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山不明所以:“干嘛,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幻幻张大嘴巴,指着他:“你,你,你好像……”
放寒山低头看自己,没事啊,衣服都穿的好好的。等等!不对!放寒山瞳孔地震:“我怎么变成纸片人了???!!!”
第56章 形变扁扁的,小小的。
放寒山扁扁的躺在地上,头枕着幻幻的腿:“我还没死吗?”
幻幻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又问任流白:“我还没死吗?”
任流白:“……”
放寒山最后去问李恕:“我还没死吗?”
李恕摇头:“
没有,你应该只是形状变了,不会死。”
“那我还不如死了呢。”放寒山艰难地举起镜子,越看自己的样子越心如死灰。
李恕第一次对他有了那么点儿恻隐之心,温声安慰道:“你的正脸还是很好看的。”
“那侧脸呢?”
“……看不到。”
放寒山欲哭无泪:“我最好看的就是侧脸,我不活了。”
李恕用力把他拉起来:“等等先别死,正常情况下人不会变成这样,你这明显不正常,只要我们找出原因你应该能变回来。”
“真的?”
“嗯。”
放寒山终于有了点儿精神,现在他行动不便,轮到幻幻背他了:“可是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找?”
“我们要抓住那只人腿鸡,是它带我们来的这里,也是它突然在你出事的地方消失不见,我觉得它有问题。”
放寒山点点头,那么下一个问题是怎么抓鸡?
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用最简单、最返璞归真的办法。任流白就地取材编了个框倒扣在地上,下面放些食物,再用拴绳的树枝撑起框的一角,绳子另一端远远牵在李恕手里。
几人一声不吭挤在隐形阵中,放寒山眼都不眨盯着框子。用来当诱饵的食物有荤有素,甚至连水都放了,如果人腿鸡需要吃东西的话应该不会视而不见。
可惜等了许久一无所获,放寒山又进入想死的状态:“我不活了。”
李恕看着他,没忍心说放寒山现在就算想死大概也自杀不了。任流白则安慰他:“放统领切勿轻言生死,倘若人腿鸡有意吸引我们落入陷阱,那它必然是有智慧且谨慎的,也许现在正在暗中观望,我们再等等吧。”
放寒山心里难受,试图揉揉心口却只摸到一片平坦,于是更难受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彻底沉默下来,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李恕只能看到茫茫白雾,但她的视线一直精准锁定框子所在的方向。等,继续等。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某块不起眼的大石头后面终于冒出一颗脑袋,尖嘴长脖子,探头探脑几次才小心翼翼走出来,身体杵着下面两条毛茸茸的人腿,正是人腿鸡!
放寒山握紧扁扁的拳头,可恶,终于让他等到了!恰如任流白所说它谨慎得很,耗了两个时辰还不够,慢慢走向框子的时候脑袋仍在四处转动,观察周围是否潜藏危险。
好在几人都在隐形阵里,又有白雾遮掩,人腿鸡什么都没发现,慢慢走到框子旁边啄了一口食物,然后马上后退几步。
放寒山没出声,所以李恕也没拉绳子。人腿鸡等了一会儿无事发生,又凑上去啄食物。如此反复几次,它的警惕性明显下降不少。
三,二,一!放寒山在心中默数,当人腿鸡再一次把头伸到框子下时,他震声道:“拉!”
砰的一声,人腿鸡的脑袋被扣在了框下。李恕早在上面贴了减重的千斤符,不至于把它压死,又让它挣脱不了。
放寒山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吧嗒吧嗒跑向人腿鸡。那玩意儿正在剧烈挣扎,翅膀乱扇,两条毛茸茸的长腿踢来踢去,放寒山一看就知道它平时压根儿不做护理。太丑陋了!太可恶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对我做了什么?快把我变回来!”
放寒山质问三连,人腿鸡咯咯狂叫,李恕不是很想碰它,任流白出手点了它的穴道,人腿鸡立刻趴在地上不动了。
框子掀开,人腿鸡的脑袋埋在食物里,又被放寒山指挥幻幻扒拉出来:“快把我变回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人腿鸡只会咯咯咯,任流白道:“它可能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
“那怎么办?谁会鸡语,你会吗?你会吗?”放寒上挨个问了一遍,众人都摇头,他忍不住抓狂起来:“我不管,你再不把我变回来我就把你的毛全拔了。”
“呵呵,你好大的口气。”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放寒山回头一看,一个面容清癯的年轻男人站在石头上,冷淡地盯着他们。
“是你搞的鬼,这只鸡是你的?”
不用年轻男人回答,人腿鸡一听男人的声音便咯咯叫了起来,很明显是认主的。
放寒山怒不可遏:“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害我?”
年轻男人面露不屑:“我对你们没有兴趣,你们进了大结界早晚会死,然后变成它的食物。只是它嘴馋想提前吃了你们,所以才把你们引了过来。”
食物?怪不得那些骸骨上散布着细小的伤痕,原来都是被人腿鸡啄出来的。
放寒山很生气:“谁说我们会死?”
任流白道:“阁下既然身为它的主人,怎可放任它害人吃肉?”
年轻男人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在这大结界里什么都能吃。”
看来跟他说不通了,放寒山费力地展开扇子,扇出一道罡风袭向年轻男人。对方身姿轻盈,灵巧避开,同时反手一挥射过来几只水箭,对准放寒山周身几处大穴。
李恕看不清人,反应却快,将水箭滴水不漏挡了下来。甫一交手她便感觉到了,突然出现这个年轻男人也是魔族。
“身手不错。”年轻男人并不恼怒,甚至还有心情夸赞李恕,只是在他说话的时候四面八方又射过来无数水箭。
放寒山自知自己现在的形状不利于打斗,于是专心充当眼睛汇报战况。李恕和任流白背向而立,将漫天水箭悉数打散。年轻男人见解决不了他们,也不恋战,抛下人腿鸡转身走了。
放寒山岂能放他跑掉,跳到幻幻背上:“追!”
几人追在年轻男人身后,放寒山不确定他能不能窥破白雾,但是从他的身法来看,他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到了极致。
不紧不慢地溜着几人转了几圈,年轻男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人腿鸡还躺在地上,虽然不能动,但是一点儿也没耽误吃饭,这会儿埋头吃的正香。
“你们还真是不死心啊。”年轻男人面上丝毫没有被追的紧迫,好心劝放寒山,“不管长的短的圆的扁的,最后不都一样要进胃里,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少废话,从你养这么丑的宠物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审美不行。”
“好吧,那我就不提醒你们了。”
提醒什么?他的话神神秘秘,不等放寒山追问年轻男人便从原地消失了。紧接着一股压力从天而降,又是那奇怪的招式!
李恕再次利用幽冥寒冰做盾,这次她没有让冰碎,只是压力明显比上次持续的时间要长,狠狠压在她的肩上。
漫长的数息时间过后,李恕身体一轻,四肢百骸都漫上疼痛。她没空管这些,立刻检查身边人的情况。然而这一看,她发现人不见了,原先众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可是现在现在一臂之外什么都没有。
“任流白?”李恕喊了一声,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回答。她循着声音过去,迎面却被一块巨石挡住。
这块石头通体平滑,足有小山高,可是她记得方才周围应当没有这么大的石头。情况很不对劲,李恕决定翻过石头,飞起来后才发现她的灵力变弱了,飞到一半高度便掉了下来。
“李恕!”是放寒山在喊她,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的。李恕抬头看,茫茫白雾中又传来放寒山急切的声音:“你们俩变小了!”
再然后有什么庞然大物靠了过来,原来是幻幻伸出的手,任流白就在他掌心,焦急地奔向李恕:“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李恕道了声没有。
幻幻双手捧起两人送到眼前,他们外貌没变,就是身体变得特别小,大概三四寸的样子。
放寒山还缠在幻幻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你们真的是李恕和任流白吗?”
李恕点点头,面沉如水。
放寒山哭笑不得,又觉得稀奇得很。李恕想到一件事情:“方才我们一起承受压力,为何你跟幻幻没有变小?”
“喂,我都这
么扁了你还让我变小,我冤不冤啊?”
“那幻幻呢,他为什么没事?”
幻幻摇头,自从进了大结界他觉得自己就没明白过,所有的事情都很离谱。
李恕敛眉沉思,方才一起承受压力的时候几人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吗?硬要说的话,只有幻幻背着放寒山,而放寒山是已经被压力影响过的人,难道这就是幻幻没事的原因?
幻幻肩上背着一个,手里捧着两个,弱弱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的灵力也随着身体一起变弱了,我们必须找到那个人,让他把我们变回来。”
“怎么找啊?他看起来根本就不想帮我们,巴不得我们被吃掉。”
“对,所以我们要先打败他。现在只有你是正常的样子,接下来要靠你了。”
幻幻呆若木鸡,指着自己:“我吗?”
人腿鸡趴在地上吃光了所有食物,终于熬到点穴解了,抖抖翅膀站起来。它照例四处打量了一圈,没看见可疑的东西才小跑起来。
它一跑,放寒山赶紧催促幻幻跟上。李恕和任流白一左一右坐在幻幻肩上,放寒山则用两手揪住幻幻的头发,往那边跑就拽拽哪边的头发。
幻幻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重要的一天,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要,可是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估计是人腿鸡吃饱了,跑的不快,哪怕幻幻负重前行也能跟上。一直到了某处空地,放寒山远远看见那个年轻男人支着一条腿坐在石头上,背对他们,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行动。”
放寒山下了号令,几人迅速从幻幻身上下来,李恕凝出全部灵力射在人腿鸡脑袋上,人腿鸡呃了一声栽倒在地。
“快!快!”
幻幻赶紧变成人腿鸡的样子,代替真的人腿鸡跑向年轻男人。离得近了,幻幻看见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片书页,他低头看的就是这个。
“你回来了,今天吃饱了吧。”年轻男人没有看出人腿鸡是幻幻变的,把书页塞进怀里,随口问了一句。
幻幻不会说鸡语,不敢开口,好在年轻男人也没指望它回答,自言自语道:“好久没人来大结界了,你说他们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天书?”
幻幻无力思考,李恕交给他的任务是想办法绕到年轻男人背后,他现在绕过去会不会很奇怪?幻幻脚下刚动,年轻男人忽然凝眸看他:“过来。”
他这一声十分突然,吓得幻幻头皮发麻,可又不敢不听,只好慢吞吞地挪过去。
年轻男人把手伸向他胸前:“你怎么弄得湿淋淋的,我的水箭不是避开了你吗?”
不能等了,就是现在。在年轻男人碰到幻幻的前一刻,李恕催动水镜瞬间出现在幻幻身前。年轻男人反应奇快,甩手聚起一支水箭射向李恕。
李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人擅长用水,所以他下意识的反应一定是用水攻击,而李恕最擅长用冰。
水箭被冻在空中,寒气顺势爬上年轻男人的胳膊,以李恕现在的能力并不指望能够将他一击必杀,然而中招之后年轻男人猛地呆住了,震颤的瞳孔死死盯住李恕。
任流白和放寒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正准备和李恕一起打架,却见年轻男人扑通跪在地上,匍匐在李恕脚下:“少主!”
众人都有些愣怔,年轻男人抬起头,他看见了李恕幽绿色的眼睛,也看见了幽冥寒冰。
“少主,原来你还活着。”
李恕似有所觉:“你是九阴的属下?”
“是,属下名叫忘川,尊上他……”年轻男人没说完,但是众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九阴死了。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恕心头。
“对不起少主,都怪我,是我害了你阿娘。”
第57章 九阴爸妈爱情之死生错。
李问心关上房门,把九阴压在门后亲吻。九阴沉醉其中,直到李问心扼住他的喉咙,眼底寒光划过:“你是魔族。”
九阴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
“原来是这样啊,方才被你亲得太舒服,我没忍住。”
李问心盯着九阴幽绿的、宝石般的眸子,问他:“你来人界有什么目的?”
“我喜欢人界。”
“那你非要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我喜欢你。”
李问心稍稍松开手指,掌下是细腻温凉的皮肤,九阴认真问她:“你可以继续亲我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我很好亲。”
李问心想了想,确实。
后来九阴又用了同样的理由邀请她:“我也很好睡,你要试试吗?”
李问心:“……”
确实。
九阴枕在李问心怀里,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这个故事很好,我喜欢。”
“讲了什么?”
“一位才子遇见一位佳人,他们幸福生活在一起了。”
李问心追问:“只有这吗?那不就是很普通的故事。”
九阴不认可:“哪里普通了,你不知道我看了多少阴差阳错、生离死别的话本子,我一个都不喜欢。”
“好吧。”李问心把手往下,“再来一次?”
九阴立刻开开心心地把书丢了去亲她。
第二日要动身去半神山,李问心与九阴起的稍晚,客栈大堂只有有缺一人。
“他们俩人呢,还没起吗?”
有缺答道:“走了。”
“走了?”李问心略有疑惑,她是起的晚了一些,但是现在也没到约定出发的时间啊。
有缺向她解释:“你们下楼之前,晏施主与徐施主起了争执,小僧劝过,无果,所以他们两人都走了。”
晏时萋与徐羚的关系一直时好时坏,这一点李问心知道,这次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吵到直接分道扬镳了。
有缺轻轻看了九阴一眼,李问心扶住额头:“我知道了。”
因为九阴身份可疑,极有可能是魔族,当然现在李问心已经确定了他就是魔族,所以晏时萋与徐羚一直无法就如何处置九阴达成共识。
晏时萋觉得魔就是魔,徐羚却觉得不能一概而论,吵着吵着话题就会跑偏,徐羚认为晏时萋出身名门正统,看不起的不仅是魔族,还有散修,他这个学了一身“歪门邪道”的异族散修更甚。
以前有李问心和九阴在场,两人吵架至少会收着,这次倒好,直接都气跑了。
“没办法了,我们先走吧,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半神山,如果想来可以跟上。”
九阴对于自己成了风暴中心浑然不觉。李问心想过沉璧和长老们会反对她和九阴在一起,可她没想到反对会那么强烈。
几名长老脸色通红,恨不得跟九阴同归于尽,用力拍桌子道:“想让我同意你们在一起,除非我死了!”
九阴不理解:“就因为我是魔?”
“对,就因为你是魔!魔族杀人作恶,人人得而诛之。”
“人族手中难道没有魔族的血吗?”
“那也是魔族杀人更多。”
“如果你们实力够强,不就可以杀魔更多了。”
“你!”长老被气得面容抽搐,转头盯住李问心,“今天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选吧!”
九阴站在李问心身后真诚发问:“人魔和平共处不好吗?”
“永远不可能!”
李问心没办法,不得不退了一步安抚长老们,让九阴暂时离开。
“暂时是多久?”
“不会很久。”
李问心想好了,目前晶石矿是重中之重,结果却出了魔音作乱的事,长老们肯定正在气头上,一时难以对魔族改观。等晶石矿顺利开采,也许还能再商量一下。
九阴又问了一个问题:“他们的意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师尊和长老们不仅是我的师长,更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罔顾他们。”
九阴明白了,乖乖走了。一个月
后又回来了,忘川和他一起。
“尊上,你已经好久没回魔界了,磷墟的事务还需要你处理。”
“不是有你在吗?”
“……可是属下现在不在魔界。”
“那你就回去啊。”
九阴理直气壮,忘川很无奈,事实是就算九阴给他权力,他也不想处理那些烦人的东西。眼看着九阴越走越接近晶石矿,忘川不得不提醒他:“尊上,属下来的时候发现附近有好多修士,你是要过去吗?”
“是。”九阴答应了李问心暂时离开,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暂时了吧。
“为何?那只是一座晶石矿而已,难道尊上有兴趣吗?”
九阴笑的很开心,问他:“你认识李问心吗?”
忘川摇头。
九阴答道:“我要去见她。”
忘川猜测,李问心应该是个人族修士,因为魔族没有姓氏,名字都是随便叫的,有文化的比如他可以叫忘川,没文化的可能就长什么样就叫什么。
“她是谁?尊上是她的朋友吗?”忘川之所以会这么猜,是因为九阴一直都很喜欢人界,之前也试图跟人族交朋友,可惜他一暴露身份人家就吓跑了,或许还会顺手打他两下。
用朋友来形容肯定是不准确的,九阴想回答他和李问心是道侣,但他不是修士,说是夫妻李问心又没正式求娶他。想来想去,九阴想到李问心有时会在床上夸他是最好的坐骑,于是对忘川道:“我是她的坐骑。”
忘川:“……”
忘川:“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晶石矿附近,忘川放眼一看,一群紫衣修士面容呆滞,漫无目的地四处晃荡,不由得皱起眉头:“尊上,他们不对劲。”
九阴当然看得出来他们不对劲,毕竟前不久他才遇见了这种状况,没想到紫竹峰的人又被魔音控制了。没在外面找到李问心,九阴想着她可能在矿场里面,于是顺着通道进入。
忘川跪在地上,复述他当年看见的情景:“我与尊上进去时那七名长老已经死了,李问心昏迷不醒躺在地上。”
李恕蹙眉:“那九阴为什么要用幽冥寒冰毁了长老们的尸体?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杀了人?”
忘川握紧拳头,面上满是悲愤:“我检查过,七名长老全部死于剑伤,而那伤口的来源,正是李问心手中的剑。”
“不可能!”李恕下意识反驳,“我阿娘绝不可能杀人。”
“少主也觉得接受不了对吗?可这就是事实,所以尊上才会利用幽冥寒冰毁了尸体,伪造他杀人的假象。因为他知道,哪怕李问心是因为被魔音控制神志不清才杀的人,她醒来也一定会接受不了。”
李恕胸口起伏,无论忘川说的有多肯定,她脑海中始终有道声音不停强调:不可能,不可能,阿娘不可能杀了他们。
忘川见她如此,想要安抚,李恕却很快冷静下来:“你继续说。”
“是,少主。”
九阴处理完尸体,欲带李问心出去疗伤,正好碰见匆匆赶来的沉璧。不用多说,一看那些冰冻的尸体沉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与九阴大打出手。九阴记得李问心的话,沉璧是她的家人对她很重要,所以九阴没有还手,只是离开了晶石矿。
忘川嗓音沉闷:“事后李问心被带回了紫竹峰,尊上也被大肆追杀,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魔就是魔,人魔永远不可能共存’,所以,尊上决定让人界与魔界再也没有隔阂。”
——“他要摧毁大结界。”
九阴有件宝物,名为心灯,能够驱散大结界的白雾。只不过心灯力量有限,雾散了还会再聚,九阴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
忘川能感觉到人族对九阴的行为十分惶恐,想杀他的人更多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九阴收到了李问心的密信,约他在奔雷台相见。
九阴当夜就赶了过去,据说那是一处大能飞升的遗址,赤壁千里,明月高悬。
忘川咬紧牙关,声音里溢出浓浓的恨意:“尊上去之前我便觉得不太对劲,可我想着,他们不可能是尊上的对手,便也没有劝阻。谁知道、谁知道他们竟然事先在奔雷台设了陷阱,不惜牺牲李问心的命也要杀了尊上!凭尊上的本事,他未必不能拼个鱼死网破冲出雷阵,可他若是走了,困在阵中的李问心必死无疑。”
万道风雷,尽数落在九阴身上,被他护着的李问心毫发无伤。
“我恨人族!我恨修士!我也恨李问心!”忘川眼眶通红,“李问心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诱饵,可她凭什么不知道?尊上又凭什么死了还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在李问心带着你离开紫竹峰后,我一直在找你们的下落,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当忘川看见李问心得知自己才是杀人凶手,脸上露出那种茫然无措、难以置信的表情时,他觉得特别痛快,现在终于有人跟他分享同一种痛苦了。
“可是我错了……”忘川泣不成声,“我不该告诉她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些话,李问心就不会因为心神大乱没有发现追兵,就不会身受重伤跌落悬崖……她是尊上宁死都要保护的人,我怎么能害她呢……”
他当时没有走远,打斗结束后悄悄去悬崖下找过,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你和李问心都……少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李问心呢?你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们生活在人界还是魔界?”
忘川盯着李恕,迫切希望她给自己一个好的回答。李恕顿了片刻才道:“魔界。我很好。”
忘川笑了起来,眼中又有热意,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少主为何会来大结界,难道那些人族修士还在追杀你们吗?”
“我来找天书。”
“天书?”忘川取出怀里的书页双手捧到李恕面前,“这片天书也是尊上的东西,其他宝物都被瓜分了,只有天书留在磷墟被我拿到了。因为它,我一直被人族修士追杀,魔界又一片混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无奈之下我只好躲进大结界,再也没有出去过。如果少主需要它,那我这些年的躲藏也算有了几分意义。”
李恕将天书收进储物袋,不等她开口忘川便主动道:“少主现在一定想恢复正常吧,请别着急,还需再等一等。”
放寒山沉默着听了许久,闻言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等什么?”
“吞噬。”
第58章 吞噬扭曲、压缩、撕裂
孟措估计了一下剩余的路程:“师尊,再有两天应该就能到大结界了。”
虚怀闭目打坐,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孟措本不想打扰他,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道:“师尊,有人在跟踪我们。”
这个人很小心,孟措几次想把他揪出来,都被对方先一步发现藏了起来。但他的修为实在不怎么样,要想保证不跟丢,就无法保证不被发现。
虚怀睁开眼睛,眉目一片清明:“我知道。”
“是否需要弟子将他拿下?”
“不必节外生枝,甩开他即可。”
虚怀与孟措前往大结界的事情没有对外声张,连玄隐门内都无人知道,这人却能精准的一路跟着他们,很难不让孟错怀疑他的动机。只是虚怀发了话,他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两人改变了留宿客栈歇息的计划,披着夜色继续赶往大结界。没过多久,孟措便感觉到身后又有人跟了上来,偶尔错乱的脚步声表明这就是那个贼心不死的神秘人。
“师尊。”孟措握紧了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并不符合他的作风,“这人实在是阴魂不散,请师尊同意弟子将其拿下,好好审问清楚。”
虚怀敛眉,这人确实比他想的要执着,他本以为能趁夜将其甩掉,没想到对方时刻紧盯着他和孟措的动向。
在虚怀犹豫的片刻,身后那人忽
然漏了一丝破绽,机不可失,孟措想也不想冲了过去,一剑挑开那人的兜帽。
看清来人面容之后,孟措更震惊了:“小师妹,怎么是你?”
洛檀音面色泛红,惊魂未定,眼睛却十分明亮,看着走向她的虚怀闷声答道:“师尊,我知道你们要去找大师兄,我也要去。”
虚怀没料到一直跟踪自己的人竟然是洛檀音,然而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定是那天洛檀音偷听了他和孟措讲话。
“我知道你关心流白,但是大结界危险重重,不适合你去。”
洛檀音不肯屈服:“我可以保护自己,绝对不会拖后腿,我一定要去。”
虚怀有些沉默,他知道女儿的脾气,看着性子柔和,却是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就绝不肯回头。
没能得到虚怀点头同意,洛檀音拉住孟措的手摇了摇:“二师兄,你帮我劝劝师尊吧,好不容易才有大师兄的消息,我怎么可以不去找他?”
柔软的指尖覆在手背上,孟措的皮肤微微发热,只是听见洛檀音张口闭口都是任流白,他又默默把手抽了回来。
“师尊,小师妹已经到了这里,现在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尽管心中不痛快,孟措还是无法拒绝洛檀音的请求,帮她劝说虚怀,“不如就让小师妹跟我们一起吧,我会保护她的。”
虚怀的神色略有松动,洛檀音赶紧趁热打铁:“师尊放心,我穿了羽衣护甲,也带了射月神弓,不会有事的。”
羽衣护甲刀枪不入,射月神弓无坚不摧,这两样东西都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宝贝,乃是虚怀精心为洛檀音准备的护身法宝。可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无法放心,只因洛檀音天生灵脉有损,无法结丹,灵力甚是低微。
迟迟等不到虚怀的回答,洛檀音眸光闪动,忽然落下两行泪来:“师尊,当初正是为了陪我去取羽衣护甲大师兄才在路上莫名失踪,如果我今天不去找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师尊,你就让我去吧。”
她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虚怀终于叹了口气,点头答应。孟措则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全力保护小师妹的安全。”
三人简单修整,顺利在两天后抵达大结界。看着眼前茫茫白雾,孟措问道:“师尊说的应对之法是什么?”
虚怀袖袍一翻,取出一盏巴掌大的琉璃灯,其内既无火油也无灯芯,只有一颗不知名珠子,灰扑扑地躺在底部。
“你们两人跟在我身后,彼此互相照应,切勿走散。”
洛檀音与孟措双双答是。
虚怀这才将灵力注入灯中,只见那颗珠子慢慢飘了起来,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芒,周围白雾随之退散。
洛檀音盯着琉璃灯:“这是心灯吗?”
“是。”九阴死后,心灯落进了玄隐门手中,虚怀本以为它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手持心灯,虚怀带着两人进入大结界。他灵力深厚,心灯散发的光芒便也强烈,方圆数米皆被照得清清楚楚。看着脚下废墟孟措愈发疑惑:“大师兄真的在这里吗?”
虚怀不答,只是继续深入。比起这个问题,洛檀音更想知道任流白为何要来大结界,又是谁告诉了虚怀任流白在大结界。
许是几人来得不巧,没走多时大地便传来强烈震颤,山石树木从身后滚滚而来。
“师妹小心。”孟措第一时间去拉洛檀音,然而两人脚下已无立足之地。虚怀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震颤是有方向的,道了一声随我来。
孟措揽住洛檀音追上去,越过层层废墟,几人也到了一片空地,此处震颤明显平缓许多。
“师尊,是陷阱吗?”
虚怀摇头,他没感觉到有人的气息,而且大结界给他的感觉十分压抑。对,就是压抑,好像有无形的气泡在收缩。
站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一会儿,虚怀忽然转头盯着背后,与此同时一股大力袭来。
“这就叫作吞噬。”忘川带着众人在震颤中穿行,“大结界是人魔两界的交界处,但它并不是静止的,双方一直在互相吞噬,据我观察魔界明显强过人界,而且程度还在加剧。”
每当震颤发生就代表吞噬又开始了,忘川仔细感受周身气息:“吞噬发生的时候,大结界的空间会随之扭曲、压缩、撕裂,你们正是被空间影响了。”
他在此地待了多年,虽然看不见,但却慢慢对空间变化有了直觉感受:“我们现在去大结界边缘,利用撕裂的空间作用抵消掉你们身上的压缩作用。”
放寒山啧啧称奇,他正骑在人腿鸡身上,忍不住问了一句:“它是天生长这样还是?”
“是一个倒霉修士和一只魔兽被空间撕裂后又压缩在了一起。”
“确实挺倒霉的。”对比一下放寒山觉得自己幸运多了。
一路无事发生,几人抵达大结界边缘地带,忘川提醒李恕:“少主利用撕裂空间时千万小心。”
李恕点头,根据忘川的提示,三人在吞噬结束的瞬间靠近边缘空间,果然感受到了一股相反的力,身体在拉扯中迅速恢复原状。
放寒山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掏出镜子仔细检查正脸侧脸,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好看。
“这样就好了吗?”那倒是比他预想的简单多了。
得到忘川肯定的回答,放寒山问李恕:“现在天书也拿到了,魔尊大人,你该跟我走了吧?”
李恕答应了放寒山随他去见晏时萋,但她也答应了任流白随他回玄隐门。如今她手中已经有了三片天书,剩下两片分别在紫竹峰沉璧手中和玄隐门虚怀手中。
虚怀,李恕将目光转向任流白,或许她确实要去玄隐门一趟。
“答应放统领的事情我当然记得,不过我需要先回磷墟一趟,处理些事情。”
“什么事情?你可不要搪塞我。”
“向我阿娘道别。”
李恕声音平静,放寒山却蓦地噤了声。要死,早知道就不问了。忘川才说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李恕现在肯定难以平复,都怪他这张嘴。
“少主这便要离开大结界了,还请尽量沿着结界正中出去,那样最不容易受到空间影响的。”
李恕问他:“你不打算出去吗?磷墟已经平定了。”
忘川摇头:“我没脸去见你阿娘,而且我的身体状况我清楚,我没有多少时日了,就让我待在这里等待结束吧。”
李恕没有勉强:“其实你能离开大结界对吧,如果你哪天想出来,可以去磷墟找我。”
“好,多谢少主。”
忘川送了一程,两人就此别过。
李恕并非面上那般平静,不住地想,当日在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娘真的失手杀了那七名长老吗?忘川和九阴都检查过剑伤,不可能会认错,可是阿娘既然能破魔音一次,何至于第二次却中了招……李恕拧紧眉头,直到手背一热。
任流白牵住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李恕收敛心神,压下纷乱的思绪:“我没事。”无论有什么疑问,她都愿意听李问心亲自和她说。
放寒山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都不说话,他也不好一个人喋喋不休,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转向右边时忽然眯起眼睛。重重迷雾中,几道模糊人影逐渐靠近,为首之人仙风道骨,手持一盏琉璃明灯,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俱是风姿出众。
放寒山越看越觉得眼熟:“流白兄,我好像看见你师尊了。”
第59章 妄念她在骗你!
白雾被心灯驱散,双方暴露在彼此眼中。
“大师兄!”洛檀音一眼就看见了任流白,又惊又喜,当即便想跑过去,然而孟措比她更快,扬手飞出一剑。
“铮”“铮”两声,孟措的剑被挡了下来,任流白与放寒山各自上前一步。
孟措压下视线,放寒山他认得,捕星司的人,行事一向出乎意料,和魔族鬼混并不意外,之前虚怀请捕
星司找任流白他就觉得不妥,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
他意外的是任流白居然护着李恕。
洛檀音定在原地,任流白明明看见了她,眼中却毫无波动,只有陌生。为什么?她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赵灵运说的都是真的,任流白与李恕关系匪浅?
不可能,不会的。洛檀音提高声音:“大师兄,你身边那个人是魔族!”
任流白这才看她,片刻后又把目光移到虚怀身上,试探着问:“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措冷道:“师尊以身犯险,当然是为了带你回去。”
“我在信中说了不日便回……”
“什么信,你留在赤霞派的信吗?它现在已经是你勾结魔族的铁证了。”孟措打断任流白,提剑指向李恕,“拜你所赐,外界都骂我们要向紫竹峰看齐,你还不马上杀了她洗清玄隐门的污名。”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罗源泽欺骗百姓在先,颠倒是非在后,被揭穿后甚至几次三番要杀我们灭口。”
听他还在为李恕辩解,孟措心头火起:“罗源泽的死赤霞派查得清清楚楚,是你脑子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么久小师妹有多担心?”
洛檀音眼底水雾弥漫:“大师兄,自从你在昆仑城莫名失踪,我们就一直在找你,可惜始终没有消息,没想到你竟落进了魔族手里,她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维护她?”
任流白眉心紧锁,孟措与洛檀音的态度一强一软,但都在关心他,可是他谁也想不起来。
“抱歉,我失去了记忆,此事我在信中亦有说明……”
孟措怒不可遏:“你到底在说什么信?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任流白愣了愣:“没有吗?”
虚怀听到现在终于开口:“是,玄隐门没有收到过你的信,对你失忆的事情也无从得知。”
怎么会,李恕说过她会差人送信。任流白转头看她,李恕微微一笑:“玄隐门到大结界需要时间,他们既然早几天就离了宗门,岂不是正好错过你的信送达。”
任流白不疑有他,既然如此,正好当面向虚怀解释清楚:“师尊,罗源泽的事我愿亲自去向赵掌门说明,玄隐门既然要查此事,就更不该冤枉好人,不是吗?”
虚怀点头,孟措则道:“就算罗源泽该死,你勾结魔族的事又要怎么解释?还不过来,离那个魔族远点儿行吗。”
任流白站在原地不动:“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李恕虽是魔族,但魔亦有善恶之分,她很好,我已经决定和她结为道侣。”
“你说什么?”孟措仿佛被雷劈了,劈得他连愤怒的表情都维持不住,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任流白郑重地又说了一遍:“我与李恕两情相悦,我要与她结为道侣。”
孟措:“……大师兄,你其实不是失忆了,你是疯了对吧?”
洛檀音面色惨白:“大师兄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与她两情相悦?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可能喜欢她?她是魔啊,魔族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任流白不理解为什么要一直纠结魔族身份:“她不是,我和她相处这么久,我信她。”
“多久,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时间久吗?”
任流白答不上来,孟措气极反笑:“小师妹,我们的大师兄失忆了,从前的事情自然也忘完了,你再为他担心有什么用,全都比不上那个魔族几句花言巧语。”
虚怀看着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再看神色自若的李恕:“流白,罗源泽的事情我可以相信你,但第二件事情不行,我绝不会让你重蹈李问心的覆辙。”
“师尊……”
“过来。”虚怀眉目一凛,示意任流白不必多说,提出了他的条件,“立刻跟我回宗门,你与这魔族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只能亲自动手断了你的妄念。”
怎么断?自然是杀了李恕。
任流白不肯依,李恕曾经说过玄隐门容不下她,当时他还不信,这一刻都成了摆在他眼前的事实。
“师尊,难道你还要继续追杀李恕?”
“我何时追杀过她?”
“在我受伤失忆之前。”
“没有!”洛檀音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当即出言反驳,“我们都没见过李恕,何来追杀之说?”
任流白面色有疑,孟措见他不相信洛檀音,一门心思相信李恕,心头火气更甚:“你到底被这魔族灌了什么迷魂汤?玄隐门如果真想杀她,绝不会给她留活路。她都是怎么跟你说的,叫她现在再说一遍。”
“她说,我们两情相悦,却因她是魔族遭到玄隐门追杀,我为了保护她受伤失忆……”
洛檀音听不下去了:“她在骗你!我们青梅竹马一起在玄隐门长大,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你从来都不认识什么魔族,也不可能喜欢魔族,她告诉你的一切都是假的。”
任流白愈发怔然,为什么他们说的跟李恕说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谁在说谎?
虚怀见状已有猜测,质问李恕:“流白失忆是不是你的手笔?”
任流白急切地去看李恕,她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是。”
洛檀音不信:“大师兄出事那天撇下我们追踪过一个魔族,是不是你?”
“不是。”
“一定是你。”听见洛檀音这么说孟措也想起来了,那个魔族前脚出现,后脚任流白就失忆失踪了,没留下一点痕迹。时间地点都太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李恕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洛檀音沉下去的心又升了起来,她就知道,任流白一定是被骗的。他的心思至纯至性,会着了李恕的道也很正常。
“师尊,这个魔族阴险狡诈,不可以放过她,必须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
虚怀不置可否,最后问了任流白一句:“你跟不跟我回去?”
任流白思绪混乱,头痛欲裂,却想不起任何事情。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李恕骗了他吗?不会的,李恕没有骗他,她方才已经否认过了,她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眼看着任流白执迷不悟,虚怀不再多言,抬手召出一柄雪亮长剑,挑着心灯递到孟措手中:“拿好。”
孟措立刻双手接过,拉着洛檀音退后数步。虚怀的剑名叫破霄,一旦出鞘见血方回,他既出手,今天李恕必死无疑。
长剑袭来,气势完全不是孟措可比,任流白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挺身去挡,却被虚怀一剑拍在右肩,整条胳膊顿时脱力垂了下来。
他的剑术全是虚怀亲手教的,他想做什么虚怀又怎会不知道。
“师尊!”任流白按住肩膀,被拍过的地方又痛又麻,却还是坚持挡在李恕前面。
虚怀的剑抵住他咽喉:“退下。”
任流白不肯退:“师尊等等,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让我问清楚。”
又是一剑,这次虚怀直接用了巧劲将他挑飞出去,任流白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膝盖一软半跪在地,被追过去的孟措和洛檀音死死拉住。
“行了大师兄你别发疯了,师尊既然拔了剑,今天就一定会要李恕的命,你越冲上去她死得越快。”
任流白站不起来,哪怕虚怀手下留情,他仍旧觉得剑气还在体内肆虐。而在他面前,刀光剑影已经裹住两人。
孟措看了几眼有些惊讶,李恕不仅能够接招,且在来往之间不落下风,身手倒是比他见过的所有魔族都要出色。
不过他还是绝对相信李恕会输,毕竟那可是虚怀,最强剑宗的最强剑修。
“大师兄。”洛檀音抱住任流白的胳膊,安慰他,“你是被骗的,等师尊拿下她自然会洗清你的冤屈,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恢复记忆的。”
任流白完全听不进去两人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李恕:“放开我,让我过去。师尊,不要伤她。”
洛檀音怎么可能放。一旁的放寒山左右为难,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他是拦住虚怀好呢还是帮助李恕好呢?
不等他纠结完毕,大地忽然震颤起来,孟措手中的心灯随着震颤摇摇欲坠。放寒山赶紧道:“别打了,吞噬来了,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满地乱石翻滚,虚怀不为所动,手中破霄长剑追着李恕,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喂,我没开玩笑……”放寒山已经隐隐能够感觉到周身有了压力,情况紧急,他一边摸扇子一边去拉幻幻。
然而扇出去一道罡风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没人了,正在打斗的李恕虚怀不见了,受制于人的任流白也不见了。
第60章 搜魂我根本就不喜欢任流白。……
空间扭曲。
任流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和李恕被分开了,不知道放寒山还在不在她身边,倘若不在,迷雾之中她会更加危险。
“我要回去找她。”任流白强撑着站起来,看向孟措手中的心灯,“他们没有照明之物,我们必须回去。”
“回哪去?师尊呢?”孟措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把洛檀音护在身边。
“还在大结界里,但是我们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洛檀音盯着心灯微弱的光,它是由虚怀用灵力点亮的,灯还亮着,证明虚怀距离他们不算太远,而且平安无事。所以如果真的有危险,那一定是李恕。
“不能走,大结界错综复杂,谁知那魔族有没有设下诡计,倘若我们自乱阵脚只会给师尊增添麻烦。”
孟措觉得有理,至少可以静观其变一段时间。两人都不肯离开,任流白无法强求他们,于是孤身走向迷雾。
洛檀音拦住他:“你做什么?”
“我要去找李恕。”
“你为什么还相信她,大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任流白心乱如麻,不知道李恕现在怎么样了,或许她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但他们的感情不是假的,李恕甚至为了他修建了一座晶石宫。
“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说的事情我也不能确定,所以我要去找李恕问清楚,我想听她当面跟我说。”
孟措恨铁不成钢:“大师兄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被夺舍了,她都骗你了你再问她有什么用,如果她咬死不承认呢,你信她还是信我们?”
任流白给不出回答,他只知道他想见李恕:“抱歉。”
洛檀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再次变得幽暗,然后慢慢抬起右手。
任流白只觉得后颈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而后便是无边黑暗。
“小师妹你干什么?”
“不然呢,看着大师兄一错再错吗?”
事发突然,孟措虽然讶异,但也能理解洛檀音的举动,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任流白扛过去,调整好睡姿:“现在终于不发疯了,回去找人给他驱驱魔吧。”
洛檀音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任流白。他的脸没变声音没变身形没变,哪里都没变,可他不是她的大师兄了。
任流白,以前你愿意用命保护我,现在却要去保护另一个人。
我不允许。
洛檀音神色平静,问孟措:“你会搜魂印吗?”
“你说的是那个禁术?”
“对,能够强行唤起记忆的搜魂印。”
孟措眉头一跳:“可是搜魂印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正是因为它对神魂伤害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使受印者心智受损。”
换而言之,变成一个傻子。
洛檀音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不要一个包庇魔族的大师兄。”
孟措默了许久,摇头:“我不会。”
既然是禁术,玄隐门自然不会再让他们这些弟子学习,他也只是听过而已。
“我教你。”
在孟措愈发震惊的目光中,洛檀音对他柔柔一笑:“二师兄,我会,我教你。”
孟措心头恍然,忽然想起洛檀音虽然灵力低微,可她本人是极聪明的,任何功法都能过目不忘。
他想问洛檀音何时学的禁术,洛檀音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指导他该如何结印。孟措的话堵在喉咙里,搜魂印在他手中渐渐成型,洛檀音牵着他来到任流白面前:“放上去吧。”
孟措的手停在任流白额前寸许的地方,他在昏迷中仍旧紧紧皱着眉头,孟措心生犹豫:“真的要对大师兄用搜魂印吗?”
洛檀音点点头。
孟措深吸口气,缓缓将手下压,搜魂印的光芒强烈起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任流白口中溢出一丝痛吟,蓦地咬紧了牙关。
孟措心神紧绷,再三确认搜魂印没有问题,然后才继续动作。任流白面上的痛苦更强烈了,鬓发湿透,面色惨白。神魂震荡带来的痛苦远胜外伤,任流白只觉得有柄利刃穿透一切,刺进他的识海。
孟措又停住了,他实在下不去手:“小师妹算了吧,大师兄虽然没了记忆,但他还是愿意认我们的,他只是被骗了,一时没清醒过来。”
洛檀音也不好受,袖子中的手微微发抖。如果任流白真的出了意外怎么办?那时候他可能既不认识李恕,也不认识她了。
“二师兄。”洛檀音闭了闭眼睛,想要让他停下,可是在她开口之前,她听见了任流白在痛苦中呓语:“李恕……”
洛檀音没说出口的话消失在唇齿间,她覆上孟措的手背,用力按了下去。
搜魂印彻底进入任流白的识海。
很痛。
李恕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疼痛而分心了,然而破霄剑气十分强横,直入她的内府,让她连思考都有些费力。
离开大结界必须要靠放寒山的眼睛,不知他被空间扭曲带到了哪里,李恕无心恋战,只是虚怀根本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迷雾之中两人都看不见彼此,交手几乎全靠直觉。李恕试探几次,察觉到虚怀的招式和任流白的很像,中正平实,不会有特别刁钻的角度。
“铮!”破霄剑再次袭来的时候,李恕凝出冰刃挡了下来。
下一刻,虚怀的攻击停了。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虚怀问她:“你是谁?”
李恕才不会回答问题暴露位置,直接将冰刃射向声音所在的方向,金石声中,虚怀执着地问她:“你和九阴是什么关系?”
当年在奔雷台能够成功诛杀九阴,除了雷阵,另一中坚力量便是玄隐门前任掌门,崇明。
不过崇明没能全身而退,被九阴损了金丹,本已离开玄隐门的虚怀被急召回去,所以他对幽冥寒冰的气息并不陌生。
崇明自知金丹无法恢复,他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想把掌门之位传给虚怀。虚怀拒绝了——他是崇明早就看中的接班人,却为了一个普通女子自愿放弃了亲传弟子身份,与其结为夫妻。
“崇明道长,我的妻子还在家中等我。她有孕在身,我不能留太久。”
既然已经离开玄隐门,门内之事虚怀不想再参与。
可惜那女子身体不好,生下孩子之后更是缠绵病榻,虚怀用尽办法,那女子还是在三年后故去了。
崇明再一次找到虚怀:“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女儿想一想。”
洛檀音在娘胎里就灵脉有损,出生后也时常生病,倘若虚怀只做一介散修,绝对没办法把她平安养大。
虚怀想了一夜,带着洛檀音回了玄隐门。三个月后崇明仙逝,虚怀尽职尽责承担掌门责任,也给了洛檀音最好的照料,终于养好了她一身病骨,唯有灵脉之事实在无力回天。
今日再闻幽冥寒冰气息,虚怀立刻猜到了李恕的身份。当年之事已经随着九阴的死尘埃落定,他没有找李恕算旧账的意思。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允许你对流白下手,你们不是一路人。只要你答应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我可以放你离开。”
李恕冷笑:“你们五大宗门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我想做什么用得着你同意?任流白,我偏要招惹。”
虚怀不再多言,破霄隐隐作啸,剑气毫无保留扩散开来,即便不用眼睛他也能感知到李恕在哪。
“那就了结此事吧。”
话音未落,虚怀已经出现在李恕面前。李恕合起冰刃挡住他的剑势,仅仅一招,虚怀便能判断出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别废话了。”
李恕当然知道虚怀很强,比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强,所以她的杀心也前所未有的强烈。
“嘻嘻嘻,你终于自食恶果了吧。”黑蛇的声音萦绕李恕耳边,“你可以把任流白骗得团团转,却骗不了人家的师尊,你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
李恕没功夫搭理它的挑衅,黑蛇乐道:“要我说你这又是何必,人家都说了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你就那么想死吗?还是说……你舍不得任流白?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玩着玩着真喜欢上他了吧?”
李恕不说话,黑蛇愈发得意:“太好笑了,实在是太好笑了。你骗了他那么久,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真相,一定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那时你会心痛吗?会流泪吗?会求他原谅吗?”
“我不会。除了我阿娘,我不在乎任何人。”
“你怎么还拿你阿娘做借口啊?你要是真的在乎你阿娘的死活,现在就应该想办法保住小命,毕竟你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三片天书,要是死了就全完了。承认吧,你就是舍不得任流白!”
李恕心浮气躁,虚怀很强,强到容不得她有一丝分心,黑蛇却非要一刻不停扰乱她的心神。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真的在想任流白知道了真相会怎样。
黑蛇与李恕共生许久,对于她的情绪波动把控极为精准,声音一转换了副样子:“其实你承认喜欢他也没什么,毕竟你阿娘是个死人,你做什么她都感受不到,任流白却是一个会为了你的痛苦而痛苦的人,你选了他,你阿娘不会怪你的。放弃吧,放弃一个死人吧。”
“我不会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任流白,我只是想利用他的天生灵体除掉你!”
李恕气血翻涌,一刀劈开破霄长剑,忽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清晰了。
任流白站在虚怀身后。
李恕与他对望,心中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任流白听见了。
他也,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