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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柱突然笑到拍大腿。

“你没看网上好多Y市人吐槽吗?他们说本来在外地打工打得好好的,被家长们连夜叫回去跟老辈子学酿酒伺候游客。”

“当然,也有很多年轻人是自愿回去的。”

“而且,那边的相关部门也介入了,连夜打造工厂,准备对这类酒进行进行批量化生产。”

郁桥的眉头终于平坦了下去。“人都是趋利动物。一门手艺只要有市场,能赚钱,它的继承就不会断。而且,永远不要低估年轻人的智慧,他们会有一万种方法把它发扬光大。”

王三柱啧了一声:“但是我觉得吧,目前的安霄县还缺乏把怀霞春打造成品牌的能力,他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技术也没技术。”

郁桥把剧本卷了起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梁潮推门走了进来。“你们在聊什么?”

“聊怀霞春。”三柱说。

“哎呀呀。”梁潮听到这个话题,同样也激动了起来,说,“桥儿,这回我是真特么佩服你,你是怎么想到让枫钰帝做怀霞春的代言人这种绝世好点子的?”

郁桥笑而不语。

梁潮看到书桌上就有一瓶怀霞春,拿了起来,对着酒瓶子说道:

“你啊你,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从无人肯传承的断代酒,摇身一变,变成了宫廷名酒,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抢着要做你这个IP。”

郁桥:“……”

三柱:“……”

梁潮突然拉着椅子坐到郁桥的身边,对郁桥说:“桥儿,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

“你让老邱把酿怀霞春的秘方卖给我,我来做怀霞春这个IP。”

“……”

梁潮双手合十,虔诚道:“嫂子,拜托了,我太想赚钱了。”

郁桥微笑:“你叫我什么?再叫一个试试。”

梁潮怂怂地缩了缩脖子,又奸诈地笑:“嘿嘿。”

三柱不解地问道:“梁少爷不是一心只想当导演吗?怎么又想当商人了?”

“嗐。当导演拍片子很烧钱的,总不能一直手心朝上问我哥要钱吧?所以,嘿嘿。最近想搞点儿副业。”

“不行!绝不行!你碰什么,也别碰怀霞春。”

如此坚决的话,是三柱说的。

梁潮急眼儿了:“凭什么?”

王三柱轻蔑道:“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这帮富二代,没文化没脑子,看到什么商机就自以为自己能入手。怀霞春现在是Y市的特色产业,真要发展做大,也不能交给你这样新兵蛋子。”

梁潮顿时涨红了脸,和他理论了起来。

“我怎么就没文化没脑子了?我哥可是雪枫集团的……”

“秦四少是秦四少,你是你,有什么可比性吗?”

“姓王的,本少爷警告你,你别惹我……”

郁桥任由他们吵架,自己拿着剧本走出书房,一路慢悠悠地来到琴房。

轻轻一推门,悦耳的琴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没有立即进去打扰,而是靠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琴声渐渐停止,秦序低沉温雅的嗓音响起:“好了,烟烟自己弹,舅舅还有事,不能再陪你了。”

“舅舅是要去陪郁桥哥哥吗?”

“嗯。”

“好哦,舅舅快去叭,但是你去了以后,要赶紧骗哥哥和你结婚哦。”

秦序问:“为什么要骗?”

江以烟说:“不骗的话,大哥哥看上去不是很愿意嫁给你哦。”

“……”

江以烟又说:“当然,你嫁给大哥哥也行。我不反对。”

秦序:“……”

门外的郁桥:“……”

秦序从琴房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板着脸,但耳朵红扑扑的郁桥,忍笑:“都听到了?”

郁桥装傻充楞:“听到了什么?”

秦序不拆穿他。

秦序在家只穿常服,灰色简约款,这样一来,身上的疏离感和冷漠感就少了几分。

至少郁桥是这样感觉的。

秦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拉起郁桥的手,一边往房间的方向而去,一边问:“陛下有事找我?”

“昂。”

郁桥不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指从男人的手心里抽出来,装作非常严肃地说道:“朕想投资门生意,你给朕投资点儿钱。”

秦序挑眉:“所以是你投资还是我投资?”

“你可以这么理解,朕投资生意,你投资朕。”

“这样啊。”秦序勾唇,凝视着小皇帝的深眸闪烁着坏坏的精光。“那利息怎么算?”

“好算,朕赚多少,给你分红嘛。朕九,你一。”

秦序陷入了沉默。

“怎么?”

秦序促狭地眯起眼,嗓音慵懒地评价了郁桥三个字:“小、奸、商。”

“……”郁桥黑脸,“你骂朕。”

秦序看着小皇帝炸毛,忍着笑意,给他顺毛:“我一也不要了,陛下答应我件事就好。”

“什么?”

秦序大步逼近郁桥一步,导致郁桥不得不后退,最后退无可退地贴上了墙。

这样的场面,他熟。

这不就是霸总剧里著名的墙咚吗?

郁桥闻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成熟的气息,血色蔓延了整张脸。

好坏。

说话就说话,干嘛凑到他耳边说,轻轻低语,每一个字、每一个呼吸起伏,不仅烫着他的肌肤,也烫着他的心。

都要把他烫熟了。

“嗯?可以吗?”

郁桥脑袋晕乎乎的。

嗯?可以什么?

丸辣,朕没专心听,秦序刚才到底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

秦序见怀里的人一脸绯红,眼神迷离,呆呆地望着他,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小皇帝微醺了。

男人的嘴角愉悦一勾,双指捏起郁桥漂亮的下巴,低问:“嗯?喝酒了?”

“……没。”

“撒谎。”

“朕才……呜……”

滚汤的火舌猝不及防地闯进郁桥的牙关,肆虐地攻城略地。

郁桥:“……”

看吧,这个男人他果然很坏,任何时候都本性难改。郁桥揪住秦序的衣服,意识混乱地想。

第127章 Chapter127“陛下……

“陛下。”

“何事?”

“你和秦总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一起了?”

郁桥趴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正在看一个被评入了世界百大电影的著名老片子。

“随随便便?为何这么说?”

系统在他脑子里跳来跳去:“你俩一没有互相告白,二也没有举行任何的仪式,怎么就直接从暧昧阶段过渡到拉手抱抱亲亲举高高的阶段了?”

郁桥脸红心跳但语气淡定给提醒它:“还没有举高高。”

“迟早的事。”

郁桥暂停电影,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又想起了中午那个活色生香的吻。

吻完以后,男人的大手在他的腰上流连徘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的、温柔的、暧昧地摩挲着,欲望显而易见,但并没有强迫和冒犯他的意思。

比起从前,这个男人现在要温柔得多,可能是因为现在的郁桥比从前的郁桥更乖一些,所以秦序对他的耐心也更多了一些。

秦序当时抱着他,贴着他的唇角,问他要不要陪他一起去参加秦家的家宴。

郁桥起初没同意。

他又不是秦家的人,跑去人家的家宴上干什么?

谁知秦序说:“我老婆不是秦家的人,那是谁家的人?”

嗯,这么不要脸的话,就这么从一个看上去如此矜贵和性冷淡的男人的嘴里轻轻松松吐了出来。

郁桥心想,这姓秦的平时也不混娱乐圈啊,艹什么高岭之花的人设?

这不,在他面前崩人设了吧?

郁桥当场就不淡定了,从脸羞到脚:“谁是你老婆了?朕可是皇帝?”

“啊~这样啊。”

秦序尾音呼吸拖得长长的,就很坏,一听就知道在打歪主意。

他抬起手指,指腹轻轻地擦过郁桥漂亮的脸颊,压低声音哄小皇帝,“既然陛下不愿意,那我们换个法子。”

郁桥的脸颊贴着秦序的掌心,亲身体验着那真实的触摸感,心跳漏了好几个节拍。

他好像真的像宝贝一样被秦序捧在手心里。

“什么法子?”他绷着脸问。

秦序俊逸的眉眼温雅柔和,望着他时,双眸升温,灼热得像一汪火山熔岩,非常认真地说道:“不如……陛下你娶了我吧?”

郁桥错愕道:“什么?你要我纳你为后?”

“……”

不等秦序反应,小皇帝自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纳后是大事,对候选人有极其严苛的要求的,不仅要朕喜欢,朕的母后和臣民百姓也得喜欢才行。”

“那,有什么具体的要求,陛下细细说来。”

郁桥想了想,道:“总的来说,就是得德才兼备。”

“嗯,难道我是吗?”

郁桥把秦序推远,眯起眼,满脸嫌弃地打量和审视秦序。

秦序:“……”

郁桥冷笑:“你还德才兼备?你首先连德行上就过不去。”

秦序也不恼,耐心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郁桥突然恶狠狠地瞪他:“欺压君王,以下犯上,形同谋逆,你有哪门子的德行?”

“欺压君王,以下犯上。”

“昂。”郁桥控诉秦序,谴责秦序,“你就说,你该不该被诛九族?”

“该。”

“这不就得了。”郁桥傲娇地冷哼。“再借你一百个胆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敢。”

“?”郁桥抬头继续瞪秦序,“你……”

秦序却把他重新摁进怀里,脸上莫名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愉悦之色。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兴奋什么,关注点也很清奇:“我真的欺压君王,以下犯上?”

“那当然。朕还能冤枉你不成?”

谁知,秦序竟说:“没冤枉就好。”

“?”

秦序眼底的笑意扩大:“这么说,你以前就是我的了。”

“额。但是,你这样是不对的……”

秦序固定住怀里想要挣扎的人,膝盖顶开他的双腿,把他抵在墙上,强势道:“我不管,小皇帝,你得对我负责。”

郁桥懵了:“负、负什么责?”

秦序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像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秦四少也是难得幼稚一回了。

他继续厚颜无耻:“你行使了对我的使用权,不该对我负责吗?”

使用权。

使、用、权。

《使用权》。

这三个字犹如滚滚天雷轰在郁桥头上,把他轰得外焦里嫩,满脸赤红,一整个裂开了,愣愣的、难以置信地问:“朕、朕使用了你什么?”

秦序眸中闪烁着邪恶的精光,故意笑而不语不点破。

郁桥上当了,傻乎乎地低头往下看,往秦序的某处看……

“好了。”

秦序骤然变得烦躁,突然把他捞起来,急不可耐地咬住他的唇瓣,和他接了个柔软绵长又湿漉漉黏糊糊的吻。

结束后,秦序擦掉郁桥嘴角的湿意,叹着气无奈道:“不和你开玩笑了,明晚和我一起回家。”

郁桥脑袋宕机中,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热吻的状态中,一整个人傻乎乎的:“……哦。”

“真乖。我去趟公司,很快回来。”

“哦……”

秦序转身离去。

郁桥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衣服。“等一下。”

秦序回到他面前:“怎么了?”

“那个,怀霞春……”

“我知道。”秦序轻轻地捏了一下郁桥高挺的鼻尖,“你想怎么样都行。”

好的产品需要做成品牌才能长久运营,但这不是个简单的事。

郁桥当过皇帝,自然是懂一些东西的,但他到底不是商人。

况且,他是一个古人,所拥有的思想和知识放到现在来看,多少会有些古板和落后,时间所带给他的局限性摆在这儿,所以他不能自己去做这件事。

而在他认识的人里,秦序是最适合的人。

秦序除了本就是个天赋高、手段很的企业家以外,他也不差钱。

以前每年他都愿意砸钱给Y市投资产业,今天让他做怀霞春这个品牌,他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这个愿意的最大前提是郁桥爱喝怀霞春。

“秦序。”

郁桥一直处于微醺的状态中,秦序说他喝了酒才这样。

事实是并没有。

而且秦序也没有在他的嘴里尝到酒的味道。

秦序心知肚明,郁桥是见到他以后才微醺的。

这是一种迟钝了八百年的生理反应。

秦序很受用,所以他不断地撩拨小皇帝,让小皇帝知道,他对他是一样的。

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微醺的状态结束后,就会进入犯醉的阶段。

郁桥这会儿就有这个趋势。

他溺在秦序眸底那片温柔宠溺的汪洋大海中,双腿发软,要靠紧紧抓着秦序的衣服才能勉强站稳。

“如果…亏钱了,你会生气吗?”

不错,小皇帝还有一点理智。

秦序把衣服上的手拿开。

就在郁桥要跌倒的时候,他又双手扶住那段细腰,再一次攫取住小皇帝那双柔软的唇瓣。

短短十来分钟里,他们已经不知道吻过多少次,郁桥早就被吻肿了。

但郁桥不介意,也不排斥,任由秦序这样对他。

秦序不仅吻他,还故意把他往房间里带。

期间,脚步声混乱,双方的呼吸也凌乱了起来。

当郁桥倒塌在柔软的沙发上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果然,这个男人终究还是暴露本性了。

上一世,他才满18岁不久,秦津舟就把他吃得干干净净。

如今,眼前这个男人的定力又能有多强?

燥热的吻还在继续,郁桥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他想到第一次的时候,秦津舟把他弄得好疼,身体便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秦序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松开他。

二人一上一下,灼热的呼吸彼此交织,目光里都是对方。

“桥桥。”

这是秦序第一次这么叫他。

郁桥不反感,尽管他更希望秦序叫他另外的名字。

“昂哼?”小皇帝即便醉熏熏的,也依旧保持着高傲。

秦序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郁桥睁大眼睛:?

然后,就听到秦序说:“不会亏的。”

秦序从旁边扯了一条毯子过来,给郁桥桥盖上。

“小皇帝,该午睡了。待会儿想做一个什么梦呢?”

郁桥闻着毛茸茸的毯子上属于秦序的味道,居然真的很认真地在想。

“想做一个……发财,钱从天上掉下来,朕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梦。”

秦序失笑。“好。会有的。”

他说:“梦里什么都有。”

他还说:“你也什么都会有。”

秦序的声音很好听,很勾人,刻意压低以后,又像大提琴似的轻吟,听得人心里很安稳,很催眠。

郁桥被他哄着,果然打了个哈欠,喃喃道:“你是财神吗,说有就有?”

说完闭上眼,渐渐的睡了过去。

秦序应该是在他睡着以后起身离开的,因为他记得他在彻底进入梦境之前,还隐隐听到秦序回答他:“我不是财神,但是我可以做你的财神。”

*

郁桥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醒来后已经是傍晚了。

他本来计划说今天要把手上的剧本看完,但这会儿犯懒,就趴在沙发上,捧着手机,随意点开了个电影看,之后也就有了系统说的那两句话:

“你和秦总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一起了?”

“你俩一没有互相告白,二也没有举行任何的仪式,怎么就直接从暧昧阶段过渡到拉手抱抱亲亲举高高的阶段了?”

郁桥反驳它:“还没有举高高。”

“迟早的事。”

郁桥暂停电影,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鲜红欲滴。

他以为今天会举高高的,结果秦序不按常性出牌,突然给他盖了条毯子,哄他睡午觉。

睡午觉有那么重要吗……

系统还在跳来跳去:“陛下,你到底咋想的呀?别的小情侣都是先从告白开始的,你俩怎么就直接省略了中间的过程,一步到位呢?”

郁桥抬起脸,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的结果就是——

他不在意。

爱情当然要从告白开始,但是告白只是倾诉爱意的一种手段而已。

而秦序不需要这种手段,因为他早已让郁桥知道了他的心意。

八百年的真心,编纂成传说代代相传,郁桥想,朕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他们之间不止有传说。

山河易主,枫宫犹在。

时至今日,郁桥望向怀京古城的方向,依稀还能听到秦津舟与他耳鬓厮磨时说的那些羞耻的情话。

于是还是八百年前的那道风,陡然变热,拂向八百年后郁桥的面庞,又一次把他吹红了脸,吹乱了心。

系统又叽叽喳喳。“那你也不问问他,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从秦津舟变成秦序?”

“他不是穿越过去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会穿越?怎么穿越?何时穿越?为什么后来又不能穿越?这些都是需要挖掘的真相呀。”

“……”郁桥微笑,“你不是系统吗?你不该无所不知吗?”

“……我真没有搜到资料。”

系统这回真没有撒谎。他只知道,秦序和秦津舟是同一个人。

但是更详细的,它就不清楚了。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它总感觉秦序好像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完完全全游离于剧情之外的角色,再上帝的视角都俯瞰不到他。

他就像是透明的,可又强大到无处不在。

就挺令统费解。

“所以我的陛下啊,你得详细问问他。”系统嘀嘀咕咕,“而且你难道都不觉得奇怪吗?他竟然不主动告诉你他的故事。”

郁桥抿了抿唇:“因为他也不知道。”

“啊?”

郁桥微微垂下睫毛,眸底的星河突然黯淡。

“我感觉他……好像不太记得朕。”

“啊??”

“他只是一见到我,就本能地爱我,但是根本不记得和我的一切。”

“啊???怎会如此?”

郁桥托着腮:“所以问了也白问。”

系统迟疑:“那……陛下您为什么不主动把你们的故事告诉他?”

郁桥摇头:“等他哪天主动问起来吧。”

秦序不问,自有他的理由。

郁桥猜,那个男人大概率是在自己找答案。

他有自己的办法,有自己的手段,有自己的迷茫之处,这个是郁桥插手解决不了的。

而且,他们之前不明朗的不是他们之间的故事。

或许,秦序也正在找一个属于他的终点。

第128章 Chapter128郁……

郁桥没过多久就要进新剧组了,关于怎么投资打造怀霞春这个品牌的事情,他没再多管,因为他知道,这事儿秦序亲自着手去做,未来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怎么做生意,这世上怕是没人比雪枫集团的四太子更懂。

而且虽说是门生意,但秦序必然不会像其他生意人那样,目光短浅,唯利是图,只把怀霞春当做赚钱的工具,趁着短期流量把它的价值榨干净后就抛弃。

秦序不是那种人。

秦序投资成立了怀霞春的品牌公司,这家公司建设在Y市本地,并且派出商队和Y市政府对接了相关适宜,拿到了最大的政策优惠力度。

郁桥不是商人,他并没有问秦序接下来的计划会怎么发展,不过有两件事让他感到很意外。

第一件事是秦序派出商队去和Y市政府洽谈合作的时候,竟然是让梁潮领的队。

郁桥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疑惑秦序为什么让梁潮去做这个事,毕竟梁潮好像一直志不在商业。

但秦序说,正好可以让他历练一下。

第二件让郁桥很意外的事情是,秦序并不是以自己或者雪枫集团的名义去成立这家公司的,而是以郁桥的名义。

相当于郁桥钱一分钱没出,但老板是他。

这意味着以后这家公司这个品牌亏本了,和他无关,但赚钱了,那他拿最大的分红。

而且,秦序还没让他挂法人的名字。

这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羡慕哭了,尤其是梁潮,嫉妒得整个人都要变形了,哭唧唧地和郁桥吐槽:“我哥是真把你当小皇帝来宠啊,不让你担一分责任,但赚的钱都是你的。”

郁桥:“……”

他找到秦序,问秦序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他平时经常说对秦序的钱有占有欲,但开玩笑归开玩笑,以前向秦序借的钱,他赚到片酬后都有还给秦序。

当然,秦序从来没把借给他的钱当回事,虽然每次嘴上说要郁桥支付利息,实际上连本金都当零花钱给郁桥花。

郁桥还不还,秦序都无所谓,一切自由皆在郁桥手里。

但这次秦序以郁桥的名义成立公司,而且还没让他担法人,不需要他对这家公司负任何法律责任,但赚的钱全都归他。

他是真的不可思议到了。

找到秦序的时候,秦序正在书房处理工作,郁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下,不是怀霞春的事。

“秦爱卿。”郁桥坐到对面,叫他。

秦序的目光始终聚焦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没空理大驾光临的小皇帝,只淡淡地回复了句:“陛下有事?”

“朕有个疑惑。”

“愿闻其详。”

“你送个公司*给朕,流程上,不需要经过朕的签字同意吗?”

郁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当上了公司老板的,按道理说,秦序要送他一家公司,至少在法律流程上,他也要参与一下吧?

秦序头也没抬,回答说:“签了。陛下忘了。”

“?”

秦序单指勾下眼镜,终于抬眸看向他,提醒他:“在你签的那堆合同里。”

“……”

郁桥终于想起来了。

成为Y市的城市代言人后,他不是又红了一波嘛,在知名度比过去提高了不止一个水平的同时,各种剧本、综艺资源和商务代言蜂拥而至。

王三柱高兴坏了,和经纪公司一起从中筛选了一番,再提交给郁桥看。

当时郁桥参加各种活动,连轴转了三天,困得不行,没仔细看那堆合同,直接就签字了。

当然,签字也是基于对三柱和公司的信任。

他现在有专业的团队,很多时候,他会直接把演艺事业上的决策权交给他们。

是以那天晚上,他签了一堆小山一样高的合同。

他当时还感慨:勤劳致富!勤劳致富!现在的朕朕可真是一个勤劳美丽又伟大的小老百姓。

谁晓得当时困得不行,根本没注意到签的那堆合同里,有秦序送给他的公司赠与合同。

此刻郁桥仔细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印象。

他当时的确看到有份赠与协议,但当时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只以为是哪个金主爸爸大方,赠与了他什么合作福利。

“金主爸爸?”秦序皱眉。“什么金主爸爸,是男朋友哥哥。”

郁桥本来只是在客观陈述这件事的过程,突然听到秦序这样一句话,表情当场呆住了,同时脸和耳朵轰的变热变红。

男…朋…友…哥…哥……

秦序在说谁?

谁的男朋友哥哥?

男朋友哥哥是谁?

郁桥的心脏跳得极快,绷着脸,迎上男人含着笑意、戏谑玩味的眼神。

“你……”

秦序勾唇:“有什么问题吗?陛下。”

“……”

郁桥暗骂了句男狐狸精,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无功不受禄,朕不能要你的公司。”

秦序身体慵懒地往后靠到椅背上。“可是你自己一开始要说投资做这个项目的。”

“可是现在朕不是没出钱投资嘛。”

郁桥投不投资无所谓,重要的是秦序来做这个事。

他看得很开,对于怀霞春,他志不在利用它来为自己获利,只是单纯地希望它能够永远地传承下去。

至少,他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够随时喝到它。

他不是商人,他不擅长经商之道,所以他做不来这件事。

可秦序不一样,秦序本就是商业枭雄,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把怀霞春交给他来商业运营,再核实不过了。

郁桥的反应让秦序不太愉悦,他蹙了蹙眉,对郁桥说:“小皇帝,过来。”

郁桥起身,走到他面前。

秦序微微往后移了一下椅子,然后伸手,把郁桥拉着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跨坐的姿势。

很亲近,很暧昧。

郁桥脸上余红未散,感觉到热源的贴近,又一次红了耳朵和脸颊,羞耻地斥道:“你不许乱来。”

秦序不以为意:“怕什么?这是在我的书房。”

“万一……烟烟进来了怎么办?”郁桥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秦序双手扶住他的细腰,禁锢住想要起身逃跑的小皇帝。

“郁桥。”

秦序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小皇帝。

郁桥终于捕捉到了秦序眸底一闪而过的愠怒,微愣,然后没再敢乱动了。

过往的无数经历告诉他,最好不要招惹秦序生气,不然后果自己承担不了。

秦序双指捏住郁桥漂亮的下巴,嗓音低沉地问他:“不喜欢这家公司?”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朕只是觉得……”郁桥抿了抿唇,“反正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

“啊,这样啊。”

秦序沉默了,似乎在认真地沉思着什么事。

片刻后,他说:“也不知道当年秦王秦津舟把历经三年重工打造的珊泉行宫送给枫钰帝的时候,枫钰帝会不会也婉拒秦王说:无功不受禄。”

男人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始终盯着郁桥,薄唇轻启,对郁桥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讥讽玩味。

郁桥:“……”

怎么个意思?八百年前朕收了你的礼,今天朕也必须收你的礼?不收,秦总你就要生气?

人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抽象的生物,眼红嫉妒起来,连自己的醋都吃。

郁桥就很无语。

但他转念一想,发现秦序说的话不无道理。

八百年前他连秦津舟送的耗资高达千万两白银打造的行宫都收了,如今秦序送一个小小的公司给他,他却要婉拒,不像矜持,倒显得矫情。

“但是……”

郁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虽然秦序送给他的只是一家小小的公司,可未来发展壮大起来了,为他带来的盈利肯定超级多超级多,而且是源源不断的那种。

这哪里是送给了他一个公司啊?这是送了他一个金库。

而且,毋庸置疑,以秦序的本事,那是一个超级大金库。

郁桥很心动。

为钱而心动。

一想到未来他是个躺着就能日进斗金的小富豪,郁桥的嘴角就比游戏里的AK还难压。

秦序见小皇帝努力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得意到忘乎所以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目光渐渐柔和,问:“但是什么?”

“但是,朕的总裁办装修好了吗?没装修好,朕去监监工。”

“……”

郁桥从秦序身上站起来,嘴角努力地抿着,不让自己的高兴现形,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折了回来:“哦对了。”

秦序眯了眯眼,懒洋洋地说道:“终于想起来忘记什么事了?”

“是呢。”

郁桥弯下腰,凑近秦序。

秦序微微抬起下巴,眼睫却下垂,视线落在小皇帝天生樱花粉的软唇上。

“秦序,朕忘了,朕想和你说……”

秦序眸光闪烁,像一池波动着潋滟月光的水面。“陛下想说什么?”

“朕想说,以后公司有用得着朕的地方,比如宣传代言拍广告之类的,都可以找朕,朕是公司老板,找朕做代言人,不需要额外出代言费,省了一大笔钱呢。”

“……”秦序耐心地问,“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

“还有。”

郁桥的腰弯得更下了,脸距离秦序只在咫尺,二人中虽然一个往前挪一分,就能亲密地吻上。

“秦序,你近视眼有多严重?”郁桥破坏暧昧的气氛,冷不丁地突然问这种问题。

“……”秦序微微蹙眉,俊美的面容上终于略显不耐烦,“你先别关心我近视眼多严重,你关心一下你是不是欠我点什么。”

郁桥倏地直起腰,自顾自地拿起秦序随手放在桌上的眼镜。

从前,他只是觉得秦序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样子很不一样。

不戴眼镜时,秦序身上的矜冷贵族感很强。

戴上眼镜后,他的身上会自然地多出几分书卷气,中和天生的冷漠感,最后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邪魅感。

但今天,郁桥突然想起来,以前秦津舟也送过他一副眼镜。

因为当时还是枫钰帝的他有眼疾,是常年累月看书学习所致,于是那个男人亲自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副眼镜。

打造的过程并不是一次性成功的,而是经历了很多次实验,直至他戴上以后,能看清事物的程度和没得眼疾之前是一样的,同时恰好没有不适感。

往后多年,郁桥因为政事繁忙,眼疾略微加重,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近视度数增高,秦津舟便又给他造新的眼镜。

当然,枫朝没有如今这样先进的造镜技术,但秦津舟给他造的那副已经很接近现代的眼镜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枫钰帝就对秦津舟这个人充满了疑惑,疑惑的尽头,就是想要深入探究。

他觉得秦津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之程度过于离谱,掌握的知识和技能也不知道从哪儿获得的。

甚至,在他看来,秦津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想要什么,秦津舟都能送给他。

现在的秦序也是一样的,比如因为郁桥缺钱,他便直接化身财神送了一家公司给他。

郁桥把秦序的眼镜架到自己的鼻梁上,还行,秦序的近视应该很轻微。

“郁桥。”

秦序又连名带姓叫他。

郁桥以为秦序不满他随便碰他的东西,便把眼镜取了下来,放回原处。

“好了,不打扰你了,朕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要出发去剧组了。”

“回来。”男人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

郁桥二次折了回来,黑脸阴沉沉地瞪着他:“你敢命令朕?”

“……”

秦序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彻底发现了,对郁桥,不管是八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后,都得打直球。

指望小皇帝主动,他怕是轮回十辈子都转不了正。

秦序伸手,把郁桥重新拽回到怀里,捧着他的脸,无奈道:“陛下,礼尚往来的道理懂不懂?”

“啊?”

郁桥当场懵了,他还得回礼?

问题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他送个金库,那么大一个礼,他回什么礼比较好呢?

自认为是只有点名气,其余一无所有的贫穷小老百姓的郁桥吞了吞口水,紧张地问:“你想要朕回什么礼?”

秦序没有回答他,而是蓦地眼眸下垂,吻也随之落了下去。

这吻拉丝儿。

结束后,秦序用拇指指腹擦掉小皇帝嘴角的湿意,嗓音沙哑极了,说:“现在知道怎么回礼了吗?”

“……”郁桥被这个吻撩拨得双眼失焦,胡乱地点了点头。

“去吧。”

郁桥走出书房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只能扶住墙壁才能勉强站住。

就在这时,梁潮迎面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西装系了领带,破天荒的人模狗样,看见扶墙走的郁桥,咋咋呼呼道:“哎呀呀什么情况?难道是被我哥艹到腿软了?”

“……”

郁桥微笑。

如果梁潮只是嘴贱说了这一句,郁桥还能放过他,偏偏这货嫌不够,还要补一句:“哥们儿,你好弱啊。”

他说朕什么?

他说朕……弱?

郁桥闭上眼睛,两秒后又睁开。

“你过来,朕告诉你个秘密。”

梁潮屁颠屁颠地走过去,还贴心地扶住他:“什么秘密?”

郁桥压低声音:“朕想告诉你。”

“嗯嗯。”

“朕,略懂点中华拳脚,你想看吗?”

“好呀好呀。上哪儿学的?少林寺吗?”

“差不多,朕表演给你看哈。”

秦序坐在书房继续处理工作,他在线上临时召开了个视频会议。

这会议刚连上,门外就响起惨叫声。

参加视频会议的几个集团高管当场惊呆了,秦序却面色如常。

总裁不觉有异样,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就照常进行会议。

然而那惨叫声属实持续得有些久了,其中一个女高管心软。忍不住问道:“总裁,您那边在……杀猪吗?”

秦序:“……”

“杀猪”声这时终于停了。

不一会儿,梁潮冲进来,声泪俱下:“哥,你知不知道,你老婆他对我实施热暴力。”

秦序的视线从会议屏幕上挪开,看向抱大腿的小表弟,目光充满了同情:“你没事吧?”

“有事儿!哥,我差点被桥揍成猪头,哥,你得替我做主呀。”

“我安排家庭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梁潮很感动,热泪盈眶地点头:“嗯嗯,谢谢哥,我就知道哥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弟弟的。”

秦序双肘撑着椅子扶手,指尖转着一支钢笔,嗓音漫不经心地问:“你嫂子他消气了吗?”

梁潮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他走之前还威胁我,说他要分期揍我,因为一次性揍的话,他会把我揍死。”

秦序轻轻叹气:“你嫂子还挺会体贴人,比体贴我还要体贴你。”

“?”

“去吧,家庭医生马上到,等处理好了伤口,我让你嫂子过去找你。”

梁潮一秒变得意,摆了摆手:“道歉就不用了,你让他下次注意就好。”

“他不是去道歉的。”

“??”

秦序抿了口热乎的手工咖啡,淡淡道:“他是去揍你的。”

“???”

秦序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他说分期揍,有说分多少期吗?”

梁潮石化。

半晌后,他擦着宽面泪,指责秦序:“哥,你不能重妻轻弟啊。”

秦序敛去嘴角戏谑的笑意,冷漠道:“连我平时都要把他当成皇帝一样哄着惯着,就你不长教训,一次两次的非要招他。”

按照小皇帝的性格,分期揍都是他大发慈悲。

庆昭皇帝在位时,因为贪恋美色,既荒废朝政,还失手打伤了当时的皇后,令朝野震惊。

彼时的郁桥只是七岁的小太子,得此消息后,一怒之下就提着美人剑来到庆昭帝的寝殿,毫无敬意和忌惮地盯着庆昭地,直接把剑架在他父皇的脖子上,问父皇是自己谢罪还是他帮他谢罪。

庆昭帝哪里料到只有七岁的小儿子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气笑了,扬言要把他和皇后一起废了。

小太子也气笑了,手都不带抖一下,直接把剑刺进了庆昭帝的胸口,血噗的溅到他的脸上。

他舔了一口,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冷笑:“废了我?父皇确定?”

小太子那一剑虽然没有把庆昭帝给扎死,但着实惹来了大麻烦,庆昭帝事后不仅要废了他和皇后,还要废黜他们母子皇室的身份,贬为有罪庶民,关入天字一号狱终身监禁。

然而庆昭帝没有得逞。

他不仅没有得逞,恰恰相反,因失去民心,加上朝堂党派之争中,拥垒他的集团骤然倒台。

一年后,庆昭帝被迫退位,被关在偏僻行宫当了整整二十年的无权太上皇。

相反,犯下谋逆大罪,且仅仅只有八岁的小太子被秦王一派亲手抱上了王座。

这在历史上是一次非常著名的政变事件,年仅七八岁的小太子之所以能赢下这一局,看似是捡了便宜得到了外姓秦王一派的拥护,但问题恰恰在于,秦王为什么要拥护他?

有权威史料记载,这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脱离不了小太子的主动拉拢。

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朝堂之争和笼络人心?他又有什么筹码能拉拢到秦王一派?

要知道,七岁小太子虽然是太子,但他的前面还有四个皇兄,论实力,其中任何一个都比他有资格当新皇,秦王一派为什么不拥护那四个皇子,而要拥立小小七八岁的他?

“下次还敢吗?”秦序冷冰冰地问梁潮。

“……”梁潮认怂,“好嘛好嘛,我再也不招他了。”

郁桥,皇帝脾气!!招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第129章 Chapter129郁桥进……

郁桥进剧组之前,还特地回家陪了会儿刘菊花。

因为眼睛恢复了视力,又时隔几十年回了趟家乡,所以刘菊花整个人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尽管如此,郁桥还是担心等他进了剧组以后,连莐又不在家,刘菊花身边没了儿女陪伴,难免觉得孤单。

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郁桥偶然间发现,刘菊花的房间里收拾出了两件行李。

“妈,你要出门吗?”

“……没呢。”

郁桥看着刘菊花,眸子锐利地眯了眯,几乎当场洞穿了她的小心思。

“妈,你想回家就直说,不必偷偷摸摸的。”

他用的是“回家”,而不是“回安霄县”。

刘菊花顿觉尴尬,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在儿子面前根本藏不住。

她沮丧道:“桥桥,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很没出息?”

郁桥皱眉:“我为什么要这么理解?”

“可……”

刘菊花突然不说话了,站在郁桥面前,竟然不知所措得像个孩子。

郁桥哭笑不得,很是无奈。

他知道这些做了父母的人都很容易别扭。

亲情之爱,爱是真的,爱的多是真的,爱的少是真的,不爱也是真的。

怨恨是真的,怨恨的同时思念成城也是真的。

刘菊花被拐卖离家那么多年,肯定在梦里不止一次的想家。

至于当年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创伤,她或许早已遗忘,也或许经年以后回想起来,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可救药,所以也就渐渐原谅了。

刘菊花虽然是郁桥的养母,但郁桥不会插手她的决策,她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从不会阻拦。

“我安排人送你回安霄县吧,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刘菊花见郁桥并没有不高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在送刘菊花上车回安霄县之前,郁桥向她征求了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改名的事。

刘菊花原名不叫刘菊花,而叫邱明华,郁桥问她是否想要把名字改回去。

她肯定是想改回去的,但是又担心这件事做起来会很麻烦,便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改不改换不换的无所谓,叫其他的名字也没什么要紧。”

郁桥只认同她半句话,那就是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

准确的说,名字也只是一个有助于自己在社会上区别于其他人的代号罢了,本质上姓什么叫什么的确不太要紧。

但他并不认为刘菊花改不改名、换不换名都无所谓。

刘菊花这三个字于她而言,并非是她本真身份的称呼,而是她作为拐卖商品时的代号,其中承载了多少屈辱和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不论改名有多麻烦,郁桥都坚持带她去了。

好在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刘菊花当天就改了新的身份。

不对,准确的说,是换回了原来的身份。

时光已逝,物是人非,刘菊花,不,应该叫邱明华,她拿着新的身份证,心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只是偶然回忆起了什么,面色恍惚了许久。

她看着新身份证的名字,像是回到了当年,回到了十七八岁的自己,渐渐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郁桥不确定邱明华回安霄县呆多长时间,或许是三五天,或许是一两个月,也或者一年半载,甚至以后都不回来了也不是不可能。

王三柱就很不理解这回事。

“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了,你不让她呆在城里好好颐养天年,放她回那个小村子做什么?”

郁桥望着载着养母回Y市而已经远去的车影,笑了笑:“我看上去是不是很不孝顺?”

“是有点。”王三柱在这件事上就很不苟同郁桥,“她吃了那么多苦,老了也该享享福吧?非得跑回那个小村子里吃苦去。她不是你妈吗?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郁桥沉默了片刻,道:“她虽然是我的母亲,但她也有母亲。”

三柱愣了下:“她妈不是早去世了吗?”

“如果是你一生在外漂泊,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不会后悔和遗憾吗?”

三柱噎住,半天后才唏嘘道:“那倒也是。”

人的一生总是在为青春做的决策买单,邱明华嘴上说不后悔,但谁这辈子能彻底摆脱亲情的羁绊?

当年二王被庆昭帝流放边塞戍守疆土十余年,日日鬼门关中来回闯荡,得战功无数。

他如此卖命,为的不过是一道回京面圣的懿旨。

然而庆昭帝在自不保身被逼退位的当口,下的最后一道圣旨竟是让他永镇边疆,无新帝诏令,不得踏入金鸮关半步。

金鸮关内怀安十九城,是大枫朝的腹地,是新政权的脉搏,是新帝的寝安之所。

二王为庆昭帝卖血卖命却得此下场,怎么能不恨?

如果问庆昭帝,他身为父亲,爱这个二儿子吗?

不爱。也爱。

二王比谁都清楚,庆昭帝嫌恶他出身地位,只因他母妃和母族势弱,也嫌弃他个人资质平庸,所以五个皇子中,他得到父皇的偏爱是最少的。

不然边疆苦寒,庆昭帝也不会派他去戍守。

可即便庆昭帝再漠视他再嫌恶他,最后下的那一道圣旨却保全了他此后长达十五年的安全与自由。

庆昭帝帝权倒台之时,其实并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没有。

彼时二王闻怀京政变,带着手下三十八万大军盘踞在金鸮关外长达八个月。

只要他父皇一声诏令,他的三十八万铁骑就能踏破金鸮关大门,进军怀京。

庆昭帝当然可以选择这么做,但他深刻地知道胜算渺茫,更大的概率是他的二儿子和三十八万铁骑只要一进金鸮关,就会被秦王的七千青鹰飞将射杀在怀安河畔,鲜血足以浇筑出一片新的平原。

倘若二王和他的铁骑殊死抵抗,素有夺命魂军的七千青鹰飞将不足以镇压,然而秦津舟手下还有两百万天狼军。

庆昭帝放弃抵抗,卸下十二旒帝冕,脱下龙袍,一步一步走下王座之阶时,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王不知道,即将即位的小太子不知道,他的皇后也不知道。

最后,包括史官在内,亲眼看见庆昭帝在走下最后一个王座台阶之前,颁布了他在帝位时的最后一道圣令。

——命令唯一忠诚他的二儿子郁钲,终身镇守边疆,无新帝诏,不得入金鸮关半步。

彼时郁桥只有八岁,却在亲耳听到这道圣旨时就知道,长大后的他,和二王必有一战。

庆昭帝这道圣旨,表面上看是在帮新帝制衡手握重兵的二王,可这何尝不是当时保住二王性命和爵位的唯一之法?

新帝即位,内敌外患虎视眈眈,秦王为了巩固自己拥立的皇权,必定会绞杀掉一切威胁。

二王虽是虎狼之辈,但他根本不是秦津舟的对手。

说来说去,庆昭帝再嫌弃母族势微、出身低贱的二儿子,但也并非没有一丝父爱,不然临退位前,做的最后一份打算也不会是为了他。

而二王呢,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何其憎恨庆昭帝?

此后,他耿耿于怀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后,他挥军反叛,然而兵临城下之时,对枫钰帝提的第一个要求竟然还是——“我要见父皇。”

人终身困于年少不可得之物,二王是,邱明华或许也是。

当年她离家出走时,想的并非是和父母断绝关系,而是她要逃出小地方,走到大城市,努力拼搏,出人头地,向她的父母证明她不比她的兄长弱。

奈何事与愿违,甚至她连给母亲孝顺送终都未能如愿。

“她这是要回去弥补她的遗憾?”王三柱说,“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弥补得过来吗?如果换做是我,我只会闭着眼继续往前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枫林小道上,树影圆点斑驳,郁桥逆着光,却比光耀眼。

“谁说回去就不代表往前走了?”郁桥双手插兜,迎着晨风走,眉目清晰清隽,“她回去以后,就不是我的养母刘菊花了,而是那个十八岁时尚未离家出走的邱明华。”

“她都年过半百等着抱孙子的年纪了,还十八岁?”

“年过半百又如何?她要是长命百岁的话,人生旅途也才过去一半而已,未来还有五十年的时光要走。”

“给你和秦序带五十年的孙子吗?”王三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郁桥回头看向他,蹙着眉,眼眸阴沉,面色极度不悦。

三柱被他愠怒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竟有些害怕,赶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好吧,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母亲的。”

郁桥的脸色这还缓和一点。

三柱连忙说:“那这件事你告诉连莐了吗?”

“嗯。她没意见。”

“连发宝吗?那个强买妇女的烂玩意儿,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

郁桥冷哼:“现在能治他多少罪?”

“额。”

“不急。”郁桥从兜里掏出手机,左右翻转机身,“也是好久没见我那位养父了,不知道他赌完了我给他的那两百万和那栋别墅没。”

“啊?”三柱惊愕,“你要见连发宝?”

郁桥勾了勾唇角,眼底闪烁着邪恶诡谲的精光:“嗯,你去帮我准备点见面礼。”

“……好。”

郁桥想了想,又改口:“算了。我不去了,这礼,你亲自帮我送上门去。”

“好。”

王三柱虽然不知道郁桥意图为何,但直觉告诉他,郁桥一定不怀好意。

连发宝的后半生想要善终?怕是不可能咯。

第130章 Chapter130前阵子……

前阵子郁桥带火怀霞春的时候,有个热门话题叫“给所有古剧导演安利郁桥”。

意思是当时很多网友看郁桥穿古装的样子非常美非常好看,简直比现代装还要适配,所以很多粉丝自发地给各家拍古装剧的导演安利郁桥。

当然,这个话题是郁桥的粉丝发起的,因为热度太高,也有人评价他粉丝的这个行为很招人烦,很没有边界感。

虽说如此,但还别说,郁桥当时的确接到了好几个古代剧的本子邀约,不过都给团队给拒绝了。

因为这些本子要么质量太低,要么制作班底太弱,要么给郁桥的角色太边缘。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外人不知道,其实郁桥接下来要拍的剧刚好是个古装剧。

这事连粉丝都不知道。

倒也不是说郁桥非要瞒着外面,而是剧方做了保密措施。

这个剧的名字叫《帝九杀》,是个古装悬疑权谋玄幻剧。

郁桥听业内人分析过,说一般这类剧都比较冷门,市场比较小。

因为在古代剧领域,单独讨论权谋剧、玄幻剧、悬疑剧,风风都挺大的。

《帝九杀》叠了三个buff,听上去好像很热,实则正正得负的道理大家都懂,buff叠来叠去,叠成了debuff,所以业内普遍不太看好这个剧本。

是以,越是临近进组,王三柱就越后悔让郁桥接这个剧。

他觉得郁桥现在是上升期,每一秒的时间都很珍贵,不该用来接这类市场不太看好的冷门剧。

然而郁桥不这么认为。

他看过剧本了,故事很新颖很精彩,他跟喜欢。

而且他觉得这个剧不该叫什么权谋悬疑玄幻,其实不过就是个朝堂志怪剧。

冷门是一回事,可近两三年来同赛道没什么竞品,这部剧拍得好的话,小爆是没什么问题的。

并且,这个剧的制作班底挺不错的,尽管演员都不是特别大牌,比如男女主角,剧组大胆启用了两个没什么名气的青衣演员,可上到导演下到编剧、美术、摄像等团队,都是业内很有实力、参与过一些大名片制作的。

所以郁桥猜测,《帝九杀》这个本子,剧方很可能是冲着拿奖去的,毕竟众所周知,小众类的作品最容易冲奖了。

“不er,你才重回长剧几天,就想着拿奖了?”王三柱不可思议道。

郁桥蹙眉,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

“你至少先大红大紫了再说吧,拿奖,那都是实力派演员的事儿。”

“?”

王三柱改口:“不对,偶像派类的奖,比如什么最受欢迎男明星奖,最具潜力男演员奖,亚洲最帅男艺人奖,世界第一男星奖,诸如此类的,另说。”

“??”郁桥向他发出灵魂拷问:“难道在你眼里,我就空有一张脸吗?”

“也不是,你身材也很招人喜欢。”

“???”

“网上有个叫什么……‘你最想和哪位明星睡觉’的榜单你知道吗?”

郁桥摇头。

“连续两个季度,你拿了投票前三。”

“????”

郁桥震惊住了,怎么这个世界上会出现如此奇奇怪怪的榜?

“现在的女子也太不矜持了吧?她们没真实见过我,为什么都想和我睡觉?”

王三柱纠正他:“投票榜不止女的参与,还有男的。有两个榜单,男明星一个,女明星一个。男明星你在前三,女明星你也在前三。”

“女明星怎么也有我?”

“网友说了,男的想睡的也不止是女明星,男的也可以睡男的。”

郁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明显有些生理不适:“男的也想和我睡觉?”

三柱拍腿大笑,笑完安慰他:“没事,反正就是个野榜。”

郁桥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并且越想,作呕的欲望就越强烈。

三柱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安慰他:“就是个娱乐性的榜单,你别太往心里去。而且谁让你演的那几个剧都帅得有些过分了,导致你的颜粉一夜暴涨,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演的总裁是最帅最霸气的。”

郁桥眼神阴沉沉的:“女人想睡我这个总裁就算了。男的为什么想睡我?”

“谁规定霸总剧的观众只有女性?”

“……”

“再说了,你后来不是还演了那个刑侦剧吗?刑侦剧的男观众就很多。”

郁桥抬了下手,表示你先别说话:“男观众再多和他们想睡我之间有什么必在联系吗?我难道不也*是男的?”

王三柱淡淡道:“男观众多,gay就多,人家觉得你的长相是gay圈天菜,所以……咳咳,就有组织有纪律地帮你把票刷上了前三。”

“…………”

郁桥虽然现在也喜欢男人,但他觉得他这不是性取向的问题。

他喜欢男人,是因为秦津舟刚好是个男人,换做其他男人,他不可能喜欢的。

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己演了几个帅气的角色,出了圈,有了些知名度,就成了什么gay圈天菜。

他骨子里到底还保留着帝王的尊严和骄傲,所以只要他一想到现实里有那么多人觊觎他,想要得到他的□□,他就忍不住恼羞成怒。

王三柱见郁桥还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继续安抚他:“你不要太当真,没人能把你从秦序手里把你抢走然后睡到你的。”

“……”

在去剧组的路上,郁桥忍不住和秦序说了这个事。

他先是到网上找到了那两个莫名其妙的榜单,然后截图给秦序看。

秦序比较少上网冲浪,加上这种野榜没有权威性,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看到后,许久没回复郁桥。

郁桥有些晕车,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昏昏沉沉,一整个人难受死了。

本来就烦,秦序不回复他,他就更烦了,索性把手机一关,丢到一边,仰着脑袋闭眼睡觉。

到了目的地已经天黑了,他先是被安排去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而后和剧的主创团队一起吃了个饭。

大家都没有什么架子,所以这场饭局吃得还挺愉快的,但郁桥始终心里闷闷的。

吃完饭后回酒店,他重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和秦序的聊天框。

秦序还是没有回复他,但是给他打了好多个未接电话。

最后实在打不通,秦序便给他发了条链接。

郁桥不解,为什么要给他发链接?

他戳进链接去,结果跳转出一个空白网页,网页上写了一句话:无法访问该网址!

郁桥开始敲字。

—yq:?

秦序这次秒回。

—秦序:以后不会有这种榜单了

郁桥盯着这句话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男人是派人把这种榜单给“炸”了。

所以他发来的这串代码就是那个榜单的链接。

也是这时候,郁桥才晓得原来秦序原来不是故意忽略他的消息。

—秦序: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yq:……

—yq:在和剧组主创一起吃饭

—秦序:吃饭就不能接电话?

郁桥:“……”

他很心虚。

吃饭当然可以接电话,问题是他故意没看手机。

—秦序:?

—yq:没接你的电话而已,你能不能别成天像个怨妇似的盯着朕,朕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微笑emoj.)

—秦序:??

—秦序:腻了?

郁桥得意地勾唇笑

—yq:暂时还没,但是你要有危机感,不然迟早的事(傲娇emoj.)

对方正在输入中……

—秦序:欠操

吧唧一声,手机摔地上。

王三柱弯腰帮他捡起来:“怎么了?手机好好的拿着,怎么突然掉了?”

说着,他随手把屏幕翻转过来。

郁桥吓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三柱看到秦序给他发的虎狼之词,赶紧伸手把手机抢了回来.

“没事。手滑。”

嘴上说着没事,但是郁桥脸红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