法加持下母亲注意不到自己,她也强迫自己松开。

她稍微侧首,看向了从远处走过来,正对母亲说些什么的付丧神。

简单交流几句后,母亲从池塘边站起来,幼年的她被付丧神牵住了。

距离隔得很远,松枝其实听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但即便听不清,她也能对他们的对话倒背如流。

母亲的下属、时之政府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说:“主,您申请回现世的时间快结束了。”

母亲说:“这样啊……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呢。”

而后,母亲会摸摸她的脑袋,对她说:“妈妈一会儿就走了,乖乖听话哦,不许再故意装病吓管家先生、让管家先生半夜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回来。”

然后,她会问她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母亲会告诉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在三天后回来,毕竟那天是小梅的生日呢,本丸的哥哥叔叔爷爷们也会给小梅寄来礼物。

但是三天后,松枝没有等到她,也没有收到那些礼物。

她只会收到自己的母亲在敌人围攻下尸骨无存的消息。

——以及一份长长的、冰冷的遗书。

她在遗书中写了很多。

她写如果小梅看到了遗书,说明妈妈以后不能再陪在小梅身边了。以后会有一位叔叔教你怎样活下去,怎样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要用灵力伤害到自己和别人。

她还写,妈妈之前有必须去做的事情,有必须承担的责任。这些责任,在我死后你或许可以懂,也或许一直不懂。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违背我付出生命守护的东西。

最后,她写:神岛梅,向前看,不要回头,不要来找我。

神岛梅的确没有去找她。

神岛梅自顾自的,决定把她重新带回这个世界。

眼下,真名神岛梅、代号“松枝”的审神者注视着陪孩子吃完饭、哄她去写作业后,和付丧神重新站在池塘边的女人。

她在和付丧神交流,神色轻松,调试着时空转换器上的本丸坐标,只待按下确认,她便会走向自己既定的死亡结局。

只有一瞬间。

松枝心想。

只有时空转换器运转、空间被扰动的那一瞬间,是她躲藏这么多日、付出这么多心血的机会。

只有在时空混乱的那一瞬间,她可以利用术法蒙蔽世界意识,不遭受任何反噬地改变过去、救下将死之人。

只要将时空转换器破坏,母亲就不会回到本丸、不会泄露坐标、不会死去。

只要将她截留在这里,我就有办法让她永远活下去。

已经悄无声息布下隔音阵法的松枝依旧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手中灵力慢慢凝结。

她听到了自己如擂的心跳声,几乎与指间微颤的灵力共振。

一秒、两秒。

就在月枝的手指已经悬停于按钮之上、松枝指尖凝聚的术法放出之时——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刀刃擦着松枝的脸颊划过,精准地穿透凝聚的灵力,硬生生地将术法震散大半。

“——?!”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原本站在池塘边的两人身形便被光芒吞没。

松枝瞳孔颤抖地要扑过去,却只抓住了冰冷的、虚无的空气。

“……”

她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池塘,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她听到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到此为止了哦。”

她猛地转头,看到两个付丧神从阴影之中走出。

他们手中都没有握刀——当然了,方才擦着她脸颊过去的锋利刀刃此时正深深地钉入长廊立柱,刀柄仍在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别人的命都当作筹码押上去……”

髭切眼眸弯起,语气里带着好奇,仿佛真的在请教:“最后却在最后一刻被打断,连碰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计划失败……这种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呀,松枝大人?”

他的用词甚至算得上礼貌,但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一样,精准地扎进松枝最痛的地方。

松枝的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了嘶哑的声音:“你们是故意等到现在的——故意在这个时候打断我——!”

髭切伸手,姿态自然地从弟弟手中接过自己的本体刀,听到这句话后极为无辜地歪了歪头:“也不是故意吧?只是稍微等了……唔,大概只有半分钟,就看到了那位和你长得很像的大人呢。”

髭切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坏的。

给幼小脆弱的家主注入神气后,在被屋外接近的脚步声发现之前,他和弟弟就如同一开始被扔到那个空间一样,被扔到了下一个空间——也就是这处府邸。

起初还以为这也是有家主存在的某个时间线,但在看清府邸的建筑风格后,他们就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家主的时间线。

——而是将他们扔来扔去罪魁祸首的时间线。

松枝要复活自己的母亲,那么她做出的所有行动都会是为这个目标服务。

髭切当然不知道她在周围设下隔音的阵法是为什么,但他看到了对方手中凝结的术法,也看到了不远处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

不知道松枝要做什么没关系,只需要做和她相反的事情就可以。

当然,在此基础上,让她更绝望痛苦一点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等到她动手的一瞬间,他和弟弟也动手了。

现在,看着对方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憎恨与绝望,髭切觉得自己的判断很准确。

不能直接动手杀掉她,好歹要先从其他地方讨回来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心想。

松枝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死死盯着眼前的两振刀。

她知道这是属于谁的付丧神。

他们身上的灵力充沛而生机勃勃,只要是接触过一次,就绝不会将其错认。

关于他们的主人,松枝的确怀有一丝歉意,但也仅限于此了——如果时间重来,她会用其他办法提醒那位审神者戴上御守一类的防护道具,然后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能从这个时间节点上救下母亲的确很遗憾,但松枝也不是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

这个时间节点不可以,那就去下一个时间节点,去母亲的本丸。

只要是她还未走向死局的前一刻,她都有机会救下她,只不过是和现在相比,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她迅速地冷静下来,判断出他们是冲破她的幻境后孤身来到这里的,而最难缠的时之政府特殊部队还没有赶到。

所以……

“你们也要拦我吗?”她轻声说着,手中凝聚出新的术法。

“不是哦。”

髭切望着她,忽然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唇边尖尖的虎牙。

“我和弟弟,是要来杀你的呢。”

——白鸟大人不在、并且也不是我和弟弟先动手,这就不会将违规算在家主头上了吧?

在出手的一瞬间,髭切还在这样想着。

不得不说,松枝可以从青陆的手下逃脱,除了她掌握穿越时空的术法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之外,她本身的实力也很可观。

灵力不足,但术法精湛,后者足以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前者的缺陷。

于是,在一次近身时,髭切看到了一道卡着他收刀动作飞来的术法攻击。

他躲不了,也没想躲,反正又不会死。

他无视那道攻击,已经做好了被贯穿肩膀的准备。

但在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几乎是与付丧神灵魂共鸣的灵力忽然破空而过,如同他方才击碎松枝的术法一样,替他挡下了攻击。

循着灵力抬头,庭院之外,付丧神看到了难得冷着一张脸的家主。

她的眼眸因为灵力爆发使用而显出了本质的金绿色,手中是灵力的箭矢,弓弦在微微震颤。

“谁允许你对我的刀动手的?”

她盯着松枝,一字一顿、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奶黄包啊,上次你跟青陆这样干,被你家主甩了一巴掌。这次被现场抓包,等着回去后你家主找你算账吧[奶茶]

月枝其实已经发现为了保护才留在现世的小孩好像有点长歪了,每天在本丸和近侍愁得掉头发。但是在完全做好准备要把小孩纠正过来前,自己就先死了。

于是本就已经长歪的孩子直接毁掉了。

最后卡着23:59:58更新,保住了我的全勤[爆哭](卡文卡死了啊啊啊)

第130章 反穿第一百三十天 “家主,我们去结婚……

正如数据监测科所说的那样, 为了不被发现踪迹,松枝在很多时间节点上都留下了假坐标进行伪装。

这些伪装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起了作用的。

白鸟及众队员带着祝虞这个人形探测器绕了很多远路,才终于赶到了正确的时空。

——M478世界, 审神者“月枝”本丸沦陷一小时前, 神岛祖宅。

祝虞有预想过自己遭到松枝的拦截。

但奇异的是除了多走了几段错路外, 她和白鸟没有遇到任何陷阱。

起初她还以为是他们运气好, 或者松枝的陷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起效。

但直到她刚刚迈入这处时空, 感受到自己那两振刀的神气, 以及一进门就看到一道灵力术法直冲浅金发色付丧神而去时——

祝虞心想, 原来不是没有陷阱, 而是把陷阱全部用到我的两振刀身上了啊?

因为过于愤怒,甚至在白鸟都没来得及出手的情况下, 祝虞的灵力便率先爆发了。

她先是替付丧神拦下他没能躲开、也没想躲开的攻击,紧接着便倾尽了大半灵力,射出了第二支箭。

引灯某一次和祝虞打过一架后,和白鸟说她就是移动炮台。

三脚猫一样的打架水平,他不用灵力都能轻易制服她,一旦被近身就基本没有反抗能力。

但只要不被近身、让她在远处打输出。

——十个引灯加起来都不够她打。

仅仅只是一支灵力凝成的箭矢。

一支除了灵力外、没有附加任何术法效果的箭矢。

在离弦的瞬间, 庭院中的空气骤然扭曲。

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沉重的力量所扰动,在松枝的注视下, 空气荡开了一层一层波纹。

紧接着, 箭矢划过之处, 庭院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池塘的水面剧烈震荡,水花逆着重力向上抛洒,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金光。

白鸟的右手已经有灵力凝结,但在看到这一幕时,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没有立刻动手。

松枝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直接放弃了原本还在和她缠斗、阻止她离开的两个付丧神,转而调动了自己所剩的全部灵力,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

——透明的波纹、旋转的符咒、甚至召唤出的式神虚影。

所有可以用上的防御类术法在此时一股脑地被施展出来,每一道都足以抵挡寻常审神者的全力一击。

但是,没有用。

金绿色的箭矢撞上第一道防御波纹时,甚至没有减速,波纹便如同被石头击中的水面般破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后是第二道符咒。复杂的灵力纹路在接触箭尖的瞬间崩解,化作雪片般碎去。

在此时松枝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她毫不犹豫地要撕开一直藏在手里的一道符文——蛰伏等待如此之久,就是为了制作这张可以跳跃时空的符文。

然而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还位于她身侧的付丧神眼睫微抬,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终于逼出来你的最后手段了吗?

寒光猝然闪过松枝的眼眸。

握住符文的左手被锋利刀刃贯穿的同时,挡在松枝眼前的式神虚影被击碎了。

金绿色流光的箭矢光芒不减,直冲没有防备的人类心脏。

据说人在将死前是会放走马灯的。

不知是金绿色太接近于月枝灵力的颜色,还是人类在极度悲痛绝望时本能地想要寻找母亲。

在死亡的恐惧降临的前一瞬,松枝——神岛梅什么也没有想,只有一道念头在空白的大脑中盘桓。

——妈妈,小梅可以见到你了吗?

但祝虞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脸上露出恍惚神色的少女。

而后,那支锋利的、轻而易举便可以夺取他人性命的灵力箭矢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而是自主地悬停。

庭院中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金绿色箭矢。

一秒钟之后,箭矢破碎,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散开,将呆愣住的松枝牢牢禁锢在原地。

“……”

白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向身旁已经完全看傻了的队员招了下手,示意他们去收拾残局。

髭切握着刀柄的手指顿了一下,茶金色的眼眸盯了松枝几秒。

有一瞬间,站在他身侧的膝丸以为自己兄长要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她——这很正常,因为膝丸在这一瞬间也有这样的念头。

但最终髭切也没有动手。

他看着松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遗憾的情绪。

“真可惜呢,这时候遇到了家主。”他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说罢,付丧神甩掉刀刃上的鲜血,不再去看茫然狼狈的松枝,转身向着远处的祝虞走去。

膝丸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松枝,犹豫一瞬后,还是选择跟着自己兄长走了。

祝虞看着白鸟带人接手松枝,这才将自己手中的灵力散去。

她看到两个付丧神向自己走来,想起方才自己赶到时撞见的那一幕,针对松枝的愤怒散去,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愤怒“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伸出手,刚要揪住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衣领把他拽过来,质问他怎么又记吃不记打,就被捏住了伸出的右手。

而后,脸上那些冰冷杀意已经散去、此时只带着柔和笑意的付丧神主动低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后,另只手按着她的后颈,直接亲了下来。

落后一步膝丸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想说兄长这不对吧,家主一会儿会尴尬羞耻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叹了口气后,向旁边站了站,用自己的身体勉强挡住其他人可能看过来的目光。

祝虞对把自己拽过去的付丧神毫无防备,被亲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这振刀在干什么,整个人顿时像是蒸熟了一样向外冒热气。

“髭切!”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伸手把他推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质问他什么,满脑子都是可恶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啊啊——

浅金发色付丧神很轻易就被她推开了,但是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眉眼弯弯地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说了一句“家主的手好凉喔,被吓到了吗”,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把自己体温更高的弟弟拽过来,让他给她暖手。

祝虞因为他这一套自然而流畅的动作呆了一秒,而后去看握着她手的膝丸。

她刚想问你哥怎么这么高兴,你们难道不是一直在和松枝打架吗?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兴奋的?

但没等她问出口,也没等她去质问髭切,已经把松枝控制住,准备带她回时之政府的白鸟便走了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祝虞目前是一种怎样诡异的状态和动作,只道:“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祝虞的质问和疑问只好先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了一秒被用特制的束缚道具困住的松枝。

对方本来在恍惚茫然地不知在看什么,却在祝虞的目光望去的一瞬间,似是若有所觉一般,也抬头看了她一秒。

两人对视着,祝虞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是松枝在她清透干净的金绿色眼眸注视下,率先狼狈地躲开目光,只低头去看自己的指尖。

关于松枝的审判,这不是祝虞的工作,也不是白鸟的工作,是时之政府其他部门的任务。

把人带回到时之政府,做完多次穿越时空后的例行检查,祝虞就被白鸟放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白鸟根据经验,也大概说了一下松枝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被监禁。

“具体惩罚还是要看她在躲避追查的那段时间内都干了什么。”白鸟说,“结果大约会在年后出来。”

祝虞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带着髭切和膝丸离开。

“家主在想什么呢?”

时之政府传送点,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自己身旁像是在思索什么的家主,如此问道。

祝虞回过神来:“我觉得她应该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掉。”

她没有说这个“她”是谁,但两个付丧神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髭切笑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家主为什么觉得她会这样想呢?”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动手是因为我没做好杀人的准备。你最后没有动手,难道不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吗?”

本就作为杀人之刀诞生的付丧神可不会对杀人这件事犹豫,只要认定对自己的主人有威胁,那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对于信念崩塌的人而言,活着远比死亡更加痛苦。

不过……

想到最后松枝空茫无光的眼神,祝虞心想,或许就算别人不杀她,她也会自己解决掉自己的性命吧。

膝丸牵着她的手,贴着她小声咕囔:“家主和白鸟大人再晚来一会儿,兄长和我就要把她杀掉以绝后患了。”

当面杀掉会给家主带来麻烦,没有当面杀掉、再稍微伪装一下总可以了吧?

闻言,祝虞反手捏住他的脸晃了晃,故意说:“怎么,我应该要再晚来一会,看你哥先被捅一刀再动手是吗?”

“你们会因为看到我受伤生气,难道我就会对别人伤害我的刀无动于衷吗?”她不太高兴地说道。

膝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知是祝虞刚刚说的哪句话还是哪个动作戳中了这个付丧神的神经,回到本丸时,传送阵的光芒还没完全散去,她就感觉手腕一紧,被半拉半拽地推到旁边的树下。

冬日里,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疏朗交错的影子。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将祝虞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一只手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的脸颊抬起来,自己低头亲了下去。

尖利的犬齿擦过柔软的唇瓣,在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瞬间便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

虽然觉得他亲得很莫名其妙,但祝虞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不自觉地仰起头去回应他。

于是原本还托着她脸颊的那只手摩挲着滑向她的颈侧,又慢慢滑到后腰,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胸膛紧贴,不留一丝缝隙。

沉甸甸堆积在枝头的积雪被方才拉扯的动作震动,此时簌簌落下。

如雪的浅淡月光、如月的疏淡薄雪。

洒落在发间、肩头,也落在他们紧贴的脸颊和纠缠的唇舌间。

甚至都没有神气递送过来,祝虞便被亲得晕头转向,脸颊滚烫。

等她再回过神来,身体已经陷入另外一个付丧神稍微冰冷的怀抱,被有一搭没一搭的舔舐后颈。

“……”祝虞茫然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高兴?”

从还没回来时心情就维持着一种持续高涨的状态吧?

先是身后这振刀,根本不顾场合就亲了下来,像是太兴奋了所以已经完全抛弃了理智。

再是眼前这振刀——他的性格稍微正常一点,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亲过来——但一回本丸什么都不做就亲了半天,也是兴奋到已经忍不住了吧?

将松枝的事情解决掉会让他们这么高兴吗?

祝虞完全没有理解让他们这么高兴的点在哪里,这让她准备一会找髭切算账的心思都直接被打断了。

从身后抱住她,眼下正与她的左手紧紧相贴的髭切帮她把发间的落雪吹开,笑眯眯说:“因为发现家主原来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家主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呢。”

他说着,又黏黏糊糊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祝虞想起来方才在时之政府时,这两个付丧神和白鸟解释他们都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秒,虽然觉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见过、并且很小的时候就有他们的神气留在她的身体替她维持灵力的平衡——这些事很有宿命感,但她嘴上还是道:“所以呢?这件事就让你们这么高兴吗?”

“是呀。”

付丧神把和她十指相合的左手抬起来,亲了亲她的指尖,高高兴兴说:“家主,我们去结婚契吧!”——

作者有话说:虽然看上去松枝栽得很轻易,但这纯属是谁也没想到小虞上来就开大……之前也说了,松枝是那种灵力不高,但术法精湛的类型,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小虞这种啥也不说直接对轰灵力的人。

喜欢的家主从小就是自己的家主,喜欢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妻子,喜欢的妻子已经到了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气到直接开大的地步(?),要不是当时还在和松枝打架,绝对爽到第一时间就要冲到家主面前把她拉去结婚了吧(虽然现在也差不多)[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