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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仙师gb 绿羊羊 20470 字 6个月前

“那就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师尊应该开心才是。”

虚怀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来,待在房中陪着洛檀音,一直快到吉时他才离开。虽然婚礼时间略显仓促,但洛檀音毕竟是掌门之女,紧急备下的一切喜物都是上品,非要说哪里简陋的话,大概是没有邀请外人,只有玄隐门修士参加了。

洛檀音最后整理了一遍衣袖,盖上盖头,被人扶着走出房间。两位新人都是玄隐门弟子,因此便也没有接亲环节,只待吉时到了进行三拜。

隔着一层红布洛檀音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她对脚下的路熟悉无比,每过一道转弯她都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她等的人会来吗?洛檀音很期待。

侍从停在大殿外面,脚下的台阶铺着红色地毯,笔直地通向大殿入口。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洛檀音轻轻呼了口气,把手交给那人。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覆着一层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万分珍重地牵住洛檀音,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台阶很长,洛檀音走得很慢,那人却一直很有耐心,走到最后一阶时还低声提醒了她。

进入大殿,除了虚怀各位长老也到场了,孟长老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面色不大好看。对于修士来说三媒六聘都是俗礼,若是真心想要结为道侣可以直接结契,可惜洛檀音算不上修士。

前面一系列的繁文缛节洛檀音无心体会,直到耳边响起声音。

“一拜天地。”

根据礼生引导,洛檀音拜了天地和玄隐门开宗祖师。

“二拜高堂。”

洛檀音轻撩衣摆,跪下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石砖上略作停顿。已经拜了两拜,还没来吗?

“夫妻对拜。”

礼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洛檀音调整方向,与身边的人正面相对。今日玄隐门的守卫漏洞百出,想要进来很容易,不可能会被拦在外面。

她专注地想着事情,迟迟没有动作,那只温暖有力的手又伸了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洛檀音这才回神,缓缓弯下了腰。无论如何放慢动作,三拜终于还是拜完,身边的人小心扶她起来,这一次,没再松开她的手。

“礼成。”

礼生眉开眼笑,接下来就可以引着新人去房间了,然而洛檀音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礼生有些尴尬,又说了一遍,洛檀音仍旧没有反应。那只手的主人微微用力,示意洛檀音跟他走。

经过片

刻僵持,洛檀音抬起了脚,忽然听见一声厉喝:“什么人!”

洛檀音精神一振,猛地掀开盖头看向殿外。长阶尽头一道黑衣身影负手而立,眉眼长而精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李恕。”洛檀音双眸生辉,紧紧盯住李恕的脸,她终于等到了。

人群只乱了一瞬,立刻四散开来围住李恕,洛檀音奔到殿外,两人隔空对视。

“你真的来了。”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

捕星司与玄隐门相隔甚远,放寒山却在路人口中听到了婚礼的详细信息,他也觉得奇怪,对李恕道:“我明天再打听一下。”

“不用了。”哪怕忽略这个疑点,李恕也能猜到里面有猫腻。对任流白来说,没有两情相悦就没法两厢厮守,和洛檀音在一起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他不会那样做。

“你大费周章用一场假成亲引我过来,我怎么能辜负你的苦心。”

“不是假的。”一直背对殿外的新郎官终于转过身来,红色婚服衬得他俊逸非凡。孟措召出长剑,抬手指向李恕:“三拜已拜,我和檀音是夫妻了。”

四象阁里。

虚怀问任流白与洛檀音:“你们二人青梅竹马年岁相当,彼此知根知底,可愿结为道侣共度余生?”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怔,任流白率先反应过来,挺直肩背跪下,郑重答道:“回禀师尊,弟子与小师妹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实难从命。”

“半分也没有吗?这些年来你对檀音的关心和保护我都看在眼里,你的品行我信得过。”

“师尊带我回玄隐门时说过的话,我一直谨记在心。师尊于我而言是尊长,亦是家人,所以即便除去大弟子的身份,我和小师妹的关系也当是兄妹。”

虚怀垂眸看他:“你当真不愿意?”

“师尊爱重小师妹,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安无忧,正因如此,小师妹才更应该和一个喜欢她、并且她也喜欢的人在一起。”

“只要你和檀音愿意,感情可以培养。”

任流白顿了顿,心底有道声音清楚,明白,坚定。他不愿意。

“对不起师尊,我食言了。我忘不了李恕。和我在一起对小师妹不公平。”

四象阁内气氛沉默如水,许久之后虚怀长叹一声:“罢了,你回去吧。”

任流白离开后,洛檀音收好藏在袖中的玉令,神色自若道:“师尊,弟子也告退了。”

“等等。”

“师尊还有事吗?”

虚怀略微提高声音:“你出来吧。”

足音响起,屏风后转出一人。洛檀音皱起眉头,为什么孟措会在这里?

“师尊。”孟措抱拳行礼。

虚怀问他:“现在你改变心意了吗?”

“没有,弟子的心意永远也不会改,我愿意娶小师妹为妻。”

洛檀音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孟措按住胸口:“小师妹,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愿意娶你为妻,照顾你一生一世。”

洛檀音看着虚怀和孟措,忽然明白过来,但她只觉得不可理喻:“师尊,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任流白不愿意娶我,你就把我塞给孟措,要是孟措也不愿意,你是不是还要去问应无瑕、去把玄隐门弟子都问一遍?”

孟措立刻答她:“我喜欢你,我愿意。”

“你有病吗?你知道我对任流白做了什么,像我这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只会用同样的方式利用你。”

那天孟措追上洛檀音,知道了任流白的伤为何而来,也知道了她不喜欢任流白。孟措想了很久,决定向虚怀求娶洛檀音,今晚是他先来的。

“我愿意被你利用。”孟措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不想再追悔莫及,“我不会强迫你的,我可以等,等到你也愿意看向我的那天。”

洛檀音毫无触动,压下胸口起伏看向虚怀:“师尊,如果你真的那么为我着想,你就应该给我权力,让我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什么权力?”

“我要当玄隐门的新任掌门。”

虚怀拧眉:“玄隐门非我私有,掌门人选须得服众,我如何能凭一句话就给你。”

“师尊觉得我差什么?”

“实力。功绩。”

洛檀音展颜一笑:“那如果我说,我能集齐天书,找到麒麟,恢复人界灵气呢?”

虚怀无法相信:“你能做到?”

“我能。师尊,只要你帮我一次,我一定能做到。”

人界因为灵气枯竭受困已久,却始终无法集齐天书找到麒麟,倘若有人能够破解困局,确实算是大功一件。

“你打算怎么做?”

“从李恕手里把天书残卷抢过来。”

李恕也在收集天书,早晚会找到玄隐门来,既然如此不如请君入瓮。直接拿天书做诱饵目的太明确,那就再利用任流白一次好了。

虚怀觉得此举风险太大,而且李恕未必会上钩。

洛檀音不怕风险,她愿意赌。

“若是李恕不来,或者计划失败了呢?”

“那我就听从师尊的安排与孟措成婚。”

望着大殿门口一双红衣身影,李恕拾阶而上,周身剑气立刻密了起来,孟长老沉声喝道:“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李恕仿若未闻,视线越过他投向洛檀音:“任流白呢。”

洛檀音拉开衣袖,举起射月神弓瞄准李恕:“天书给我,你不仅能见到他,还能带走他。”

第107章 走吗去哪里都可以。

任流白回房不久,洛檀音来敲他的门,站在门口通传:“师尊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你便待在屋里好好养伤吧。”

“我知道了。”任流白听得出来这是闭门思过的意思,其实出不出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让他有了更多时间陪着灵犀。

“师、父。”灵犀拿着毛笔坐在任流白怀里,被他握住右手一笔一划写下“灵犀”二字,下意识地念叨。

任流白笑起来,指尖落在刚写好的字旁:“这两个字不念师父,念灵犀,就是你的名字。”

灵犀知道自己叫什么,不过记住怎么写还是有点困难,任流白不打算勉强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准备挑一些简单常用的字教灵犀。

随着他的动作一张折叠的纸落到桌上,任流白展开一看,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其上字迹工整,写的正是玄隐门的门规。

任流白想起来了,这是他上次禁闭时写的,最后一个字错写成了“李”,李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任流白把纸原样叠好夹回书里,提笔重新写了一个李字,低头告诉灵犀:“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这个字就念李。”

灵犀跟着读了一遍,思绪却跑到了别处:“师父,我想吃桃子。”

如今正是吃桃子的季节,每日伴着饭食送来的水果里都有桃子,任流白看看时间:“再过不久就能吃了。”

灵犀被哄好了,继续握着毛笔在纸上有样学样地画字,忽然一道人影蹿了进来。

“大师兄!”应无瑕神色焦急,进来后一把抓住任流白的手腕,“快快快,跟我走!”

任流白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被囚禁了!”

“我知道,师尊命我闭门思过。”

应无瑕拔高声音:“那你知道自己要成亲了吗?”

“什么成亲?”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的住处被看的严严实实,我几次想进来都没找到机会,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好不容易才溜进来,你快跟我走。”

任流白早就注意到了有人在监视他,不过他没想着偷偷外出,所以也不曾把那些人放在心上。

“可我人在这里,何来成亲之说?”

“因为你是诱饵。”应无瑕听说任流白和洛檀音要成亲后,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吧,任流白不是有“自愿”对象吗?他想找任流白问个清楚,却被同门拦在了外面,立刻就觉得更不对劲了。哪有成亲之前命令新郎官闭门思过的,这一看就是要逼婚!

应无瑕思来想去,当时在静雪山庄他就猜到了任流白可能和李恕在一起,不过李恕好像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任流白非要喜欢她也不是不行,再说李恕还帮了自己呢。而且不管怎样,应无瑕都更支持自由恋爱,所以下定决心要帮任流白逃婚。

他制定了好几个计划,可惜前面的都以失败告终,只剩大闹成亲现场一个,没想到最后穿着婚服走出来的人是孟措。

应无瑕愣住了,直到他看见孤身前来的李恕。

“大师兄,师尊他们想利用你抓住李恕,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变鳏夫的。一会

儿我去搅浑水,你就趁乱和李恕私奔吧!”

话音未落,任流白人已经出去了。

洛檀音环顾四周,提醒李恕:“玄隐门长老都在这里,你不用想着谁能和你里应外合,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洛檀音的话,十七八道剑影一齐围到李恕身边,逼迫她停下脚步。

“你的时间不多,最好快些做决定,否则杀了你再拿天书也是一样……”

“李恕!”任流白抱着灵犀飞身赶来,后边的应无瑕气喘吁吁,不是说了他搅浑水吗,怎么任流白比他还快,直接闯了过来。

洛檀音冷眼扫过,随即了然是应无瑕在通风报信,不过没关系。“你来得正好,只要你劝李恕交出天书,玄隐门就放你离开,所有恩情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你爱去哪去哪。”

不可能。任流白知道天书对李恕有多重要,他不会那么做。

“你愿意为了李恕牺牲,她也愿意为了你涉险,多么让人感动,你真的舍得放弃这个唯一能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吗?”

任流白被各位长老阻挡在外,隔着重重剑影,李恕的身形看不真切。可是,应无瑕说李恕是为他来的。

“师父,珍珠。”灵犀一眼就认出了李恕,开心地拉住任流白,示意他也去看。

这般亲近的姿态,想来私下里没少和李恕相处。洛檀音循循善诱:“就算你舍得,那灵犀呢,你要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吗?”

旁边的应无瑕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跟灵犀有什么关系?”

虚怀看到现在,终于无法再看下去。李恕会来其实让他很意外,九阴前往奔雷台见李问心时并不知道那里已经设了天罗地网,而李恕明明知道玄隐门是龙潭虎穴,居然还敢过来。

这是魔族生性狂妄,还是他们亦有人的感情。虚怀有片刻的恍然,随后打定主意:“流白,事到如今若你能够说服李恕交出天书,那么你曾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即可作废。”

尽管这几年魔界没有大肆危害人界,但是不找到麒麟恢复灵气,人界就不可能真的安稳无忧。

应无瑕更迷惑了:“什么条件?还是三个?”

第一,你不能教这个孩子修习术法;

第二,你不能暴露这个孩子的身份;

第三,你必须彻底放下李恕。

任流白记的清清楚楚,条件作废,就意味着虚怀同意他和李恕在一起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任流白道:“师尊,我不会那么做。”

他想要的是和李恕并肩而立,一起面对,而不是让李恕迁就他。

洛檀音没有耐心再耗下去,命令诸位长老抓住李恕,然而虚怀不开口,没有人听她的。

洛檀音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示意虚怀:“师尊,还等什么。”

长阶尽头,李恕忽地轻笑一声:“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洛檀音握紧右手,扣在腕上的射月神弓蓄势待发。

“你的想法很美好,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情。”李恕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踏出一步,孟长老见状立刻挺剑刺过来,却被李恕并起两指点住剑尖,下一刻,彻骨的寒冷爬上了孟长老的手臂。

“不好!”孟长老收剑欲退,然而那股冷意侵略性极强,瞬间就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冻住了他全身肌肉。

孟长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只是他,所有人的动作都在极寒之中出现了凝滞,哪怕只是一瞬,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足够致命。

然而李恕的目标不是他们,洛檀音只觉得腕上一紧,整个人便已被寒意裹住。李恕从背后握住洛檀音的手腕,将射月神弓抵住她的脖颈:“你忽略了,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拦不住我。”

“小师妹!”孟措瞳孔骤缩,抢上前去。李恕手势调转,射月神弓一箭穿透孟措小腿:“退下。”

孟措吃痛半跪在地上,以剑支地稳住身形:“你放开她!”

李恕尾音上扬:“说话之前动动脑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开?”

虚怀心中惊异,李恕速度之快,竟然连他都反应不过来。如今洛檀音在她手中,性命也全在她一念之间,这根本不是请君入瓮,而是引狼入室。

“魔尊,当年在大结界与今日之事都是我所为,檀音不是修士,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她,无论你想找我报仇还是带走流白,我都绝无二话。”

“你搞错了,我来不是为了带走任流白,而是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至于令爱——”李恕再次将射月神弓对准洛檀音的咽喉,“道长心里清楚什么叫作礼尚往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还令爱一箭,要么你把天书给我。”

射月神弓乃是上品灵器,杀伤力惊人,李恕体内有邪秽才能无碍,而洛檀音只是个普通人,若是受了同样的伤必死无疑。

孟措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

“过分?这不就是你们对我做的事么,怎么换了处境就受不了了?”

孟措语塞。

“难道诸位仙师觉得无论用什么手段对付魔族都是理所应当,而我若是反击就是阴险狡诈?”

众人一时默然,孟长老怒目道:“魔族本就阴险狡诈,要怪就怪你的同类作恶太多!”

李恕催动射月神弓,灵箭随之成型:“那她死了也只能怪你话太多了。”

“你动手吧。”洛檀音微微仰头,主动送上脖颈,“我可以死,但你休想得到天书。”

“等等。”“住手!”

虚怀与孟措同时开口,洛檀音扬声道:“师尊,不用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天书给她。”

“我答应你。”

“师尊!”洛檀音气血翻涌,她已经赌输了,什么还要让她输得更彻底?

虚怀翻手取出天书,如今的情况于他而言何尝不是赌输了,方才见李恕出手,他便知道他留下的剑气没了,而且今日的李恕远比三年前在大结界更强。

这里是玄隐门,他可以召集弟子拼尽全力拿下李恕,但也正因为这里是玄隐门,他不能罔顾弟子性命。

李恕接过天书,推着洛檀音往前走,一级一级的台阶,洛檀音又走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变成了往下。

拦在路上的玄隐门长老面色铁青,几次想要出剑和李恕拼个鱼死网破,然而在虚怀的制止和幽冥寒冰的威慑下,最后只能含恨退开。

唯一没有退开的人是任流白。

他踩着红色地毯的边缘,看着李恕一步步走到他身边,问他:“走吗?”

李恕没有说去哪里,他也没有问。

去哪里都可以。

任流白握住李恕伸出的手,光晕一闪,传送符带着三人消失无踪。

“小师妹。”孟措踉跄着追到洛檀音身边,他本就一身红衣,染了血也看不明显,只在地毯上留下一行颜色略深的足印,“你没事吧?”

孟措抓住洛檀音的肩膀,想要去看她的脖颈,被洛檀音抬手拂开了:“你先处理自己的伤吧。”

“你的想法很美好,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情。”

虽然李恕走了,但她的话,和她身上幽冥寒冰的冷意仍旧萦绕在洛檀音心头。

洛檀音清楚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再怎么谋划也没有用。

第108章 慢慢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传送符只能定向传送,而且距离有限,所以李恕进入玄隐门之前就安排好了传送地点。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驾车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瘦小男人,一见李恕便恭敬地叫了声尊上。

三人上车之后,马车轻快地驶向远方。

任流白抱紧灵犀,听着耳边辘辘滚动的车轮声,心跳后知后觉快了起来。一刻钟前他还在玄隐门,而现在他和李恕在一起。

这是真的还是他在做梦?任流白有些恍惚。

“你的伤口疼吗?”

听见询问任流白回过神来,却见李恕靠近灵犀:“我抱着你好吗?”

灵犀乖乖答了声好,李恕把她抱

到怀里:“我们要回魔界,路上需要一些时间,你困的话可以睡觉。”说完她又看向任流白:“你也一样。”

“我不困。”

“我也不困。”灵犀不知道什么是魔界,下意识地跟着回答,不过她还补了一句,“师父,我想吃桃子。”

原本任流白答应了她吃饭的时候会有桃子,但是现在没法兑现诺言了。李恕拉开柜子,拿出一颗洗净的红浆果递给灵犀:“要尝尝吗?”

灵犀满心欢喜地接过来,仍旧不忘征求任流白的意见:“师父,我想吃。”

任流白哑然失笑:“吃吧,以后她给你的东西都可以吃。”

灵犀开心地咬了一口,她本来就喜欢吃甜的,红浆果味美多汁,正合她的口味。

“师父吃。”灵犀开心归开心,也没忘了任流白,探出半个身子把红浆果递出去,等任流白尝过才又继续吃。

填饱肚子之后,灵犀先是很有精力地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风景,然而等到马车彻底离开玄隐门的地界,她便如同任流白之前说的那样犯起了困。

李恕拍拍她的后背,给她调整了个舒服的躺姿,灵犀很快睡了过去。她由任流白和李恕的灵力孕育而生,李恕的气息会让她觉得安心。

任流白看着两人,想了许久终于开口:“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李恕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在等你告诉我。”

任流白幻想过很多种李恕得知灵犀身世的场景,无论哪一种,最后都只能让他把幻想埋得更深。可是就在今天,就在此刻,折磨了他许久的秘密忽然揭开,任流白思绪纷乱,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煎熬。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怀孕,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当时、当时只能感觉到我舍不得灵犀,想留下她……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任流白语无伦次,李恕打断他:“坐过来些。”

任流白怔怔地靠过去,李恕腾出右手把他揽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有难处。”

李恕知道,他隐瞒的所有事情李恕都知道,可是李恕依然选择了他。

任流白眼眶酸涩,把脸埋在李恕掌心:“我没有告诉灵犀她的身世,所以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会告诉她的。”

李恕的掌心一片湿润:“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现在你能看着我吗,我还有话要说。”

任流白抬起头,他的睫毛被打湿了,眼里像是才下过一场濛濛细雨。李恕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告诉灵犀。

“好。”任流白用力抱住李恕,胸腔满是充盈之感,虽然眼睛湿得厉害,但他心里的雨终于可以停了。

李恕已经拿到了四片天书,即便玄隐门不来追她,消息传开之后其他门派也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她并未在路上多作耽搁,径直回了魔界。

磷墟宫殿门口,罗刹和魑魅早早来到此处等候,两人难得没有互相嘲讽,甚至彼此对视了好几眼。

魑魅小声道:“我觉得……”

罗刹没好气道:“你觉得有用吗?”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自己当蚂蚱吧。”

魑魅坚持要说:“我觉得这事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任流白。我们又不知道他怀孕了,但他自己能不知道吗?他非要背着尊上生下孩子,当然是他的错。”

罗刹有样学样:“我也觉得这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我又不知道你给任流白下了药,但你自己能不知道吗?你非要背着迦楼罗大人害任流白,当然是你的错。”

魑魅勃然大怒:“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以为尊上会相信你吗?”

罗刹反问他:“那你觉得你方才那番说辞尊上就会信了?”

魑魅:“……”

魑魅:“那怎么办?我现在求神还来得及吗?”

罗刹冷笑:“你现在唯一该求的是尊上喜欢任流白,愿意接受他和孩子。”

“我拒绝。”魑魅咬牙切齿,想着大不了一死,然而当飞羽豹出现在宫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等到李恕从飞羽豹身上下来,魑魅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唇红齿白,眼睛又黑又亮,看见披坚执锐的高大魔兵也没有害怕。

这这这这就是任流白偷偷生下的孩子?居然还、还挺可爱的。魑魅很意外,连紧张都忘了几分,一眨不眨地盯着灵犀看,恰好对上灵犀望过来的眼睛。

片刻之后,灵犀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魑魅:“!”

魑魅兴奋地抖抖翅膀,不愧是小少主,小小年纪就能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罗刹面纱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魑魅又犯什么癫病,真想离他再远一些。

李恕把灵犀交到任流白怀里,负手走在前面,路上随口问了几句磷墟的情况,罗刹对答如流,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李恕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罗刹忙道:“迦楼罗大人的命令属下时刻谨记在心,分内之责定当尽心尽力,分外之事绝不越雷池一步。”

魑魅听不出罗刹的弦外之音,在心里哼了一声,尊上不就夸了罗刹几个字吗,看把她得意的,巴拉巴拉说一大堆。

到了大殿门口,李恕让侍从先带任流白和灵犀去寝宫休息,额外吩咐道:“再准备些新鲜桃子送去。”

灵犀听见有桃子吃特别开心:“谢谢师父。”

魑魅一听就不乐意了,质问任流白:“什么师父,你怎么教小少主的?她应该管我们尊上叫阿娘,要说‘谢谢阿娘’才对。”

虽然灵犀年纪尚小,无法理解大人的事情,但是任流白还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认真解释一下她的身世,然后再引导她改称呼,没想到魑魅就这么冷不防说出来了。

灵犀不明所以,小声道:“谢谢阿娘。”

魑魅大为满意,人族果然没用,看来以后教导小少主的重任还是要他操心才行。

李恕从前叫李问心阿娘,只觉得自然无比,亲昵无比,可是如今被灵犀这么称呼,她竟感到几分怪异,略作停顿才道:“不用谢。”

大殿里面,罗刹早已把这段时间的事务分门别类呈在案上,方便李恕查阅。安静的空气中魑魅悄悄抬头瞄了一眼李恕,她愿意带任流白和孩子一起回来,也愿意承认小少主的身份,一看就是不介意啊。

魑魅活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罗刹,冲她挤眉弄眼,试图传达他的意思:“我觉得我们没事了,之前就是自己吓自己。”

罗刹觑他一眼,随即转头,用行动无声地表示:“看不懂,别跟我说话。”

魑魅不死心,展开骨翅戳罗刹的肩膀,非要她转头看自己。两人正在暗中较劲,忽然听见李恕发问:“所有的事务都在这里了?”

魑魅和罗刹双双脊背一紧,第一次如此默契,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尊上恕罪!”“迦楼罗大人恕罪。”

“不说是什么罪,要我怎么恕罪。”

任流白将放鹤真人的话告诉了李恕,他是因为体内有胞宫才能孕育孩子,罗刹数次为任流白检查身体,不可能发现不了,她没提及,只能说明一开始任流白体内确实没有,后来在魔界的那段时间因为某些原因才有的。

魑魅结结巴巴,罗刹本来也不指望他说出个所以然,主动将事情原原本本如实道来。

李恕轻声重复:“孕丹。”

罗刹马上请罪:“属下没有收好丹药,不慎被人私拿下入任仙师的药中,愿受尊上责罚。”

魑魅想跟着请罪,但是拿药的是他,下药的也是他,他实在是不敢请啊。

魑魅低头不语,只敢看眼前

那片光鉴可人的地板,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双黑靴,李恕的声音随之在他头顶响起:“我命令过你毒死任流白吗。”

“……”

“回答我的问题。”

魑魅顾左右而言他:“尊上、尊上不是承认了小少主吗?”

“三。”殿中温度降了几分。

魑魅呼吸一滞,把心一横大声答道:“尊上明察,人族最会装模作样背后捅刀,属下担心尊上被任流白欺骗,所以才想解决了他。”

“二。”

“……回禀尊上,没有。”魑魅不敢再回避,从后脑到脊背爬上一层颤栗。问题不在于他想了什么,而在于他做了什么,无论如何他违令行事都是事实。“属下知道错了,尊上要杀要剐属下绝不反抗。”

“自己去领鞭二十,巡视大结界三月。”

“是!”

李恕没说若是再犯该当如何,然而魑魅知道,这是没有下次的意思。挨二十鞭他不怕,反正打不死他,大不了爬着去找罗刹拿药,可是三个月的巡视就意味着他三个月不能回磷墟,一想到在此期间罗刹和任流白都会围在李恕跟前谄媚,魑魅就觉得比死了还难受。

魑魅心如死灰地退下后,罗刹感觉到李恕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不由得屏住呼吸。

“看好你的东西,不管是孕丹还是内火丹。”

“遵命。”

罗刹松了口气,李恕没有罚她,也没有要她交出内火丹的炼制方法。

“迦楼罗大人,属下查阅了许多古籍,天生灵体乃是由灵气孕育而生,若是只服用了孕丹任仙师应当不会怀孕,所以那个孩子可能也是天生灵体,由您和任仙师的灵气交融而来。”

罗刹知道李恕之前带任流白回来是为了利用他除去邪秽,魑魅竟然不知死活暗中下药,现在任流白已经没用了,那个孩子倒是有用,可她年纪小又和李恕关系特殊,怕是也没法用来解决邪秽,再想别的法子没那么容易。

“属下会竭尽全力研究如何让任仙师恢复天生灵体,或者,除去邪秽的新方法。”

李恕走向殿外:“我确实需要你去帮任流白诊治,不用多做别的,让他恢复健康就好。”

罗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

第109章 脂膏小情侣日常。

“仙师的伤没有大碍,避免沾水、剧烈活动,用些内服外敷的药,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寝宫之内,罗刹检查完毕回禀李恕:“外敷的药我马上送来,内服的药我会亲自盯着,绝不假手于人。”

任流白起身道谢,罗刹行事利落,很快送来一盒乳白色的脂膏,气味淡雅,很是好闻。

“每晚睡前涂抹一次,半个月即可长好新肉,血痂脱落后不留疤痕。”

罗刹尽心尽责交代医嘱,最后表示:“仙师有任何不适都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了,多谢右使大人费心。”

罗刹和侍从都退下后,寝宫里只剩下三人。任流白不经意扫过几眼,这里的布置一如既往简单,却到处都是熟悉的气息。

“各大宗门应当都知道你手里有四片天书残卷了。”

“我没打算藏着掖着。”

任流白在李恕身边坐下:“之前我们怀疑沉璧上人是邪修,可是凝血印在她身上没起作用,看来是误会了。”

李恕哼笑:“你是想说,沉璧不是邪修我就没有正当理由拿走天书了吧。”

任流白是有一点这样的想法。

“放心,我不会直接杀到紫竹峰抢天书的,现在你可以操心一下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李恕看向安静坐着的灵犀:“魔界与人界差异很大,不知道灵犀能否适应。”

魔界的自然环境更加极端,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魔族,与玄隐门截然不同,灵犀可能要花一段时间才能习惯。

任流白深以为然:“我会注意多陪着她的。”

“你能教她读书写字,关心她爱护她,但她还是需要适应外界才能真正融入,明天我们带灵犀出去走走吧。”

任流白自然答应,而且想到这些从前只有他一个人考虑的事情,如今有李恕和他一起商量,他便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一样。

他把出去玩的事情告诉灵犀,看着灵犀欢喜的样子,任流白觉得自己比她更开心,从现在就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师父,睡觉。”灵犀主动爬上床榻,在她的认知里如果第二天要出门,那么晚上就要早点休息。

任流白先夸了灵犀聪明,然后抱她下来洗脸梳发,让她收拾干净后舒服的躺下。魔界夜里的气温要低一些,任流白扯过被子一角给灵犀盖住肚子,问她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整个过程任流白温柔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等到灵犀睡着,任流白轻轻放下床帐,一转头发现李恕正看着他,嘴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看见了一些在别人身上看不见的东西。”

任流白低头检查自己的仪容是否有不妥之处,但是并没有,遂道:“我去收拾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你以前的东西都还留着,不过这里没有灵犀的东西,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侍从说吧,他们会准备的。”

如此一来任流白不用再费心了,拿上衣物去了浴池。因为伤口不能沾水,需要更加小心细致,所以他的沐浴时间略长了些。

洗罢之后,任流白系好衣带出去,却见李恕抱臂倚在门口,仍旧是一副愉悦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任流白想起李恕说的那句话,忍不住问:“我身上到底有什么?”

“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如果你知道那种感觉就会消失了。”

任流白愈发不解,李恕抬手晃了晃,揭过话题:“你忘记带药了,过来。”

意识到李恕要帮他上药,任流白听话地跟了上去。两人走到桌边,李恕打开药盒,随意地靠坐在桌边,任流白则在她身前站定,将上衣挂在臂弯,露出一片肌骨匀称的胸膛。

他的肩膀和小腹均有贯穿伤,虽然经过医治,但毕竟伤口太深,皮肉红肿中透着血色,看起来有些可怖。

李恕蘸取些许伤药点在任流白肩上,乳白色的脂膏匀开一层,覆住创口,又慢慢变得透明,好像要融化了。

任流白的肩膀动了一下。

“疼?”

“……痒。”

罗刹给的伤药不知是用什么做的,不仅味道好闻,而且药性温和无刺激,涂到伤口上后会被皮肤的温度软化,散发出微微热意。

李恕动作轻,像是羽毛拂过,任流白皮肤上的热随之变成了痒。

知道没弄疼他,李恕继续上药,轮到小腹处的伤口时她忽然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把衣服都脱了。”

任流白下意识道:“我腿上没有伤。”

李恕歪了歪头:“我知道啊,我想欣赏你的肉Ⅰ体不可以吗?”

她的语气十分坦然,坦然到任流白想不出任何不妥之处,顿了一下默默解开腰带:“……可以。”

任流白的腰腹柔韧紧致,手感上佳,肌肉形状优美,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汇入某处,极为赏心悦目。

那道剑伤看起来要比肩上的伤口情况好很多,甚至可以不合时宜地夸一句手法很好。李恕把药涂上去,乳白色的膏体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液体,欲坠不坠,将流不流。

李恕看着指尖上的一点水迹,明知故问:“你很热吗?”

不待任流白回答,李恕又命令他:“转过身去。”

任流白依言照做,现在他看不见李恕,身体却更敏锐了,仿佛能感受到李恕落在他皮肤上的目光。

明明被触碰的是伤口,发热的却是全身,有好几次,任流白都以为李恕的指尖要碰到他的尾椎骨,或者更往下,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体温越高,脂膏融化得就越厉害。任流白后腰上的伤药彻底化成了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爬过起伏的山丘,又途径肌肉紧实的大腿,留下一条蜿蜒水痕。

任流白没忍住叫了李恕的名字。

“怎么了?”

任流白压住喘息,退后一步贴到李恕怀里,闭上眼睛抓住她的手绕到身前。

李恕揽住那截柔韧细腰,手掌被任流白带着移动,又在触碰的前一刻收回来,在他小腹上轻轻一按:“上完药了,走吧。”

任流白睁开眼睛,看见李恕双眸清明如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原来李恕真的只是看看,赶紧强作镇定答了声好,抓起衣服穿上。

“别把腰带系那么紧,小心蹭到伤口。”

“没事。没有。谢谢。”

李恕提起唇角,她对任流白的反应了如指掌,当然知道他会想什么。罗刹说过任流白的伤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好,在此之前只能多欣赏欣赏了。

翌日一早,侍从将准备好的东西送来,三人出了磷墟宫殿。

今日魔界天气很好,长街上热闹非常,尤其是李恕现身后场面一度群魔乱舞,但却始终跟李恕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不敢真的上前来打扰她。

有魔认出了任流白,问同伴:“他是我们尊上的心上人吧,当初尊上说要娶亲,婚礼办了没有?我还准备了贺礼呢。”

“没有吧,反正我不记得。你准备了什么?”

“去去去,别想趁机偷偷打听,反正是个好宝贝。”

“切,瞧你那小气样子,尊上都不一定让你参加。”

也有魔族注意到了任流白怀里的灵犀,咦了一声:“怎么还有个小孩?”

“你傻啊,当然是尊上的孩子呗。”

“尊上哪来的孩子?”

“你傻啊,当然是生的呗。”

“谁生的?”

“你傻啊,人当然是人生的呗。”

“嘿嘿她看起来细皮嫩肉的,闻着也香。”

任流白抱着灵犀走在李恕身侧,魔族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不由得侧目。却见说话的魔族被同伴一巴掌推到地上:“你傻啊,什么话都敢说!”

被推的魔族歪坐在地,万分委屈:“她的灵气本来就很香啊。”

原来这魔族嗅觉灵敏,能够闻到灵气的味道,越纯净的灵气对他来说越好闻,并不是把灵犀当成了食物。

不过这场误会倒让任流白想起一件事情,他问李恕:“我记得街上有一家‘入’肉铺子,已经走过了吗,一路上都没看见。”

“那家铺子天天卖假肉,久而久之在磷墟都传开了,没魔来买就关掉了。”

“原来是这样,希望掌柜若是再做生意能够诚信经营。”

正说着话,一片格外抢眼的粉色撞入两人眼中,原来是排随风飘动的粉色招子,门头上挂着几串晶石,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闪一闪地亮着五颜六色的光。

这就是当初那家卖假肉的铺子,看来已经重新开张了,不知道掌柜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李恕下巴微抬:“进去看看?”

任流白不作他想,点头答应。

一进店里掌柜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还是原来那个魔族,开口便问:“随便看随便选,两位喜欢什么姿势,我也可以给你们推荐。”

任流白被问的一头雾水,定睛一看,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有镂空的圆球,毛茸茸的尾巴,内里衬着软布的镣铐,缠着鞭子的烛台……以及五花八门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足足过了数息,任流白才回过神来这是一家什么铺子,马上退了出来。

别的东西他不知道有何用途,但是那根形状逼真的玉势,他就算是傻的也猜得到。没想到魔族如此奔放,竟然直接当街售卖闺房情趣之物。

任流白面上火烧火燎,围观魔族又开始七嘴八舌:“我在这家铺子买过东西,有一个那什么可好用了。”

“什么东西,跟我说说。”

两名魔族一点儿也不觉得羞涩,认真讨论起来,任流白只好抱着灵犀又退远了些。他想走,可是李恕不知为何还在店中,以至于他不可避免地听见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

“仙师怎么不进去,双方都喜欢才好用啊。”

“你不懂,这样才有惊喜。”

“也可能是尊上喜欢的就是仙师喜欢的。”

“有道理,我好想进去看看尊上买了什么。”

“别作死。”

“我就说说,不是真的要进去。”

……

任流白如芒在背,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熬到李恕出来,他忍不住问道:“你买了什么?”

“你希望我买什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恕忍俊不禁:“我什么也没买。”

“那你怎么在里面耽搁了那么久。”

“你不是想知道掌柜有没有诚信经营么,我问他了,他现在卖的东西没有假货。如果你不相信,倒也可以……”

任流白再也听不下去了,拉住李恕匆匆离开,一口气走出好远才停下。他的脸还在发热,胡乱岔开话题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李恕放眼扫过,选中了不远处的一家铺子。

第110章 哄睡带崽日常。

这间铺子没有五彩斑斓的晶石点缀,不过它的门头也很独特,一左一右蹲着两只独角异兽,走得近了任流白才确认那不是真的异兽,而是做工精致的玩偶,栩栩如生仿佛活物。

掌柜是个面容素净的女郎,双眼细长,左右眼下各有一道同样细长的红痕,笑盈盈地来招呼李恕:“尊上请进。”

店里没有什么顾客,整整齐齐摆着玩偶,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像外面那般逼真的,一类则是圆滚可爱的。灵犀睡觉时总抱着小老虎,可惜来魔界时没能带上,李恕让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再买几只。

灵犀眼花缭乱,任流白抱着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好让她慢慢选。

“我做的玩偶不仅好看,还能动呢。”掌柜抓住机会为几人展示,只见她袖手一翻,一匹小马就在货架上跑了起来,身姿矫健不输活物。

李恕似有所觉:“这是傀儡师的手艺?”

掌柜眉开眼笑:“尊上好眼力,我曾在人界偶遇一名制作人傀的高手,软磨硬泡才让她答应教我一招半式,回来后我又自己琢磨,开了这间铺子。我不爱做人,所以店里都是动物。”

灵犀看了一圈,虽然有好几只玩偶都让她表现出了兴趣,但是任流白问她要不要带回家时灵犀却说了不要:“我想要小老虎。”

掌柜颇为好奇:“什么样的小老虎,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做个一样的出来。”

灵犀不知道怎么描述,好在任流白记得,他一边说,掌柜一边在纸上根据描述绘制。等到任流白说完,掌柜问道:“这样的吗?”

纸上的画十分简单,只用寥寥几笔勾出轮廓,但是形状和神韵都抓得极准,和任流白记忆中的小老虎如出一辙。掌柜向灵犀保证:“没问题,两天之内我一定做好。”

任流白谢过掌柜,问她要付多少定金。掌柜又笑了起来:“不用,仙师和尊上一起来的,我还能信不过吗?”

送走几人,铺子里马上涌进来一群看热闹的魔族,七嘴八舌问掌柜:“尊上在你这里买了什么?”

“秘密。”

“说呀,有什么不能说的。”

“尊上要的东西哪能随便告诉你们。”

群魔不死心,非要追问,也有魔族表示怀疑:“尊上走的时候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其实尊上根本没买。”

“胡说八道。”掌柜怒了,抽出收好的画纸当众展示。

“这是什么?”

“我画的这么好你们认不出来?”

“认得出来,可是它看着普普通通,有什么用?”

掌柜哼了一声:“是你们不识货,这可是尊上亲自找我定做的东西,尊上!亲自!怎么可能普通?”

群魔一听觉得有道理,他们看不出来特殊就是最特殊的地方,于是一窝蜂地围住掌柜。

“能给我也做一个吗?”“我也要我也要。”“我们保证不做别的事情。”“多少钱都行。”

掌柜勉为其难:“

那、那好吧。”

群魔欢呼雀跃:“我要一个。”“我要五个。”“一定要和尊上的一模一样。”

“都来这边排队,一边交钱一边登记。”掌柜窃喜,尽管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可是魔族对玩偶却没什么兴趣,所以生意一直不怎么样。好在闻歌不仅教了她手艺,还教了她抓住机会挣钱,她可是个好学生,只需稍稍借用一下李恕的名头就能大赚一笔。

过了两天,掌柜果然把做好的小老虎如约送上,灵犀特别开心,一整天都抱着没撒手。

写字的时候任流白把灵犀抱在怀里,先握着她的手写一遍,然后再把小老虎托在掌中,教小老虎写一遍。吃饭的时候灵犀把小老虎放在身旁,任流白喂她一口,也要再用同样的方式喂小老虎一口。

她对自己的好朋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任流白哭笑不得,却又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配合着把空勺子递到小老虎嘴边,就这样哄灵犀吃完了饭。

睡觉时间到了,任流白给灵犀换好寝衣,准备像往常那样讲话本故事哄她睡觉,没想到灵犀摇头拒绝了。

“不睡。”

“你不困吗?”

灵犀抱住小老虎:“它没睡。”

任流白垂下目光,看见小老虎圆溜溜的眼睛,大概明白了灵犀的意思。她是觉得小老虎没有闭上眼睛睡觉,所以她也不想睡觉。

李恕走到床边坐下:“既然她现在不困,让她再玩一会儿吧,你去沐浴,我陪着她就好。”

任流白点点头,然而等他洗完回来,灵犀还是抱着小老虎自娱自乐,没有任何想睡觉的样子。

李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亥时了,早就过了灵犀平时睡觉的点。

“让她再玩一会儿?”

“太晚了。”

“那怎么办?”

“有个哄睡的办法可以试试。”

任流白让李恕和他一起躺在床上,然后对灵犀说:“时辰到了,师父要睡觉了。”

说完之后他和李恕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灵犀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小老虎,哒哒跑到桌边,爬上椅子画起了字。

李恕撩开眼皮,对任流白做口型:“好像没有用啊。”

任流白也回她:“有用的,再等等。”

灵犀虽然一个人玩得开心,但是时不时就要转头看一眼床榻。约摸过了一刻钟时间,她果然抱着小老虎跑了回来。

“师父。”灵犀趴在床边小声开口,任流白忍着没回应她。灵犀又叫了几声,主动爬上床榻坐到两人中间,这是特意为她留的位置,就等她回来睡觉了。

然而灵犀还是没有躺下,去拉任流白的手,摸他的脸,试图让他起来陪着自己。任流白好几次想睁开眼睛,最后还是强行忍住了。

灵犀终于相信他睡着了,转而趴到李恕身边,小手摸来摸去。她也想叫李恕起来,喊了几声珍珠之后,灵犀没由来地想起那天魑魅的话,低声唤道:“阿娘。”

李恕的眉心轻轻一动。

灵犀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想得到她的回答:“阿娘,阿娘……”

灵犀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要放弃了,李恕却在此时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坐起身:“我听见了。”

“阿娘!”灵犀特别开心,扑到李恕怀里。事已至此装睡已经没有用了,任流白跟着起身。两人看见彼此后同时怔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去看灵犀的手。

方才她一个人拿着毛笔写字,手上染了不少墨汁,这会儿李恕和任流白的脸都花了,两人看着对方就能想象出自己的样子。

李恕败下阵来,心想算了,灵犀想玩就继续陪她玩吧。

任流白拿出帕子给灵犀擦手,灵犀顺势趴进他怀里,一连叫了好几声师父,任流白每一声都答应了,仿佛是在弥补方才没回应她的事。

李恕看着两人,想起听见灵犀叫自己阿娘时的心情,忽然很认真地告诉她:“你可以叫师父,也可以叫阿爹。”

灵犀面露疑惑,抿住嘴巴没说话。任流白柔声道:“没关系,你继续叫我师父吧。”

灵犀愿意叫李恕阿娘,是因为之前没有人告诉她该叫什么,所以她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可是她一直都叫任流白师父,突然要换一个称呼不习惯是正常的。

“师父。”灵犀听话地叫了一声。任流白揉揉她的发顶,微笑着回应她,灵犀忽然又道:“阿爹。”

她叫师父和阿爹的语气一模一样,可是足足过了好几息时间,任流白才应她:“我在这里。”

灵犀抱住他的胳膊,继续问:“阿爹,是什么?”

任流白说不出话,他一直在想怎么对灵犀解释,可是说到底那些理由都是托词。灵犀没有选择,她所知道、不知道的一切,都是他的选择造成的。

“是……”

“是最期待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李恕替任流白回答了问题。灵犀似懂非懂,想了想,又叫了一声阿爹。

任流白抱紧灵犀。他最想要的两个人都在身边,就算所有的美梦加起来,也不会比现在更让他感到幸福了。

两人陪着灵犀玩耍,过了子时,灵犀终于有了困意,抱着小老虎迷迷糊糊睡着了。为了不吵醒她,两人去了偏殿,侍从第一时间送上清水。

任流白打湿帕子给李恕擦脸,她的颊边印了几根清晰的指印,乍看很像孩童玩耍时画的猫胡子。任流白从来没见过李恕这幅模样,不由得放慢了动作。

李恕问他:“很好笑吗?”

“没有啊……”

“你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任流白摸摸自己的脸,这才反应过来他笑的很明显,赶紧压下嘴角认真给李恕擦脸。

“好了,擦干净了。”李恕额前的碎发被水沾湿,愈发显得她眉目乌黑,肤色雪白,任流白看得移不开眼,被李恕抓住手腕拉到身前。

“你还在笑。”

事实如此,任流白没法狡辩:“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很开心,特别开心……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李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只要有一个人稍微动一下就能亲到彼此。任流白忽然意识到,他好像还可以更开心。

他凑上去亲吻李恕,那些蛰伏的、隐秘的想法仿佛雨后野草肆意蔓延,任流白放任思绪沉溺其中。然而他低估了自己的贪心,得到了拥抱想要亲吻,而得到了亲吻,他又开始期待更亲密的触碰。

衣襟敞开,微凉的空气落在皮肤上,引起微不可察的颤栗。李恕感受着掌下的变化,干脆不轻不重捏了一下,任流白喉咙里逸出闷哼,却没有躲,反而更加靠近了些。

这些天他和李恕形影不离,餐同食寝同榻,一起照顾灵犀,完全就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应该满足,可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想要更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殿中空气不够流通,被触碰的皮肤开始发热,任流白抱住李恕,把脸埋在她颈侧:“……我们去床上吧。”

床榻宽阔舒适,任流白仰面躺下,他的衣襟全散开了,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明火符的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腹肌轮廓。

李恕俯身亲他,他就红着耳垂缠住李恕的腰。可是除了亲吻,李恕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任流白终于忍不住问:“这次也不做吗?”

“罗刹说过,你的伤口不能如何。”

“不能沾水”

“后半句呢。”

“不能剧烈活动。”任流白一边回答,一边又小声道,“那我们轻一些。”

李恕没忍住笑:“真的吗?”

任流白的耳根全红透了,喉结滚动压住喘息,却压不住从前那些回忆。一开始固然可以是温柔的,可是到了后来,哪怕温

柔如同蝴蝶振翅,也能掀起激烈的风暴。任流白用力喘了口气,没底气再回答“真的”。

两人耳鬓厮磨说了会儿话,任流白依依不舍松开,李恕顺势揉揉他的腰:“时候不早了,我去沐浴,你喝完药就先休息吧。”

任流白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没法再回寝宫,喝完药后便留在了偏殿。李恕回来见他分明有了困意,却还是强撑着不睡,便问:“你这是在学灵犀?”

任流白靠过去挨着她:“我马上就睡。”

魔界夜里温度低,这般相拥而眠也不会热。任流白的睡相很安静,隔着单薄的寝衣,两人的体温渐渐融为一体,李恕抬眸就能看见他毫无防备的脸,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淡色的眼瞳。

李恕忽然不想睡了,把手顺着任流白的寝衣下摆钻进去。任流白果然睁开眼睛,声音略带几分将睡未睡的迷茫:“怎么了?”

“没怎么,你睡吧。”

“……好。”任流白不作他想,又把眼睛闭上了。

没过多时,李恕听见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安然坠入梦乡之中。

她的手还在任流白胸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以至于那一点反应尚未完全退下,可他确实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