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魔界检查身体(严肃)
沿着茫茫白雾走了许久,眼前的景色终于开始变得昏暗。魑魅掐住断肢伤口,沿途一直有血滴落:“尊上,我怎么觉得大结界的范围好像又扩大了?”
此地便是人魔两界的交界处,正如两只气泡贴在一起会有部分空间相互融合,大结界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只是其内大雾弥漫不分东西,也没有日月星辰交替,所以从来没人能进去之后再出来。
李恕要去魔界,唯一的能走的路是大结界周围产生的小结界,尽管它们的位置只会随机出现,但是与大结界相比安全多了。
完全经过白雾之后,天色也随之黑了下来,魑魅做好了找半天的准备,没想到前面很快就出现一颗淡淡的光点。魑魅喜出望外,飞奔过去一看,那颗光点的直径约有一人高,正在缓慢而平稳地旋转着,这也是小结界又叫小漩涡的原因。
“尊上请看,是小结界!”
这个小结界直径不小,看起来足够好几人通过,比李恕以往见到的都要大。而且魑魅的感觉没错,不仅大结界的范围扩大了,连小结界的尺寸都扩大了。
魑魅恭敬道:“尊上,请。”
李恕转头看任流白,虽然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穿越过小结界,但还是提醒他一下好了:“在里面会有眩晕失重的感觉,不用担心,抓紧我就好。”
魑魅一听李恕要牵任流白,当场就炸了:“这人怎么如此累赘,还要尊上费心照顾他,他要是连小结界都过不了干脆死了算了。”
任流白相信李恕的话,只要他照做问题应该不大:“我可以自己穿过小结界,魑魅有伤在身,你照顾他吧。”
李恕似笑非笑:“仙师好生大度。”
这话落在魑魅耳中又是另一种意思,任流白大度,那小气的是谁?必然是他啊!可恶的人族,一个两个全都心机深沉。
“我才不像你们人类那么脆弱,处处拖后腿。尊上,我们走吧。”
该说的话李恕已经说了,于是率先踏入小结界。刹那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来路没有归途,周遭只剩下虚无。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因为没有参照物,任流白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好在李恕就在他身边,让他那颗失重的心脏又慢慢落了下来。
对时间的感知也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依次穿过小结界,扑面而来一阵寒风。任流白放眼望去,魔界的天空中挂着一轮血月,月下
大河奔涌,山峦耸立,怪石嶙峋,杂草丛生,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原始之感。
没错,就是原始,这是任流白对魔界的第一感觉,这里没有人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魑魅找到机会就要针对任流白,闻言不屑道:“当然是去尊上的磷墟宫殿,你这人巴佬真没见识。”
说罢,魑魅仰天清啸一声,背后骤然展开一双漆黑的骨翅,单膝跪到李恕面前:“尊上,属下送您回宫。”
李恕道不必,卷起舌尖呼了声哨子,夜色中很快钻出一只巨兽,双眸幽绿,形似豹而尾生羽翼,温顺地卧到李恕面前。
李恕骑上飞羽豹,握住辔头,示意任流白上来。魑魅酸得咬牙切齿,这可是李恕的专属坐骑,从来没让外人坐过,竟然让任流白坐了。
任流白把手递给李恕,身下的巨兽皮毛柔软,坐起来十分舒适,只是毕竟不同于骑马,任流白实在找不到可以抓的地方。
没想到飞羽豹甚是通人性,长长的尾羽一甩,卷住任流白的腰将他推到李恕身后,下一刻挺身飞奔出去,瞬间便跑出去百米之远,乘奔御风不过如此。
飞驰许久,一片绵延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漫天星星点点的磷火中,那些建筑雕栏玉砌,错落有致,竟然与人间屋舍别无二致,有些说是更胜一筹也不为过。乍看这般景色,很难不令人恍惚。
任流白很是惊奇,问李恕:“这些是你命人建造的吗?”
“不是,九阴建的,他喜欢人族的东西。”
九阴死后,这片宫殿曾被其他魔族占去,毁了许多建筑,如今这幅样子是被修缮过的。
“尊上!”“尊上!”“快看啊是迦楼罗大人!”
飞羽豹奔入城中,群魔纷纷让开通道,兴高采烈地冲李恕挥手,还有魔族追在飞羽豹身后只为多看几眼。那些魔族相貌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头生犄角,还有的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场面很是热闹。
“咦,尊上身后是不是有个人啊?”
“哪里,哪里有人,正好给我塞牙。”
“疯了,尊上的人你也敢吃!”
李恕一甩缰绳,飞羽豹纵身飞至半空,即将下落的瞬间它的脚下忽然现出一点寒光,乃是幽冥寒冰,正好让它借力再次飞跃,踏空而行。
在群魔渐渐远去的惊叹声中,飞羽豹停在了一座最大的宫殿门口,披坚执锐的魔兵齐刷刷守在两旁,他们虽为人形,但手脚都是利爪,对任流白这个外来人族虎视眈眈。
一名面戴白纱的高挑女子站在正中,俯身向李恕行礼,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了:“迦楼罗大人。”
李恕跳下地面,负手边走边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磷墟可有异动?”
“城中没有,矿场有,似乎混进了几名可疑魔族。”
“查清是谁。”
“是。”
任流白听着两人对话,忍不住多看了女子一眼,就像魔族对同类有天然的直觉,人族也有。任流白能感觉到,这名女子是人,不是魔。
她能得到李恕重用,必然有过人之处,只是这样一位有本事的人为何会待在魔界?她以白纱遮面,是在隐藏身份?
任流白的视线并不隐蔽,女子绝对能察觉到,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分给任流白一丝眼神,似乎完全不好奇李恕带回了一个人类,这一点与魑魅和其他魔族正好相反。
“有件事需要你做。”
“迦楼罗大人请吩咐。”
李恕冲着任流白抬了抬下巴:“他失忆了,我要你帮他好好查查病因,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明白吗?”
女子终于看向任流白,片刻后道:“属下明白。”
“还有我!”魑魅取出断手,连同断臂一起递到女子面前,“罗刹,给我把手接上。”
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罗刹毫无波动:“没空,我要先帮这位公子看诊。”
“他能有什么事,多半是装的,我手断了不方便当然是先给我看。”
“迦楼罗大人的命令你没听见吗?”
“你!”魑魅火冒三丈,背后骨翅蓄势待发,然而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李恕的面动手,只能硬逼着自己咽下一口恶气,“那我等着。”
短短几个字被他咬得快要碎开,听起来更像是“那你等着”!
任流白一直跟着李恕进了她的寝宫,其内布置简单,不知是因为李恕不常在此歇息,还是根本不在意。
“坐吧。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神医,现在就让她给你看看?”
任流白答了声好,罗刹请他伸出右手,按住他的脉搏细细查了半晌。“公子的脉象不浮不沉,从容和缓,没有问题。”
李恕微微笑道:“如此甚好,不过他有一次发热,灵力变得十分奇怪,你再探探他的灵脉。”
罗刹手腕翻转,指间多出一根细不可察的银针:“公子,请把衣袖再往上拉一些。”
任流白照做,罗刹动作神速,残影一闪,银针便已入体。“请公子尽量放松心神,不要阻止银针游动。”
罗刹结出法印,银针在她的催动下如同被拉动的雨丝,摇头摆尾地顺着灵脉往里钻。刺痛蔓延开来,任流白呼吸凝滞,强烈的异物入侵之感席卷全身。
罗刹提醒他:“公子,请放松。”
任流白不是不想,而是控制不了自己,体内汹涌的灵力几乎要把银针绞碎,罗刹结出的法印岌岌可危,低声喝道:“公子!”
见此情景,李恕按住任流白的肩膀:“闭上眼睛。”
任流白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听见李恕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别担心,没事的。”
被笼罩在熟悉的气息中,任流白的灵力渐渐平息下来,银针终于完全钻进他的灵脉,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最后从原路返回。
罗刹收好银针:“迦楼罗大人,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下定论。”
“不急,你去吧。”
摒退罗刹,李恕的目光从任流白腕上扫过,顺势拉下他的衣袖:“罗刹的医术我信得过,你且等等,我想她会有办法帮你找回记忆,不过你要好好遵照医嘱哦。”
任流白自然全盘答应,又问:“赤霞派的事情会让你有危险吗?”
“你担心他们报复我?那你确实担心对了,赤霞派赔了夫人又折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现在已经放话要将我碎尸万段了吧。”
“此事非你之过,若是他们不肯罢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你当然要护着我,我都带你回来见我阿娘了。”
任流白一路走来见了不少魔族,但是并没有哪一位像李恕的阿娘:“令堂在何处?”
第42章 赌命你阿爹……叫九阴。……
“喂,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那个臭修士呢?”魑魅守在寝宫门口,罗刹一出来他便冲上去追问,然而罗刹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往外走。
魑魅不死心,抬手去抓罗刹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没听见吗?”
罗刹略一沉肩,反手扣住魑魅腕上某处穴位,瞬间卸了他的力气:“第一,我不叫喂。第二,离我远点。”
魑魅挣了一下,明明罗刹好像没有用力,他却怎么也挣不开,怒道:“你不叫喂,你也不叫罗刹啊,怎么,你想让我叫你本名,你叫慕容什么来着?”
罗刹一听便知他在故意挑衅自己,冷冷甩开他的手,意味深长道:“只有我一个人出来,当然是因为迦楼罗大人留下了你口中的那位公子。而且我走的时候,好像看见迦楼罗大人带他去了寒室。”
“你说什么?”魑魅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寒室?”
“在这磷墟宫殿,还有哪个寒室?”
“怎么可能?怎么会!”魑魅面容扭曲,越想越难以接受,一拳砸上石柱,“真该死,那可是寒室!尊上从来不让任何人踏入,为什么会让他进去?”
魑魅没去过寒室,甚至都没靠近过,听说里面是李恕爱逾性命的珍宝。曾经有
个魔族胆大包天闯了过去,还没靠近大门就被李恕削成了碎片。
罗刹反将一军,心情愉悦,步伐也轻快起来。魑魅发完疯面色阴沉地追上她:“你给那个臭修士看过病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肯定是装的,你们人族最是诡计多端。”
“诡计多端总比没脑子好。”
“你说谁没脑子?”
“我说你了吗?”
确实没提他的名字。魑魅难得没再继续争辩:“那你现在有空给我接手了吗?”
“行,过来吧。”她虽然不在乎魑魅的死活,但魑魅毕竟也是李恕的下属,若是真的置之不理不好交代。
罗刹住在丹房,各种药材堆积成山,几面书柜更是塞得满满当当。魑魅一进去就忍不住捏住鼻子,展开翅膀扇风:“什么药味儿难闻死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
“比你的味道好闻多了。”
“切。”
两人向来对彼此没有好脸色,一致认为对方完美符合自己对人族或魔族的刻板形象。
罗刹不甚客气,指着桌子命令魑魅:“胳膊摊平,断手放好。”
说来神奇,魑魅的手断了已有几天,若是换了人族怕是早就腐烂发臭,可他的不仅皮肉新鲜,指尖甚至还会微微抽动。
“我要动手了,疼的话就闭嘴。”
“只管动便是,我又不是那娇滴滴的人族。”
罗刹眼底划过得逞的笑,拆开一套刀具,对着魑魅的伤口细细翻检。骨头,经脉,皮肉,鲜血,不放过任何一处。
魑魅额角抽动,眼睁睁地看着罗刹剥开他的皮肉将血装入瓷瓶,大叫道:“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在给我接手?”
“是啊。”
“胡说八道,我的血分明越流越多了!”
“少见多怪,我帮你清理创口而已。”
罗刹面不改色,如愿收集到了魑魅的血,然后从架子上拿来一只酒坛。
“这又是做什么?”
“消毒。”
说罢,罗刹毫不犹豫把酒倒了下去,刹那间,魑魅颈上青筋暴起,忍了又忍,终于把一声痛嘶咽了回去:“毒妇!”
尽管如此,他到底没把胳膊收回来。罗刹再次取出银针,只不过这次的针明显粗了许多,尾部缀着红线,一针扎下去,当真半点儿也没留情。
魑魅咧了咧嘴,看着银针利落地穿透皮肉,将他的断手缝到腕上,等到红线爬过一圈,他的伤口便缝好了。
“你行不行,感觉不太好用。”魑魅活动手指,明显有些僵硬,罗刹没好气道:“你的手只是接上了,不是恢复了,七天之内不要沾水不要用力,否则后果自负。”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滚吧。”
魑魅怒了:“你说什么?”
于是罗刹又重复了一遍:“知道了就滚吧。”
魑魅一甩衣袖大步离开:“呵呵呵,滚就滚。”
他本来也不乐意待在这里,人族真是讨厌,一个罗刹他就忍了,现在又来一个任流白。想起任流白魑魅的拳头立刻硬了,直到手腕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提醒他现在还不能用力。“可恶!可恶!尊上怎么能让他去寒室,寒室里面到底有什么?!”
“阿娘。”李恕走进寒室,柔声向大殿正中的人打招呼,“我回来了。”
任流白抬眸,只见一名素衣女子躺在床上,双眸紧闭,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似乎正在沉睡之中。李恕叫她阿娘,可她看起来并不比李恕大多少。
再看这座寒室,墙壁由晶石垒成,每一块都晶莹剔透,灵气纯粹,乃是上上之品。最令人震惊的是那女子身下的床竟然也是一块浑然天成的晶石,实属难得。
李恕的动作和声音一样温柔,伏跪在床边握了一下女子的手:“阿娘,我拿到了幽兰古国的天书残卷,还带回来一个人。”
任流白走过去,离得近了,他看见女子面容安详,肌肤莹润而有光泽,但他知道女子不会醒过来。
“她是……李问心,对吗?”
“嗯,李问心,我阿娘的名字。”
李恕答应过任流白,等他来了魔界,就告诉他自己收集天书残卷有何目的:“我要找到麒麟,用祂的血救我阿娘。”
传说,麒麟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任流白一时无话,李恕取出从赤霞派夺回来的头颅,摘下魔核放到李问心手中,然后将头颅化作飞灰。九阴已经死了,就让这枚魔核代替他陪着李问心吧。李恕知道,李问心是想见九阴的。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李恕和李问心走在山路上,身后有人悄悄跟上了她们。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自从李问心离开紫竹峰,追杀的人就一直没停过。
但是这次出乎李恕意料,双方没有动手,而是平静地见了一面。那人裹得严严实实,李恕只能从声音听出来他是个男人,其余一概不知,两人谈话也没有让她在场。
但是李恕之所以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那个神秘的男人,而是在他走后,李恕第一次从李问心的脸上看见茫然。
茫然?阿娘脸上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呢?李恕眼中的李问心洒脱,乐观,强大,刀光剑影中亦有快意人生之意。
李恕在李问心面前站了许久,看着她的头深深垂下又抬起。李问心用力握住李恕的肩膀,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阿爹……叫九阴。”
没等李恕问出她的疑惑,身后追兵又至,这次来的是一群修士。李问心无意与他们缠斗,只想带着李恕离开,然而那群人不肯罢休,其中一名蒙面人更是身手了得,李问心被逼至一处山崖。
李恕并不害怕,只要有李问心在,她不会害怕任何人任何事情。
李问心与蒙面人的身手不相上下,正因如此,若是谁先露出破绽,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看见蒙面人凝出冰锥,李问心有一瞬间的失神,仅仅这一瞬间,她被蒙面人抓住了破绽。
很久之后李恕体内魔核觉醒她才知道,李问心失神是因为那是幽冥寒冰,只有九阴能够操控,可是九阴早就死了。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在冰锥射中李问心之前,李恕用身体挡住了它。
被穿透心脏的痛苦李恕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李问心在漫天寒光中将她护在怀里,两人一起跌落山崖。
李恕本该就此丧命,在她濒死之际,李问心将封存在晶石中的邪秽放到了她身上。邪秽能够愈合伤口,李问心在赌,赌身为人魔混血的李恕能够利用邪秽活下来。
李恕轻轻触碰自己的脖颈,这条黑蛇,就是当初的邪秽,它让李恕捡回一条命,却也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想侵蚀她的神志。
从鬼门关醒过来的李恕,背着里李问心的尸体,用走,用挪,用爬,找到了一处山洞,那里面有很多晶石,足以保证李问心身体不腐。
李恕好不容易才把李问心抱上去,下一刻便被一股大力掀飞。名叫迦楼罗的夜魔从黑暗中走出来,抬脚踩住她的胸口:“不长眼的小畜牲,连我的洞府也敢进。”
李恕用力抓住夜魔的脚腕,唇角溢出鲜血:“我需要那些晶石。”
她的眼睛黑得发亮,亮到让夜魔讨厌,于是夜魔脚下用力,踩断了她的胸骨:“我管你需要什么,现在我要你的命。”
李恕再次呕出鲜血,十指紧扣,终于让夜魔感受到了一丝疼痛,她重复道:“我需要那些晶石。”
夜魔皱眉,转头看了一眼:“为了那个死人?”
“她是我阿娘。”在邪秽的作用下,李恕断掉的胸骨迅速恢复。夜魔面上露出几分好奇,为了验证他的猜测,夜魔将右手化作一柄黑色利刃,对着李恕的胸口刺了下去。
只要是个正常人类,这样一定必死无疑。但是李恕没有死,无论夜魔刺多少次,她会哀嚎,会抽搐,会痛不欲生,但就是不会死。
“有趣,哈哈,有趣。”夜魔把李恕
提起来,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脸,“我把晶石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什么都行。”李恕声音嘶哑,艰难睁开被血浸透的眼睛,“什么都行。”
第43章 约会我想亲你。
从寒室出来,任流白的情绪略显低落,李恕问他怎么了。
“那时你几岁?”
他问的是李问心出事时李恕几岁。
“十岁。”
任流白的心口泛起疼痛,十岁的李恕,要经历什么才能护住李问心的身体呢?
见他眉目低垂,李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眨眨眼睛:“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任流白郑重点头:“我会的。”
李恕明知故问,非要逗他:“会什么?”
“我会……陪着你的。”
说完后面几个字,任流白的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李恕知他容易羞,若是再逗几句指不定要羞成什么样子,于是命令侍从带他下去休息。
几个月没回磷墟,李恕手头积压了不少事务,不过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支走任流白她立刻召见了罗刹。
“迦楼罗大人。”
罗刹俯身行礼,李恕抬了抬手,直奔主题:“任流白被邪秽寄生过,但他没被侵蚀神智,只是失去了记忆,你可知道为什么?”
罗刹取出为任流白检查身体时所用的银针:“迦楼罗大人请看,这根银针由灵气日积月累凝结而成,进入灵脉后能够自发寻找灵气最充盈的位置,也就是金丹。可是在任流白体内银针不仅停滞不动,而且受到极大阻碍,在我的强行催动下才有反应。”
“什么意思,难道任流白的金丹有问题吗?他的灵力明显比一般人强劲很多。”
罗刹摇头:“恰恰相反,任流白的金丹没有问题。对我们人族修士来说,金丹是转化贮存灵力的唯一东西,任流白却连灵脉中都有充盈的灵力。说直白一点,任流白这个人就相当于一颗金丹——他是天生灵体。”
李恕静静听着,眉头并未放松下来:“如此说来,他能不受邪秽侵蚀只是因为体质特殊,无法为我所用了。”
李恕一直都想除掉体内的邪秽,可惜始终不得其法,她本想着若是任流白修炼过特殊功法,便从他那里诓骗过来,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罗刹斟酌道:“属下认为还是可以一试的。”
“说来听听。”
“不知迦楼罗大人对炉鼎了解多少?属下在人界时偶有接触,炉鼎乃是去浊存清的绝佳容器,天生灵体更是容器中的极品。倘若迦楼罗大人将任流白收作炉鼎,即便邪秽不愿脱离,也会在天生灵体的洗涤中被迫消解。”
李恕手指轻扣桌面,炉鼎,这不正是她当初骗任流白的谎言么,如今倒是要一语成谶了。
“你的推测有几成把握?”
“至少六成。”
足够了,李恕心情愉悦,这对她来说是超出预期的把握。
“他以为自己是受伤失忆的,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属下明白。”
“做戏做足,给他随便写个方子充数,用什么药材无所谓,别被他发现破绽就行。”
“是。”
第二日一早,任流白的面前多了一碗汤药,李恕坐在对面托腮看他:“你的病情罗刹都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
“病根难去,若想恢复记忆还需慢慢调养。趁热把药喝了,我带你出去。”
任流白乖乖将药碗送到嘴边,闻言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来都来了,带你逛逛磷墟。”
白日的魔界仍旧是昏暗的,城中薄雾弥漫,幽幽磷火如同蒲公英,风一吹四处飘散。李恕负手走在街上,很快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不仅看她,更看她身旁的人。
任流白左右打量,魔界竟然如同人界一样,大街两旁全是各式店铺摊位,吆喝声不绝于耳。任流白觉得新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见离他最近的招子上赫然写着:新鲜入肉,全场八折!
任流白:“……”是他看错了吗?
李恕噗嗤笑了出来:“不是真的人肉,这家黑店卖的全是假货。倘若被发现找上门来,他就会说我写的是‘入’不是‘人’。”
任流白更汗颜了,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街上的食物不要随便吃,魔族与人族体质不同,有些食物魔族吃了没事,人族吃了就不见得了。”
任流白不作他想,答道:“那我只吃你给我的东西。”
李恕嘴角上扬:“除了食肆,其他地方还是很值得一逛的。”
比如面前这家幻戏楼,台下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魔,台上两道身影打得不可开交,花里胡哨的招式赢得了阵阵喝彩。
一见李恕进来,老板赶紧第一时间小跑过来:“哎呀尊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快请!”
群魔正看得津津有味,被这动静吵到,一句脏话尚未出口,便在认出李恕的那一刻化作惊呼:“尊上!尊上来了!”
李恕略一颔首,又有小魔眼尖,认出任流白似乎就是昨天与李恕同乘的人,顿时把眼睛瞪得溜圆。尊上好像不怎么喜欢人族吧,这人是谁,细皮嫩肉的,凭啥待在尊上身边?
当着李恕的面无人敢问,等到两人在最佳观赏位置坐下,群魔默契地留出一圈安全距离。有声音叫道:“换一出戏,换我们尊上把人族打得落花流水的戏!”
台上的表演者接收到吆喝,利落地转了个身,只见光影一闪,竟变成了李恕的模样,手执冰刃指向对面。另一名表演者迅速配合,就地一滚披上一层红衣,又凭空招来几只一模一样的纸人作为同伴。
任流白看那红衣眼熟:“这不是赤霞派的弟子服吗?”
李恕歪了歪头:“谁叫他们不知死活,来我的地盘找事。”
台上的表演者十分卖力,“赤霞派弟子”贼眉鼠眼,猥琐地潜入魔界,躲着“李恕”到处乱挖,挖出晶石之后立马变得眉飞色舞,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任流白想起来了,李恕说过,赤霞派曾派弟子潜入魔界偷挖晶石,他们表演的应当就是这件事。
“小偷!”“卑鄙的人族!”“杀了他们!”
群魔入戏颇深,冲着台上扬起拳头,还有的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扔上去,扔完才发现是自己的同伴。
“赤霞派弟子”见此情景,顺势切入下一幕,偷挖晶石时被“李恕”抓个正着。双方交手,“李恕”三两下就把“赤霞派弟子”打趴下了,台下马上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
为了活命,“赤霞派弟子”磕头求饶,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有一个人被推了出来,其他人则趁势跑了。
任流白试着问:“这人是周子彦?”
李恕嗯了一声:“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废物,杀了都嫌脏手。”
台上,“李恕”带着战利品得胜归来,台下群魔山呼海啸,大喊尊上威武,幻戏圆满落下帷幕。
任流白有一事不解:“你没杀周子彦,那他是怎么死的?”
“逃回人界时被邪秽寄生了。”
真是可惜,能得到李恕的夸奖,任流白相信周子彦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竟然这样不幸丢了性命。
“尊、尊上!”旁边忽然挤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是个生着猫耳的小魔,眼巴巴问:“您还需要矿工吗?”
其他魔族都只敢悄悄竖起耳朵听李恕说话,猫耳小魔竟然直接挤到李恕面前,实在是胆大包天。旁边立刻有大块头的魔族把他拎了起来:“你做什么,不想活了?”
猫耳小魔悬在半空,吓得眼泪都流出
来了:“我我我就是想问尊上……”
“问什么问!”
眼看着猫耳小魔要被丢出去,任流白赶紧阻拦:“等等,他也没做什么。”
大块头魔族不知任流白身份,拿不准他说的算不算,好在李恕没有动怒,叫猫耳小魔来她面前。
“你想去矿场做工?”
“嗯嗯!”猫耳小魔拼命点头,“我听说那里有吃有住有钱,做得久了还能拿到磷墟佩。”
有了磷墟佩,就证明他是李恕罩着的魔,以后再也没谁敢欺负他了。可惜矿场没有那么好进,猫耳小魔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没想到今天能在幻戏楼碰见李恕,他脑子一热就冲上来了。
“可以。”李恕答的干脆,猫耳小魔两眼放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魔族听了心痒难耐,七嘴八舌地问李恕。
“尊上我可以去吗?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去。”
“这个嘛……”李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看向任流白,“你们求我不如求他,他是我的心上人,把他哄开心了我就开心,我开心,自然就会同意你们进入矿场了。”
此言一出,所有魔族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任流白身上,任流白则愣住了:“我?”
猫耳小魔反应迅速,嗖的一下扑到任流白脚边:“求你了这位……这位公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心地一定也很善良吧,求你同意我去矿上做工。”
任流白手足无措,刚想把猫耳小魔扶起来,却有更多的魔族围了过来,乱七八糟地求他。
“美丽的人族,如果你同意,我愿意认你做大哥。”
任流白:“……”倒也不必。
“我请你吃人肉,磷墟最新鲜的那家!”
任流白:“……”绝对不要。
“我给你表演一个唱歌你会开心吗?”
任流白还没开口,说话的魔族就唱了起来,歪到不知何处的调子里,依稀听见什么“纽扣儿松”“搂带儿解”,任流白大窘:“你从哪里学的?好了好了,不用唱了。”
猫耳小魔抓耳挠腮,发现任流白频频看李恕,忽然福至心灵,他们这是没哄到点子上啊!
“尊上英明神武天下无敌,公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尊上与公子天生一对,神仙眷侣。”
任流白:“……”虽然听起来很难为情,但是总比之前好多了。
猫耳小魔一看好像有用,于是夸得更卖力了:“祝福公子和我们尊上百年好合,甜甜蜜蜜,两情相悦,早生贵子,翻云覆雨,颠鸾倒凤,水乳交融……”
猫耳小魔把自己毕生所学都用上了,任流白越听越离谱,败下阵来:“水乳交融不是这么用的……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好吧,我同意了!”
群魔听了开心不已,一边围着任流白欢呼,一边让台上再演一出新戏,就演那个会叫“官人”“娘子”的……
从幻戏楼出来,任流白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压下乱跳许久的心脏,问李恕:“我答应了他们进入矿场,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
“怎么,你以为我不想他们去,故意拿你做托词吗?”
“我是觉得晶石矿毕竟是重地,连赤霞派都忍不住铤而走险,你用人肯定是要经过考量的。”
李恕先应了声是,而后又道:“不打紧,他们就算有问题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换了别人说这句话难免显得自负,可是李恕来说,任流白就觉得没有问题。
“磷雨,下磷雨啦!”街上有谁喊了一嗓子。
任流白抬头看,漫天磷火坠落,绚烂如烟花,如梦亦如幻。幽幽绿色,恰如李恕的眼睛。
仿佛有什么感应,任流白一转头,正好撞进李恕的眸子里。她没有看磷雨,她在看他。
任流白的心又急促地跳了起来,此时此刻,漫天磷雨都不如李恕的眼睛更吸引他。
“你……”
“嘘。”李恕慢慢靠近任流白,视线向下,再向下,落在他的唇上,“我想亲你。”
任流白的喉结动了一下,四肢百骸都因这轻飘飘的一句变得绵软。
可是李恕的吻没有落下,反而退开半步。
“想到你会害羞,还是算了。”
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太纯情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继续逛吗,还是找个地方歇歇?磷雨在磷墟并不常见,也有人叫它相思泪,因为磷雨落下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最想见的某个人。”
李恕往前走,身后任流白拉住她的袖子,眼睛看向别处,很轻声道:“……回去亲,好不好?”
李恕凝他片刻,忽然揽住他的腰飞上听风台。这里是城中最高处,四面薄纱轻悬,外面的魔只见风纱缱绻,不见纱中两道人影唇齿相依,暧昧的水声中,偶尔逸出破碎的、难耐的呻|吟。
良久之后,任流白紧紧圈住李恕的腰,长睫下的眸子水光淋漓。
“李恕……”任流白呢喃,他好喜欢这两个字,也好喜欢这个人。
第44章 盛宠只有我能叫他心上人。
“尊上带那个小白脸去看戏了。”
“还说他是心上人。”
“心上人?心上人!”
魑魅两眼冒火,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瓶瓶罐罐倒了一地:“我讨厌人类!”
罗刹头都没抬,回了一句:“我讨厌你。”
魑魅气得发疯:“这个该死小白脸,到底给尊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罗刹知道其中秘辛,不过看着魑魅气急败坏她还是很开心的,不介意再添把火:“还用灌迷魂汤吗,他那张脸就足以让迦楼罗大人喜爱。”
“脸,他的脸很好看吗?”魑魅试图回想任流白的样子,然而一想就生气,“好看有什么用?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当然能了,如果吃不到,证明你还不够好看。”
“放屁,我早上才吃了三碗。”
罗刹嗤笑,平心而论魑魅模样不错,五官凌厉,唇线细而飞扬,因他背后生着骨翅,所以常年上身赤裸,养出了一身蜜色肌肤,只是可惜——脑子有病。
“看在我们已经相识这么久的份儿上,给你一个建议,与其嫉妒任流白独得尊上欢心,不如……”
罗刹拖长语调,魑魅一脸不耐烦:“谁稀罕你的建议?那你倒是说啊。”
“不如投其所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尊上既然喜欢任流白那样的,你学着做不就是了。相信我,你还是有机会的。”
魑魅一听就不乐意了:“让我学他当小白脸?我才没有那种做派!”
罗刹努努嘴巴:“随你。”
门外恰在此时来了通传:“左使右使,尊上召两位过去。”
魑魅想也不想,马上赶去见李恕。走到内宫,一队侍从手捧奇珍异宝从旁经过,瞧着并非李恕爱用之物,魑魅皱眉叫住他们:“这些东西要送去哪里?”
“回禀左使,这是尊上命我等送到任仙师房中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他也配用这些?”
侍从挂着得体的笑:“我等奉命行事,不问其他。”
正说着话,又有一队侍从来了,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做工精细,用料上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魑魅黑着脸问:“这也是给那个小白脸的?”
侍从不知他说的小白脸是谁,如实答道:“尊上命我等为任仙师添置新衣,左使若无要事,我等这便去了。”
魑魅不说话了,问了也是白问,净给自己找气受。罗刹戏谑道:“这就是金屋藏娇吧,哦,你没读过书,应该不知道。”
魑魅怒目而视:“你少得意,尊上早晚会认清人族的真面目,把你们都赶出去。”
两人进了大殿,里面只有李恕一人,没有任流白,这让魑魅好受不少。
“尊上召见属下所为何事?”
“矿上的可疑之人查清楚了吗?”
这几天罗刹与魑魅一直在忙这件事情,现在已经确定可疑魔族有三个,他们相互认识,应当是一伙的,但是背后是谁尚不清楚。
魑魅提议:“管他们是谁派来的,直接抓起来打
死,尸体挂到矿上,看谁还敢动歪心思。”
李恕不置可否,又问罗刹:“你怎么看?”
“依属下之见此法治标不治本,直接杀了或许可解一时麻烦,但不把背后之人揪出来,恐怕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魑魅哼了一声,他就知道罗刹会和他唱反调,遂质问她:“你倒是说说怎么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先抓了,再拷问。”
“要是问不出来呢。”
“再杀不迟。”
“说到底还不是要杀,何必多费一道功夫。”
罗刹跟魑魅说不通,反正她只是阐述一下自己的看法,最后需得李恕定夺。玉座上,李恕漫不经心道:“杀两个,留一个。”
魑魅喜上眉梢,又有不解:“尊上既然也觉得该杀,为什么不全杀了?”
罗刹率先反应过来:“留一个小的‘漏网之鱼’,吸引背后的大鱼?”
“嗯,我大概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你们准备一下,今天我要去矿上。”
魔界矿藏丰富,然而魔族并没有开采晶石的想法,九阴死后唯一没被抢夺的就是晶石矿,这恰恰给了李恕进入魔界后第一个立足的机会。
如今魔界的晶石矿十之有九都在李恕手中,开采的晶石部分为她所用,部分经过特殊渠道卖到人界,换取其他物资。
一切收拾妥当,魑魅在飞羽豹身旁站定,小心思昭然若揭。既然任流白可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机会属于勇敢的魔。
然而李恕出来之后,身旁又多了那道碍眼的身影。任流白换了才送来的白衣,长发散开,额上佩宝石腕上着金环,腰上一根丝绦松松系着,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的身形。行走间衣服下摆偶有开合,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靴子,哦不对,笔直修长的分明是他的小腿。
魔族大多生性粗野,任流白这般精致的打扮实属不多见,是以忍不住一看再看。这么多魔齐刷刷盯着他,任流白不禁怀疑:“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恕一本正经地点头。
“什么?”
“美貌。”
“……”
任流白哑然失笑,他虽不赞成以貌取人,可是被李恕夸赞总归是开心的。好吧,是特别开心,这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好皮相。
“尊上。”魑魅提高声音,“您的坐骑已经备好,现在走吗?”
李恕嘴角噙笑,没有走向飞羽豹,而是命令侍从抬出步辇,邀任流白与她同乘。
魑魅不能理解,这又是哪一出,就算抬步辇的大力魔脚程神速,也不可能比过飞羽豹,再说让任流白去晶石矿做什么,他能挖矿吗?他不能啊。
然而李恕存心要慢慢去,不仅命令大力魔放慢速度,还特意走了最热闹的大街。那步辇雕龙画凤,帷幔飘飘,四角还坠了风铃,一步一响煞是动听。
如此一来吸引的目光就更多了,看热闹的魔族欢呼尊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族则对着任流白大喊心上人。
任流白的脸一下子热了:“……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
李恕以手支额,笑眯眯地附和了一句对呀怎么能这么称呼你,然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是我的,只有我能叫他心上人,你们要叫仙师,明白了吗?”
群魔赶紧回答明白了:“仙师是尊上的,只有尊上能叫他心上人!”
任流白也明白了,李恕分明就是故意的。被他看着,当事人李恕绕住一缕飘过来的帷幔,做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任流白本想说些什么,风一吹,飘飞的帷幔拂到唇上,那日在听风台的记忆立刻涌入脑海。
李恕亲他的时候,总喜欢叼住他的下唇反复厮磨,最后以舌尖轻扫作为结尾,就像方才拂过的帷幔。
任流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从没想过接吻竟然是一件让人上瘾的事情。
出了磷墟城,大力魔抬着步辇直奔矿场。矿上做五休二,一天上工四个时辰,一座巨大的法阵笼罩在外,矿工要在门口的晶石球上按手印,手印对得上才能进去。
那三个可疑魔族偷偷杀了真正的矿工,斩下他们的手藏在袖中,以此蒙混过了晶石球的验证。
接到李恕要来的消息群魔格外有干劲,到的时候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刚采出来的晶石灵气充盈,仅仅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
任流白又一次觉得新奇:“魔界竟然如此井然有序。”
李恕却道:“其实不然,魔界与人界最大的区别就是魔界没有秩序,父母对孩子没有养育之意,孩子对父母没有反哺之情,少年时不会读书学习,青年时不会成家立业,至于老年时——很多魔族不会活到老年,在弱肉强食的魔界,实力是唯一安身立命之本,要么掠夺别人,要么被别人掠夺,一旦衰弱就只有死路一条。”
任流白想象那副场景,那不正和魔界的自然环境一样,属于野蛮的原始吗?
“所以现在这些都是你建立的吗?”
“从九阴就开始了,只不过想要改变魔族习性非一日之功,在这个过程中必须有人压制他们。”
任流白知道,这个人就是李恕,她既懂人界的礼法制度,又有压制群魔的实力。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好人。
李恕让矿长把大家召集起来,列队站好。任流白放眼望去,魔族的样子五花八门,但又普遍初具人形,很难说是人有了动物的特征,还是动物有了人的特征。不过他们都是低等魔族,像李恕、魑魅这样的高等魔族,绿眸、骨翅则都是与能力有关的具象表现了。
正打量着,群魔里面忽然有谁蹦起来招手,原来是已经开始上工的猫耳小魔,他蹦起来时耳朵跟着抖动,满脸欢喜地向任流白打招呼。
任流白下意识回了个笑,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魑魅手握骨刀,杵在他和李恕身后,任流白一看他他就把脸转走了。
群魔集合完毕,乌泱泱的约有上千之多,李恕略一抬手,嘈杂声戛然而止。
“魔界大小晶石矿中,这座矿场开采的晶石一直都是品质最佳数量最多的,诸位功不可没。”
群魔受了夸奖,笑声连成一片,李恕等他们笑完才继续:“可是有一件事,诸位怕是要给我一个交代了。”
魑魅握紧骨刀,只等李恕一声令下,他就冲出去随机杀两个奸细。群魔不知奸细之事,都等着李恕下文。
“我需要你们在半个月内开采一百万块晶石,运到灵墟城中。”
魑魅把差点拔出来的刀按回去,什么情况,李恕说的话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不是来杀奸细的吗?
群魔面面相觑,一百万是多少,听起来挺多的。只有矿长才懂这是多么艰巨的任务,当即啊了出来:“尊上,您要这么多晶石做什么?”
“我要娶亲。”
全场静默,而后一片哗然,娶娶娶亲?!魔界还从没有过哪位魔尊娶亲,这是真的吗?魑魅急火攻心,一时连身份都忘了,喝道:“尊上!”
李恕视线落在任流白身上:“我要造一座晶石宫,用来求娶我的心上人。”
第45章 妒火嫉妒使魔面目全非。
李恕要娶亲和要造晶石宫的消息同时传遍了魔界。总的来说,还是前者更震撼,所以任流白的名字也传遍了魔界。
寝宫里,李恕圈住任流白的腰,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李恕就把下巴搁在任流白腹部仰头看他:“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把宫殿建好等你愿意。”
任流白低头,看见一双亮亮的眸子:“……那也不用建造晶石宫,太铺张浪费了。”
“怎么会呢,全天下的晶石也不如你珍贵。”
任流白避开目光,回到魔界后李恕对他愈发热烈,他有些……招架不住。
“任仙师,药来了。”寝宫外面响起通传,任流白赶紧退到一旁站好,侍从进来后两人便是一副各忙各的样子。
药碗放到桌上,袅袅热气蒸腾
而上。不知侍从有没有撞见他和李恕亲昵的样子,出于一种莫名的心虚,任流白马上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恕看他皱起来的眉头:“烫到了?”
“没有……好苦。”
任流白只喝了一口,然而那苦直冲颅顶,而后又源源不断地从胃里漫上来,搅得他几欲作呕。
“苦?”李恕眉尾轻挑,罗刹换方子了吗,上次他没说苦吧,“那别喝了,我叫罗刹过来看看。”
任流白强行压下胃里的抽搐,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罗刹,硬着头皮一饮而尽:“没事,只是有一点苦,我再喝杯清水压一压就好了。”
李恕随手将杯子推过去,保险起见,还是要向罗刹问个清楚,任流白这具天生灵体不能出意外。
侍从听命去寻罗刹。
罗刹来了自然也是疑惑:“很苦?”
任流白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也没有特别苦,只是有一点苦。”
罗刹给他诊脉,喝了这么多天补药,任流白的身体已经好得不能再好,看脸都能看出来,那叫一个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也有可能是被恋爱滋润的。
诊完罗刹又检查药罐子,药材没错,遂问侍从煎药时间。侍从仔细回想,煎药时魑魅去过一趟,面色不善地问了几句,得知是给任流白的药又愤愤走了。如此一来,耽误了一刻钟。
罗刹恍然大悟:“那便对了,里面有味药材需要严格控制时间,多一刻便苦一分。”
侍从慌忙请罪,福至心灵求任流白:“仙师恕罪!”
任流白自然没有什么怪罪,本来就是他在麻烦别人。罗刹有意不打扰两人,识趣退下。
一进丹房,魑魅阴恻恻地坐在桌上,那些可怜的瓶瓶罐罐又被扫了一地。
罗刹很不爽:“捡起来,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魑魅比她更不爽:“你又去给小白脸看病了?”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他怎么样?”
“托你的福好得很。”
魑魅就冷笑:“你确定?”
罗刹本来挺确定的,现在又不确定了:“你什么意思?”
魑魅跳下桌子,从地上捞起一只瓷瓶摇了摇,答非所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罗刹几乎不用多想,张口就能怼回去:“毒药,毒死你概不负责。”
魑魅又指着柜子:“那里面的呢?”
“更毒的毒药。”
魑魅呵呵笑了,把瓷瓶丢在桌上,说了一句我走了。如他所料,罗刹果然是个毒妇,房里到处都是毒药,只有她能化毒为医治病救人,别人贸然服用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魑魅偷了她藏得最深、最毒的一颗毒药,放进了任流白的药里。等到任流白毒发身亡,他就把锅推到罗刹身上,一箭双雕除掉两个讨厌的人。
罗刹巴不得他走,又实在没忍住问:“你去哪?”
“杀魔。”
李恕认为直接动手会打草惊蛇,所以要演一出戏,借着提高矿产的由头加强监督,这才发现了“两名”奸细。
魑魅手起刀落,随着鲜血喷溅,地上滚落两颗血淋淋的头颅,他抬眼慢慢扫过大气也不敢出的群魔,一字一句道:“以后要是还有谁敢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群魔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那等奸细,嘟囔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继续去矿上做工。唯有一个身材纤细的黑脸魔低着头,直到下工也没敢抬起来。
夜深魔静,黑脸魔悄悄摸出营帐,脚下的路越走越偏,直到走进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这才从胃里反刍出一块被血裹住的镜片,低声唤道:“钩吻夫人。”
血月之下,水面泛着淡淡腥光,绵延不绝的水榭楼台灯火通明,传出阵阵似有若无的婉转歌声。
挑开暧昧的红纱,钩吻夫人从背后拥住一名年轻男子,伸手探入他怀中捏了一捏,口中吐气如兰:“郎君。”
这声音魅惑入骨,撩人心弦,男子还没说话身体就先酥了,按住钩吻夫人放在自己胸口的手:“你去哪了,叫我好等。”
“别急,我这不是来了嘛。”
话虽如此,哪能不急,男子用力一拉,钩吻夫人顺势滑入他怀中,正待一亲芳泽之际,男子却在看清钩吻夫人的脸后发出一声惊叫,猛地把怀里的人推了出去:“你是谁?!”
钩吻夫人伏在地上,长发半遮半掩,然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皮肤松垮,皱纹满布,如同七八十岁的老妪。
“郎君这就不认我了?昨晚你我交颈缠绵,耳鬓厮磨,你不是说会永远爱我吗?”
男子冷汗涔涔,他是说过,可是与他缠绵的明明是位美人,眼前这个老妪是谁?等等,声音,她们的声音是一样的,老妪就是美人?不对,根本就没有美人!
一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个丑陋的老妪睡了,男子顿时胃里抽搐,抬手结出法印:“可恶的魔头,我杀了你!”
法印丢出却扑了空,钩吻夫人不知何时来了男子身后,涂着豆蔻的指甲猩红如血,掐住男子肩膀。“好你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竟然你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
咔的一声,男子被扭断了脖子,钩吻夫人口中探出两颗獠牙,狠狠咬在男子颈上。
一刻钟后,钩吻夫人悠悠起身,轻舔红唇回味鲜血的滋味。此刻的她皮肤紧致莹白如玉,哪里还有半分苍老的样子。而那个被她吸了大半鲜血的男子则双目圆睁趴在地上,早已气绝多时了。
“剩下的留给你们吃吧。”钩吻夫人施施然转身,屋外立刻进来两只血魔,趴在男子身上继续吸食起来。
“钩吻夫人。”身前忽然传来小声呼唤。
钩吻夫人轻抚胸口,指尖勾起颈上挂饰,原来她项链上缀的不是珠宝,而是一面小小的圆镜,不过缺了一角。
“何事?”圆镜落在钩吻夫人手中,迅速变大变亮,照出的不是钩吻夫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而是黑脸魔黑乎乎的脸。
“回禀夫人,他们两个已经死在魑魅刀下,如今就剩我了。”
黑脸魔说话时心有余悸,钩吻夫人则皱起眉:“你们暴露了?”
“没有,是他们自己太不小心了,验证身份时被看出用了假手。”
黑脸魔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说到李恕要娶亲,钩吻夫人哈了一声:“她要娶亲?她看得上谁?”
血魔整体实力不强,胜在脑子比别的魔强,更何况钩吻夫人已经四百余岁,先前被九阴压着也就算了,如今李恕一个乳臭未干的魔也想让她臣服,她才不会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