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烧身你也不敢确认李恕一定会选你。……
洛檀音倒了两杯清茶,其中一杯送到自己嘴边:“坐下说吧。”
任流白依言坐下,目光垂在桌面。洛檀音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需要她支开应无瑕才能说的想必也不是小事,会不会和李恕有关?
两人对坐半晌,洛檀音嘴唇微湿,幽幽问道:“大师兄,你在紧张吗?”
“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茶看却不喝是什么意思?”
任流白的心思根本不在茶上,闻言拿起杯子饮尽:“我不渴。现在可以说了吗。”
洛檀音把视线从空杯子上收回来:“乱葬岗之事,虽然几位掌门给了理由,但我总觉得只是部分原因。”
任流白不意外,其实不止是洛檀音,不少修士都起了疑心,毕竟风水异动好找理由,反复确认众人有没有吃过长生丹却不好解释。
“大师兄不说话,看来我说对了。所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和白羽观有关?”
早在洛檀音来之前虚怀便叮嘱过任流白,倘若洛檀音问起,不要告诉她太多事情,免得洛檀音牵扯其中。不得不说,他们父女在某些方面其实很了解彼此。
任流白沉默不言,洛檀音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不会得到答案后又倒了杯茶推过去:“没关系,反正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大师兄瞒着我也没什么。”
任流白接过杯子,再次一饮而尽。方才他确实不渴,这会儿不知怎地开始口干舌燥起来。思来想去,他还是选了个折中的回答:“几位掌门应当很快就会出面解释事情原委。”
洛檀音素手执杯,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很犀利:“我说了瞒着我没什么,但是大师兄连师尊也要瞒着吗?”
她的话意有所指,任流白指尖微动,腹中一股热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烧得他心跳急促了几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放寒山身边确实有个叫幻幻的人,但是那个人,真的就是乱葬岗里的那位仙师吗?”
被洛檀音直白地点出来,任流白体内的热意再度攀升,烧到他的脑海中。洛檀音果然起疑心了,不过她应该没有证据,而且李恕已经离开了静雪山庄,只要他在私下通知李恕小心行事即可。
想到这里任流白悄悄松了口气,可是不知为何他体内的热意却降不下来,以至于他呼吸滚烫,视线也有些模糊。
是门窗关太紧了吗?任流白按住眉心,向着窗户暼去一眼,强行打起精神道:“捕星司并未对她的身份提出质疑……”
洛檀音观察着他的反应,漫不经心把玩手中茶盏:“我不相信捕星司,我相信你。大师兄,你觉得她是幻幻吗?”
“……”
任流白用力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想回答不是,而是因为他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混乱了,他甚至看不清坐在对面的洛檀音,不过他还能听见洛檀音的的声音。
“原来大师兄也觉得她很可疑,正巧此人今日又来了静雪山庄,已被当场抓住,严加审讯。”
“什么?”任流白猛然起身,却又一阵头晕目眩跌坐回去。
“结果你猜怎么着,原来这位‘幻幻’竟是一位故人,她的名字叫作——”
洛檀音唇角含笑,迟迟不说出最后的话。任流白用手撑住桌子勉力维持坐姿,体内好像有火在烧,从洛檀音始终没喝的茶中,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绕指柔。大师兄可能没听过,它是一种无色无味,却又十分烈性的媚药,再清心寡欲的人吃了它,也会不受控制地沉溺在享乐之中。”
任流白难以置信,可是他的身体反应无一不在证明洛檀音所说的话,炽烈的火焰烧得他血液沸腾,由内
到外都处在极度干渴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确定幻幻是不是李恕,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执迷不悟,非要喜欢一个魔族。”
任流白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换取些许清明:“人魔只是一种称呼,她很好,我喜欢的是她。”
洛檀音反问:“那李恕呢,她喜欢你吗?”
“喜欢,她喜欢我……”任流白想起在乱葬岗时没能说完的话,李恕一定、一定是喜欢他的。
“你有没有问过她喜欢你什么,是你的美貌、能力、性格,还是你的天生灵体?”
任流白答不上来,洛檀音继续道:“大师兄,从一开始你们之间的感情就是不对等的。哪怕你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为她剖腹取子生下灵犀,你也不敢确认李恕一定会选你,对吗?”
任流白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李恕会选他吗?她想要的是李问心,是天书,是麒麟,就算她愿意选一个人站在身侧,那个人会是自己,还是她的“命定之人”?
任流白忽然没了底气。
洛檀音取出一只瓷瓶,轻轻晃动:“你想试一下吗?这里面是绕指柔的解药。”
任流白气息紊乱,提不起半分力气,哪怕解药近在眼前他也没有力气去拿。
“想必你有办法联系李恕,只要你现在通知她过来,我就把解药给你,然后我们一起问问她对你的心意,如何?”
不行,这就是洛檀音的目的,届时静雪山庄定然布了天罗地网等着李恕,绝对不能让她过来。任流白已经把舌尖咬破了,血腥味弥漫在齿间:“我没有。”
洛檀音干脆地把瓷瓶收了起来:“那就直接让李恕选吧,看看她究竟会不会选一个没有天生灵体,也没有清白的男人。”
任流白神思恍惚,眼里全是水雾,就连洛檀音的声音也听不清了。太热了,汹涌的情欲在他体内肆虐,叫嚣着要撕碎他残存的理智。任流白没法控制自己,每一丝生理反应都让他厌恶。
洛檀音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任流白拿起放在桌上的扶风剑:“不要白费力气了大师兄,服下绕指柔后你整个人都会化成一滩春水,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只能被予取予求。你现在很难受吧,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只剩下一件事情。”
任流白艰难地站起身,踉跄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屏风。好热,在他体内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火焰。他想释放这些热意。
洛檀音最后问了一遍:“你想让李恕见到此刻之前的你,还是此刻之后的你,现在还有机会做出决定。”
任流白闭了一下眼睛,眼皮也是烫的,他用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拔出剑,剑鞘随即脱力摔在地上:“我不会……让李恕……”
洛檀音看懂了他的选择,起身走了过去。
孟措房中,应无瑕往嘴里塞了颗糖,眼巴巴地问:“二师兄,还有吗?”
孟措抓起桌上的杯子扔过去:“没有。”
应无瑕把杯子稳稳接在手中,嘟囔了一句干嘛那么小气,然后把杯子反过来扣在灵犀头上:“糖好吃吗,你去问问孟师叔还有没有。”
“好吃,师父说,晚上不吃太多。”
“不多,我们才一人吃了两颗。”
灵犀有些犹豫,应无瑕继续怂恿她:“没关系再要两颗就好,一颗给你师父吃,一颗给我大师兄吃。”
孟措简直无语:“你要不要脸?”
话虽如此,当灵犀真的去找孟措时,他还是没忍住给了灵犀两颗糖。应无瑕哈哈大笑,笑完又问孟措:“你好像不喜欢吃糖,为什么会随身带糖?”
“谁说我不喜欢。”
应无瑕仔细回想:“真的,我都没见你吃过,而且有了灵犀之后你才随身带糖的吧?看不出来啊二师兄,你这么喜欢我们灵犀。”
孟措懒得理他:“想太多了,吃你的吧。”
应无瑕把糖丢到半空,张嘴接住,得意地吃了起来。灵犀眼睁睁地看着糖掉进他嘴里,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师父的,师父吃。”
应无瑕面不改色:“你师父吃一颗,我师兄吃一颗,你师父就是我师兄,加起来就是一颗,这是多出来的。”
灵犀被他七拐八拐的一通话绕晕了,认真思考到底是几颗,一旁的孟措听不下去:“你能不能不要教坏小孩,大师兄怎么放心让你看着灵犀。”
“他是舍不得,但是没办法,小师妹有话要和他说,又不让我听,我只能遗憾退出喽。”
孟措语气骤冷:“你说什么?”
“呃,我没说清楚吗?”应无瑕心想他的话不至于那么难理解吧。
孟措的语气愈发生硬:“只有他们两人?他们要说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没听。”
“他们待在一起多久了?”
“就从我过来找你到现在啊……二师兄你不要再审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措浑身气压降低,面上不见半点笑意,连带着房里的空气都不流通了。应无瑕最不喜欢这种感觉,悄悄瞄他一眼,感觉自己差不多该滚蛋了,于是把灵犀捞到怀里:“咳咳,灵犀你又困了对吧,师兄我都看见了,我这带你回去找你师父。”
应无瑕夹起尾巴想溜,算算时间他出来也有小半个时辰了,任流白说来找他但是一直没来,什么事情需要说那么久。
孟措面无表情地跟着他出了门,应无瑕走在前面,只觉得背上好像扎了两根冰锥,真想大喊一声苦也。
加快速度返回任流白的住处,正好在门口看见洛檀音的身影,应无瑕心想回的早不如回的巧,招呼了声:“小师妹,你们说完……了吗……”
他后面的话低了下去,只见洛檀音面如寒冰,目光竟然比孟措还冷。
什么情况,难道洛檀音和任流白吵起来了?应无瑕一头雾水,抱着灵犀往屋内走,洛檀音暼他一眼,漠然道:“你最好别带灵犀进去,可能会吓到她。”
第102章 孤注说你爱我。
虽然久闻捕星司大名,但这这还是李恕第一次来此,从外面瞧着像是谁家府邸,不显山不露水,然而一进去就有七八道沉敛的视线从暗处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李恕只当没发现,跟着晏时萋往里走,确认她是客不是敌,那些视线很快又散去了。
放寒山小心放下徐羚,虽然法印锁住了他的碎魂,但是现在的他与尸无异,只是身体不会腐坏罢了。
李恕眸光低垂,落在徐羚苍白的脸上。沉璧为什么要杀他?按照晏时萋的说法,徐羚与沉璧从未有过交集,她与徐羚因为吵架分开后,徐羚也应当再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了。
难道,他知道长老之死的内幕?
李恕暂时无法定论,若是有人能够凝聚魂魄,也许能让徐羚醒来,说出真相。
晏时萋勉力提了一下唇角,对李恕道:“我一直想见你,没想到终于得见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劳烦你护送我这一路。”
“无妨。”
“问心,她……”
李恕还没告诉晏时萋她从忘川那里得知的事,眼下时机不对,她答:“我暂时不会回魔界。”
晏时萋心领神会,徐羚的事确实令她心力交瘁,一时难以冷静下来仔细思考,遂道:“你可以把捕星司当成落脚处,这里是安全的。”
李恕答应下来,和放寒山一起退出房间,留晏时萋和徐羚独处。放寒山叫顺了嘴,随口问她:“幻幻,你现在要休息吗,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走廊对面,幻幻本幻愣在原地:“她是幻幻,那我是谁?”
放寒山好久没见幻幻,见状快步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狂揉他的头发:“懂事了你,知道第一时间过来给我接驾。”
幻幻啐他:“谁接你了,我是听说掌司回来了好不好。”
李恕信步走近两人,幻幻眨眨眼睛,这种感觉……他好像不用问了,放寒山不仅打听到了李恕的消息,还把她带回来了?
李恕答道:“我还有事,
需要先回静雪山庄一趟。”
放寒山松开幻幻:“你现在就走?天都快黑了。”
“嗯,那边的事也很重要。”
“好吧。”放寒山送李恕出了捕星司,跟着走了一段,没忍住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需要一些时间。”下在沉璧身上的凝血印距今才半个月,即便李恕迫切想要得到沉璧就是邪修的证据,也只能耐心等着。
再多的话放寒山也不好问了,止步于此,故作潇洒地摇了两下扇子:“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了,尊上。”
李恕从静雪山庄来捕星司花了两天时间,回去不用那么久,可以利用水镜传送。水波轻晃,镜中现出任流白的脸,李恕见他长发未束,只着一身中衣,虽然面色略有些白,但是更像画中仙了。
“你要休息了吗?”
“没有。”
“那我现在传送过去?”
“你在哪里?”任流白能看见李恕身后的景物,不像在静雪山庄。
“捕星司附近。”
“这么远也可以传送吗?”
“可以。”不过距离越远耗费灵力越多,若是灵力不足以支撑传到目的地,很可能被困在镜中。
任流白答了声好,李恕运转灵力注入镜中,约摸过了十数息的时间,她才从任流白手中的水镜现身。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就是空了很多,再仔细看原来是灵犀的东西都不见了。
“你和灵犀要回玄隐门了?”
“灵犀已经回去了。”
李恕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于是直奔主题问他:“几位掌门打算怎么处理。”
任流白倒了杯水给李恕润喉:“先查一遍可能被感染的弟子,然后再公布长生丹的事情。甘掌门暂时关押在玄隐门,白羽观则由四大宗门共同协理,直到他们选出新的掌门。”
“白羽观不知道还剩几个正常人,恐怕一时半会儿选不出来。”
“赵掌门说他可以受累代为管理,不过被否决了,最后商定哪怕选出新任掌门,也要接受四大宗门监督,并由赤霞派设下法阵限制白羽观弟子随意出入。”
“赵灵运是想趁机将白羽观收入囊中吧,这么热心怎么不见他收押甘行芳。”
现在的甘行芳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不仅要防着他再作乱,还要想办法从他嘴里得到内火丹的真正炼制方法,除了玄隐门,也就紫竹峰能试试接了。
“话说回来,沉璧对此没有什么表示吗?”
任流白摇头:“沉璧上人受伤了,她在维持乱葬岗法阵中出力最多,又在进去搜寻弟子时孤身灭了一群纠集的阴邪,现在人虽然还在静雪山庄,但是已经不露面了,一切意见都由付仙师代为传达。”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李恕眉尾轻挑,问任流白:“你觉得可信吗?”
“现在还不好说。”
李恕放下杯子:“只要她在静雪山庄,我早晚会见到她的真容。你呢,你的伤怎么样了?”
任流白的肩膀被大蛇咬了一口,短时间内肯定好不了了,估计也很影响行动,他往常严严实实的领口这会儿松散得很,露出一片锁骨。
李恕勾住任流白的腰,本想看看他的伤口,结果隔着衣服摸到手感不对,撩起中衣下摆一看,他的腰上竟也缠着纱布,依稀透出点点血迹:“你怎么又添了新伤?”
“没事,已经包扎过了。”
李恕仔细看过,纱布前后均有血迹透出,位置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下手颇狠,乃是一道贯穿伤,像是——
任流白调转扶风,一剑刺下,剑刃穿透他的小腹,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衣。
洛檀音准备丢出解药的手停在身侧,片刻之后,她把瓷瓶放在桌上。
血涌而出,任流白的神志霎时清明许多,而后才是疼痛。他没猜错,绕指柔作用在血液里,放出了血,也就放出了热。任流白抬手点了身上两处穴位止血,咬牙拔出扶风,点点血迹随着剑势落在洛檀音脚边,像是绽开的红梅。
洛檀音第一次看见红梅是在玄隐门,她大病初愈的那个冬天,孟措送给她的,问她好不好看。
“好看,玄隐门还有红梅树吗?”
“有啊,就在演武场最东北角落的一座山石后面,虽然长得瘦小,但这一支开的还不错。”
洛檀音不知道,她以前只能坐在演武场旁边看别人练剑,现在也是,只不过她能站着看了。
孟措邀她出门:“那我们去看吧。”
外面天寒地冻,如果虚怀在这里,肯定不让洛檀音出去,好在虚怀不在。洛檀音裹了一件厚厚的斗篷,和孟措一起去了演武场,却刚好在那里看见了虚怀。
他正在教任流白剑术,一招一式,严谨认真。洛檀音远远看见两人,转头跑了。
晚上虚怀来看洛檀音,问她今日身体情况,洛檀音隐去了演武场的事。虚怀看着她喝完药,叮嘱她早些休息。临走之际洛檀音咳了两声,虚怀回身坐下,问她是不是受冻了。
洛檀音一听就知道虚怀发现她了,干脆直接说明:“我也要学剑术。”
“你的灵脉有损,无法修行。”
“你就是不想教我,因为你把时间都花在任流白身上了。”
“你该叫他师兄。”
“我不需要他当我师兄,我要学剑,我要当修士!”洛檀音扔了被子枕头,忍了许久的脾气全都爆发。
虚怀一样一样把东西捡起来,洛檀音的灵脉根本经受不起灵力,能有今日已是幸运至极,他没法教她。
“太危险了。”
“那我什么都不会就不危险吗?”
“所以我才收了流白为徒,他会保护你,永远站在你身边。”
“他怎么保护我,他连孟措都打不过。”
“那是因为他入门晚,假以时日,他一定比孟措更厉害。”虚怀郑重地安抚洛檀音,告诉她,“我现在教流白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他能更好地保护你。”
洛檀音根本不信。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洛檀音对任流白的态度都很差,既然任流白占了她的资源,那就理应承受她的怒火。她也讨厌虚怀,固执地叫他师尊,再也没叫一声阿爹。
可是无论她怎么对待任流白,任流白都没生过气,真的就像虚怀说的那样,顺从她,保护她。
等到任流白赢了门内比试,获得大弟子的头衔,洛檀音想也许虚怀说的没错,任流白确实是一个听话又好用的——大师兄。
洛檀音终于接受了任流白的存在,可是李恕出现了,她这才发现任流白并不全然是她的所有物。没有养育之恩,没有师命,任流白也会为李恕付出一切,只是因为他喜欢李恕。
洛檀音试着把任流白变回去。她让任流白恢复记忆,却阻止不了任流白留下孩子。虚怀让任流白立下誓言,任流白的心却还是在李恕那里。
回不去了,任流白已经不是她的所有物了,她早该明白的。洛檀音转身离开,虚怀说的不对,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她这边,任流白也不行。
“你最好别带灵犀进去,可能会吓到她。”
听了洛檀音的话,应无瑕很疑惑,保险起见他还是把灵犀留在门口,先行进了房间。
“大师兄?!”入目便是一片血红,应无瑕吓了一跳,飞
速冲到任流白身边,“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任流白运转金丹平复气息,他下手有分寸,只是失血让他有些头晕:“没事,灵犀呢?”
“在门口。”
“今晚可能要麻烦你继续照顾她了。”
“好好好,你别说了,我马上去叫大夫。”
应无瑕风一样卷出房间,想到灵犀进来可能真的会被血吓到,顺手把她抱着一起走了。
孟措看着洛檀音的背影,犹豫片刻走进房间。视线落到任流白的伤上,孟措眉头猛地一跳,再想到方才洛檀音的神情,不由得匆匆出门追了上去。
李恕的指尖划过纱布边缘,问道:“谁伤了你?”她才离开两天,静雪山庄又出什么厉害的人物了吗?
任流白动了动唇,忽然握住李恕的手压在胸口:“做吗?”
李恕尚未开口,任流白已经小心翼翼凑过来亲她的唇角,主动解开了中衣。
“我在问你的伤。”
“没关系,我不疼。”任流白抱紧李恕,把脸埋在她的颈侧。
李恕抚了一下他的后背:“去床上。”
任流白乖乖坐下,反被李恕锁住手腕压到胸口:“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任流白沉默许久,忽然道:“对不起,我有事瞒着你。”
李恕示意他继续说,任流白倾身趴在李恕肩头:“我不该说我们是露水情缘,我想和你结为道侣,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我一直说灵犀想见你,其实我更想见你,想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知道。”
“我喜欢和你上床,喜欢你对我做的一切,我想用我的身体取悦你,可是我没敢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天生灵体了。”
“我知道。”
任流白等着李恕对他的谴责,李恕却说她知道。任流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李恕:“你真的……”
李恕点头:“我知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和你上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任流白头晕目眩,用了好久才把李恕的话和她的脸对上。李恕喜欢他,喜欢他……只是喜欢吗?
任流白心脏高悬,直直地望进李恕眼里。
“可不可以说你爱我。”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只要你说了,我就随你处置。”
第103章 承诺要对这份感情负责。
两块水镜断面相接,随即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曾分开的痕迹。李恕盯着镜面,没有注入灵力的水镜就像一面普通镜子,照着她的面容,准确来说是照着那张过目即忘的假面。明明是一张没有情绪也没记忆点的脸,李恕却能觉出镜中人心情不佳。
为什么会不佳?
为什么会……说不出来?
任流白迟迟等不到李恕的回答,心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把水镜还给李恕:“我知道了。”
李恕喜欢他,但并不意味着李恕非他不可,也不代表李恕会一直喜欢他。
任流白轻声道:“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为难。”
李恕离开了静雪山庄,但没走远,今天就是紫竹峰修士返回宗门的日子,李恕收起水镜,戴上面具,她还有事要做。
各个宗门都有不少伤员,无法长途御剑,紫竹峰也不例外,所以她们会乘坐马车返程。层叠的枝叶密不透光,李恕敛去气息藏身其中,等待沉璧经过。
今天很热,没有一丝风,这样的天气不适合伤口恢复。李恕盯着空荡荡的路面,任流白此刻在做什么?
玄隐门大约也会在这几日返程,接下来他们有的忙了,任流白身为大弟子,自然要为虚怀分忧助力,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也许两人下次再见,就是她去拿虚怀手中那片天书残卷的时候了。
“可不可以说你爱我。”
任流白的声音又在李恕耳边响起,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李恕从前透过这双眼睛读懂了很多次任流白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
李恕忍不住想,不是说了喜欢他么,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任流白为什么要纠结一个字两个字的不同?
她也想问自己,既然她不觉得喜欢和爱有区别,那为什么不顺着任流白的心意说爱他呢?
李恕还没想到答案,道路尽头出现一颗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黑点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紫竹峰的马车。李恕收敛心神,来的共有五辆马车,被骑马的弟子护在中间,里面多半都是伤员,沉璧会在哪辆车中?若想出其不意,最好一击即中。
为首两名修士分别是付剑心和真意,骑在马上边行边说着话,大部分都是真意在说,付剑心听着。
李恕略一思索,凝出一层轻薄的冰铺在路上,隔空送去灵力将冰融化为水,沁湿一片黄泥。
付剑心虽然时不时回应真意,但她的警惕始终不曾放松半分,一直注意着周遭动静。看见地上湿了一片,付剑心的目光稍作停顿,只是她没在附近察觉到任何可疑的气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马蹄踏过,留下一只清晰的蹄印。
李恕不动声色地隐匿在枝叶中,连呼吸都消失了。等到马车全部驶过,黄泥上出现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最轻的是第二辆马车留下的。
若是沉璧无法吸收血丹维持身体状态,此刻的她定然容貌大变,为了掩盖真相她不会与别人同乘马车,所以她最可能在第二辆车中。
李恕纵身掠出,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第二辆马车上,一掌拍在车顶。
砰的一声,马车被灵力震得四分五裂,一道人影应声飞出,飞鸟一般稳稳落在前方车顶。付剑心惊觉生变,第一时间拔剑刺来,李恕无意与她纠缠,闪身避开两招,目光直追沉璧而去。
漫天木板碎屑纷纷扬扬,沉璧独立车顶,面容且冷且静——仍是一张年轻的脸。
李恕心下一怔,不是沉璧?
其余紫竹峰修士反应过来,纷纷向着李恕围拢过去。沉璧右手垂在身侧,左手一翻结出法印,四面八方绞来无数道锁链。
不是沉璧。李恕足尖轻点刺向她的剑刃,瞬间借力飘出数丈,甩开众人绝尘而去。她速度快,紫竹峰弟子跟不上她,等到确定身后无人追来,李恕换回常服沿着路边慢慢行走。
哪怕有木屑妨碍视线,李恕也看的清清楚楚,沉璧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她的右臂明显无力,手套上沾着些许血迹,她真的有伤在身?
凝血印不可能不起作用,李恕眼底一片冰冷,如果不是沉璧,那会是谁,还能是谁?一直以来她都想错了吗?
日头毒辣,李恕按下思绪,只见前方尘土飞扬,又有一队车马迎面而来。不用多想,单看那绯红似火的弟子服,来人的身份便一目了然。
赤霞派也要在今日离开静雪山庄,同样是乘坐马车他们的阵仗却大多了,绣着火焰纹的旗帜鲜艳夺目,领头修士隔着老远就冲李恕挥手,驱逐她不要挡路。
李恕置若罔闻,疾驰的骏马转眼冲到她面前,被一声吁强行勒住,前蹄高高扬起:“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叫你闪开没听见吗?”
赤霞派弟子大声呵斥,李恕面无表情:“是你瞎了,这么宽敞的路,非要往我这撞。”
李恕面容寡淡,衣饰简单,不像有身份的样子。骑马弟子在赵灵运手底下做事,惯会看人下菜,闻言扬起马鞭,准备抽李恕一鞭让她长长见识,免得连赤霞派都认不出来,然而鞭子还没落下他便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马车上面。
没人看清李恕怎么动的手,一时间有些呆滞,赵灵运听见动静挑开车帘,上下扫视李恕几眼,面色不虞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拦路闹事伤我弟子。”
李恕不甚客气,压低了声线:“赵掌门不认得我,看来需要再挨一掌才能恢复记忆。”
赵灵运拧起眉头,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观猎台上李恕那一掌不仅震得他双臂发麻,还让他失了面子,本来他就怀恨在心,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不好发作,没想到李恕现在还敢当面挑衅,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思及此处,赵灵运冷哼一声:“是你,若非我顾念你的性命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偷袭得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吗?那我倒想领教一下赵掌门口中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李恕信步向前,径直走进赤霞派的车队。最前头的弟子骑在马上,感受到她周身威压,没忍住扯着缰绳后退半步。退完他立刻意识到不对,他现在代表着赤霞派,他退了就意味着赤霞派退了,这是赵灵运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想到这点
拦路弟子脸色微变,顺势一振缰绳,驭马撞向李恕。
人影一晃,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拦路弟子已经飞出数米开外,只剩那匹高头大马定在原地。
李恕轻抚马头,继续往前:“还有人吗?”
她走得慢,给足了每一位赤霞派弟子出手的时间,然而一连十几人迎上来,竟然没有一人能在她的手下撑过一个来回,全都被一招定了败局。
见此情景其余赤霞派弟子心里直打鼓,再也没人敢上前了,默契地退向两侧,乍看起来倒像在夹道欢迎李恕。毕竟一个人后退是错,一群人都后退,赵灵运还能把他们都罚了不成?
李恕径直走到马车旁边,透过车窗,视线居高临下落在赵灵运脸上:“多谢赵掌门为我让路。”
直到李恕背影远去,赤霞派的车队才又开始行进。马车中赵灵运面色铁青,捏碎了一只上好玉杯。
外面一群废物,竟然没有一个能教训李恕。他身为一宗之主,对无名小卒出手只会自降身价,不过他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猖狂小儿,给我等着。”
李恕存心要让赵灵运不痛快,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心情也没有好起来。烦躁,李恕冷着脸运转灵力,调节周身气息,心底那股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为事情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发展?可是明明以前还有更棘手的情况,她也没像现在这般。
李恕取出水镜,揭下贴了许久的假面,镜中人眉目乌黑,眼神却更沉了。
是因为任流白。
李恕抬起眸子,静雪山庄近在眼前,站在这里都能看见庄子门口走动的人影。那又怎样,只要她想,她现在就能进去找到任流白,把他脱光了压在身下狠狠蹂躏,问他喜欢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得寸进尺?然后听着任流白的呼吸和心跳都乱成一片,语无伦次地向她求饶。求饶她也不会停下。
但她没有。她来静雪山庄只有两个目的,查清真相,拿到天书。任流白不是她的目的,所以她不应该为此分心。
李恕转身离开,向着捕星司的方向走去,然而越走脑海中关于那晚的记忆越清晰,任流白的面容、身体、声音,任何细节她都想得起来。
李恕没法欺骗自己,其实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是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而是这份感情在她心中占了多少分量,是后面那句——“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自从李问心出事,李恕所有的心力都只为了一件事情,拿到麒麟血复活李问心。承认喜欢任流白,她只需要享受这份感情;承诺永远不会离开任流白,她就要对这份感情负责。
就像阿娘对她一样。就像她对阿娘一样。
李恕心底的烦躁慢慢退了下去,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第104章 孕丹你要把我们俩都害死了。……
罗刹走进丹房,魑魅坐在她的桌上,一条腿踩着桌边,另一条腿垂下去晃来晃去。而她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果然又倒了一地,有几只瓷瓶还摔碎了。
罗刹沉下脸:“滚出去。”
魑魅岿然不动,虽然脸上挂着微笑,说出的话却十分阴阳怪气:“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么,怎么有空回来了?”
李恕离开魔界时下的命令仍旧是魑魅需要听从罗刹差遣,魑魅怎么想怎么不服气,他哪里比不上罗刹了?所以他隔三差五就要过来骚扰罗刹,坚决贯彻他不好过,罗刹也别想好过。
“知道自己闲,就去主动找点儿事做,免得又闲又讨人嫌。”
“我的事都做完了,反观某人,是有多没本事才会每天都这么忙,真想让尊上看清你的真面目。”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门口响起侍从的声音:“右使大人,您有尊上的传信。”
罗刹将信接了过来,侍从准备退下,魑魅拦住他眼巴巴地问:“我的呢?”
侍从不解:“您的什么?”
“尊上给我的信呢?”
“尊上只传了一封信回来,写着要给右使大人。”
魑魅的脸垮了下去,抽出骨刀架到侍从脖子上:“你是不是看漏了?回去给我好好看看。”
侍从额角抽搐,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魑魅发癫了:“尊上确实只传了一封信回来,您可以亲自过去查看。”
魑魅调转骨刀指向罗刹:“把信给我,让我看看上面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罗刹哼笑一声,把信夹在指间:“请问左使大人,你识字吗?”
“你看不起谁呢!”魑魅勃然大怒,他认字是不多,但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对着信封上的“罗刹”二字研究半天,甚至还偷偷数了笔划,魑魅不得不接受这个惨痛的现实,确实不是给他的信。
“别得意,指不定信里写着让你立刻马上滚出魔界,再也不许回来。”
罗刹懒得搭理魑魅,拉开椅子坐下,阅读李恕给她的传信。
“长生丹?”罗刹拧起眉头,当初她还是白羽观弟子时,曾想亲自将内火丹的研制方法拿给甘行芳过目,但是那时甘行芳已经闭关不见外人。
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杨璞主动提出可以代为转交。他是长老座下亲传内门弟子,他的请求自然要比罗刹更受重视。
罗刹相信了他,对他满怀感激,可是杨璞却将研制方法据为己有,以此名利双收,无论罗刹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她才是内火丹的真正研制者。
一晃多年,没想到再听见白羽观的消息竟是这样。罗刹捏紧信纸,一边觉得长生丹之事棘手,一边又忍不住从心底生起一股残忍的快意,她终于等到机会了。
魑魅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凑过来问她:“信里写了什么?你怎么看起来又开心又不开心。”
罗刹觑他一眼:“把你的手从桌上拿开,你手边那瓶药很珍贵,要是把它摔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魑魅最不怕的就是威胁,罗刹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闻言一把抓起药瓶:“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你再不说我就把药摔了。”
“放下。”
“啪。”
魑魅松开手,药瓶在他脚边四分五裂:“是你让我放下的。”
罗刹微微一笑:“对,你做得很好。”
魑魅眉头一皱,觉得不对。正常情况下罗刹应该打他才是,怎么反过来夸他?没等他想明白原因,忽然感觉胸口奇痒无比,伸手挠了一下,结果不仅是胸口,整个人都痒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瓶里装的是痒痒粉,你越挠就越痒,越痒就越停不下来。不过只要你忍着,大概两个时辰药效就过去了。”
“你果然是个毒妇!”魑魅浑身刺挠,方才挠了一把的胸口现出几道血痕,原本浮在皮肤上的痒直接钻进了肉里,令他万分难受。
罗刹好心提醒他:“你要是受不了,也可以去泡一泡冷水。”
“我不去,你休想支开我。”
“随你便。”
罗刹继续看信,李恕在信中写了两件事情,第一件长生丹虽然让人震惊,但是很好理解,第二件却让罗刹觉得疑惑,李恕问她任流白身为天生灵体能否怀孕生子,如何确认孩子与父母之间的关系。
罗刹想了想,李恕的意思应该是问任流白能否自然受孕,据她了解是不能的。不过李恕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她想让任流白生孩子?
魑魅没忍住又挠了自己两把,这会儿痒的恨不得把皮都揭下来,怒气冲冲地谴责罗刹:“你为什么要研制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太恶毒了,你这个庸医!”
“庸医是药不起作用,现在看来药效在你身上好得很,你凭什么说我是庸医。”
“我呸,如果你的药真的那么有用,我早就把任流白毒死了。”
罗刹听出来不对劲:“你偷我的药了?”
魑魅本就不爽,现在又痒的浑身冒火,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是又怎样。我本来想毒死任流白,再把罪名嫁祸给你,一次除掉两个讨厌的人。没
想到你这个庸医的药根本不起作用,任流白吃完一点儿事都没有。”
“你拿了我的什么药?”
“当然是你藏得最深最毒的药,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闻起来特别冲。”
她藏得最深的药……罗刹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揪住魑魅要他指认从哪拿的。打开层叠的箱子,魑魅翻出一只不起眼的小盒子:“就这个。”
“你把这颗药给任流白吃了?”
“是啊。”
罗刹眼前一黑,她现在知道李恕为什么会在信中那样问了,因为盒子里装的是孕丹!
当初她才到魔界,迫切想要向李恕证明她的本事,发现高等魔族不易繁衍之后,她便费心研制出了孕丹,服下即可将身体调整到最宜受孕状态,哪怕是男人也不例外。
可惜李恕对孕丹没有兴趣,还说高等魔族本就没有什么繁衍意愿,顺其自然即可。
罗刹把药拿了回来,她也用不到这种东西,所以随手收了起来。后来她研制的药越来越多,早就把孕丹忘到脑后了。
现在李恕既然问了这个问题,怕是因为任流白有了孩子,而且李恕怀疑那个孩子与她有关。
看见罗刹面色古怪,魑魅疑惑道:“你怎么了?我不就骂了你两句庸医,你至于这个样子吗?”
“我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怎么了,你要把我们俩都害死了。”
第105章 本心非常、非常想看见任流白的脸。……
马车陆续停下,收到消息的玄隐门弟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迎接虚怀等人返回宗门。
白石广场平坦开阔,每一块砖石都刻着精致的纹路,一群身着飞鸟纹弟子服的白衣修士临风而立,个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秀,望之甚是赏心悦目。可惜,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长生丹的事情已经对外公布,面对已被邪秽控制,但却仍然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做事的同门,众人根本无法把它们当作邪秽对待,更别提利用火焰将其处决。
虚怀思虑再三,将被感染的弟子同甘行芳一起带回了玄隐门,打算先把他们关押起来,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试试能不能从甘行芳口中得到解决之法。
任流白下了马车,灵犀第一时间从一群人中找到了他的身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可怜巴巴地仰起头:“师父。”
任流白心头柔软至极,哪怕广场上都是人,他还是没忍住蹲下身来回抱灵犀。
“放我出去!”马车中忽然传出一声叫喊,灵犀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看过去。
“放我出去,师尊,我没有被邪秽感染。”马车中的叫喊仍在继续,几名修士听命把车里的人带了下来,只见他们每个人都被捆仙绳绑的结结实实,黑色布袋罩住头脸。
“师尊你弄错了,我没有吃过什么长生丹,求求你不要烧死我,我不想死,我还要回家见我爹娘。”
尽管求饶的弟子没有露脸,但是对于和他朝夕相处的同门来说,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声音?
一名玄隐门修士面露不忍,想要上前掀开面罩一探究竟,被虚怀制止了。他早已亲自验证过,这些弟子都畏火且能自愈伤口,千真万确已经被邪秽感染,他们现在求饶只是因为甘行芳的控制,想要以此扰乱视线。
哀求声渐渐远去,留下的人心头反而愈发沉重。最后一辆打开的马车中关押着甘行芳,他身上不仅绑了捆仙绳,还贴了火符,倘若他有任何异动,虚怀立刻就能将他烧成灰烬。
与其他人不同,甘行芳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安静,脸上甚至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被带下马车后,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看着一张张或惧怕或憎恨的脸,甘行芳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直到他看见了洛檀音。
那晚过后,洛檀音没有向众人揭穿幻幻就是李恕,任流白也没有对虚怀提及绕指柔的事情。翌日洛檀音跟随孟长老提前返回玄隐门时,任流白因为送灵犀与她打了照面,只不过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此刻洛檀音站在人群里面,甘行芳的视线与她短暂相接,随即又移开了。
是夜,甘行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为了防止他伺机逃跑,地牢的门上施了术法,燃着烈烈火焰。虚怀站在门前,隔着火焰问甘行芳:“那些被你欺骗服下长生丹的弟子还有救吗?”
“你的问题真是奇怪,他们已经获得了长生,该被拯救的人是你们。”
虚怀默了一瞬,他对甘行芳的回答并不意外,于是换了一个问题:“内火丹的炼制方法是什么?”
“道长若想知道,不妨拿出诚意与我交换。”
虚怀直白答他:“我不会放你离开。”
“没关系,我已经获得了长生,如今身陷囹圄只是对我的小小考验罢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每给你一百枚内火丹,你就挑一名弟子服下长生丹如何?”
“不可能。”虚怀一口拒绝,他的本意是救人,怎么可能再牺牲任何一名弟子。
甘行芳不以为意:“道长不愿意就算了,反正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想必道长还不知道,以后邪秽只会越来越强,没有内火丹你们又要如何应对?”
虚怀眉头紧锁:“你还做了什么事情?”
“不是我做的,是天意。”甘行芳说完之后闭上眼睛,不再给出回应。
等到虚怀离开,奉命看守甘行芳的弟子谨记他的嘱咐,站在第二道牢门外与甘行芳保持距离。
没人说话,只有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地牢里安静的针落可闻,直到有人踩着台阶步步走来,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看清来人,看守弟子微微一怔:“洛师妹,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过来看看。”
“看什么?这里很危险。”
“自然是看把这里变得危险的人——师尊命我来审问甘行芳。”
看守弟子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相信。他们都知道虚怀对洛檀音的态度,怎么可能让她冒险接近甘行芳。
洛檀音取出一块玉令:“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两人接过玉令仔细检查,确实是虚怀的东西,从前若有弟子传达虚怀意见,便会手持此令。两人将信将疑地让开路,不忘提醒洛檀音:“洛师妹你可以进去,不过最好站远一些。”
洛檀音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抵达地牢门口,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甘行芳缓缓睁开眼睛:“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眼神。”
尽管白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洛檀音依然看懂了甘行芳眼中的暗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洛檀音悄悄拿了虚怀的玉令,想要看看甘行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帮你。”
洛檀音冷笑:“你已经不是一宗之主了,连这间地牢都出不去,你拿什么帮我?”
“虽然我不能出去,但你可以进来不是吗?”
“如果你想哄骗我吃下长生丹,那我劝你别做
梦了。”
甘行芳直勾勾地盯着洛檀音,仿佛要看进她心里:“我能帮你修复灵脉。”
洛檀音的眼皮轻轻一跳,甘行芳继续道:“虚怀不愿意为你做的事情,我帮你,只要你把心灯给我。”
一刻钟后,洛檀音出了地牢,她要尽快把玉令还回原处,以免虚怀发现。然而刚到四象阁她就看见虚怀在房间里,不只是他,任流白也在。
洛檀音握紧藏在袖中的手,是任流白说了绕指柔的事情,还是虚怀已经知道玉令被她拿了?洛檀音犹豫要不要主动认错,却听虚怀说道:“进来吧,既然你们两个都到齐了,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二人的意见。”
任流白与洛檀音并肩而立,虚怀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情。”
李恕如约返回捕星司,晏时萋看着她的真容,终于慢慢有了实感,她是李问心和九阴的孩子。
“当年我也去了半神山,只不过那已经是事发后了。听闻九阴杀人作恶,我以为他是为了报复几名长老反对他和问心在一起,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晏时萋当时对九阴成见颇深,加之后来九阴承认了罪名,所以她没对此事起过疑心,如今听了李恕的转述,晏时萋笃定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不相信问心是凶手。”
“我在想一件事情。”李恕亲眼看见幽冥寒冰穿透了李问心的身体,可是那时九阴已经死了,“既然那个人有办法使用九阴的招式,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使用李问心的招式,所以晶石矿里杀害长老的不是九阴,也不是李问心,而是另有其人。”
九阴和李问心都知道自己没杀人,却不知道对方杀没杀人,这点未知,恰好让那个真凶借机脱身藏到如今。
晏时萋终于得知故友近况,却是这个结果,她问李恕:“你要找到麒麟复活问心是吗?”
“是。”
“据我所知最后两片天书在玄隐门和紫竹峰手里,想要拿到不是易事,甚至可能会让你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
李恕平静至极,晏时萋深吸口气,郑重做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会全力帮你拿到天书。”
“你不担心我利用麒麟掌控人界灵气吗?”
“我相信你真的想让问心苏醒,至于其他事情,我相信问心。”等到李问心醒过来,就算李恕想利用麒麟做些什么,李问心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多谢。”
“不必谢我,这也是我的私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暂时还没想好。”
晏时萋想要宽慰李恕,又无法做出太亲密的举动,最后说道:“没关系,你就放心住在这里。”
捕星司不像其他几大宗门,要么遗世独立坐落在山上,要么戒备森严方圆数里无人敢至,它出门就是大街,各色铺子沿路排开,甚至还有小贩主动上门叫卖,热闹得很。
李恕待了数日,决定出去走走。灯火如昼,游人如织,似乎是有什么节日,人群中时不时传出欢笑,许多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色彩甚是艳丽。
李恕本就长身玉立,又是孤身一人,在周围双双对对的行人衬托下愈发引人注目,有小贩招呼她:“姑娘,要买面具吗,我家的面具绝对是这街上最好看的。”
李恕被他叫住,垂眼扫过,拿起一张兔子形状的:“为何大家都戴着面具?”
“姑娘不是我们本地人吧?今晚是寻芳夜,小情人们会戴上面具分作男女两派,分别从长街两头往里走,看谁先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用买面具了。”
小贩哈哈笑道:“我们做生意的,要是你不用买干嘛还叫住你?姑娘你看,街上也有不少戴着面具的单身郎君,你若看上哪个只管过去同他说话,多聊几句呀指不定你们二人就成了。”
“既然戴着面具,又何谈看上?”
“果然是年轻人,这男女相处短时间内可以看脸,想要过一辈子还是要看心。寻芳寻芳,芳容是芳,芳心也是芳。”
李恕笑了笑,小贩见她有兴趣买,赶紧趁热打铁继续推销,旁边忽然响起怒斥:“你放开我!”
只见一名青衣郎君涨红了脸,被一名粉面丹唇的女子紧紧拉住,两人腰上都挂着面具,看起来像是聊过又翻脸的。
“怎么了这是?”
“这不是张家小郎君么,呦,今晚寻到了这么漂亮的姑娘都不满意啊?”
“话说这是谁家姑娘,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围观群众叽叽喳喳,那女子见状落下几滴眼泪,可怜道:“我们方才不是聊的很开心么,你也说了不介意我的身份。”
青衣郎君的脸色愈发难看,又听见有人小声说他不知好歹,终于忍无可忍骂道:“你的身份、样貌我不介意,你是男的我能不介意吗!放开我!”
围观群众:“……”
青衣郎君努力抽回手臂,逃也似的跑了。
小贩看了全程,略有些尴尬:“没事,肯定没有人女扮男装来骗你。”
李恕拿起两张面具:“多少钱?”
小贩没想到李恕还愿意买,而且买了两张,顿时喜笑颜开:“不贵不贵,姑娘放心吧,你一定马上就能找到如意郎君。”
李恕戴上兔子面具,继续沿着长街闲逛。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这幅热闹的景象并不陌生,只不过花灯变成了面具。
没过一会儿,后面有人快步跟了上来,是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高大青年。他早就注意到了李恕,只不过那时李恕没戴面具,似乎不打算参加寻芳,所以他没有冒昧上前打扰,现在他终于可以试试了。
青年声音温和:“姑娘,我可以跟你一起走走吗?”
李恕目不斜视:“你不是已经跟着我走了一路了么。”
青年面具下的脸色微微凝滞,而后道:“抱歉,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吸引了,今晚是寻芳夜,我不想留下遗憾,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既然你已经看过我的脸,如何还能叫寻芳。”
“是,我喜欢你的样貌,你若是觉得不公平,我现在就可以摘下面具给你看我的脸,然后你再决定是否要和我继续交谈。”
青年身形端正,气息平和,想来是个俊逸郎君。李恕拿起挂在腰上的另一张面具:“我有约了。”
青年怔了一下,不管李恕是否真的有约,他都明白李恕的意思了,礼貌地停下脚步:“打扰了,有缘再见。”
除了面具,街上还有许多五花八门的小摊,李恕一个个经过,却没有哪个想让她看一看尝一尝。
“我听说……玄隐门……”
“真的假的?”
“哇,大喜事啊!”
喧闹之中飘出几句碎语,李恕循声转头,说话的人已经隐没在人群中没了踪迹,连同方才的话都像是错觉。
李恕走到长街尽头,该回去了。在她转身的瞬间夜空中忽然炸起五光十色的烟花,比不上晶石发出的颜色纯净,却吸引了整条街的人抬头观赏。
“好漂亮啊。”
“可以许愿吗?”
“快看快看,那边的更漂亮!”
“砰!”这枚烟花是绿色的,炸开后形状向外发散,一颗颗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幕,竟有几分像魔界的——
“磷雨。”李恕握紧手中面具,烟花倒映在她幽绿的眼瞳中。
她在魔界看过很多场磷雨,更美丽更绚烂,却没有一场比眼前的更能让她体会到磷雨为什么叫相思泪。
她现在非常、非常想看见任流白的脸。
“李恕。”身后有人叫她,李恕转头,是放寒山和幻幻结伴走了过来。
“这么巧啊。”放寒山也戴着面具,边走边道,“今晚是寻芳夜,我本来准备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已经出来了。”
“你明明找人家半天了……唔!”
幻幻被放寒山合起扇子捅了后腰。
幻幻对放寒山怒目而视。
幻幻气呼呼地走开了。
放寒山状似不经意地咳了两声,从前他也想过,为什么他对李恕和对别人的感觉不一样,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喜欢李恕。
原来他才是那个动心的人。
“你……”放寒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都张嘴了,怎么也要说一句,“你觉得烟花好看吗?”
“好看。”
“哈哈,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放寒山和李恕一起沿着长街往回走,说完这句话后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经过买面具的地方时,小贩一眼就认出了李恕,再看她身旁的放寒山,不由得大笑道:“怎么样姑娘,我说的没错吧,你看如意郎君这不就出现了。”
放寒山被如意郎君几个字砸中心头,喉结滚动一轮。幻幻说的没错,他确实找了李恕许久,他想问问李恕——
“逍遥仙说,说我们是命定之人。”
李恕停下来看着他,两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楚彼此的眼神:“你相信命运吗?”
放寒山沉默,他相信吗?逍遥仙告诉过他,夜魔洞穴里有他的命定之人,他去看了,但他并没有当真。
他的右眼能够窥破虚幻,看见真实,所以他从小就不相信什么扑朔迷离的东西,既然从前不信,现在又为什么要信……因为他喜欢李恕吗?
放寒山感受着心脏跳动,不是,他喜欢李恕早在得知逍遥仙的话之前,那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因为本心。
放寒山摇头:“我不信。”
李恕点头:“我也不信。”
放寒山看着李恕翘起来的唇角,忽然如释重负。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该如何与李恕相处,答案很简单,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放寒山揭了面具,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你要回去了吗?”
“不回去。”
“那不该往这边走啊。”
“我要去玄隐门。”
“玄隐门……你已经知道了啊。”
“知道什么?”
放寒山面露难色,胡乱摇了两下扇子,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直说:“流白兄要成亲了。”
第106章 食言我忘不了李恕。
罗刹思来想去,孩子生下来是塞不回去的,为今之计只能先下手为强,直接捅死魑魅带着他的尸体去向李恕请罪得了。
魑魅感觉敏锐,瞬间察觉到了罗刹身上的杀气,往后退开几步:“你想干嘛?”
罗刹甩手射出几根银针:“想杀了你。”
“你这是想吗,你已经在杀了!”
罗刹越想越气,袖中银针如同暴雨倾泻,魑魅上蹿下跳四处躲避,还是没躲开被扎成了刺猬,大声叫道:“你发什么疯啊,尊上回来我一定要告诉她。”
“尊上回来你死得更快。”
“为什么?”
罗刹一针飞出,魑魅只觉得腰眼一麻,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浑身上下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痒痒粉还在起作用,魑魅难受得肌肉抽搐,努力偏头瞪着罗刹。
罗刹还是气不过,抬脚踩住他的肩膀:“恭喜你啊。”
“什么?”
“你给任流白吃的‘毒药’是孕丹,现在他和迦楼罗大人有孩子了。”
“什么!”
魑魅如遭雷击,劈得他脑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咬牙挤出一句:“我就说你是个庸医,天天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放心,要死的话肯定是你先死,而我这个庸医会把你的尸体做成标本,挂在墙上。”罗刹最后踩了魑魅两脚,放任他趴在地上哇哇乱叫,回身坐下思考如何回信。
事到如今想要隐瞒真相是不可能的,关键是李恕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态度。
当初任流白在魔界时李恕虽然把他当作炉鼎,但是对他也有几分喜爱,应该、可能、也许……愿意接受一个非她本意而来到世上的孩子。
罗刹定定心神,先表示是否交出内火丹的炼制方法全凭李恕吩咐,然后才写天生灵体的事情,最后奉上两条验证方法,保持她一贯不多问不多说的作风。
几日后一个不起眼的人敲响了捕星司的大门,声称要找李恕。放寒山看他两眼,心中了然:“你来晚了,李恕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玄隐门就是那种方圆数里无人敢靠近的宗门,虚怀下令戒严之后更甚,连鸟都不从天上飞了。不过今天的玄隐门很是热闹,随处可见鲜艳的红色,防守也松了些,似乎都沉浸在喜悦中。
洛檀音坐在镜前,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细细描摹过的眉眼精致如画,美丽动人。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漆黑的眼瞳中微微带着笑意。
甘行芳说他们有一样的眼神,还告诉她:“天生灵脉受损,让你无法修行无法结丹,永远低人一等。虚怀说你药石无医,那是因为他不想为你费心,需知这世上有一味药是无所不能的。”
麒麟血,洛檀音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她靠自己也能得到。虚怀走进房中,洛檀音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身影,起身向他行礼:“师尊。”
虚怀点头,似有话说。
洛檀音展开双臂,给虚怀看她的妆扮,红色喜服用料上乘,绣着玄隐门常用的飞鸟纹:“我已经准备好了,师尊准备好了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