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似猫叫“挠心痒”
出院回到家,余蔓还未进门就被来开门的连念泽抱住。
“姨母,我好想你啊,您现在还难受吗?我今天本来也要去接您出院的,可是我姐不让,她……”
余蔓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回道:“姨母已经完全恢复好了,谢谢小泽关心。”
说着目光看向他身后走来的两人:“不是不让你们回来吗?工作这么忙,来回折腾耽搁时间。”
很快被连念泽扒拉过去,余苑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回:“你生病的时候我就回来过一次,心里本来就愧疚的要死,出院这天无论如何都是要回来的。”
“一家人哪里这么多讲究。”话是这样说着,余蔓已经抬手抱住了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真的没事了,别担心。”
“嗯。”余苑点头,声音哽咽。
同胞姐妹,如果现实允许在另一个人生病的时候,自己又怎么会不想要陪伴在身边呢?
“都多大人了,等下让孩子们看到该笑话你了。”余蔓缓和着气氛说道。
余苑用了些力气抱紧她,然后很快松开,这时看到站在玄关的池南璟,说:“小璟也来了。”
“苑姨好。”池南璟点头问好。
余苑的目光在他和亦念笙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余蔓碰了一下。
话被打断,她们两人去了客厅,亦念笙从池南璟手中接过背包,说:“你先进去,我去把东西放好。”
“我帮你一起。”池南璟说着就要再从她手中接回来。
亦念笙拦下他的手,说:“我自己可以的,你去休息一会。”
坐在换鞋凳上的连念泽举手插话道:“南璟哥,好久不见呀,上次和我姐去苏城的时候就想着联系你,但是我姐……”
“小泽!”亦念笙开口打断他,说:“你陪南璟去客厅休息。”
连念泽点头,起身对池南璟递了个眼神。
等他们走进去后,亦念笙也拎着背包回了房间。
简单收拾一下,等她出去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在桌上,连念泽对身侧还系着围裙的人比了个大拇指,口中不停地夸赞着:“爸爸,您的厨艺又精湛了,这些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连明深一边解下身上的围裙,一边笑着说道:“就属你嘴巴甜。”
连念泽“嘿嘿”笑了一声,说:“我实话实说嘛。”
平日里稍显冷清的家中,在这天被大家的交谈欢笑声填满。
吃完晚饭,亦念笙和连念泽在厨房收拾,接完电话的池南璟走过来,挽起衣袖无比自然的从亦念笙手中接过满是泡沫的餐具。
“南璟哥,你偏心。”蹲洗碗机前的连念泽仰头道:“你都不来帮我。”
池南璟用肩膀抵了下有些滑落的眼镜,说:“等下帮你。”
话落,他手中的餐具被亦念笙拿了过去,“我来就好,你出去坐一会,妈妈提了好几次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过去陪她说说话。”
“我进来的时候,蔓姨和苑姨他们在聊天。”池南璟说:“我去接不上话。”
抬头看了一眼客厅,三位大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看到那样温馨的一幕,亦念笙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的微笑被池南璟捕捉,他唤了一声身侧的人,“阿笙。”
“嗯?”亦念笙收回视线看向他,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连念泽后,亦念笙一边在水流中冲干净手上的泡沫,一边回他:“没有,你呢?这段时间好吗?”
“阿笙……”
“额……我的任务做完了,我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连念泽起身后根本顾不上酸麻的腿,就这样用别扭的姿势走了出去。
剩下两人的厨房中,只剩下洗碗机轻微的运转声响。
“南璟,我真的没事。”亦念笙抬头看着他说。
知道这是不愿说,池南璟沉沉地看了她一会,点头:“好,如果遇到觉得为难的事情一定要说和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亦念笙回了个笑,“嗯,我们是朋友。”
夜深,余苑今晚留宿,亦念笙先送了连家父子离开。
回来时看到客厅中坐着的两人时,停在了玄关处。
这些年余蔓排斥和苏城有关的很多人、很多事,可唯独对池南璟,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阿笙。”一声轻唤拉回她的思绪。
回神看去,余蔓正在对她笑,对视后问:“怎么自己在那里发呆?”
亦念笙换下外出的鞋子,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回:“没有发呆,时间很晚了,您要休息了。”
余蔓握着她的手,“不着急,我想和南璟多说会话。”
坐在她另一侧的池南璟笑着接话:“蔓姨,您身体刚好些,需要多休息,我明天再来陪您聊天。”
“南璟明天还在?”
“嗯。”池南璟点头:“我会在峪城多待几天。”
闻言,余蔓频频点头笑着说:“那明天一定要来,蔓姨给你做之前喜欢吃的那几道菜。”
池南璟含笑应下。
扶着她回房间后,余苑洗漱好正在吹头发,她们姐妹很快聊了起来,亦念笙慢慢从房间退了出来,去送另一人离开。
坚持送池南璟下楼,站在单元门楼下时,亦念笙先停了下来。
“南璟,你不用这样。”
“阿笙,我想多陪陪蔓姨。”
亦念笙转身看他,“马上高考了……”
“我知道。”池南璟说:“快高考了,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和我说,还有上次你回苏城……”
“南璟。”亦念笙喊他的名字。
对视的目光别开,那样明显的情愫,亦念笙又怎会看不懂。
这也是她默默转变两人相处方式的原因。
知道他喜欢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喜欢他,所以亦念笙将他隔开在了界限之外。
朋友关系,在他们之间已经足够。
“这些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可以。”池南璟望着她,很沉的一记目光扫下来,这样的他让亦念笙想起一人。
不同的是,那人的瞳仁要更黑些。
“亦念笙!你在想些什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心中那顶警钟轰然敲响,也让她的目光再次闪躲看向别处。
她的变化,池南璟全都看在眼中,指尖捏紧的那根细细红绳,在这天的最后他都还是选择攥紧在了自己的手心。
来接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外,独自走过去的那一小段路上,池南璟脚步迈得很慢。
小区灯光昏沉,他的影子在红砖地面上几乎看不清轮廓。
似乎是觉得头疼,他取下眼镜,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
等在车边的人见他出来,迎了上
来:“南璟少爷。”
“怎么了?”
“有人找您。”
话落,一旁的车门被推开,里面的人长腿交叠着身子肆意地靠着后面,在池南璟看过去的时候,他淡淡开口:“苏城池家?”
池南璟抬手制止身旁想要开口的人,“你去一旁等我。”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变得清晰,也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那份“敌意”。
“我是池南璟。”
“池老爷子的爱孙,上次去苏城的时候倒是听他提过几次。”说着梁知珩弯身下了车。
明明是别人的车子,动作自然的如同自己的一样。
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这时池南璟已经想起在医院电梯前的那一幕,开口问:“你来找我,是因为阿笙吧。”
“阿笙。”这两个字被梁知珩说得很轻。
垂眼看他,梁知珩倾身上前的瞬间嗓音也跟着压低:“怎么从你嘴巴里听到这句阿笙,我会这么的不开心!”
守在不远处的人看到他带着压迫性的举动后,疾步走上来。
“南璟少爷……”
侧过头蔑了他一眼,梁知珩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池南璟的领口,轻声说道:“既然还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年纪,那就乖乖待在家里,这样对谁都好。”
池南璟微抬目光,看向对方的时候,虽稚气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在神情阴沉时已经初现冷硬气势。
梁知珩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手上的动作停下,似乎在问:“我这样说不对吗?”
短暂对视后,池南璟向后退去,燥热的晚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你喜欢阿笙。”池南璟说得笃定。
梁知珩指尖打圈转着那根红绳,原先低沉的嗓音在说那个名字的时候,一下轻柔很多。
“是啊,我喜欢阿笙。”指尖的动作停下,他走上前半步,再次压低的声音带着侵略性朝面前的人扑去,开口补充道:“很喜欢。”
迎上他的目光,池南璟抬手扶了下眼镜,轻缓地说:“可她不喜欢你。”
“不喜欢吗?”梁知珩笑着摇头,敛下笑意的瞬间唇角也向下压,冷声道:“我还真的是很不喜欢听你说话啊!”
“她现在心里只有学习和蔓姨,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一点都不了解她。”池南璟透过镜片的目光不再有丝毫的伪装,语气也是:“还有,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这么重要的时间去骚扰她。”
不善的语气,带着怒火的目光,这样的池南璟哪里还有一点他人口中说出来的温和模样。
“骚扰?”
梁知珩重复这两个字,在心中盘想着这段时间自己做的事情。
极少反省自己的人,从头到尾理得无比认真。
池南璟再次开口:“如果你真的喜欢阿笙,就请离她远一点!”
梁知珩挑了挑眉梢,说:“你说骚扰,你说让我离远一点,还有你句句话中都唤着阿笙,你敢说这些不是自己的小心思作祟吗?”
池南璟:“我……”
“还有。”梁知珩笑着打断他:“如果我真的想要怎么样,你觉得今天晚上你能进阿笙的家门?”
“你……”
“我也在等。”梁知珩把那根红绳攥在掌心,后面的声音轻地好似晚风拂过,“等她考试结束。”
时间倒退回拿下度假区的合作那天,在乐正雯的办公室内,他们有过一场谈话。
“阿珩,拿下这个项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梁知珩身子松散地靠着沙发,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回:“嗯,我知道啊。”
乐正雯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知道吗?还有也真的想好了要把那位姑娘牵扯进来?”
“雯姐!”梁知珩坐直了身子,说:“我不会让她牵扯进来,我只是想在她需要任何帮助的时候,我都是那个能接住她的人。”
他的语气和神情太过认真,乐正雯说:“我很好奇她是一位怎样的姑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你暂时不接梁家的决定。”
回国近一年时间,无论是梁家二老,还是他们几人每次问,他回应的都是那句:“不着急。”
更是对于梁家二叔明里暗里的小动作,视若无睹。
但自他三月去了一趟苏城回来后,让杨昶做的那些事情旁人可能不知道,但乐正雯他们几人可很清楚。
不久前说还没玩够的人,甚至不止一次想要就这样把梁家给了那位觊觎许久的二叔的人,短短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纵身入了局。
在外人眼中风光旖旎的圈层,其中的水深,他们这些自小在其中长大,见过也听过许久,少年时心气高立下一定不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大人。
最终来,他们和‘他们’好似走向了相同的路。
率先入局的乐正雯就是他们几人中最直接的例子。
“她啊,是一个很好很温暖的人。”梁知珩回道。
乐正雯回想那日在医院经过桑柠的介绍,短暂交谈中她察觉到的隔阂,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摇了摇头说:“听你这样说,让我也想要快些认识她了。”
“再等等。”梁知珩说:“很快了。”
说到这,乐正雯脑海中闪过不久前从医院递来的近期文件中,她看到那份资料记录的紧急联系地址是峪城一中。
思及一翻,她还是开口说道:“阿珩,不要让你的喜欢惊扰到她,她还小,会吓到她的。”
说完见他盯着自己看,乐正雯问:“觉得我说的不对?”
梁知珩还是继续望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让人看不出心情的好坏。
很快他开口说:“雯姐,现在的我已经在克制往她面前凑了,你就不要再往我心口戳刀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散漫装乖模样。
“你陷进去了。”
梁知珩看向窗外回:“嗯,我知道。”
从苏城那天开始,这颗心就已经完全落在了她身上,但梁知珩知道自己甘之如饴。
他应得直白又炙烈,让乐正雯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他和自己是不同的。
梁家和乐正家也是不同的。
如此宠爱他的梁家二老,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定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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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外那条绿荫小道,在夜幕下变得安静。
池南璟在他说出那句“在等”后安静了好一会。
平静过后,他对梁知珩说:“不管你是谁,如果伤害到阿笙,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不再停留,池南璟越过他径直走向车子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间隙,侧目望向车子的梁知珩看到了池南璟小心放在手心的红绳。
一股莫名的火来得汹涌,刚才的那抹红,太扎眼,他很不喜欢。
转身看向小区那栋亮着多盏灯光的高楼,梁知珩自言道:“阿笙,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明知现在时间不对,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特别在看到那根被池南璟拿在手中的红绳后。
梁知珩坐上来接自己的车,说:“去俱乐部。”
“这个点?”叶庭桉看了眼时间,问:“阿珩,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去了俱乐部,我也不会让你上车的。”
说话间两座的超跑冲入夜幕中,一路朝着郊区驶去。
径直驶入俱乐部的赛道,一道明晃晃灯光瞬间照在了车身上,让他们都眯了下眼睛。
叶庭桉手伸出车窗外做了个手势,灯光暗下,周围瞬间安静。
在下车前,他对身侧的人说:“阿珩,你可不能害我。”
梁知珩借着车顶微弱的灯光看着用一本正经的脸上说着乱七八糟话的人,那眼神已经把他想要说的话表达了出来。
见他在看自己,下车后的叶庭桉双手搭在车门上,一副知
心大哥哥模样:“喜欢就去说,想要在一起就去争取,现在这样的状态可不像你。”
梁知珩坐正身子,后颈向后仰靠在座椅背上,说话间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还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庭桉耸肩,伸手拿过车钥匙,“给你支招还嫌弃,那你自己坐里面慢慢琢磨吧。”
俱乐部的经理这个时候迎了过来,笑着喊道:“叶总,梁少爷来了。”
叶庭桉对他点了下头,说:“梁少爷心情不是很好,我们进去说。”
等他们离开后,梁知珩在车里坐了一会,就算车窗已经完全降下他还是觉得烦闷。
抬手推开车门,走下时顺势坐在车门处,手肘搭腿上,眼眸微垂看着腕间的红绳。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耳边的风声变得急。
从头整理了一遍,等他站起身的时候,叶庭桉那边也处理好。
梁知珩绕过车身对他抬手:“钥匙。”
叶庭桉说:“阿珩,你现在……”
“我可以,钥匙。”
叶庭桉无奈的把手中钥匙抛给他。
车声响起,轰鸣声震耳,黑色的车子冲进赛道,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痕迹。
经理走上前对叶庭桉说:“叶总您放心,赛道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叶庭桉点头,迈步走向赛道旁的座位。
迎风站在顶端,深夜晚风吹乱衣摆和发丝,就这样看着那到疾驰在赛道上的车子。
他在等好友完全冷静下来。
一圈又一圈,当那辆车慢慢停下时,守在一旁的维修人员围了上去。
看着超负荷的车子,众人忙碌起来。
从车内下来的人,仰头看着满是繁星的夜幕,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到话。
这一晚,有人埋头学海,有人在赛道上驰骋,有人在酒店一夜无眠。
池南璟在峪城留了两日,考试将近他不能多呆,离开的那天,亦念笙送他到机场。
大厅中,看着对自己张开双臂的人,亦念笙站在原地并没有选择上前。
“阿笙,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池南璟看着她说。
亦念笙微抬视线望着他平静道:“南璟,我希望我们能永远都是朋友。”
“当然,我们……”后面的话,池南璟停顿了一下。
他明白了,这是她再一次的拒绝。
只是朋友,不会再有其他的身份了。
在心中苦笑,池南璟放下抬起的双手,点头道:“嗯,永远是朋友。”
最后亦念笙对他说:“考试加油。”
“考试加油!”池南璟回。
目送他离开后亦念笙走出机场大厅,在路边坐上那辆等了许久的车子。
来接人的是杨昶。
坐在副驾驶上的他微微侧身对后座的人说:“亦小姐,梁总在茶庄等您。”
“亦念笙,我的名字。”亦念笙说。
杨昶顿了下,很快点头道:“我知道。”
“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亦小姐不合适。”说完她就转头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建筑高耸入云,近距离的路边绿植花卉被修剪得工整,各处的小细节都在彰显着这座城的美。
茶庄旁的那条道路,两侧树木枝桠茂盛,完全遮住阳光。
上次来是夜晚,今日白日再见,映入眼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美。
茶庄前的海棠花早已败落,只剩下葱郁枝叶,下车后亦念笙站在树下静静看了好一会。
一同下车的杨昶摆手示意司机离开,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时已临近傍晚,阳光变得不那样强烈,照在身上更像是是为人铺上一层柔和的光。
风起,叶动。
亦念笙转身看向茶庄正门,对杨昶说:“麻烦杨特助带路。”
杨昶点头,侧身抬手示意:“请。”
走进前庭,穿过那处假山,脚下的青灰色石板的颜色随着越往里面变得愈深,直至几乎变成完全的青色时,杨昶敲了敲那扇门,听到回应声后推开。
“梁总在等您。”说完杨昶后退让出位置。
亦念笙点头,说了声“谢谢”后,迈过门栏走了进去。
几乎和梁家老宅那间茶室相同的布局,清雅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木香,让人心神安宁。
坐在茶桌前的人,听到她走进的脚步声后抬眸,手中泡茶的动作不停,问:“岩茶,可以吗?”
“梁总,我不是来喝茶的。”
“又是梁总。”梁知珩说着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很轻地放下茶盏站起身,然后慢慢朝着亦念笙的方向走来。
她退半步。
他就跟着进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梁知珩说:“阿笙,你不能这样的。”
亦念笙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解,“梁总,我不懂您的意思。”
“梁……总。”他拉长音说出这个称呼,倾压的脚步停下,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我今天可没有唤你阿笙,可阿笙还是照旧唤我梁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阿笙这是在提醒我,嗯?”
身后已经没有可以后退的空间,可面前的人带来的异样感觉太过强烈,让亦念笙控制不住想要向后的脚步。
没有抵在冰硬的檀木桌角,后腰处传来的温热触感更让她惊慌。
心被那贴着的掌心温度烫到一样,让亦念笙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惊呼声。
这样的距离下轻得似猫叫。
也挠得人心痒。
把人扶稳,梁知珩连退了两步。
为了掩饰乱了的心跳,亦念笙再抬起的目光中满是清冷和倔强,她说:“我想梁总应该是想多了,还有,我不认为除了梁总这个称谓还能称呼您其他的。”
“想多了吗?”梁知珩抿唇,在叹了一口气后,妥协道:“阿笙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就当我是想多了吧。”
不愿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耽搁时间,亦念笙挺直后背,说:“梁总,我们还是直接处理车子的事情吧,您应该也挺忙的。”
梁知珩笑了笑,转身走回茶桌前继续刚才那未泡完的茶。
饶是不懂茶,也不懂泡茶的那些步骤也能看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显雅致。
一杯茶放在桌上,梁知珩说:“先不谈车子的事,阿笙尝尝这杯茶可喝的惯。”
瞬间收下刚才对他泡茶时的看法,亦念笙说:“多谢梁总的茶,可我今天来不是为喝茶来的,关于车子的事情,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说着她直接对上那道一直看着的视线,“不然您也不会这样费心让我来这里的,对吗?”
视线交持间,亦念笙的目光因今天中午的那通电话染上了自嘲一样的笑。
中午结束学校事情的亦念笙刚走下教学楼,就被跑过来的连念泽拦住。
“姐,怎么办?”
亦念笙拉着他走到花坛旁,问:“怎么了?”
“梁家那边刚刚联系我了,他说……”
“说什么了?”亦念笙问。
连念泽苦着脸说:“他说,让你过去。”
闻言,亦念笙眉心紧皱,“他让我过去处理这件事?”
“嗯。”连念泽点头,然后把不久前电话中对方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看着面前的人问:“姐,要不我还是告诉爸妈他们吧,你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你时间。”
想到那张被找出来的名片,亦念笙拍了拍连念泽的肩膀,说:“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你先不要告诉小姨,他们都太忙了。”
亦念笙知道他们为了赶回来庆祝妈妈出院,在最忙碌的时间丢下工作,如果现在她能处理好这件事,那就不用他们再多分心。
就算是这样近的亲人,亦念笙也不想有亏欠。
任何关系都是一样,没有绝对的理所应当,他们来过后余蔓的精神好了很多,亦念笙心存感激。
所以在自己力所能力的范围内,亦念笙也想为他们分担一些。
说完她人已经朝着校门走去。
回到家后,在床边放着的书本中拿出那张
名片。
坐在床上看着那串数字许久,最后快速在手机上按下那些数字,等待接通几秒时间中,不同刚才的踌躇此时变得平静了很多。
电话被接通,似乎知道是她,对方并为出声。
亦念笙听着耳边手机传来的微弱气息声,不再沉默,她主动开了口。
电话接通前的梁氏会议室内,围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先是看着那位小少爷对大家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从杨昶手中接过手机,就这样起身走了出去,一句话都没留。
等人离开会议室后,众人短暂地对视一眼,带着不满的声音杂乱响起。
折身回来的杨昶看着交谈的众人,公式化地开口:“梁总暂有急事,就请大家在这里等一下,权当会议中场休息时间。”
有人点头笑着应和,有人耷拉着脸不高兴但又说不出什么,一副憋屈模样。
杨昶说完对着他们微微颔首,再次离开。
办公室内,站在窗边的梁知珩刻意放缓了呼吸声,看着窗上映照出的那个自己,在这样模糊不清的画面中都能看到脸上洋溢着的笑意。
终于等到她主动联系自己了,这句话在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徘徊盘旋。
直到电话中再次传来亦念笙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梁总吗?”
他回:“是我。”
这句回应太过温柔,直接钻进了亦念笙的心中,掠起涟漪。
“我是亦念笙。”
“我知道。”梁知珩回。
“主动联系是想问,您说的让我去处理车子那件事,具体是指?”
梁知珩转过身子,后背随意依靠在落地窗上,回:“就是字面的意思。”
亦念笙凝眉,沉思过后她说:“好,那烦请梁总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时间允许下我会过去。”
就算是想要帮助连念泽,但亦念笙更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段对自己的重要性,在她的心中始终都有一道准则,对旁人也对自己。
“就今天中午吧。”梁知珩说:“至于地点,我会让人去接你。”
“不用这样麻烦,我可以自己过去。”
“阿笙。”梁知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唤了她的名字,“只要你来,车子的事情会在今天翻篇。”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一样。
“梁总,今天我会去,但关于车子是小泽做错了事,我们就会承担责任,至于您刚才说的翻篇,不合适。”
不等他开口,亦念笙说了个地址:“机场,下午三点左右我会在机场。”
“好。”梁知珩说:“我会让人去机场接你。”
“麻烦了。”亦念笙说完拿下耳边的手机,在去挂断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嗤笑一声呢喃道:“原来都一样啊。”
被她眼中的笑刺痛,梁知珩捏着茶盏的手因为用力指关节处变成了透色的白,能够清楚地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阿笙,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世俗人眼中的好人,我会各方考量,会算计,也会利用,但是……”
他起身绕过茶桌,一步步朝着亦念笙走去,在她面前停下时,说:“但是对你,我不会!”
亦念笙的目光抬高,看向他的眼睛。
“我也没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梁总算计的,这一点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字字中带着刺,让梁知珩靠近不了分毫。
摊开双手,梁知珩再次向后退,直到碰到茶桌才停下。
他说:“今天让你来,只是想让你陪我一会,一会就好,可以吗?阿笙。”
不再压制的悲伤从他周身倾巢涌出。
这样的他让亦念笙说不出拒绝的话。
然后茶室中就变成了,她坐在那扇圆窗边刷题,另一人坐在茶桌前泡了一杯又一杯茶水,却一杯未喝。
大致翻了一下对这间茶室来说稍显突兀的习题册。
是他吗?
还是让人随意买的?
亦念笙带着疑惑侧目看向茶桌前的人。
对方明明没有抬头,却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抬起了眼睛。
被抓包的亦念笙慌乱躲开。
“怎么了?觉得太简单了?”梁知珩开口问。
安静的茶室中响起很轻的翻页声,亦念笙回:“不是。”
“那就是难了?”
翻页声停下,亦念笙说:“也不是。”
这些题,她多数都已经反复做了很多遍,甚至有些在视线扫过的时候都能准确说出答案。
她会这些是因为这些题和她给自己制定的复习计划中的材料重合太多。
再一次倒掉一杯茶水,梁知珩说:“找这些之前,我去翻了梁知也的书本,希望能帮到你。”
亦念笙点头,回了句很轻很轻的话,“嗯,有的。”
梁知珩没有听清,但也没有继续出声打扰她。
静谧茶室,淡雅清香,暖了两人心。
亦念笙再抬头时,窗外暮色低垂。
院中的池塘水面在最后一抹夕阳下变成了波动的红橙色。
竹林也被晚风吹的沙沙作响。
眼睛看到的一切都美的如同一幅画卷,各种颜色在黑夜的衬托下都附上一层沉色,让这些美的更加庄重。
茶室门被推开,亦念笙循声望过去,视线对上时,有些情愫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起身后,她说:“我要回去了。”
梁知珩手中拎了件翠绿色的丝绸披肩,走过来回:“外面起风了先把这个披上,我再送你出去。”
看着他抬起的手,衬衫袖口翻卷几道露出的那节手臂在灯光下白的晃眼。
“不喜欢这个颜色?”见她只是看着并未接过,梁知珩用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问道。
“不是,谢谢。”亦念笙抬手接过,但也只是继续拿在手中。
明显变得沙哑的嗓音让亦念笙在想等下应该怎样问他。
“是不是不舒服?”
“有没有吃药?”
毫无察觉间她手中的披肩已经被对方拿走,耳边扬起一阵很轻的风,披肩落在亦念笙的肩上。
回过神来的她下意识抬手攥紧,说:“谢谢。”
“阿笙,对我你不用……”微叹一声后他说:“没事,我们走吧。”
亦念笙点头,迈步走在前面,梁知珩落后两步距离慢慢跟着。
苍茫夜色中,因为有她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能有了温度。
心中的触动在夜色中无限放大,填满他整颗心。
走出茶庄,站在车旁的杨昶看到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走上前:“亦小姐,梁总。”
“嗯。”梁知珩对他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消息。”
“好的梁总,一定将亦小姐安全送回去,”
此时正准备上车的亦念笙听到他们对话后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毫无设防的双眼似乎在问:“怎么是他送我回去?”
梁知珩拍了下杨昶的肩,示意他先上车,然后朝后座车门走了半步,解释道:“我有点不舒服,担心会传染给你,这次让杨昶送你回去。”
在听到那句不舒服后,亦念笙目光中的担忧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更瞒不过梁知珩。
他发现这位嘴硬心软的小姑娘,经过今天下午好像也不那样对自己设防了。
抬起的手还未摸到那车内人的发丝,就被他收了回去。
摇头轻笑在心中说道:“梁知珩啊梁知珩,现在是真的变成不能靠近了。”
退后轻关上后座车门,他目送着车子离开。
车内的亦念笙也通过后视镜看着站在夜色中的那道身影,距离拉远,视线变得模糊,然后在一个转角处完全消失不见。
心也跟着一下变得空了。
低头看着被自己攥在手中的披肩,眼前浮现那只递过来时的手,腕骨明显有力,还在不久前稳稳地托住了自己的……腰。
随着后腰上的那块肌肤再次变得灼热,让她恍然惊醒,也红了耳朵。
亦念笙抬手整理了一
下本就遮在耳边的长发,然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后才放下。
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斑驳的霓虹灯光不断和疾驰的车子擦过,也照在了车内人的身上。
摊开手,亦念笙看着从掌心上不断掠过的灯光,开口问:“杨特助,梁总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杨昶倏地回过头,但又很快转了回去,回道:“嗯,是有点。”
以为她会继续问下去,杨昶还在想如果问了自己应该怎样回答。
但亦念笙没有。
后面的车程中,她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第12章 12没翻篇“再联系”
在快要到小区的时候,亦念笙看到一家药店。
她开口对前面的人说:“杨特助,麻烦前面路边停一下,谢谢。”
杨昶点头:“好的。”
车子在路边停稳,杨昶先下车准备去开后座车门的时候,亦念笙已经倾身下走了下来。
似乎猜到她要去哪里,杨昶问:“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亦念笙对他摇头,说:“我很快回来。”
说着她走向正显示绿灯的人行道,跟着人群一起穿过马路,在到对面后径直走进那家药店。
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手上领着满满一袋药,再次穿过那条马路时随着夜幕变得浓重,周围的风也跟着变得大了些,吹起她身后的长发,也吹动了那件披肩。
回到车边,还等在车外的杨昶一眼就看到她手中的药。
上前打开车门,说:“请。”
他太过客气,让亦念笙觉得有些不舒服。
“杨特助,你真的不用这样,我受不起。”
杨昶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说:“我知道,后面会注意。”
两人明显的年龄差距下,这样的回答何尝不是一种不合适呢?
将他的为难神情全都看在眼里,这次亦念笙没有再说什么。
将手中的药递到他面前,亦念笙说:“如果等下杨特助回去的时候他还没有去看医生,麻烦把这个转交给……梁总,谢谢。”
其实在药店买这些的时候,亦念笙有想过,“他身边又怎么会没有医生呢?或许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处理好了吧?”
可她还是买了。
因为今天那个脆弱的他。
那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他。
杨昶抬手接过,说:“我会转交给梁总。”
“嗯。”亦念笙对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你们先回去吧,后面的路我自己回去就好。”
杨昶侧身看向不远处的小区正门,说:“可是梁总让我送您……你到家楼下。”
“不用,这条路我每天都会经过,很安全。”亦念笙轻声道:“主要是,我想自己待一会。”
她现在心里有点乱,如果就这样回去,妈妈一定会看出来,亦念笙不想让她担心。
见她这样说,杨昶迟疑了一会,点头道:“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今天麻烦了,再见。”说完亦念笙对他微微颔首,就要越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刚迈了一步距离,人就被杨昶喊住。
“你不想知道今天的梁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亦念笙未回头,视线依旧直视着前方,路口的绿灯再次亮起,人群和车辆潮涌一样往前走去,然后在到达对面后分散开来,各自走向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不想知道。”
她的回答让杨昶沉默了好一会。
他不懂。
从自己作为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他们对彼此是不一样的,可在某些时候又会显得格外冷静。
“杨特助,还麻烦你等下帮我告诉梁总,车子的事情没有翻篇,我会再联系他。”
车子的事情从头到位都是杨昶在跟进,他再清楚不过,所以在听到她提起的时候,明显的心虚了。
因为他知道那辆车子并不是自家老板的,也知道那辆车子真正的主人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更知道有人好几次都在用这个借口见她。
心虚,太心虚了。
杨昶在她身后频频点头:“好,我会把这句话告诉梁总。”
亦念笙:“谢谢。”
昏黄又朦胧的灯光下,亦念笙就这样踏着光亮慢慢向前走去。
幽长的道路两侧,树木排列整齐,春天刚修剪过的枝桠已经长出新的枝条,嫩绿色的叶片要比周围的颜色淡很多。
已是晚饭时间,从身侧经过的人逐渐增多。
有人环着身侧人的胳膊,一边向前走一边仰头诉说着什么。
有人手中拎着刚买的菜,慢慢朝家走去。
也有刚下班的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连脚步都是虚晃着,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一路走一路观察,在这些形色各异中的路人身上,亦念笙看到了很多。
简单的日常互动,温馨的欢笑声,在这些最最平凡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中,让她的内心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等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她仰头看着亮着温暖灯光的那处,心彻底落了下来。
上楼,开门,换下鞋子走向厨房,在看到里面忙碌着的人时,轻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正在煲汤的余蔓回头看来,笑着说:“嗯,先去洗手,很快就能吃完饭了。”
在外耽搁这么久的时间,她却什么都没问。
亦念笙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说:“您不问我去哪里了吗?”
抽过一旁的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余蔓回握住她的手说:“你不是去送小璟了吗?妈妈知道的。”
“是啊。”亦念笙又在她的肩上蹭了蹭,轻声道:“我去机场送南璟了。”
余蔓松开她的手,关上灶台的火,语气宠溺道:“汤好了,你快去洗手,我们这就开饭。”
生了这场病后,亦念笙发现她变了很多。
不像之前每天都要去花店里忙,这次回来过后她更多的时间都放在家里,只要亦念笙在家的时候她都在。
刚出院的时候亦念笙还在担心她会不顾身体,着急回花店营业。
这几天下来,她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亦念笙很喜欢现在这样氛围,虽然之前也很好,但现在会让她心里更加放松。
原先看着她每天忙碌的身影,亦念笙心疼的同时还会感到愧疚。
余蔓喊了她几声后都没听到人应,侧头看到她正在愣神,就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问:“发什么呆呢?”
亦念笙很快回神,站直身子松开她,边走出去边回:“我在想考试结束后做什么。”
说到这个余蔓也觉得很好奇,手下的动作不停,盛完饭的时候,亦念笙也洗完手走了回来,从她手中接过端去餐桌。
等都坐下的时候,余蔓问:“有想好考试结束后,要去做什么吗?”
亦念笙盛了一小碗汤放在她面前,回:“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柠柠应该已经想好了。”
提到好友,她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很多,笑着说:“到时候她一定会拉着我和她一起的。”
提到桑柠那个小太阳,余蔓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点头接着说:“你们一起出去玩玩散散心也好,这一年的时间几乎全待在学校,人都快被闷坏了。”
闻言,亦念笙咽下口中的汤,笑着说:“妈,您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那之前的想法是错的。”余蔓说:“现在改回来。”
她一下转变得太多,让亦念笙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饭后陪着一起下去散步的时候,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妈,我觉得您最近有些奇怪。”
余蔓拉过她的手走向广场一侧的长凳上坐下,开口说道:“阿笙,之前是妈妈把心思太过放在花店上了,有些时候没有照顾到你,现在妈妈和你说对不起。”
她的目光太过认真,让亦念笙凝眉。
“妈,其实该说对不起的那个
人是我。”
余蔓摇头:“不是的,如果我能及时的走出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影响到你。”
听她这样说亦念笙更加疑惑了。
“妈,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蔓握紧她的手,问:“阿笙,你最近是不是新交了什么朋友?”
朋友?
亦念笙摇头,“没有新朋友,这段时间就医院和学校两边跑,我连柠柠都有几天没有见到了。”
听她这样说完,余蔓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最后摇了摇头说:“妈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是有些人我们是够不到的,阿笙能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心中的那顶警钟再一次被敲响,刺耳的声音充实在脑海,让亦念笙攥紧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
亦念笙在心中重复说道:“我一直都知道。”
余蔓的手轻抚着她身后的长发,抬头看着夜幕,过许久开口说道,:“我们的阿笙不求大富大贵,简单开心就好。”
她的这句话,似乎在说给天上的人听。
在一旁一直注视着她的亦念笙,眼睛酸涩起来。
这天晚上她们给这个话题开了个口,但并没有完全的说开,因为她们都知道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不允许。
学校那边的课程已经完全结束,考试前的几天亦念笙都自己窝在家里学习。
考试当天的凌晨,窗外狂风大作,硕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一声炸雷惊醒了刚睡下的亦念笙。
起身去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实,这时一道闪电短暂的照亮了夜幕,雷声紧接着跟来。
亦念笙在窗边站了许久,看着夜空被雷电一次次撕裂。
不同外面的风雨交加,越是临近考试时间,她的心就愈平静。
该做的准备在这三年间已经尽了全力,至于最后的结局她相信努力的结果。
而那条早早就规划好的路,她也坚信自己能走得完整。
凌晨3:00左右再次躺回床上,在风雨声中入睡。
早上醒来时余蔓已经准备好早饭,她努力让自己放松,和往常一样和亦念笙闲聊,但盛粥时微颤的手暴露出她的紧张。
亦念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给两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粥,坐下时说:“妈,我真的不紧张,您也不要紧张。”
“嗯。”余蔓长呼一口气,点头说:“我不紧张,我相信阿笙。”
亦念笙手中刚剥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笑着迎合着:“我不会让您和爸爸失望的。”
“阿笙……”
知道她要说什么,亦念笙接过她的话:“妈妈,在今天我依然能平静的和您聊这个话题,不正完全证明我是真的不紧张吗?”
含笑的语气说着严肃的话题,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让余蔓觉得心疼。
借着低头喝粥的动作来遮掩眼中的泪花,余蔓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嗯,我们阿笙很勇敢也很棒。”
说完她抬头对亦念笙笑了一下,说:“吃饭吧,外面还在下雨,等下我们早点过去。”
“嗯,好。”亦念笙应得乖巧。
下楼时,外面依然下着磅礴大雨,余蔓小心开着车子,一路上各个路口都站着交警在指挥交通。
这个时间点出行的车子多数都是来送考生,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环境下,大家根据交警的指示有序行驶着,她们到考点学校时比预期还早了半个小时。
车子停稳后,余蔓再一次嘱咐道:“阿笙,你再检查一遍需要的证件,还有文具那些都有带齐全吗?”
解下安全带,亦念笙探身从后座上拿过书包。
然后当着她的面一样一样检查了起来。
“准备齐全,您这下该放心了吧?”
余蔓帮她拉上书包的拉链,点了点头看向车窗外,大雨不停歇地落着,又开口问:“雨太大了,我送你进去吧?”
“妈,我自己可以的,真的!”亦念笙认真道:“您太紧张,等下回去睡一觉,等睡醒我就回去了,好不好?”
余蔓摸了摸她的长发,说:“妈妈哪里都不去,就在这等你出来。”
担心再说下去她又会红了眼,亦念笙倾身过去抱住她,又很快松开,然后撑伞冲进雨幕中。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最后一门学科考完时,天突然放晴,一条巨大的彩虹浮现在众人眼前,似乎是在庆祝这场考试的结束。
迎接的家长唤着正在出来的考生。
有人相拥哭泣,有人开怀大笑,也有人冷静如常。
他们在用自各种方式来为这三年苦学画上完美的句号。
最后这天连念泽一直和余蔓一起等在校外。
在看到走出来的人时,立马从身后抱出那束几乎都要遮住他脸的花。
迎上前,递了过去。
“祝贺我亲爱的姐姐脱离这片学海,奔向自己想要去的下一片广阔天地。”
亦念笙看着递到眼前的花,笑问:“这是你包的吧?”
连念泽歪过头看她,一副着急求夸夸的模样。
从他怀中接过那束花,认真看了看后,亦念笙说:“很好看,谢谢小泽。”
如愿听到她这样夸自己后,连念泽挺直腰板开始得瑟起来。
站在一侧的余蔓看着他们姐弟两人玩闹,侧头时眼角滑落一行泪。
“连年,你看到了吗?我们的阿笙她很优秀。”
察觉到她的异常,亦念笙把花递给连念泽,走上前张开双手,问:“我考完了,您不抱抱我吗?”
余蔓红着眼睛点头,上前把她抱在了怀中。
轻轻拍着后背说:“我的阿笙很棒!妈妈为你骄傲。”
不问任何和考试相关的话题,他们都相信她,也都为她骄傲。
她们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两辆几乎相同的车子,刚走出校门的梁知也看到后一脸惊喜地跑过去,人还没坐进车里就感慨道:“哥,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这么重要的时刻一定会来陪我……”
话还未说完,驾驶座上的人幽幽开口:“小也,不是做哥哥的泼你冷水,你觉得他真的是来接你的吗?”
“庭桉哥?”梁知也这下更惊喜了,欠身趴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人问:“庭桉哥,你也是来祝贺我考试结束的吗?”
听着他没心没肺的话,叶庭桉无奈地摇头:“你这装傻乐天派的技能是越来越精进了。”
“你就非得戳穿我吗?我可刚考完试哎。”梁知也一屁股坐了回来,唇角耷拉着说:“就算不是来接我的,最起码也要带束花或者拉个横幅装装样子也行啊,你们这样我真的会伤心的。”
“梁知也,毕业礼物在你考试前就收到了,现在给我在这矫情什么?”梁知珩被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头疼,下巴对着身后座位抬了抬,说:“一上车就在那说个不停,眼睛用不到就去捐了吧。”
跟着看向后面的梁知也准备惊呼出声时,梁知珩看他:“再吵,就给我坐后面车去。”
梁知也自己抬手对着嘴巴做了个拉上的动作,然后去了后排抱着那束花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梁知珩觉得丢人,收回目光看向车外的人。
“你这都来守了三天了,今天再不出去,可就没有机会了。”叶庭桉看着前面路口说笑着的几人,好心地提醒道。
“没想让她知道。”大病初愈的人,语气很轻地说:“来,是不想错过她每一个重要时刻。”
叶庭桉抖了抖肩膀,说:“你可真肉麻。”
“觉得肉麻你也去后面车。”梁知珩谁都不惯着,挨个怼一遍。
叶庭桉回头看他一眼,扯了唇角,说:“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的,我等着你来求我支招。”
“你的招要是管用,司蘅能不要你?”
叶庭桉:“你!……”
终于舍得放开那束花的梁知也适时插话道:“他们要走了。”
梁知珩抬眸看向校门外,刚才说笑的几人已经穿过马路准备上车离开。
“真的不过去?”叶庭桉问。
梁知珩注视着正在对连念泽抱着的那束花拍照的人,神情柔和了很多,回:“不了。”
“得,那你就这样看着吧。”说着叶庭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梁知也跟着下去,站在车边扬声问:“庭桉哥,你怎么走了?”
“俱乐部有事儿,我过去一
趟。”说完叶庭桉坐进了后面的车。
“哥,我这试也考完了,可以去俱乐部了吧?”梁知也弯身问车内的人。
梁知珩连个正脸都没回他,直接摆了摆手,说:“可以去,但只能在边上看,不能上车。”
梁知也皱眉:“哥,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驾照也合理为什么还是不能上车?”
“那就被别去了。”
“别呀。”梁知也立马认怂,笑着说:“我知道了,保证不上车,我就去摸摸。”
前面的车子已经离开,视线变空,梁知珩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梁知也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笑着拿过自己的书包,飞快地说了句:“那我走了,哥,你加油!”人就已经冲进了后面的车子。
他们都离开后,车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梁知珩轻咳了几声,压下那份不适。
手腕上的红绳被他对折再对折,最后握在手心。
“阿笙,我等你联系我。”
那天送她回来的杨昶一字不差的把那些话全都转达给了梁知珩。
靠在茶室软塌上闭目养神的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杨昶看着挂在上方的药水,知道医生已经来过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说:“梁总,这是亦小姐给您买的药。”
梁知珩睁开眼睛看过去,准确来说是看向他手中的药。
抬了抬手,说:“给我。”
杨昶上前把药袋放在他手上,想了想,还是选择开口说道:“梁总,我觉得亦小姐是喜欢您的。”
“我知道。”梁知珩说。
“额……”杨昶愣了一下,从喉咙处发出一声有点怪异的疑惑声。
梁知珩听到他这动静声,抬眼看过来。
杨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梁总,晚上吃多了。”
梁知珩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看着手中那些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于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新老板,杨昶从一开始的又是一位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变成了现在的尊敬。
他的性格、手段还有居于高位者的大局观,都让杨昶折服。
也让杨昶明白了当初调自己跟在他身边时,梁老爷子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阿珩,和他们不一样,以后的梁家只有他能接得住。”
还未到而立之年的人,就已经能这样游刃有余地应付那些伪装多年的‘老狐狸’们,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假以时日,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这位梁家的小少爷届时就是他们口中的梁董。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忠心做好该做的事情,对自己未来发展只会有益处。
人往高处,亘古不变的道理。
“想什么呢?”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杨昶的思绪。
杨昶摇了摇头回:“没想什么,梁总您注意身体,我先回去健身了。”
“等一下。”
杨昶应声停下。
梁知珩轻咳一声,问:“这些药真的是阿笙买的?”
“是的。”杨昶忍住笑,回:“我亲眼看到亦小姐去药店买的,然后让我转交给您。”
“那她……还有说其他的吗?”
“就还说了车子的事。”
梁知珩眼中的期待黯了下去,说:“你可以回去了。”
杨昶点头走出茶室,轻关上门后才无声笑了起来,小声感叹道:“在感情里谁都一样啊,不论阶层地位、年龄差距,先动心者因爱幼稚,也因爱强大,矛盾又真实!”
第13章 13流言起“太复杂”
考完试后,连续几天都是好天气。
湛蓝的天空中云朵随着风变换着形状。
一连睡了几天,亦念笙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舒畅,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举起的双手还未放下,身后传来门铃声。
走过去,门还未完全打开她就被对方垫着脚抱住。
“阿笙宝贝,生日快乐呀。”桑柠在她耳边轻快地说。
亦念笙虚揽着她的腰,把门关上后,回她:“谢谢柠柠。”
然后在看清对方头发颜色后,张了张嘴巴,几秒后说:“很酷。”
侧头甩了一下发尾,桑柠笑得明媚,“我也觉得。”
亦念笙的视线从她粉发上挪开,两人一起朝着客厅走去。
近半年时间,桑柠被家里管得严,已经记不清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看着被布置的无比温馨的客厅和早上余蔓刚换上的鲜花,简单平凡中让这处算不上大的家,赋予太多爱的痕迹。
“蔓姨去店里了?”桑柠跟着走进卧室,然后靠在卫生间门框问正在洗漱的人。
“嗯。”亦念笙抽出纸巾擦着脸上的水迹,说:“早上店里来了一批新的花,她过去签收完就回来。”
“那今天生日你准备怎么过?”桑柠说:“十八岁的生日,很重要。”
亦念笙转头看她,回:“还和之前一样,小姨他们过来后,大家一起吃个饭。”
桑柠“啊”了一声,问:“就这样啊?”
把手中的纸巾丢掉,亦念笙朝着门边走来,手动转过她的身子把人推着走了出来。
“有你们陪着就足够了。”
听到她这样说,桑柠转过身和她面对面站着,说:“可……这是十八岁的生日哎,你难道一点都不期待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亦念笙看着她的眼睛,说:“平淡一些不好吗?”
桑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回道:“额……也好。”
亦念笙主动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轻柔,“柠柠,谢谢。”
“谢我?”桑柠疑惑。
“嗯。”亦念笙依旧紧紧抱着她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也谢谢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站在我这边。”
桑柠狠狠地点了点头,“我也是,阿笙,很幸运遇见你。”
说完又觉得有些肉麻,她就趴在亦念笙的肩上不愿意离开。
结束花店工作回来的余蔓站在门外看着拥抱着的她们,没有出声打扰,放轻脚步离开卧室门外。
临近中午的时候,余苑一家三口也敲响了门。
连念泽看着来开门人的头发,张大嘴巴:“我的天,柠姐,你超酷的。”
桑柠先对余苑他们问了声好,然后侧过身子让他们进来后,回连念泽:“我也这样觉得。”
他们年轻人说话的时候,余苑就站在一旁看着。
等他们说完,抬手对着自己的头发比划了一下,说:“柠柠,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可爱中带着俏皮。”
桑柠听她这样说,唇角的笑怎么都遮不住,“谢谢苑姨。”
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的亦念笙站在客厅沙发边,满眼笑意地看着他们。
亲人、好友在身边,这样平淡着的幸福,足够治愈一切。
可是……
突然一人的身影闯入这份平淡中,让她晃神。
他说:“阿笙。”
他说:“阿笙,你不能这样的。”
他说:“今天就陪我一会,可以吗阿笙?”
他说……他说,两人仅见的几面中说的那些话,像是自己拥有了生命,自主在亦念笙的脑海中徘徊。
可最后又在余蔓那句“阿笙,有些人我们是够不到的……”后停下。
后面是什么呢?
够不到所以理应放弃?
还是飞蛾扑火?
前段时间所有的心思都在考试上,一下完全放松下来后在家里连续睡了好几天,彻底放纵自己放空,沉睡。
睡的时间太久了也让她的思绪一下回转不过来一样,那些原本思考和规划好的事情,仿佛有了新方向的错觉。
昏沉沉的,让她一下掌控不了。
“阿笙?”
和桑柠一起走进来的余苑抬手在她眼神挥了挥,问:“我们的小寿星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小姨。”亦念笙回神看向她,笑着摇头,“您就别打趣我了。”
余苑跟着笑起来,揉了揉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身后拿
过礼物递过去,说:“一年前就买好了,希望阿笙会喜欢。”
亦念笙接过,上前抱住她,回:“我很喜欢,谢谢小姨。”
余苑在她的身后点头,视线中看到正走向厨房的人,然后用只能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阿笙长大了,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要大胆尝试。”
“小姨……”
余苑放开她,隔开些距离双手握着她的胳膊说:“趁着年轻,大胆去爱去尝试,爱情和考试不一样,有试错这个选项,小姨支持你。”
先是有前面余蔓那天突然提到的话,现在又有余苑的这些话,饶是这些天睡得昏沉,亦念笙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确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那件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
“小姨。”亦念笙看着她,想要开口问,但话到嘴边又变得迟疑。
“嗯?有话和想和小姨说?”余苑问。
最终亦念笙还是没有选择问出来,她轻轻摇头,换了个话题说道:“没有,您和小姨夫现在怎么会有空回来?”
说到这个,余苑眼神躲闪看向别处,但很快就被她用笑意遮掩过去,回:“公司前段时间签了一些新的合作,现在所有流程都步入正轨,我和你小姨夫后面在峪城就能处理,所以就赶在你生日这天回来了。”
“这样也好。”亦念笙说:“这样你们就有时间陪小泽了,之前你们一直在忙,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很在意。”
余苑愧疚地点头,说话间也红了眼眶,“我们知道那段时间委屈他了,可如果不这样公司撑不到今天。”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为难,有些时候他们没得选。
忍下哭意,余苑抬头笑着说:“现在好了,我们都回来了,后面就一直陪在小泽和你们身边,一家人快快乐乐的。”
看着她眼底的泪花,亦念笙再一次紧紧抱住了她。
没有具体听清楚她们之间的谈话,但从她们一些举动上能猜出一二,一旁的桑柠也跟着默默红了眼睛。
已经把蛋糕放好的连念泽从客厅另一侧走过来,察觉到这边的氛围有些不一样,又看了看正抱在一起的两人,用唇形问桑柠:“她们怎么了?”
桑柠也同样用唇形无声地回他:“在交流感情。”
读懂她的意思,连念泽走上前张开双手把她们两人全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感叹道:“长大真好啊,可以一下抱两个人。”
“你个臭小子!”余苑空出手掐了一下他的腰,笑骂道:“在乱说什么?”
连念泽低头看着她,回:“我说的没错啊,现在不就能一下抱住你们两人吗?如果还是小时候,恐怕连抱大腿都费劲。”
他说完,客厅中的几人全都笑了起来。
沉重的氛围消散,只留下温馨治愈的爱意。
余蔓早早订好餐厅,中午的时候几人分两辆车去那家餐厅。
去的路上说说笑笑,聊着这几天发生的小趣事。
“阿笙,你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遇到准备出门的庭桉哥他们……梁知也居然当着司蘅姐姐的面喊我粉头发的那位,气得我当场就想一个巴掌过去。”
“你打他了?”亦念笙问。
“没有。”桑柠有些挫败,咬着牙说:“那小子怎么一下长得这么高,气人。”
被她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到,亦念笙没有忍住用指尖戳了戳鼓起来的脸。
跟着她手上的动作,桑柠在她想要拿开的时候又主动贴了上去,问:“是不是很软?”
亦念笙又戳了一下,点头:“嗯,还很可爱。”
被她夸夸后,桑柠得瑟地笑了起来。
及耳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动着。
余蔓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她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多会她们跟着前面的车子停在了餐厅门前,侍应生上前泊车,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等上菜的间隙,桑柠拉着亦念笙一起去卫生间,在回来的路上余光中瞥到一个觉得熟悉的身影。
见她停下,亦念笙也跟着退了回来,问:“怎么了?”
桑柠继续盯着另一端的方向看,口中嘀咕着:“不对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认识的人?”
这次听到身侧人的声音,桑柠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只是眼中的疑惑并未散去。
她回:“感觉有点像梁知也。”
听她提到这个名字,亦念笙也朝着刚才那个方向看去,视线中空无一人。
“现在是饭点时间,他来这里也不奇怪。”
桑柠摇头,“不对……现在想想昨天晚上遇见他也不太对,每年的这段时间他应该都在梁家老宅。除了知珩哥不在国内的那几年,其他的每一年都没有变过,在这段时间无论是谁都喊不动他,可是昨天我明明看到他了啊,有点奇怪。”
亦念笙问:“为什么?”
桑柠看她,刻意压低声音说:“因为知珩哥。”
自上次在茶庄分开直到今天亦念笙才空出心思想到那个人。
迟疑了一下,亦念笙开口问:“他怎么了?”
“阿笙。”桑柠拉着她的手走向和他们包厢完全相反的方向,幽静的餐厅后院一角,她才认真地开口问:“你真的……真的不知道吗?”
亦念笙含着淡淡笑意,反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觉得自己太过于紧张了些,桑柠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仰头对着上方长呼一口气,再走回来的时候,问:“阿笙,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去了唐盏?”
“唐盏?”
“市中心的那座茶庄。”桑柠补充道。
亦念笙点头:“嗯,有去过。”
“这就对上了。”桑柠因为激动音量跟着提高,她左右看了一眼,继续说:“那天在听到爸妈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人是你。”
看着好友眼中的疑惑,桑柠直言:“唐盏是知珩哥的,你去的那天有人看到他送你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还是杨特助送你离开的。”
“这个是需要被关注的事情吗?”亦念笙反问。
桑柠狠狠点头,“这件事放在平常都是很少有人能有的待遇,更何况还是在那天。”
听着她像是谜语一样的话,亦念笙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柠柠,如果是我能知道的事情,我们一下说完好不好?”
桑柠点了点头,开口快速说道:“那天是梁叔和唐姨的祭日,每年的那天知珩哥本来都会待在老宅的茶院,但是那天却去了唐盏,还……见了你。”
说完她叹了口气,神情和语气都无比认真地说:“阿笙,现在圈子里都在猜你的身份。”
梁家不久后新的掌权人,在父母祭日那天陪一位姑娘去了那处他为已故母亲建造的茶庄,在其他人的眼中定是会各种猜想,也有人试图未雨绸缪,想着找到那位姑娘的信息提前打点,为以后能在和梁家合作时候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可经过这些天,关于那位姑娘的信息是一点都没查到,这个消息在圈子里倒是被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传到了正生着病的梁知珩耳中。
第二天,那位一开始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就站出来说是自己眼花,那天看错了,言辞诚恳,解释加道歉,可懂的人都懂,这件事是梁家那边出手了。
都是聪明人,这件事也就从明面上的议论转到了私下里。
从自家父母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桑柠张大嘴巴足足过了十多秒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说:“我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
桑家父母顿时向她望去。
不等他们开口问,桑柠已经从客厅沙发上起身,逃一样的上了楼。
“他们也是挺无聊的。”听完后,亦念笙说:“我那天是去了茶庄,但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我知道。”桑柠看着她说:“但是阿笙,他们都不是这样认为,现在关于梁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外界关注到,更何况还是知珩哥的事情,他们更是在意得不行。”
说完,她们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各自在心里想着事情。
“阿笙……”
“柠柠……”
很快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对视笑了笑,亦念笙说:“你先说。”
桑柠也不扭捏,直言问道:“阿笙,我可以问你那天去茶庄是做什么吗?”
这些天她也被那些各种传着的谣言勾足了好奇心,本来没打算在今天问的,但话都说到这上了,她索性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去帮小泽处理一件事情。”亦念笙回她。
“小泽?知珩哥?事情?”桑柠问:“小泽和知珩哥玩的应该不是一个圈子吧?”
看着她眼中并未消散的好奇,亦念笙说:“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小泽在一家赛车俱乐部不小心弄脏了一辆车子,那辆车是梁总的,我那天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听她这样说,桑柠嘿嘿笑了一声,再开口的语气显然放松了一些,“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他们都是乱传谣言,爸妈他们还不信,还说什么要提前准备礼物,还不能太随便,到时候拿不出手……”
越说越离谱,桑柠自己也察觉到了,很快停下来说:“咳咳咳……我们出来有一会了,再不回去蔓姨要出来找人了。”
那抹担心的神情就算被她很快就掩藏下去,但也被亦念笙看到。
往回走了几步距离,亦念笙开口对她说:“柠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闻言,走在前面的桑柠停了下来,转身看她,“阿笙,知珩哥是很好,但他那个人也太深了,连我爸妈他们都说看不透,我……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伤害。”
那个圈子太复杂,她不希望好友走进去。
“柠柠,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他们也伤害不到我。”
这句话亦念笙说得无比认真。
可就算她这样说了,但是桑柠的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就像那次在梁知也生日宴的感觉一样。
好友不仅能去梁家老宅的那间茶院,现在更是能在这样的时间段中去唐盏,如果前者让桑柠觉得是巧合,但是后者就已经让她无比的确定,梁家那位新的掌权人,那位从小认识的哥哥,对自己这位好友是不一样的。
也是,她看着面前的好友,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喜欢上这样的她其实很简单。
见她这样认真地看着自己,亦念笙说:“你知道的,我是要出国的,在峪城也待不了几年时间了。”
说到这个话题,桑柠的神情变成了伤感。
“怎么这样表情?”亦念笙问她:“之前知道的时候不是很支持我的吗?”
桑柠点头:“我现在也很支持,但是现在已经考完试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点难过。”
说着她环抱住亦念笙的一只胳膊,两人就这样贴着往前走,口中还在说着:“到时候我会经常跑去看你的,阿笙,你结交新朋友以后可不能忘记我。”
“不行!”桑柠短暂地停了一下,接着继续朝着包厢走去,期间很认同自己的新想法,说得笃定:“我也要和你一起过去。”
她说完两人在包厢门外停下,这一次是亦念笙拉住了她。
“柠柠,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无论间隔多久的时间,也无论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可是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有不同的追求和想要去完成的事情,所以你坚定地去走自己想要走的路,我也是。”
她的语气太过认真,让桑柠也跟着变得严肃。
“可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真的可以吗?”
亦念笙点头回应道:“可以的,我永远支持你。”
因为家里的关系,桑柠从未在她面前说过自己未来想要去做的事情,每次提及的时候也都是用玩笑的语气遮掩过去,但是在今天她看着好友温和又坚定的目光,他说:“好,那我就去试试。”
“是竭尽全力的去试。”说完亦念笙揽过她的肩推开面前的门走了进去。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看着她许了愿,在吹蜡烛的时候连念泽趁机在她鼻尖上抹了一点蛋糕,这一幕正好被桑柠用手机拍下来。
“这也太可爱了吧。”
“我看看。”连念泽走过来低头就要看这张照片,但被桑柠手快地给收了回去,然后两人就因为这张照片一直打闹到他们离开。
在穿过那条长廊时,闹着各种喊好姐姐的连念泽在后退时候撞到了从另一侧转角走过来的几人。
察觉到异样,连念泽连忙转过身道歉:“抱歉,撞……”
“小也?”桑柠看着他面前的人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吃饭。”梁知也看了她和连念泽一眼,问:“这位是?”
“一位弟弟。”桑柠回。
梁知也又看了一眼连念泽,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你弟弟还真多。”
没听清的桑柠用手肘别开还试图来看手机的连念泽,仰头问:“你说什么?”
看着他们之间的举动,梁知也目光变得阴沉,再开口的语气也带上了情绪,回:“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另外几人从他身后走过来,在看到桑柠的时候,乐正雯对身侧的人说:“我就说刚才那是柠柠吧。”
司蘅还未开口就被走上前来的人揽进怀中,她侧过头对来人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回乐正雯:“我现在一看到粉色就能想到柠柠。”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语调轻柔,面前的几人全都听得清楚。
桑柠对她眨了眨眼睛问:“司蘅姐姐,你这是在夸我的对吗?”
梁知也在一旁嘀咕:“真自恋。”
声音再小也还是被桑柠给听到,她抡起握紧的拳头就打了过去,梁知也早就熟悉她这个招式,一个侧身闪开。
拳头再次落空,两人很快追打起来。
吵闹声惊动慢慢朝这边走来的余蔓几人。
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脚步迈得急了些,余蔓走近开口问站在一旁亦念笙:“阿笙,发生什么事了?”
亦念笙回头揽住她的胳膊,低头回:“没事,他们这是在闹着玩。”
“你们认识?”这时余苑也走上前来,看着亦念笙问道。
见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亦念笙点了点头回:“柠柠和他们认识。”
说完余苑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身后的连明深,两人对视一眼后,他越过径直向乐正雯走去。
在隔两步距离停下,微微放低身子,说:“雯总您好,我是连明深。上次的事情多谢您出面帮助,要不是您开口我们公司拿不下那个项目。”
正在看着桑柠他们打闹的乐正雯闻言看了过来,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后笑着开口回应:“连总客气了,那个项目本该就是你们的,我只是让过程更加公正一些。”
这时余苑也走上前站在连明深身侧,开口道:“雯总,是您客气了,那个项目如果不是您在,我们的机会很渺茫。”
那次的项目可以说是关乎到他们公司的存亡,就在投标的当天乐正雯突然出现在现场,因为她的关注才让连明深他们拿下合作。
他们的语气太过诚恳和客气,让知道真实情况的乐正雯笑得稍显心虚。
不想把过多的关注点都拉到这件事情上面,乐正雯替好友应下了这份感谢。
心细的余苑察觉到她的神情中的异样,轻轻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袖,然后对乐正雯说:“再次感谢您雯总,您忙我们就不多耽搁您时间了。”
乐正雯对他们颔首后看一下站在那里
不知道听了多少的亦念笙。
主动开口:“阿笙?”
突然被她喊到名字,亦念笙抬眸时的眼中还带着不解。
一众大人们听到她唤的这声“阿笙”后,也都愣了一下。
余蔓最先回神,她拍了拍正环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示意她上前一些。
亦念笙在大家的视线中走了过去。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乐正雯笑着问:“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面前的人亦念笙见过,也记住了。
不单单因为那次医院电梯中桑柠的介绍,也因为那个人。
可本该是毫无交集的关系,她现在不懂小姨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远处的打闹声停下,走回来的桑柠左右看了看,问:“雯姐,你刚和阿笙说什么了呀?”
乐正雯对她轻摇头,回:“没什么。”
桑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亦念笙。
两拨人就这样站在走道的拐角处,日头正好,炙热的光线照在两侧的绿植花卉上,更显灿烂。
短暂交谈后,他们向两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距离,司蘅突然停下,揽着她的叶庭桉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知道了。”司蘅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抬头看着他说:“我知道刚才那位姑娘是谁了。”
“是谁?”叶庭桉宠溺地问。
司蘅顺势又往他怀中倾了些身子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唇角上扬,说:“是梁老板挂在心尖尖上的那位姑娘。”
说完她挑眉,问:“我说的对吗?”
看着她等夸夸的缠人模样,叶庭桉抬眼看已经走远的两人,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半靠在怀中人的唇,再开口时鼻尖贴着鼻尖,“是啊,是我们梁老板费尽心思但又小心到走近一步都要绕圈子的人,生怕吓到人家小姑娘。”
此时被他们提到的人正在看着杨昶刚汇报过来的资料,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
最后更是直接甩手合上,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冷笑道:“我就知道是他!”
站在桌前的杨昶默默擦了把冷汗,问:“需要我再去处理一下吗?”
梁知珩仰头闭上眼睛,安静了好一会,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见刚才的狠戾。
“再去检查一下有没有阿笙的信息传出去,至于其他的那些随便他们私下怎么传,然后……”
他眼尾轻微地抖了一下,声音被压得更低,“也送一份大礼给我那位二叔。”
杨昶点头:“好的,梁总,我现在就去处理。”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梁知珩喊住他问:“今天晚上的那些,都安排好了吗?”
“全都已经安排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杨昶低头看着夹在文件中见的手机,他说:“刚才小也少爷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已经见到亦小姐了,还说,话也已经带给了桑柠小姐。”
梁知珩问:“见到了?”
回答他的是桌面上震动的私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来电人姓名,梁知珩接通的同时也对杨昶摆了下手。
“现在忙吗?梁总。”
“你们是不是见到阿笙了?”梁知珩不答反问。
叶庭桉“呦”了一声,说:“梁总的消息果然灵通。”
“好好说话。”梁知珩捏了捏眉心,缓解刚结束一场超长会议的疲惫。
叶庭桉看着另一辆车边正在和司蘅说话的乐正雯,对通话中的人说:“帮连家的事情,我觉得你要瞒不住了。”
拿下眉间的手,梁知珩视线压低看向桌上那份摊开的合同。
指尖点着最后的签名处,说:“叶总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啊。”
被他噎了一下,叶庭桉冷飕飕地回了句:“彼此彼此”。
然后结束了这通电话。
再次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内,梁知珩合上那份合同,自言问道:“真的猜到了吗?”
第14章 14小情绪“听你的”
离开餐厅,在回去的路上余苑和她们几人一辆车。
不算短的路程中,她以为亦念笙会问自己什么,但没有,车内氛围依旧轻松。
回到家里后,连明深因为工作先离开,余苑留下和余蔓坐在客厅中聊天。
桑柠在拉着连念泽去玩游戏前,特意对亦念笙说:“阿笙,等下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那个地方,亦念笙知道,她之前也说过不止一次。
有一次假期在准备过去的前一天被通知当天有比赛会封场,她们就想着后面再改约时间过去,但后来学业繁重她们也就忘了这件事。
今天在她提到那个地方后,亦念笙也决定了一件事。
她想,既然车子的事情是在那里发生的,那就也在那个地方彻底结束吧。
等他们出去后,亦念笙站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呆,昏沉的思绪在餐厅见到那几人后彻底清醒过来。
拿过手机,按下那串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的数字。
距离上次说的再联系已经隔了差不多半月时间,在等接通的过程中,亦念笙折身坐回到床边。
身子坐稳,耳边也传来了那人的声音,“阿笙。”
亦念笙在心中想,这个人对自己说的那句“阿笙这个称谓梁总您唤不合适。”的话,他是彻底装作了没有听见。
没有兜任何的圈子,也没在再次纠正名字这件事,亦念笙开口说:“梁总,联系是想问您今天有时间吗?关于车子的事情已经耽搁太久,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等下发一个地址给您,我们在那里见面谈,可以吗?”
她句句话中都带着您,梁知珩听的耳热。
“阿笙,在你面前我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并不老成了,你还这样一个您一个您的说着,这不是在戳人伤疤吗?”
他语调轻松带着淡淡笑意,让听着的亦念笙再次站到了窗前。
相比他的轻松,亦念笙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认真:“梁总,您误会了,您表示的是尊敬。”
“哦?原来是阿笙尊敬我啊。”
这句话的尾音被他拉得很长,话音之外明显带着另一层意思。
让亦念笙想到今天中午在餐厅走道中小姨他们在面对那几人时,无论是说话还是身体上的动作都带着明显的尊敬。
也让她一下没能控制住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别扭情绪,冷声直言反问道:“是啊,难道我不应该尊敬您吗?和我小姨他们一样……”
话说出口后她也回神,后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就算隔着电话,梁知珩又怎么能听不出她语气和话中的深意。
从办公桌后起身,慢慢走到那扇落地窗前,超高层的建筑远高于周围的那些楼栋,视线一下变得开阔,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他说:“阿笙,那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好。”亦念笙应得很快,“那今天晚上我们连同车子的事情全都解决好,可以吗?梁总。”
听着她话中夹带着的小情绪,梁知珩宠溺地回:“好,听你的。”
“我等下会把地址发给您,梁总再见。”说完她立马结束了通话,双手撑在窗沿上,低垂着头。
“亦念笙啊亦念笙,你怎么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呢?该说的话在打电话之前不是都已经想好了的吗?怎么就突然提到小姨他们呢?”
细回想下来,她转身有些无力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下巴抵在曲起的腿上,长发遮满后背,这是她每次自我缓解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不一会放在腿边地毯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她微微抬头看过去,是祖母打来的视频邀请。
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情绪,起身趴在后面的床上才点开接通。
看着屏幕中祖母和蔼的笑脸,亦念笙的心渐渐变得平静。
她们祖孙两人聊了许久,中间屏幕被突然反转了过去,一只体型肥硕的狸花猫安逸的睡在她摇椅旁。
背景音传来:“这个小家伙现在已经在家里住下了,等阿笙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阿笙用指腹点了点屏幕上的猫咪肚子,笑着应:“好,我这几天多想几个,到时候让您选,还有等过去后我再带它去做个检查,疫苗
那些这样也要打,这样放心些。”
“不用。”镜头翻转回来,卞落琼看着她说:“小璟已经带去检查过了,很健康,疫苗也都安排好了,在规定时间去打就好,放心吧。”
提到这位好友的名字,亦念笙攥紧床单一角,目光闪躲了一下。
她神情的变化卞落琼全都看在眼中,她说:“阿笙啊,小璟对你……”
“祖母。”亦念笙看过去,开口打断她说:“我和南璟是朋友,您知道的我们小时候在一起长大,是什么都能分享的好朋友,可那些仅限于友情。”
说着她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他的感情我不能回应,也回应不了。”
站在界限之外,他们依旧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卞落琼安抚着她情绪上的变化,开口轻缓道:“阿笙已经长大了,对待各种关系的处理都会有一套自己的准则,祖母尊重你,刚才提到小璟是想告诉你,毕竟相识多年,拒绝的时候也不要伤了这份友情。”
“嗯。”亦念笙在床上转了个身,把手机举高正在自己的上方回:“我知道的,您放心。”
后面卞落琼问她什么时候回苏城时,亦念笙迟疑了一下,说:“祖母,我想让妈妈和我一起回去,但是又担心她难过,您说我该怎么做?”
“阿笙啊。”卞落琼唤她的名字,说:“苏城已经成了她的伤心地,这些年间她还是那个一点都没有放下的人,不回就不回吧,别让她伤心。”
“嗯,我知道了祖母。”亦念笙闷声回。
临近挂断前,卞落琼再一次对她说:“我们阿笙现在是位大人了,以后会去更远更广阔的天地,也会见到很多人。但无论多远多久,祖母都想告诉你,我们一直在你的身后,所以孩子啊,人生没有局限,请大胆地往前走吧!”
一番话让亦念笙红了眼眶,她点头再点头,应道:“我会的,祖母。”
会带着这份祝福去走更远的路,也去见更多的人。
视频结束好一会亦念笙都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着上方的吊灯。
窗外的烈日正盛,部分透过窗户照射到屋内,坐起身后她又重新挪到了床边地毯上再次抱住了自己。
日光在地上随着时间挪动,一部分落在了她的脚上。
带着炙热的温暖,占据她现在所有的感官。
傍晚时分,他们三人坐上桑家的车去了郊区的俱乐部。
一路上连念泽都很紧张,看着他稍显局促的坐姿,亦念笙说:“你不来也是可以的,我会看着处理。”
连念泽对她摇了摇头,回道:“不行,是我做错了事情,上次没有和你一起过去是因为他们直接到机场接你,我赶不过去,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必须和你一起。”
一旁的桑柠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我支持小泽,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去面对,去解决。”
她说完连念泽猛对着亦念笙点头,“姐,你之前已经帮我很多次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背后,我可是励志要做保护你的那个人啊。”
他想的有些浅显简单,但亦念笙又知道有些话不能和他说,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最后只能对他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市区后视线一下变得开阔,快速向西行驶的车子在一点点浮现出来的晚霞下显得无比渺小。
周围的景色不断向后掠过,很快晚霞烧红整片天际,不断前进的他们像是在追赶逐渐下沉的夕阳。
俱乐部有要求,外界车子必须统一停在外面,他们下车后慢慢走过去。
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到桑柠后迎了上来,问:“桑小姐,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桑柠看他一眼,反问:“有规定我不能来?”
对方立马笑着解释,“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只是……”
“只是什么?”桑柠停下问他。
对方纠结了一下,回:“只是您的那辆车子,刚才被小也少爷开进赛场了。”
“梁知也?”桑柠问。
对方点头。
皱眉继续向里面走去,在离着些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疾驰的车声。
“我知道了。”桑柠对身侧跟着他们的人说:“你先去忙吧,我们自己转转就行。”
工作人员就在等她这句话,话音刚落就听到他说:“好的。”然后人已经快步离开。
被他离开的姿势逗笑,连念泽变得不那样紧张。
去赛道的路上,桑柠给他们介绍着路边看到的那些车子,距离越来越近,车子的轰鸣声也变得震耳。
男孩子好像都格外喜欢车子这一类,光是听着这些车声连念泽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加快了脚步。
穿过赛道入口的侧门,连念泽发出一声惊呼后人就朝着下面的围栏跑去。
来观看的人不多,多数都站在围栏前,台阶座位一片空旷。
亦念笙她们没有继续往下走,停在了最上面那一层。
场内的车子绕着环形赛道一圈接着一圈,速度太快几乎看不清车身的颜色。
晚霞绚丽,晚风微燥,车子在霞光下冲出一道道残影。
此时不仅仅连念泽无比地激动,就连亦念笙都觉得这里充满了野性的活力,也让人跟着变得大胆。
“最后一圈了。”桑柠摇头甩了一下被风吹乱了的短发,然后两只手放在嘴巴旁,对场内喊道:“加油啊,梁小也!”
亦念笙没问她是怎样分辨出车内的人,因为场内的胜负已定。
后面那些车内把率先停下的那辆围在中间,就在众人都觉得疑惑的时候,中间那辆车子突然鸣起了汽笛声,一共六声,每一次的声调都不一样。
最后一次的汽笛声回荡在整个赛场中,然后被晚风带向更远的天际。
六次汽笛声,亦念笙读懂了,也让她垂放在腿边的指尖跟着加快的心跳微颤。
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回神,亦念笙再次看向赛道中间。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仅是一眼亦念笙就认出那人。
弯身走下车后,穿着一身墨绿色赛车服的人抬头看向台阶顶端。
视线在橘调的暮色中交汇。
两颗心在对视中/共颤。
短暂对视后,梁知珩越过前面那些人迈上台阶。
似乎觉得身上的赛车服不舒服,他抬手扯开领口来缓解自己变得不顺畅的呼吸。
一人站在顶端垂眸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人。
看着他被风吹动的发丝,看着他眼中的漫漫缱绻。
一人抬头看着上方的人,脚下的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在无尽暮色中一步步走向那个看着自己的人。
第15章 15为什么“喜欢我”
两人都被淹没在这苍茫的暮色里。
停下时,她站在台阶之上,梁知珩站在台阶之下和她对视着。
一起来的桑柠被同样穿着一身赛车服的梁知也拉走,赛道中的那些人在叶庭桉的安排下离开。
赛场一下变得安静。
梁知珩看着她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说:“阿笙,生日快乐。”
亦念笙被他眼睛中的情愫烫到一样,很快别开对视的目光,回:“谢谢,梁总。”
“又是梁总。”梁知珩无奈地笑了一声,前倾的身子又迈上一节台阶。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也让亦念笙再次闻到属于他的冷木香。
将身子向后仰了一些,她抬眸看着面前的人,问:“梁总,我们在这里谈吗?”
梁知珩摇头,不答反问:“刚才的礼物,阿笙可有听到?”
知道他说的礼物指的是什么,亦念笙闪躲地回:“我不懂梁总在说什么。”
“骗我?”一直看着她的梁知珩,又怎么会看不到她眼底神情的变化,随即笑着宠溺道:“骗我就骗我吧,我就当阿笙是真的没有听到。”
说完他佯装皱眉再次开口说:“既然刚才的礼物阿笙没有收到
,我再送一份给……”
“不用。”亦念笙开口打断他说道:“梁总不用这样。”
“在阿笙的眼里我是怎样的?”梁知珩追问。
亦念笙看他:“梁总怎样我无资格评价。”
这句话说得可真冷啊。
冷的让梁知珩打了个颤,也让他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阿笙,上次你去给我买药的时候也是这样冷着脸吗?”
亦念笙不懂他为什么要提上次买药的事情,看一眼下面已经空无一人的赛道,夜幕低垂,周围灯光亮起。
“梁总,今天约您来是想解决车子的事情,无心耽搁您时间,我们现在可以聊这件事了吗?”
梁知珩知道,她在逃避。
这样的发现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歪头对着侧门的方向说:“可以,我们进去谈。”
亦念笙侧身,“梁总请。”
等他迈上最后两节台阶,亦念笙跟在他身后走出赛场。
一路上亦念笙都没有再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人,指尖隔着口袋检查东西还在不在,脑海中在想等下应该怎样开口。
直接给钱?
可他不是缺钱的主。
婉转一点?
可在他面前,自己又能撑多久?
在想这些的时候,她没有留意到前面的人逐渐变慢的脚步。
额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抵住,还未回过神来的亦念笙抬头看离自己很近的人。
擦过掌心的额头几乎是贴着梁知珩的下巴抬起,中间隔着这样近的距离,明明没有碰到,却又像碰到了一样。
抬头后看清他眼底的笑意,亦念笙慌乱地往后退。
踉跄两步,她被走上前的人握住手腕扶住。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笙,怎么总是这样不小心。”
字字间都带着诉不清的柔情,一句话也被他说的无尽缱绻。
亦念笙想要挣开被他握着的手腕,但尝试几次后对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仰身抬眸,满目倔强,问:“梁总,您这是?”
梁知珩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喉结滚动,眉眼深沉地问:“阿笙,你真的看不出吗?”
亦念笙冷声回:“我看不出。”
落在她唇上的视线挪开,梁知珩低头看向正被自己握住的手腕。
冷白的肌肤在那根细细的红绳衬托下让他不敢用力,削瘦凸起的腕骨更是硌着他的掌心,已是入夏过后的气温,她的体温却低得明显。
掌心的手腕又挣脱了一下,梁知珩就算再不想松开,理智也在心中一遍遍地警示着,“不能吓到她。”
松开前,梁知珩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凸起的腕骨。身子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在社交距离之外停下。
推开身后的那扇门,梁知珩说:“你的手有点凉,先进来吧。”
亦念笙僵硬地点头然后从他面前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间休息室,中间很大一块位置被沙发占着,一侧的墙面上摆放着各类车子的模型,正对着沙发那侧的墙面中间只挂了一副巨大的油画像。
暗调的画面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梁知珩从水吧台倒了杯温水放在沙发前的桌上,然后侧身对还站在门边位置的人,问:“阿笙准备就这样站着谈?”
亦念笙没有回,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样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提防。
梁知珩有些挫败地笑了笑,说:“刚才明明是你先撞的我,现在提防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
亦念笙看着他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让她分不清站在那里的人和刚才在门外的那个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阿笙?”见她还只是盯着自己看,梁知珩又唤了一声。
回神,亦念笙走上前在中间沙发边上坐下。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说:“梁总,小泽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车子,我代他向您道歉。”
说完她起身对着那人微微弯身,再站直身子后,继续说:“对于车子方面我们不是很了解,后续清洗的费用您让下面的人通知我们就好,该我们负责的一分都不会少。”
在她说这些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梁知珩身已经将上身的赛车服脱了下来,上身只穿了件贴身黑色短袖,常年锻炼的好身材让亦念笙在看了一眼后就默默收了视线。
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是又没有证据。
脱下赛车服梁知珩坐着活动了一下不适的肩颈。
停下后,他问:“我可以换个弥补方案吗?”
亦念笙点头:“当然可以。”
闻言梁知珩身子微微向后靠去,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单手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样的他就算身上还穿着赛车服也尽显矜贵。
野性和贵气在这一刻并不相悖。
也让正在看着他的亦念笙心跟着漏跳了半拍。
亦念笙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对他那张脸和对别人不一样的。
她也知道自己并非不懂情爱,只是没有遇到能入自己眼的人。
看到她的眼神再次闪躲,梁知珩挑眉在心中轻笑道:“原来还是个小色鬼啊,差点被骗到。”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他开口说出那个弥补方案,亦念笙抬眼朝他看去。
眼底笑意明显的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就算被发现也没有躲开的打算。
“梁总,你想要的弥补方案是?”被他这样看着的情况下,就算是在多数时间都冷静到不像同龄人的亦念笙,在此刻也慌了神,连问出口的嗓音在细听下都带着微颤的尾音。
将她所有的异常变化全都归于是因为在意自己这一结论后,梁知珩在心中暗爽。
“好。”他突然出声。
亦念笙不解地问:“嗯?”
梁知珩强制自己从那份喜悦中冷静下来,轻咳了一声,说:“这个方案可能会占用你这个假期,如果你已经有了其他的安排,我们换个方案再议。”
“假期?是指7、8两个月的时间吗?”亦念笙问。
“嗯,就是这两个月时间。”
亦念笙点头:“可以,我没有其他的安排。”
“那我们继续往下说。”梁知珩抬手从面前桌上拿过那份合同,然后推到亦念笙面前。
在她翻开后,才继续开口说道:“这上面有关于车子清洗和误场费用的明细,合计的金额在最后一页,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都可以提。”
亦念笙看着最后一栏的总金额,点了点头,回:“我没有任何异议,梁总继续。”
“好。”梁知珩说:“我知道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但是这个数额的赔偿,对他……和你来说都不是小数字,我这边有一个家教的兼职工作,阿笙,你愿意吗?”
“家教?”亦念笙问。
梁知珩点头:“是梁知也的妹妹,今年高一,但有几门学科不是很理想,她妈妈想要帮她在暑期请家教补习一段时间。”
这个家教的工作一下打的亦念笙措手不及,这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看着那串金额数字,亦念笙沉默了好一会。
梁知珩说:“距离七月还有时间,阿笙不用着急回我,回家认真考虑……”
“不用了。”亦念笙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可以。”
知道她会答应,但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答应,这一次倒是梁知珩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亦念笙接着问道:“但是梁总,家教的两月工资和您列出的费用不对等吧?”
“那再看看这份文件。”梁知珩似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问,早早让杨昶拟了一份家教的合同。
亦念笙打开看到上面的薪酬,第一反应,这就是有钱人吗?
“梁知也很疼那位妹妹。”梁知珩说:“阿笙,这份工作就算你不接,其他人来也是同样的薪酬。”
亦念笙再次沉默了一会,这样薪酬她觉得太过夸张。
“梁总,我方便问下,梁知也的妹妹没有任何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她问得直白又委婉。
梁知珩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点了下
头回:“没有。”
“那既然是正常的小朋友,我不能收这么多的薪酬,不合适。”
“我说了,阿笙,这份工作就算不是你接,换成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这个薪酬不是因为你才定下的。”
这句话他说得认真,让亦念笙有些开始相信。
她想了想,问:“那我在答应之前可以先去见见她吗?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阿笙,没人能不喜欢你。”
直白的话,直白的目光,亦念笙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热了,而她自己耳尖上的灼热感更明显。
这句话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只好端过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又一口。
看出她的不自然,梁知珩缓解气氛道:“那等你有空我安排你们见面。”
又抿了一口,亦念笙把杯子放下,说:“好,这一周我都有时间,具体的看梁总安排。”
梁知珩点头记下了。
关于车子的事情解决好后,梁知珩主动说了连家的事。
“连明深争取的那个项目,我不好出面所以拜托雯姐关注了一下。”梁知珩看着她,身子微微前倾着说:“我会这样做不完全因为他们和你的关系,也有通过市场的考量,他是最适合的。”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亦念笙不久前觉得燥热的空气已经慢慢冷却了下来。
她平静地问:“为什么要调查我?”
“阿笙……”
亦念笙直视着他的眼睛,执拗地问:“梁总,为什么?”
回望着她的眼睛,梁知珩反问:“阿笙,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呢?”想也没想,这句问直接被激了出来。
“因为喜欢。”梁知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认真:“因为喜欢你,阿笙。”
听到这句话亦念笙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
起身的动作幅度过大,她的膝盖撞到了桌子拐角,酸麻刺痛的感觉瞬间袭击大脑,让她僵站在原地,低垂着头。
已经起身准备追人的梁知珩急步走上前,躬身看着她变红的眼眶,想要把人抱住的双手因为不敢,变得局促又无所适从。
“是不是很疼?”他问:“我让医生过来……”
“梁知珩。”亦念笙喊他的名字。
梁知珩心疼地看着她,点头回应:“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