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喜欢我？”亦念笙轻声问。
梁知珩这时已经单膝抵在地上，抬起的手想要先检查一下她的膝盖有没有伤到骨头。
可最后那只想要触碰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他只能抬头问：“现在还疼得厉害吗？”
亦念笙垂眸看着他，轻轻摇头。
她说：“梁知珩。”
他应：“嗯。”
“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梁知珩反问她。
这天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听到彼此的答案。
第16章 16告诉他“我是谁”
“阿笙？”桑柠第三次喊身侧人的名字。
然后看着她懵懵地转过头望向自己,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了？”
亦念笙对她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没事才怪！”桑柠不相信,但碍于连念泽也在车内，她不好多问什么。
凑到她耳边,又说了一遍：“你这个样子可完全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你瞒不过我眼睛的。”
亦念笙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着刚才在那间休息室内发生的事情。
梁知珩说喜欢自己。
那是表白吗？
还有听到那句话的自己心跳得好快，完全不受控制一样。
所有的情绪交缠在一起，变得乱糟糟！
亦念笙在脑海中认真回想最后离开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
那个单膝抵在地面上的人,在问完那句：“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后,他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亦念笙全都回想不起来了。
脑袋里各种嘈杂的声音不断，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清。
指尖死死揪在一起,随着她用力,青色的血管变得更加明显。
这时坐在后排的连念泽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让她那段连接不上的回忆瞬间变得清醒。
对,是电话。
是南璟打来的电话,打断了那份自己不知道如何回应的异样氛围。
亦念笙点开手机看着上面最新的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其中有一半的时间自己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人就被站起身高大身影逼的步步后退,很快坐回沙发中。
完全遮住室内灯光的身子继续朝着自己倾压过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对他说出来的话做出反应。
梁知珩的唇贴近她另一侧的耳边，开口的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滚出来的一样，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撩人又克制：“告诉他，你现在在忙。”
亦念笙开口对正在通话中的人说：“南璟，我现在不方便听电话，等下回你……”
“不对。”梁知珩摇头，说：“等下你也没有时间回他。”
电话另一端的池南璟察觉到异样，问：“阿笙，你身边有其他人在吗？”
梁知珩对半靠在沙发上的人挑了挑眉稍，用口型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告诉他，我是谁。”
“阿笙？”池南璟又问了一声，这一次声音中带上明显的担心。
“没有，就我自己。”理智逐渐回拢后，亦念笙回了句：“等下再联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再然后她推开了面前的人，起身离开那间休息室。
退出到聊天界面，当时那通电话结束后，池南璟有给她发了消息。
“阿笙，我在峪城，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等你回复。”
见她看得认真模样，身侧的桑柠低头瞥了一眼，把那条消息看了个大概。
“要去吗？”她问。
亦念笙收下手机，回：“要去的，他这么远过来，我不能让他跑空。”
对他，亦念笙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带着感激的。
在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无论自己怎样恶语相向，无论状态怎样的糟糕，他都坚定地陪在自己身边，就算被自己咬伤了手臂，也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那天在大人们给他包扎的时候，站在门外的亦念笙听到他说：“没关系我不疼，这样咬我也算是一种发泄方式，总好过她一直憋在心里。”
因为他这句话，那道困住亦念笙的枷锁好像一下松了很多。
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无论亦念笙走到哪里，都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看到池南璟的身影。
这样的陪伴直到她离开苏城的那天。
离开时，亦念笙主动抱住了他，那天也是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你南璟。”
谢谢这段时间的陪伴，也谢谢那天的话，更谢谢这些时间中的守候。
亦念笙很看重他们之间的着份超越友情的感情，所以在当察觉到他对自己另一样的感情时，她才会拒绝的那样决绝。
拒绝的另一层深意也是她对两人这份友情的重视。
低头回他消息，“好，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池南璟回复的很快，“我在之前常去的那家餐厅。”
亦念笙：“好，我现在过去。”
回完他，亦念笙抬头对桑柠说：“柠柠，我等下要去见南璟，你帮我送小泽回去可以吗？”
桑柠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她转身看向后座，问连念泽：“小泽，你等下要直接回家吗？”
连念泽的心思还在之前的俱乐部里，他晃了下神回：“嗯，要回去了。”
桑柠点头。
然后回身问身侧的人：“你们约在哪里？先送你过去吧，现在时间还早。”
亦念笙对她摇头，说：“不用这样麻烦，等下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在就好，我自己打车过去。”
“还要打车多麻烦。”桑柠皱眉，扯了扯她皱起来的衣摆，说：“你把地址告诉李叔就好，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拗不过她，亦念笙点了点头，然后把餐厅名字告诉了前面的人。
听到她说出来的那家餐厅的名字，桑柠接了句：“这
不是你很喜欢吃的那家餐厅吗？这池南璟就算人不在峪城，但对你的喜好还是很了解啊。”
“我和他去吃过几次，可能就记住了吧。”
桑柠才不信认同她这句话，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小声地说：“他是喜欢你。”
说完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爱情的那种。”
亦念笙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又没有谈过恋爱，看不准的。”
“还不承认？”桑柠又轻轻撞了她的肩膀一下，笑着说：“就算没有吃过猪肉，我也是看过很多猪跑的。”
“那你这次是看错了。”亦念笙说。
说话间，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转了方向，快速驶向餐厅。
后面的路程中，亦念笙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在整理好情绪后，主动提了梁知珩说的那个补偿方案。
连念泽听完拧眉问道：“我的成绩也挺好的，家教的工作我去可以吗？”
亦念笙摇头：“对方是位小姑娘，你们年纪相差不多，会有些不方便。”
也是这个原因，亦念笙在听到梁知珩一开始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让连念泽自己去处理。
“可是……”连念泽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再三地让亦念笙帮他顶着。
“小泽。”亦念笙看着他沉重的神情，说：“除去对方是女生这个原因，还有你马上升高三，这个暑期的学习计划本就安排得很满，很难再抽出时间去做着份家教的工作，我和你不同，这两个月的时间我几乎没有安排，接下着份家教还会让我不会那样无聊。”
听着她分析的这些，连念泽的肩耷了下去，有些挫败地说：“觉得自己好没用。”
总是在惹麻烦，也总是让身边的人跟着担心。
亦念笙撑起他耷下去的肩膀，视线自下向上地看着他的眼睛，轻缓的语气中含着更多的认真，她说：“小泽，你已经很勇敢了，做错事没有选择不逃避，也在一直想办法解决，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其他人怎样评价，你自己都不能这样说自己。”
被她眼中的坚定的光感染到，连念泽点头，漂浮又挫败的目光变得坚定，说：“我知道了，以后……不，是永远都不会这样说自己。”
亦念笙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坐直身子。
在他们姐弟对话的期间，桑柠一直坐在旁边看着。
看着好友眼中流露出的坚定神情。
听着那句她对连念泽说的话，桑柠知道自己也同样听了进去。
曾经短暂的因为别人那些评价而变得质疑自己的心理，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很感触，想要再抱抱她！
这样想着桑柠也这样做了。
突然被抱住的亦念笙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问：“怎么了？”
桑柠语气似撒娇一样，黏糊糊的，“阿笙，能和你做朋友真的好好！”
回抱住她，亦念笙在她的身后笑着说：“我也是，能和你成为朋友，很幸运。”
因为幸运，所以珍惜。
抱在一起的两人，让连念泽在一旁跟着红了眼眶。
车子很快停在餐厅门外，早早等在门外的池南璟看到后迎了上来。
本来以为只有亦念笙自己过来，满目的欢喜在看到车内朝着自己招手的两人后一下变得黯淡许多。
桑柠笑着打趣：“怎么？池少爷这是看到我们不开心了？”
拿下带着的眼镜，也褪去了满身的清冷书卷气，不带眼镜的冷冽目光不再被任何遮掩，流露出最直接的情绪表达。
他沉声回：“桑小姐，想多了。”
被他这样一说，桑柠“呦呵”了一声，然后直接从车内跳了下来，上下看了看他，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疑惑嘀咕道：“怎么感觉你和上次见到的时候变了很多，是我们太久没见了吗？”
池南璟任她看着，再次平静地回：“我和桑小姐应该也不是可以经常见面的关系。”
闻言，桑柠垫脚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哦？被你这样一说，我比较好奇在你那里我们是个什么样子的关系？”
“略熟于陌生人。”池南璟回得认真。
这句话硬生生把桑柠给呛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让她放下垫起的脚，向后退了半步离那人远些才缓过来。
“彼此彼此。”缓下这口气后，桑柠站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说：“在我这里你也就仅仅比陌生人要好一点。”
说着又觉得不够有气势，抬手用两根手指比划着自己刚才说的一点是多少。
他们的对话亦念笙全都有听到，从池南璟开口之后，他的一些变化就连桑柠都察觉到了，她又怎么会没有发现。
上前隔在他们中间位置，亦念笙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们也是好朋友。”
见两人都没有反驳，亦念笙这才往后退了一步，三人就这样站在车边。
还在车内的连念泽，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个氛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想再认真看的时候，余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车灯。
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辆车已经驶进了另一侧的地库。
视线被刺眼的尾灯照得模糊，可也还是觉得眼熟。
这辆车子他应该在哪里看到过。
不等他细想，桑柠已经重新坐回车里，车门在视线中缓缓合上。
耳边传来亦念笙再次告诫的话，“小泽，那件事不要再多想，好好准备后面的复习计划。”
连念泽点头回：“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
亦念笙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向桑柠摆了摆手，车子很快从餐厅门前离开。
他们离开后，池南璟单手拎着眼镜看着站在面前的人说：“阿笙，生日快乐，新的一岁愿你心念皆成，健康快乐！”
亦念笙转身看向他，见他眼底透着抹不开的沉重，故用轻松的语气回：“健康快乐我应下了，关于心念皆成，我更倾向于随遇则安。”
夜幕晚风下，在周围亮起的各色灯光中，池南璟静静地看着只需要抬手就能拥抱到的人。
拿着眼镜的指尖因这个念头捏紧，力气之大让他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任他这样看着自己，亦念笙目光始终平静柔和。
后面也是她先开口：“南璟，谢谢你来帮我庆生，今天这一顿让我来吧。”
她总是这样算得清楚，池南璟不愿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下破坏这份表面维持的和之前的氛围。
点头，重新戴上眼镜，他回：“好，那我等下可要多吃一些。”
亦念笙先转身朝里面走去，笑着说：“你太瘦了，是要多吃一点。”
跟在身后的池南璟看着那个说自己瘦的人，她才是瘦了很多的人。
快步追上，两人并肩走进去，餐厅工作人员迎上来引他们去了订好的包厢。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不多，很快放下了餐具。
长大后两人很少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吃饭，能聊的话题全都围绕着远在苏城的祖母和那只猫猫。
这些聊完，亦念笙先提了离开。
在她准备唤门外的侍应生时，池南璟先开了口，他问：“阿笙，你认识梁知珩吗？”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亦念笙抬起的手僵住了几秒钟。
看到这个样子的她，池南璟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认识的对吗？”
可他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亦念笙回了他：“嗯，知道。”
“他……”
“南璟。”亦念笙身子微微向后半贴着椅背，轻抬着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人，问：“不聊他……可以吗？”
那句为什么，池南璟问不出口，只能点头算是应下。
亦念笙觉得这里有些闷，起身去唤门外的侍应生，然后被告知已经被买了单。
她回头看正走过来的池南璟，问：“你先买了单？”
池
南璟摇头：“我还没来得及……有人帮我们买了单？”
“嗯。”亦念笙回他。
带着疑惑走出了出去，包厢外的走廊，落后侍应生两步距离的亦念笙在经过另一间包厢时，目光掠过半敞开的门，这时里面对门坐着的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然后在看到停在亦念笙身侧的人时，瞬间敛了下去。
池南璟并未看向包厢，望而是着突然停下的亦念笙，问：“怎么了？”
亦念笙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回：“没事，我们走吧。”
此时包厢内，梁知珩单手撑在身后的椅背上，轻笑了一声：“还真的是碍眼！”
第17章 17在门外“做什么”
梁知珩说的那句话被坐在身侧的叶庭桉听了个全。
侧身朝刻意打开的包厢门看去,一只手端过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问：“人都跟到这里来了，真不追出去？”
梁知珩收回视线看他,目光幽沉。
被他这样看着，叶庭桉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我本来在俱乐部正好好的工作呢，突然被你拉到这里来吃这个什么糟心的饭，我都没有说什么？你还不高兴上了？”
“你和司蘅表白的时候，她是怎么回你的？”梁知珩问。
“表白？”叶庭桉顿时坐直身子,问：“你表白了？”
梁知珩点头。
静看他几秒钟,叶庭桉摇头,感叹道：“你是真的陷进去了。”
见他不答,梁知珩起身就要离开。
身后的叶庭桉上前把人拉住，问：“她是不是没有回你？”
梁知珩转身看他,反问：“她要是回我了,我还能是现在这样？”
想起那通电话他就火大。
难怪从一开始听到池南璟这个名字，他就觉得不喜欢,感情是在感情中克自己啊！
把人拉回来,叶庭桉摆手让侍应生把门关上。
“追人不是你这样追的。”叶庭桉看着好友，说：“她和司蘅也不一样,每一段感情也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别人的方式不一样适合你们。”
听完梁知珩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凌乱的发丝彰显着他此时的心情。
其实他没有想这样快对亦念笙坦白自己的感情。
可当看到她那样看着自己的目光后,压制许久的感情完全占据思绪的上风，他控制不住自己。
“知道你还这样着急？”叶庭桉睨他一眼。
梁知珩有些挫败地坐在位子上，回了句：“你都说我陷进去了,那个时候我还能控制得住？”
“就这样喜欢？”叶庭桉第一次见好友露出这样的神情，问道。
“嗯。”梁知珩垂头回了一声，肩膀也耷了下去。
这份喜欢来得突然不仅仅吓到了她，梁知珩自己也同样被打得措手不及。
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庭桉说：“就算再喜欢也要注意分寸，她……算了不管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梁知珩看他一眼，心里更觉得无奈。
刚才就不该喊他来，更不应该就让他把自己拉住。
“走了。”梁知珩再次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好友灰败的背影，叶庭桉觉得于心不忍，也起身追了出去。
地下车库中，梁知珩驾车离开，叶庭桉坐在副驾驶欲言又止。
车子很快使离餐厅，一路上无论叶庭桉说什么，他都应得心不在焉。
不久前离开那家餐厅的另外两人，在回去的路上也都很安静。
能聊的话题在餐厅都已经聊尽，安静的车内两人对视相笑一下后，亦念笙很快转头看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外。
思绪飘荡间，她想起了休息室中那个说喜欢自己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另一只手，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唇角轻轻勾起弧度。
然后又在想到餐厅包厢中坐着对自己笑的人，笑意敛下。
“阿笙？”池南璟看着她的变化，问：“你怎么了？”
“嗯。”亦念笙回神，对他轻轻摇头，回：“我没事。”
“真的吗？”池南璟看着她的眼睛，问得认真。
亦念笙说：“南璟，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如果遇到事情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我真的可以！”
最后那句真的可以，是她的坚持。
因为这句话，池南璟久久未开口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外，在亦念笙先下了车后，他也跟了下去。
“南璟，谢谢你能来，我很开心。”亦念笙站在车边对他说。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客气的，阿笙。”池南璟说：“你生日我不会不来。”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无论他在哪里，每一年的这天他都会赶来当面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一起长大的两人，就算在后面几年时间中，相处的时间变少，但在池南璟的心中，那份已经生根的喜欢，早已汲取足够多的养分开始向上生长。
如果这个时候想要试图去拔掉，只会带来血肉模糊的疼痛。
更何况他也从未这样想过。
喜欢面前这个人，好像是他生来就会一件事情。
难以割舍也无法割舍。
他眼中的深情太浓重，让回应不了的亦念笙只能再次别开视线。
她说：“时间很晚，你早点休息，明天来家里吃饭吧，妈妈今天中午还在问我你今天会来吗？”
看着她的侧脸，池南璟回：“好，帮我告诉蔓姨，我明天过来。”
“嗯。”亦念笙点头应，然后说：“你回去休息吧。”
“我陪你进去。”
“不用，已经到小区，很安全，你快回去吧……”
“阿笙。”池南璟喊她的名字，说：“你知道的，时间很晚了，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两人已经在门外耽搁了好一会时间，亦念笙不愿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她点头：“好，我们一起。”
说完她先转身走向小区正门，池南璟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往里走去。
小区门外的路灯照在地面上照出斑驳的树影，一阵风吹来他们的衣摆和地上的倒影同时飘动着。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处拐角，坐在路边另一辆车内的人走了下来。
甩上车门，也跟着走了进去。
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折身回到车内，从后面拿出那份家教合同。
然后按下那串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此时他们已经在走到单元楼下，和池南璟再次告别后，亦念笙自己走了进去。
刚按下电梯按钮，就被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惊地抖了下肩。
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
她同样也记得这串数字。
就这样任由手机响了一声又一声，然后在电梯到达一层后走了进去。
因为她没接，梁知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耳边响起的忙音提示似催命符，击溃他的耐心。
短暂的缓了一会，他再次拨了电话。
这一次亦念笙接得很快。
走出电梯的她推开一侧消防通道门，然后站在了楼梯间的窗前。
半开着的窗户不断有风涌进来，让她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电话中传来的轻唤声。
“阿笙，刚才为什么不接？”
她回：“没有听到，梁总找我有事？”
“是没有听到？还是不想接？或者是因为身边有其他人在？”
亦念笙迎着风睁开眼睛，说话前先被灌了一口风，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因嫉妒失去理智的梁知珩在她的咳嗽声中逐渐恢复，长呼一口气，让起伏明显的胸口平缓下来。
“你在哪里？”
亦念笙拿开手机，转身离开窗前，又咳嗽了一声后，回：“在家。”
家门口也是在家。
说完，问：“梁总这么晚联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语气疏离的和不久前半靠在沙发中的人完全不同。
梁知珩侧目看向刚被自己丢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文件，说：“那份合同你没有签字。”
亦念笙不解：“现在就要签？”
“如果你不方便，明天也可以。”梁知珩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
知道她现在不是和池南
璟待在一起，至于这份文件也就没有那样着急了。
看一眼时间，亦念笙说：“很晚了，就算我现在过去也要……”
“我在门外。”梁知珩说：“阿笙，我就在门外。”
如果你愿意出来，就能看到我。
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今天的表白已经吓到她了，如果再说……梁知珩不敢试。
不会爱人的他，正在一点点学习摸索。
第一次爱人的他，也在努力地让自己的爱变得克制。
“在门外？”亦念笙不解地问：“我家小区门外？”
“嗯。”梁知珩回。
然后通话中有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梁知珩。”这一次她没有再喊梁总，而是像在俱乐部的休息室中一样直呼姓名。
问：“先是餐厅，然后是我家，梁知珩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语气太过冷硬，让梁知珩的手再次扣紧。
他回：“我没有想要做什么。”
“那你这样跟着我？”亦念笙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楼道中的声控灯在她问出这句话后亮了起来。
眼前不再是昏暗一片，亦念笙降下音量，“时间很晚了，梁总回去吧，至于家教的工作我会再考虑一下。”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挂断。
离开楼道后站在自家门外深呼吸两次才开门走进去。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迎面递来一束鲜花，就站在玄关处的余蔓等她接过花后，笑着牵着她另一手走进去。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入眼的各处都被她用心布置了一番。
亦念笙看着家中各处都是自己喜欢的花，客厅中间的茶几上更是放了一个超大的两层蛋糕。
看着看着她逐渐红了眼睛，转身抱住身侧的人，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很闷：“谢谢妈妈。”
余蔓听着她桑音中的哭腔，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说：“中午是和大家一起庆祝，回来后我想起你爸爸之前说的，等我们阿笙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我一定要在家里放满她喜欢的花，然后再自己动手做一个两层的超大蛋糕来庆祝。”
“我记得。”亦念笙的哭腔变得更加明显，说话间泪水也落在了余蔓的身上。
湿热的触感，让余蔓手下轻抚的动作变得更加轻。
她说：“我们的阿笙现在长大了，也成了我们的骄傲。”
亦念笙紧紧抱住她的腰，点头：“嗯，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就让我来保护您。”
拂着她的长发，余蔓轻轻笑了一声，回：“好，以后就让阿笙来保护我。”
说完身子向后仰去，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宠溺道：“说要保护我的人，怎么哭成小花猫了？”
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余蔓牵着她的手走向蛋糕。
关灯，点蜡烛，在独唱的生日歌中，亦念笙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默许完愿望，睁开眼睛吹灭面前的蜡烛。
十八岁的生日，在这一刻才彻底结束。
无比充实的一天，除了被那声突然的“喜欢”吓了一跳，总的来说是值得怀念的一个生日。
家人、好友都陪着自己。
爱意将自己完全包围，汇聚成了长大的底气。
吃了很大一块蛋糕，洗漱结束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困意立马袭来。
沉沉地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不同于她，梁知珩在看到池南璟从里面走出来后，轰了一脚油门快速离开。
凌晨不知道几点，一通电话吵醒刚睡下不久的叶庭桉。
担心电话声吵醒怀中睡着的人，叶庭桉小心地挪动身子下了床推门去了书房。
看到是俱乐部经理的电话，他压着火回拨了过去。
对方瞬间接通，开口说：“叶总，您快联系一下梁少爷吧，他从晚上过来就一直在赛场，再开下去车子就不行了。”
“知珩？”叶庭桉清醒了一下，问：“他开的是哪辆车？”
经理回：“就是今年二月您从国外运来的那辆。”
提到这辆车，叶庭桉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什么问：“那辆车不是说被人弄脏了，后面杨昶去处理的，现在处理好了？”
经理摇头，说：“杨特助是有来过一次，但是他没有说具体的处理结果，后面我问的时候他也都说的模糊，不过他有说这件事您已经答应了完全交给他处理，所以后续我就没有在关注。”
听着他解释的话，叶庭桉想起了好友的那句：“你车子那件事，我帮你处理了。”
当时他还觉得感谢，以为自己这位好友是真的想要帮自己处理，现在却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你知道弄脏车子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经理想了想，回：“好像是叫连念泽。”
“连念泽，连明深的儿子啊。”叶庭桉说着说着就笑了。
另一端的经理不是很明白他突然的笑声，这大半夜的他很苦的站在赛道边上看着一圈一圈跑个不停的人。
生怕对方出现任何意外。
又一圈跑回来，车子的轰鸣声逐渐变得清晰。
叶庭桉对他说：“你回去吧，不用守着，等他气顺了自己就回去了。”
“可是……”
叶庭桉打断他的担心，说：“不会有事的，他有分寸。”
被说有分寸的人，直到耗尽最后的油量才缓缓停下。
此时天际已经泛起朦朦的光亮。
走下车后抬头看着台阶顶端，然后在浮现出的朝霞微光中慢慢走了上去，最后停在昨天傍晚他们对视站着的那一层。
顶端空无一人，只有他还站在相同的位置。
自言问道：“阿笙，你讨厌我吗？”
寂静的郊区在清晨中更显安静，只能听到远处山林中传来微弱鸟鸣声。
无人回应，他就自己回答自己。
“不是讨厌。”
这样的回答，就算是他自己的回答，梁知珩都不相信。
“如果不是讨厌，那会是什么？”
自我回答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自己觉得呢？”
梁知珩转身在台阶座位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头向后仰起。
视线中的霞光一点点发生着变化，染红了他的视线。
缓缓闭上眼睛，对着天空长呼一口气。
“是喜欢的吧。”他开口说。
自问自答结束，那口堵在心里一晚上的气也终于散开了几分。
起身快步离开俱乐部，回到老宅的时候，梁家二老正在园中浇花。
守在他们身后的几位管家，在看到走过来的人时，齐身后退了两步，出声问好：“小少爷好。”
听到他们的声音，梁家二老一同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了过来。
见真的是他，轻轻抬手后几位管家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水管。
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梁老爷子示意他到一旁凉亭中。
“小珩，是遇到事情了？”
刚一坐下，梁老爷子就开口问道。
梁知珩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笑着问：“爷爷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梁老爷子指了指他冒着胡茬的下巴，还有眼底的青色，还有身上那件未换下的赛车服。
“小珩，爷爷很早之前就教过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通过折磨自己来发泄出来。”
“我没有折磨自己。”梁知珩说。
“你有。”看着他的梁老爷子说得笃定，“你现在的状态就是答案。”
梁知珩没有接话。
在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后，他立马换上另一副神情，起身对着来人撒娇道：“奶奶，您快来管管爷爷。”
顺着他扶着自己的手在另一侧的木椅上坐下，看了一眼他们祖孙两人后，梁
老夫人的目光定在了梁知珩的脸上。
她说：“小珩，你爷爷那是在关心你。”
“奶奶，怎么连您也觉得……”
“小珩，不是我们觉得，是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梁知珩退回到刚才位置坐下，在面对面前的两位老者，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笑着说：“我真的没事，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以为昨天晚上一直在帮庭桉测试新到的一批车，一夜没睡而已，别担心。”
再次被拉出来的叶庭桉，在自家的健身房中连续打了好几声喷嚏。
梁老爷子还想再开口说什么，但被身侧的人推了一下胳膊打住了。
“没事就好，小珩也一夜未睡，就不要在这陪着我们了，快上去睡一觉。”
梁知珩点头，站起身时还伸了个懒腰，说：“那我上去补一觉，等下早饭就不陪你们吃了。”
梁老太太点了点头，示意他快去。
看着他走出凉亭，穿过青石色的小道，身子很快消失在视线后，梁老爷子这才开口问：“刚才怎么不让我问下去？”
“他不想说，你一直问也问不出来，自家孩子是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
“可是不问，又怎么会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
梁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怎么在家养了几年花草，脑子就不够用了。他不说，不能让人去查吗？”
梁老爷子试探地问：“如果被他知道了，后面就更什么都不愿意和我们说了。”
“杨昶不会的。”
早饭餐桌前，杨昶坐得板正，双手乖巧的放在腿上，眼睛直视餐桌上的食物。
然后在听到脚步声传来后，立马整理好身上的西装纽扣站了起来。
侧身对来人弯身问好：“董事长，好。”
梁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在家里不用这样拘谨。”
说着越过杨昶在主位上坐下，梁老爷子则坐在她手边位置。
见他们都落座后，杨昶才跟着坐下。
从早上接到那通让自己来老宅的电话后，他的心就一直吊着。
提心吊胆吃完早饭后，管家上前收下餐桌上的那些。
梁老太太这时才开口说道：“今天让杨特助来，是想问问这段时间梁总身边是不是多了什么人？”
闻言，杨昶立马抬眼看过去，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看着他这个表情，梁老太太知道自己猜对了。
“应该还是位姑娘，对吗？”
杨昶不大的眼睛，顿时睁到了最大程度。
大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殊不知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已经回答了全部的问题。
梁老太太对他点了点头，在准备起身离开前，说：“今天你来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对于刚才的几个问题，没有听到过，更没有回答过，可以做到吗？”
杨昶起身点头，回：“我明白，董事长。”
她欣慰地对杨昶笑了一下，很快起身和梁老爷子一起走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后，杨昶才敢大口的呼吸。
然后很快又被突然走过来的管家给吓到。
还未完全坐实的身子又一次站了起来，对来人问：“董事长他们还有其他的吩咐？”
管家见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样子，身子向后退了半步才开口略带歉意地说道：“老夫人让我告诉您，小少爷还在休息，今天上午应该不会去公司，杨特助如果想要在这里等，一楼的那间书房可以随意使用。”
在他说完后，杨昶摇头回：“多谢董事长体桖，公司还有很多工作。”
说完，杨昶对他颔首道谢：“多谢告知，我现在就离开。”
走出餐厅，穿过那条长长的室内走道，直到走到前园，杨昶才觉得自己是完全活了过来。
逃一样的离开梁家老宅，在回公司的路上，杨昶一遍遍复盘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最后得出结论，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吃了顿早饭。
虽然给自己这样洗了脑，但是下午当梁知珩从他工位前经过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是躲闪了一下。
已经走过去的梁知珩这时又退了回来，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说？”
杨昶内心慌得不行，站起身强撑着镇定地说：“今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全都整理好放在您桌上了。”
梁知珩深看他一眼，中间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瘫坐在自己座位的杨昶捂着心脏缓了又缓。
第18章 18她可以“不懂事”
翌日一早,池南璟就带着礼物敲响了门。
看着来开门的人，他想要像之前那样抬手帮她理顺有些凌乱的发丝，但是抬起的手在想到昨天晚上他们说的那些话又放了下来。
“早上好,南璟。”亦念笙对他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位置。
等他走进去后,亦念笙才关上门站在玄关等他换鞋子。
视线中看到他放在手边的礼物,亦念笙张了张嘴巴，最后只是喊了一声：“南璟。”
已经换完鞋子的池南璟坐在那里抬头看她，因为含笑唇角那个小小的梨涡变得明显。
他开口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买给蔓姨的,属于你的礼物在昨天晚上我已经给你了,不是你的礼物,所以阿笙,你不替蔓姨做决定，也不能说不需要。”
亦念笙又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些礼盒,和之前每次来的时候一样,各类的补品一下堆满家中的柜子。
无论她们怎么说，在这件事情上池南璟都带着执拗的坚持。
“所以……”亦念笙也笑了笑,对他说：“我刚才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池南璟站起身,在她的笑颜中，这一次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这个时候正在厨房中准备早饭的余蔓走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围裙的她,就站在客厅的位置看着他们两人。
眼中满是欣慰和欢喜。
她很喜欢池南璟,那位自小被家中长辈教导很好很好的一位孩子,最重要的是，从小时候开始，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站在亦念笙的身边，就算是错的，他也坚持阿笙是对的。
当时他们还在苏城的时候，两家长辈还坐在一起开玩笑说：“南璟现在就这样喜欢阿笙，等长大可不是更喜欢，要不我们给两个孩子打小订下这份缘分？”
听到这个提议，亦连年目光柔和地看着正从小巷另一端走过来的阿笙，他笑着摇头，轻声道：“不了，阿笙现在还小，等她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喜欢以后，让她自己选择。”
坐在身侧的余蔓握着他的手，也跟着笑了笑对池家父母说：“是啊，现在孩子们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等长大了人让他们自己选择。”
坐在自家父母身后的小池南璟合上手中的书本，抬头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人，青色的荷叶裙边随着她走动摆动着，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落在身后，同样跟着她走过来的脚步摆动若现。
小池南璟看了许久，就算还是大人们口中不知道情爱的年纪，但是他知道的是，想要一直守护着阿笙，就算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喜欢的种子在年少时播下种子，随着时间慢慢长大。
最后开花，至于结果，池南璟起身后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然后一同在余蔓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妈。”
“蔓姨，早上好。”
两人一起出声问好。
余蔓笑着对他们点头，说：“知道小璟今天会来，蔓姨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早点，好长时间没有做了，等下尝尝蔓姨的厨艺有没有退步。”
池南璟越过面前人走上前，来到余蔓面前说：“蔓姨的厨艺一直都顶好，不会退步的，我来的前一天我妈还在说起之前和您一起包馄炖的事情呢。”
“南璟……”
听到提到馄炖的事，亦念笙在身后开口轻唤了他一声。
这时池南璟也反应过来，两人都一脸担心地看着余蔓。
看到他们神情中的小心，余蔓平静地说：“我没事，粥还在锅里煮
着，小璟先进去坐一会，我们等下就开饭。”说着她人已经朝着厨房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池南璟转身对亦念笙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提到苏城的事。”
亦念笙的视线还在看着已经走到厨房中的人，见她神情如常的继续之前的那些后，收回视线回他：“没事，你先去客厅坐，我去洗漱一下。”
独自坐在客厅中，池南璟看着被布置得温馨的各处，还有昨天晚上那些鲜花，早上余蔓刚浇了水，现在看起来更是娇艳好看。
吃完早饭，余蔓先去了花店，他们也跟着一起去了。
不算忙碌的上午过去，下午亦念笙有事要回学校一趟，池南璟说自己还没好好去看过峪城一中的校园，余蔓就让他和亦念笙一起过去看看，顺遍逛一下。
站在花店门前的余蔓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身影，频频满意地点头。
夏季的天变化莫测，上午还烈阳高照吃完午饭后就变了天，起风后更是吹着乌云全都涌了过来，一副很快就会落雨的模样。
走在那条每天都会经过的小道，看着地面上被狂风吹下的落叶，亦念笙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之前一直被高考那口气顶着，就算时间过得很快，也没有去细想过高中的时光就这样结束，而是现在，考试结束，所有的一切皆成定数，心落下来的同时也被这份迟来的因即将毕业分离的那份伤感填满。
察觉到她脚步越走越慢，池南璟跟着放缓脚步。
侧头看一眼她望着前方的目光，流露出来的异样情绪也同样感染到他。
“阿笙。”池南璟轻声开口说：“我有一个消息，你要听吗？”
亦念笙回神后也转头看向他，问：“是我能知道的消息吗？”
“当然了。”池南璟回得认真。
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亦念笙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说：“给你开个玩笑，怎么这样认真了起来？”
随着她的撞击动作，池南璟没有控制自己的身子，就这样任由着向另一侧歪了歪，随即又站直。
这时再开口说：“大学我会来峪城。”
听他说完，亦念笙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向面前的好友，亦念笙说：“南璟，你不能因为我……”
“不是。”池南璟摇头说：“不全是因为你，来峪城是我很早就决定了的，只是之前因为种种的原因没有告诉你，现在高考也结束了，最后的分数我有信心能去峪大，所以选择现在告诉你。”
“可是……”亦念笙觉得刚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内心再次变得皱巴巴。
她不想其他人因为自己去选择什么，更不喜欢自己能够影响到另一个人的那种感觉。
太压抑，也在无形中给她施加了压力。
“南璟，峪大只是我其中一个选项，很快我就会离开的，你真的不用因为我的关系来这样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池南璟试图用温和的声音来安抚她此时的不安，躬背看着她的眼睛，说得认真：“峪大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我能来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啊，还有，我知道你后面会出国，去追随连年叔曾经走过的路，这些我都知道。”
被他眼中的认真打败，亦念笙只觉得无力，她问：“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池叔叔他们呢？你有问过他们吗？”
“他们知道，并且也在为我感到高兴和自豪，阿笙，我不奢求你会为我高兴，但最起码不会是持反对的意见，可以吗？”
苏城池家的小少爷，在这一刻把自己的身子放低到尘埃里。
只为了能够在未来三年时间里陪在面前人的身边。
甚至不再奢求其他，就只是以好友的身份陪伴。
亦念笙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那样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哀求的目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去来。
“南璟，我为你开心。”
相识多年的陪伴，让她无法再三说出那句“不喜欢和不可能”。
祖母的提醒在耳边响起，伤人的话不要过三，特别还是在对自己重要的人面前。
因她那句开心，池南璟暗自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嗯，我很开心。”
很开心在后面的时间中能离你近一些。
说完这些，他们一起走进校园，亦念笙去找老师处理事情，池南璟就站在楼下等她。
乌云压得更低了，狂风吹动着校园内那些花草树木。
课间休息时间，另一旁的几栋教学楼各种声响交杂吵闹。
相比之下，着一栋就显得格外安静。
三两人结伴慢悠悠地从池南璟身边身边，几乎每个人都会多看一眼，然后相互低声说着什么离开。
不一会风又吹着乌云渐渐远离这片上空，炙热的阳光穿过剩下几片云朵洒照下来。
乌云不在，天际放晴。
处理完事情后，亦念笙经过教室，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窗外看着自己的座位。
在离开前做无声的告别。
转身后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步一台阶，每一步都在和前面无比艰辛的一年中的日日夜夜告别。
等到站在楼下时，不知什么时候找来的桑柠和正在课间的连念泽站在等在那里的池南璟一起看向她。
和他们对视时，亦念笙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很奇妙也很幸福。
慢慢朝他们走去，然后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
桑柠走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快速走到树荫下，回：“和你一样，我也是被老师喊过来的。”
等她们走近，连念泽先是看一眼时间，说：“我刚在教室门口看到你和南璟哥了，就趁着课间时间过来看看你们。”
话音刚落，校园内响起刺耳的上课铃声。
连念泽撇了撇嘴巴，转身跑向教室的时候快速说：“我先去上课，等下放学联系你们。”
亦念笙看着他逐渐跑远的背影，问：“放学联系我们？”
桑柠松开她的胳膊，站在刚在连念泽站着的位置上，点了点头说：“今天晚上我们班联合其他几个班自发组织了一场毕业聚会，其中也包括你们班，所以阿笙，你不能拒绝。”
亦念笙这时点开班级群，之前一直是消息屏蔽状态，考完试也忘记调回来，大概翻了一下从今天中午就开始异常活跃的消息，其中除了老师安排的几项事情，其他的时间都是在讨论聚会这件事。
点开时正好班长在群里@人，也刚好@到了一直没有回应的亦念笙。
@亦念笙：你要一起吗？
面前有桑柠在各种撒娇说着这次的聚会会多有趣，后有大家见班长@后，一直活跃着的几人也跟着接连@亦念笙。
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集体活动，但这次可以说是和大家最后相聚的机会了，一旁的池南璟开口说：“阿笙，可以去感受一下，后面大家很难在这样聚在一起了，你应该也舍不得那些一起相伴两年的同学吧。”
桑柠在他说完后，立马点了点头，说：“这一次我觉得池南璟说得很有道理，以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再想要聚在一起就很难很难了。”
听着他们难的一致的话，亦念笙笑着说：“我没说不去。”
说完她低头回了群里的消息，然后人就被桑柠再次抱住了。
她激动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太好了，今天我们一定要彻夜狂欢，来庆祝高中生涯的结束。”
下午的时间，她们带着池南璟在校内逛了逛。
期间听到大教室中有人来演讲，他们也被桑柠拉进去揍热闹。
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在晚霞中走出校园，亦念笙站在校门外给余蔓打了电话，告诉她聚会这件事。
后
面在余蔓问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需不需要自己去接的时候，电话被桑柠拿了过去。
她嘴巴像是抹了蜜，前面铺垫了好些最后才征求地问：“蔓姨，今天我们聚会可能会结束有点晚，到时候阿笙和我一起回去，反正我家司机也会来接我，还有我妈老早就说想阿笙了，还问我什么邀请阿笙来家里住几天。”
对于自家孩子被好友的父母这样记挂着，余蔓自然是觉得开心和欣慰的，后面也没有多说什么。
得到她的应允，桑柠对着电话就狠狠亲了一口。
谄媚的样子，全都落在路边车内梁知也的眼中。
推开车门在暮色中走向他们几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等停下的时候正好站在了池南璟和桑柠的中间。
刚挂断电话，桑柠脸上的夸张的笑还未来得及收下去，然后就在看到站在身侧的人僵住。
“梁小也，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知也看她：“这是学校，我是峪城一中的学生，我在这里很奇怪？”
“你吃炸药了？”桑柠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步，问：“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梁知也此时也察觉到刚才的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立马换上笑脸道歉，然后问：“你们现在是不是要去聚会的地方？”
桑柠看着他的变脸速度，提防地问：“怎么了？”
梁知也侧身，抬手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子，说：“正好我也准备过去，那就大家一起吧。”
看一眼那辆敞开后门的保姆车，桑柠转头问亦念笙：“阿笙，我们是和他一起，还是等我家司机来接？”
亦念笙回她：“既然顺路你和他一起过去吧，我先送南璟回去，然后再打车过去就好。”
“他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人多热闹。”桑柠说：“反正也是好几个班在一起，人本来就很多，大家也不一定全都认识，池南璟不是苏城人吗？今天让他来感受一下我们峪城的狂欢氛围。”
说着她对池南璟挑了挑眉，问：“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池南璟第一时间看向亦念笙。
见他看过来，亦念笙笑着问他：“你想去吗？”
池南璟点头。
能去看看曾经和她一起同窗几年的人，和她一起感受毕业时的这份喜悦，池南璟从来都没有想过，现在发生了，自然就不能错过。
看到他点头，亦念笙点头应：“好，那我们打车过去。”
“别呀。”梁知也在他们刚才说话时的一些举动中，已经发现了什么，他说：“大家一起呗，车子坐得下，再打车过去多麻烦。”
桑柠跟着点头：“没事的阿笙，我们一起坐他车子过去，反正有免费的司机不蹭白不蹭。”
还没有点头，就被拉着坐进车内的亦念笙和前面一直坐在车里的小姑娘对视了一眼。
弯身跟着坐进来的桑柠看到她后，人还未坐稳就抬手捏了一下小姑娘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问：“原来是小雪在车里啊，我就说刚才好像看到车内有人在。”
小姑娘对她腼腆地笑了笑，问好道：“桑柠姐姐好。”
完全坐下后桑柠说：“真乖，比你哥哥乖多了。”
然后对她介绍身侧的人：“这位是阿笙姐姐，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亦念笙，弯着眉眼，乖巧地喊了句：“阿笙姐姐好。”
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亦念笙柔声应道：“你好呀。”
这时桑柠贴近说：“时知雪，梁知也的妹妹。”
“她就是梁知也的妹妹？”亦念笙有些惊讶地问。
桑柠看着她的反应，同样也觉得惊讶，问：“阿笙知道她？”
亦念笙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小姑娘，平静下来说：“没有见过。”
但是有听到过，还就是在昨天晚上。
等外面两人在车内坐下后，梁知也看着后排她们几人之间的氛围，这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怎么把她给忘记了，这是我妹妹时知雪，下午的时候在学校突然觉得不太舒服，我接她去医院刚回来。”
说完他问时知雪：“小雪，有没有和两位姐姐还有这位哥哥打招呼？”
被问话的人点了点头，因为生着病精神并不是太好，她语气有些蔫蔫地回：“已经和两位姐姐打过招呼了，但是这位哥哥还没有。”
说着她看向池南璟，说：“大哥哥好，我是时知雪。”
池南璟点头回她：“你好，我是池南璟。”
看着她能主动打招呼，梁知也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们小雪真乖。”
认识的这段时间中，亦念笙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不是完全的宠溺，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心疼。
桑柠再次贴着她的耳边说：“小雪身体不是很好，梁知也每次在她面前都是这样。”
亦念笙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他们兄妹两人。
梁知也抬手调了车内的空调，还是觉得有些凉，从一旁拿了条披肩给她围在肩上。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时知雪一直看着他，对于这位哥哥，单是从这样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的依赖。
亦念笙的耳边此时响起昨天晚上另一人的那句话：“梁知也很疼那位妹妹。”
原来是真的。
路上他们先送时知雪回去，车子驶进市中心的一处别墅区，看着司机熟练的在里面拐了几道，最后停在一间院门前。
梁知也先下车对已经等在门外的人喊了声：“妈。”
那人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校服和医院开的药，说：“今天辛苦你了小也，妈妈那个时候正在开会实在走不开。”
梁知也单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回：“和我您这样客气做什么，小雪是我妹妹，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着他对还坐在车里的时知雪招手，示意她下车。
时知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分别和车内的三个人说了再见才走下车。
有长辈在，亦念笙觉得就这样坐在车内不太好，开口问：“柠柠，我们是不是要下去和阿姨打声招呼？”
桑柠摇头，小声回：“时姨不喜欢看到我，或者说不喜欢看到任何梁家那边有关系的人，我下去了只会让她不开心。”
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纠葛，亦念笙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直到后面梁知也再次坐上车后，车内也比之前安静了许久。
氛围稍显怪异。
好在很快就到了聚会的度假村，刚一下车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走进，看着已经乐起来的人群，换下校服好似也褪去了青涩，一夕间大家都变成了大人模样。
三两结群，肆意谈笑。
一时间让亦念笙觉得自己好像乱入了那些纸醉金迷的电视剧情中。
中央的泳池中有人从水面中跃出，朝着坐在边上的人泼水，几人很快纷纷下了泳池，玩闹时惊出水花。
顺着泳池走进去，路过几波人的时候，她们主动和亦念笙打招呼，实则眼睛全都落在跟在她身边的池南璟身上。
也有上前想要和她打招呼的男同学，但还未走近就被池南璟侧身挡下。
几人好不容易走到一处稍安静点的沙发区坐下，看着那些已经玩高兴了的人群。
一向爱凑热闹的桑柠嫌弃地皱了皱眉，窝坐在亦念笙身边和她聊天。
坐在她们对面的梁知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一会被震动的手机拉回神，起身找了个角落接通。
“哥。”
听到他那端传来的吵闹声，梁知珩合上手里的文件，捏了捏眉心缓解疼了一下午的头，问：“小婶婶说，今天是你带小雪去的医院？”
“嗯。”梁知也闷声回：“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前面不知道是来了谁，大家都很兴奋，音量也跟着提高。
梁知珩放下眉心的手，问：“你在哪里？”
“学校几个班一起组建的毕业聚会。”梁知也回。
回身看向沙发区，刚才的三人已经不见了，他转身走回来找人，视线寻到前面正在欢呼的人群，微微皱眉。
梁知珩听着他那端越来越吵的背景音，嘱咐一句：“那你们悠着点玩。”
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梁知也突然开口说：“亦念笙也在。”
梁知珩手中动作一顿，手机重新贴在耳边，问：“你说什么？”
看着正抬手接桑柠递过去的酒杯的人，梁知也说：“亦念笙也一起来了。”
他那端太吵了，梁知珩问完地址就挂了电话，至于会不会去，他没说。
结束通话，梁知也穿过人群去找他们，然后拦下桑柠去端酒杯的手，说：“少喝点。”
桑柠瞪他一眼，“我就尝尝。”
“会醉的。”梁知也说着端了杯水塞进她手里。
觉得无趣，桑柠对亦念笙说：“阿笙，这里也太吵了点，我们换个地方。”
亦念笙点头。
桑柠环视一圈最后在泳池另一端找了个没人的位置，拉着亦念笙的手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就转身提醒想要跟过去的两人：“你们不要跟过来！”
看着她们走过去坐下，也没有再要酒，他们两人也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视线是不是扫过她们那边。
前半场大家各玩各的，场面吵闹但有序。
后半场随着他们带来的朋友越来越多，梁知也接连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对方在看到他后主动上前打招呼。
梁知也回得敷衍，对方很快悻悻走向别处。
夜深后，好些人玩得累了准备散场。
有人提议大家最后围在一起端着杯里的不管是什么都喝一杯，来彻底告别高中时光。
坐在角落里的桑柠和亦念笙也走上前来和大家一起举了手中的水，喝完，不知是谁开了头，纷纷感慨伤感起来，也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愿撒手，一时间哭笑声起伏。
告别后，大家抹干眼泪，笑着走了出去。
走向各自坦荡的前途。
庄园门外他们四人正走向一直等在外面的车子，被刚才的氛围感染到，桑柠的情绪有些低落，亦念笙陪她走在前面，池南璟和梁知也落后一些距离。
在经过一条小道的时候她们先走了出来，身后两人还被挡在绿植小道里。
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直接照在她们身上，亦念笙眯着眼睛看向走过来的人。
“这位同学方便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轻浮的语气让亦念笙听得皱眉，拉住要怼回去的桑柠，径直越过那两人。
对方见她不回，还一副傲气，轻笑一声就要跟上前抓她的手，“多个朋友以后好照应，小姑娘这么傲，可不太好！”
伸去的手被亦念笙躲开，她把桑柠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他们两人，说：“不需要，请自重！”
那人笑了笑又走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就被迎面来的巴掌扇的愣了一下。
他捂着脸，脸色阴沉地说：“小姑娘，这样可就不懂事了。”
此时跟在后面的两人走了出来，见状立马疾步走上前，然后被一辆疾驰过来的车子擦倒在地上。
还捂着自己脸的人看着就贴着自己腿停下的车子，迟来的恐惧让他的腿软的几乎站不稳。
在那道刺眼的车灯中，车内的人走了下来，一步步逼近，让看清来人的他软着腿后退。
“梁总？”
先看一眼站在边上的两人，梁知珩这才弯身和他惊慌的双眼对视后，平静地说：“她可以不懂事，但你不能不懂事！”
第19章 19太乖了“他也要”
“是是是,梁总说的是，刚才是我们不懂事了。”对方舔着笑脸说道。
梁知珩又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放得很轻,“既然知道不懂事了，那后面应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对方急忙点头,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向站在草坪旁的亦念笙。
“对不起,刚才是我们冒犯了，我们向你道歉。”
亦念笙看都不愿看他们一眼，什么都没有回直接拉着桑柠继续朝停在那边的车子走去。
“阿笙。”被她握着手的桑柠脚步有些跟不上，在身后喊了一声。
放缓脚步,亦念笙回头看她。
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桑柠以为她是被刚才那两人吓到,在她看过来后,问：“你怎么了？”
转身的亦念笙看到正在朝着这边走来的人，她轻轻摇头,回：“我没事。”
“可是？”
桑柠后面的话被走上前来的人打断,“桑柠，你去另一辆车。”
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刚刚还在拉着自己手的好友已经被另一人牵着手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桑柠张大嘴巴：“我是不是看错了？”
“你没有看错。”梁知也突然站在她的身侧，单手扶着另一边的胳膊说道。
刚才被车子擦过倒在地上的时候胳膊有被轻微擦伤。
和他一起走过来并且还要继续追过去的池南璟,他胳膊同样也带着擦伤。
回答了桑柠的话后,梁知也抬手横在池南璟身前。
池南璟侧目看他：“你这是做什么？”
梁知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很了解亦念笙的吧？”
视线中的两人已经先后坐进车内,关上的车门遮住他的视线，池南璟就这样看着那辆车子离开。
情绪被激怒，不顾手臂上的伤,池南璟别开横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转身看向他，冷声问：“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梁知也“嘶”了一声，像是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不善一样，依旧用轻松的语气说：“既然你了解她，就应该知道如果她不愿意，刚才就不会坐上那辆车，更不会就这样跟着一起离开。”
“够了！”池南璟沉声说：“不要以为你很了解她，你们就是一起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没错。”梁知也点了点头，回：“我姓梁，刚才那位是我哥。”
他应得坦荡，池南璟被噎了一下。
烦躁地拿下眼镜，仰头深呼吸几下，等缓下心里被压着的那股气，他拿出手机拨过去。
驶离庄园的车内，亦念笙看着放在腿上的手机亮起，拿起接通。
然后不等对方开口，她轻声说：“南璟，我没事，别担心。”
“阿笙，你……”
池南璟迟疑了，他不敢问，也更怕听到自己不能承受的答案。
所以他选择了自欺欺人，“好，等下回到家给我消息。”
亦念笙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灯光掠影，点头回：“好。”
她的这声回应飘在身侧人的耳中，只觉得刺耳，太乖了，还是对另一个人，他不喜欢。
脚下踩着油门，车子横冲在夜幕之中，直到听到那通电话结束，才一点点降下来。
安静的车内，梁知珩此时已经将自己哄好，那样乖的声音，他也要。
轻声开口打破车内的寂静，他问：“阿笙，可是觉得刚才那样不解气？”
不是很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亦念笙只是转头看着他。
车速缓缓降下，随即在拐入一条小道在路边停下。
梁知珩解下身上的安全带，转身看着她，说：“如果阿笙觉得那样不解气，我们现在回去，阿笙觉得怎样出气我们就怎么做。”
“我没有生气。”亦念笙看着他说。
梁知珩“哦”了一声，想了想，问：“既然不是因为他们，那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我过去找你，让阿笙不开心了？”
“梁知珩。”亦念笙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梁知珩笑着回：“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亦念笙快速反驳道。
她无论是神情还是目光都太过认真。
看着这样的她，梁知珩唇角的笑就愈加明显，可眼底的神情却在一点点变得深沉。
他说：“阿笙，我年长你几岁，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什么是喜欢呢？”
不等亦念笙开口，他坐正身子看着这条路的尽头，声音轻缓：“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后来我回去想了想，心中也还是只有那一个答案，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呢？”
说着他再次转身看了过去，问：“阿笙，你现在这样问，是我的喜欢让你讨厌了吗？”
亦念笙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眼中不再有丝毫掩藏的情愫，让她无法做出点头回应的举动。
乱糟糟的脑海中也根本整理不出来一句完整拒绝的话。
时间在流逝，看着她眼中的纠结不定，梁知珩眼底的深沉一点点消散。
唇边的笑更加明显，彰显他此时的好心情。
不是讨厌。
他在心中呐喊：“她没有讨厌，也没有喊停，是不是意味自己感受到的那些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幻想，阿笙她是对自己不一样的，这份不一样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是和自己一样的喜欢？”
脑海中一下被这份惊喜充斥，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哪里还有刚才对那两人时的压迫感。
没有找到答案的亦念笙，第一次在他面前转移话题。
“那份家教的工作我可以。”
梁知珩微微一愣，随即也顺着问：“阿笙，今天是不是已经见到知雪了？”
亦念笙点头，回：“她很乖，如果她和她妈妈也觉得我可以，这个假期我会努力做好这份家教工作。”
“她们不会说什么。”梁知珩说。
听着他笃定的回答，亦念笙转过头想要再说什么，但很快又再他含笑的目光中转了回去。
做不到的对视和悸动的心跳，都在证实自己对这份从来都没在计划内的感情有了实感。
虚握着手腕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着那根红绳，亦念笙佯装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
那份懵懂的心动，好似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前的车窗上不仅仅有她一人，身后的人微微侧着身子，让两人的身影全都落在那一侧的车窗上。
从亦念笙的角度看过去，身后的那个高大身影似是将自己牢牢抱住。
还未来得及感受，瞬间清醒的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给染红了耳朵。
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映在梁知珩的眼中，她越是慌乱，他就越开心。
心情好了不少的人再次启动车子，然后慢悠悠晃向那个昨天晚上去过的小区。
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停下，不同昨天的郁闷，今天是他送人进去。
地面上的两道影子时不时因为路灯角度的原因交叠在一起，然后很快分开再重合。
就这样反复变换着的过程中，他们很快在单元门前停下。
站定后，亦念笙没有着急走进去，而是转身看向和自己一起停下的人，说：“谢谢。”
梁知珩笑问：“阿笙，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晚上送我回来，也谢谢帮我们拦下那两个人。”亦念笙回。
梁知珩没有客气地回应，而是倾身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反问道：“如果阿笙真的想要谢谢我，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
看着他突然贴近的脸，亦念笙屏住呼吸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脚向后轻轻挪了一小步距离，回：“我明天没有时间。”
“阿笙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可以。”梁知珩追问的同时也把决定权递出。
这样的问答方式，让亦念笙根本无法拒绝。
她想了想说：“后天我有时间。”
“好。”梁知珩点头，倾着的身子在说话间站直，说：“那我们后天见。”
这就样敲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亦念笙在上去的电梯中给池南璟发了已到家的消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一步步落进他设下的温柔陷阱里。
可当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那个含着淡淡笑意的自己时，亦念笙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异常强烈的心跳频率。
急忙打开淋浴，身子瞬间被浇了个彻底。
在淋下来的热水中仰头闭上眼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去冲淡脑海中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这天晚上她在楼上洗了很久很久，知道整个人被热气蒸得晕乎乎，才快速把头发吹了个半干，然后调低空调的温度自己裹在被子里。
而目送她上楼后的人，在下面站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迈着轻松的脚步离开。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叶庭桉就被电话吵醒。
也不管是谁，眯着眼睛直接挂断，就在他准备关机继续揽过身侧人睡过去的时候，一条消息弹出。
【出来晨跑，给你十分钟，不然我就去敲门。】
知道这样的事他真的能做出来，叶庭桉看一眼窝在怀中还在沉睡的人，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唇角，才放轻动作走出主卧，到客房洗漱然后去找好友算账。
刚一推开院门就看到已经等在门外的人，不同叶庭桉满脸的怨气，梁知珩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今天心情很好的气息。
“遇到什么高兴事了？给你乐成这样。”叶庭桉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问道。
梁知珩在他出来前已经准备好，身子半靠在园中的那棵不知名花树下，回了句：“你猜。”
叶庭桉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后继续，轻笑道：“爱说不说。”
“你可真没意思。”
被说没意思的叶庭桉，把运动手表上的时间怼到他面前，说：“梁大少爷，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你孤家寡人一人不需要睡懒觉，我需要！”
梁知珩也不恼，依旧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率先跑向园外，梁知珩说：“多锻炼锻炼吧，不要等被嫌弃了才后悔。”
还停在原地的叶庭桉抬手摸了摸还健在的腹肌，很快也追了上去。
两人绕着老宅附近的湖边栈道跑了几圈，汗水浸湿额前的发丝，梁知珩抬手扒拉了一下，说：“我二叔要有动作了。”
叶庭桉仰头喝了一小口水，咽下后接话道：“他能忍这么些年不知道是太高估自己，还是看轻了你。”
“不重要了，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不会和他争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梁知珩先走向湖边停下，看着在清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说：“他不主动来招惹我，顾及二老在我不会动他，但如果他要是把心思动在了不该动的人身上……”
至于会怎样做，梁知珩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庭桉和他并肩站着，目光也看向远处的湖面。
最近关于梁家那边的消息，他也有听到一些，世家间虽有牵绊，但在家事方面他不好多说什么。
“你最近有点太不小心了。”叶庭桉说。
梁知珩转头看他，说：“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
叶庭桉觉得无奈，叹了口气：“我还真的是欠你和砚洲两人的。”
“砚洲？”梁知珩问：“他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国外吗？”
“是啊，就因为他人不在峪城，所以每天都找各种理由来骚扰我，让我帮他看雯姐在做什么？最近有没有和谁走得近和有没有被乐正霆为难。”
“我说他最近怎么安静了不少，感情是把精力都放在你那边了。”
叶庭桉摆手纠正道：“不是放在我这里了，他这是在压榨我们仅剩不多的友情了，等他回来我就和他绝交。”
被他的语气逗笑，梁知珩抬起握成拳头的手和他碰了一下，神情认真道：“谢谢了。”
叶庭桉在他抬手时看到腕间的红绳，视线在上面定了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但是他们彼此的心里都知道，这件开了口的事情，对方是应下了。
休息了一会，他们往回走。
就算是几乎一夜未睡的人，因为明天的约，这一整天的状态都异常得好。
他这边结束上午的会议，在去办公室的电梯中杨昶说着下午和明天的行程。
听完他重新安排道：“把明天重要的会全都提前到今天，今天下午不重要的那几个就不用开了。”
杨昶看着手中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行程，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同他这边的忙碌，由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亦念笙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先把家里的花花草草浇了一遍水，然后慢悠悠去花店帮忙。
走到门外看到里面说笑着的两人，她停在了外面。
站在正午的树荫下，感受着夏日的气息。
太过放松，思绪逐渐飘远。
什么都想但也都不细想，像是在脑海中走马观花过一遍。
有十五岁之前在苏城的片段，接着更多是关于在峪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前前后后，像一部褪了色的老电影，一一闪过，但并不清晰。
每每当
她想要尝试去看清楚的时候，又会被下一页的画面吸引。
“怎么不进去？”
最后的画面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侧的人打断。
亦念笙视线依然看着前方来往的车辆，回：“在看电影。”
“电影？”池南璟问。
亦念笙没有过多解释，那是她自己的人生电影，别人看不到很正常。
轻轻摇了摇头，她转身看向站在花店门外正对自己笑着的人，高举起一只手对她挥了挥，然后对身侧的人说：“我们回去吧。”
因为池南璟下午回苏城，余蔓在忙完中午那一波后就关店回家。
在他们两人的帮助下，做了一桌菜，一时间屋内说笑声不断。
看着余蔓脸上的笑颜，亦念笙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之前一直想要她回苏城的想法也在这天彻底释怀。
在机场送池南璟时，她没有回答那句“准备什么时候回苏城？”
是要回去的，但这一次没有具体的日期。
从三月至今，亦念笙能感觉得到这是她心境各方面快速成长的时间段，紧绷的学习压力，面对未来求学道路的一些选择，还有至亲的生病，都在推着她长大。
虽然在那个过程中未来得及察觉到什么，现在回头想想这样的变化其实很明显。
和好友挥手告别，她没有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次在说了再见后，她也同样转身离开了机场大厅。
回去的路上没有选择乘地铁，而是转坐各路公交车将峪城逛了一圈。
曾经只是听到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去的地方，在这天她坐在车上全都逛了个遍。
夜幕时分回到家，等躺在床上时才空出心思想明天的约。
想着想着她安心地沉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
吃早饭时，她和余蔓说了今天中午可能会在外面吃，让她不要等自己。
余蔓以为她是和桑柠一起出去玩，也就没有多问什么。
还不到九点，亦念笙坐书房在桌前随意翻了本书出来看，书页上翻看痕迹明显，她在残留的记忆中重复感受。
因为看得入神，放在床边手机第一次震动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
此时站在楼下的人没有着急再次拨过去，找了一处树荫站在下面安静的等着。
光线逐渐强烈，照在人身上像火烤。
梁知珩将衬衫衣袖卷至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距离第一次拨电话已经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才去拨打第二次。
这一次同样还是无人接听。
但在几分钟后，亦念笙给他回了电话。
开口时语气中满是歉意：“抱歉，我刚才看书太入神了，没有听到。”
不知为何，这句详细的解释就这样自然说了出来，这样的相处模式仿若熟络许久。
“没事，慢慢下来，我就在楼下。”梁知珩轻声回她。
这句话中带着安抚的魔力，让亦念笙慌乱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衣柜前，同样轻声回：“好。”
换上外出的衣服，亦念笙想了想还是拿了前天简单制定出来的一份学习计划。
既然已经要接下那份家教的工作，她就会认真对待。
下去的电梯中，她给余蔓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出门啦。
她回得很快，叮嘱她在外要小心一点，气温有些高不要长时间在室外。
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爱，亦念笙也都一一打字回应，乖巧得不行。
回完消息电梯到达一层，她收下手机走了出去。
几乎距离看到站在阳光下等着自己的人，阳光炙热烫红了她的耳尖。
在那道目光中慢慢走出去，刺眼的阳光袭来让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挡。
一人先她一步。
梁知珩走上前用自己的身子帮她遮住了部分阳光，等她适应后，说：“我这样能挡一些，阿笙要不要再靠我近一点？”
本就隐隐泛红的耳尖，因为他的突然贴近算是彻底红了个透。
亦念笙知道不用眼睛去看，光是从耳上传来的灼热感就能知道。
“不用。”她自己向旁边挪了一步，说：“刚才是一下没有适应过来，现在好多了，谢谢梁……”
那句“梁总”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想喊什么都行，阿笙觉得顺口就好。”梁知珩接话道。
亦念笙点了点头，最后那句“梁总”她都没有说完整。
出小区的小路一侧有树荫，梁知珩无声换到她的另一侧，避免她被太阳照到。
今天梁知珩自己开车，一辆黑色的巴博斯安静的停在路边，通黑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走近他先上前打开副驾驶车门，等亦念笙坐稳后才绕过车身坐进去。
车内温度凉爽，顿时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车子启动后很快驶进道路上的车流中，没有问这是要去哪里，就这样一路驶出市中心。
周围的车辆逐渐减少，亦念笙就安静的坐在副驾驶，手中拿着那份学习计划。
穿过一条接着一条隧道，车子顺着带着坡度的环山公路不断往上。
原先需要仰看的群山从平视最后变成俯视，车子也在这时停下。
下车看到等在寺前的僧者，亦念笙疑惑地看向从车子另一侧朝自己走来的人。
梁知珩抬手把她落在肩上的长发拨到身后，垂眸笑着问：“现在才好奇是不是有点晚了？”
僧者见他们都下了车，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什么。
亦念笙就这样被身侧的人牵住了手，带着她一起走了过去。
第20章 20喜无声“爱汹涌”
他主动牵起的手,亦念笙没有拒绝，也没有觉得任何不适。
两人走上前时站在前面的僧者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们。
“来晚了几天，大师莫怪。”站在台阶上后,梁知珩开口说道。
僧者对他摇了摇头，目光很快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在外未过多言语,几人转身带着他们继续向上走去。
迈着台阶,走在幽静的竹林中，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
没多久他们跟着穿过寺庙的前院，径直走向后面。
和之前看到人流来往不绝的寺庙不同，这里太安静了,除了他们几人这一路上未见到其他的人。
走过那被厚重的庙殿围着在中间的方正之地,梁知珩本意是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去。
但被站在门外的小僧上前拦下。
梁知珩眸色中带上不悦,但很快被手上传来的动作中安抚下。
等他看过来时,亦念笙说：“我就不进去了。”
“阿笙。”
对他笑了一下，亦念笙说：“让你一人进去,一定是有话要说,我去不合适。”
这些年从余蔓的口中听了不少佛家的典故，也跟着她去过几次,佛家之地,来者应敬重。
这个道理她懂。
“我很快出来。”松开她的手，梁知珩看着她说。
亦念笙点头。
看着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侯在门外的僧者问她是否要去偏殿坐着等？
亦念笙拒绝了,她转身走到刚才经过的中庭,那里有一条小池,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有看到里面正在畅游的鱼群。
再去，它们依旧在无忧游荡。
尾巴摆动着清澈水面，在池面上荡起阵阵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看得入神,思绪也跟着这份宁静飘散。
注视着鱼儿的她，在完全的放空自己。
不去想刚才怎么就握在一起的手。
不去想那位年迈的僧者在进去前看自己的眼神。
也不去想，为什么就只让他自己一人进去。
日光随着时间变换着角度，有了连廊遮挡，站在池边的她半边身子被树荫遮住。
飘散着的思绪跟着池内的鱼群四处
畅游。
不知过了多久，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亦念笙转身看了过去。
刚从殿内走出来的梁知珩，微皱起的眉头在看到等在那里的人时，停在了原地。
看到他突然停下，亦念笙眼中浮现疑惑。
以为是在里面听到了不好的话，她主动走上前。
身子从阴凉处离开，炙热的阳光洒照下来，这样的她落在梁知珩的眼中，是带着光的救赎。
独属于他一人的救赎。
心中淤结的那股气，在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过程中纾解开。
哪里忍心让她独自走完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他再次抬脚走向那个看着自己的人。
脚步逐渐变得急，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隔着两步梁知珩先开口问：“阿笙，你可以抱抱我吗？”
亦念笙看着他，没有回答。
在外是梁家未来说一不二的人，这一刻他把自己所有的脆弱全都摊开在了喜欢人的面前。
他眼中的脆弱太刺眼，让亦念笙走完他们之间隔着的最后两步距离。
走近。
张开双手。
轻轻抱住他。
很礼貌的一个拥抱，两人的身子除了手臂接触到，其他全都隔着空隙。
学着之前余蔓安慰自己时的动作，亦念笙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这样的安抚。
梁知珩感觉到了。
烦躁又压抑的内心，都因她而治愈。
中午时他们在庙中吃了素面，亦念笙看着碗中的面，觉得太多，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坐在身侧的梁知珩伸手端走她面前的碗，然后拿过一双新的筷子捞出一半的面放进子自己碗中。
看碗中剩下的那些，抬眸问：“这些能吃完吗？”
问话的语气，手中的动作，都太过自然。
亦念笙在他的目光中点头，回：“可以了。”
把她的碗轻放回去，梁知珩用很轻的声音说：“难怪这样瘦，饭量还没有那只猫大。”
听他说到猫，低头准备吃面的亦念笙顿了一下。
那只猫，确实饭量很大，现在也已经吃得更圆润了。
他吃得很快，放下筷子身子向后靠去，就这样看着还在小口吃面的人。
但心披散的长发会在低头的时候落进碗里，她就将全部的头发理到一侧然后用手握住。
梁知珩看了一会，突然起身离开，等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迹。
拿过桌上纸巾擦干，他说：“我来，你好好吃饭。”
说着伸过去的手掌将亦念笙握着头发的手完全包住，刚被冷水浸湿过，他掌心的温度要比之前低。
这样自动的比较，等到两人告别了僧者下山走在竹林时才反应过来。
竹林还是早上的竹林，只是在经过半日阳光的照射好像变得更加翠绿。
慢慢往前走着，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等快到停在下面的车旁，梁知珩对她说：“阿笙，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这里。”
亦念笙停下脚步看着他回：“是我答应的，你不用……”
“要的。”梁知珩说：“这声谢谢要说的。”
他神情变得认真，让亦念笙的心情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好，。”亦念笙回他：“这声谢谢我应下了。”
很快她又说：“但是关于那天的两人，我也要正式地向你说谢谢。”
梁知珩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也舒缓了他刚涌上来的异样情绪。
“嗯，阿笙的谢谢我也应下了。”说完他笑着问：“现在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刚想点头的亦念笙很快又在他后面的话中停下。
“可是，我不想和阿笙两清，怎么办？”梁知珩走上前一步问道。
因他前进的这一步，亦念笙也向着车边退了两步，闪躲的视线中看到那份被自己放在副驾驶上的学习计划表。
她随即开口快速地说：“我有一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梁知珩又走近一步，问：“是不是你早上出门时候拿的那个？”
亦念笙点头，然后抬手指向车内的位置，说：“就在车里。”
话落，梁知珩先她一步打开车门，抬手捞过那份计划书。
“你打开看一下，时间有限我做的这份学习计划相对笼统，但是大致的方向和进度都是我之前实践过的，也是我觉得最合理的。”
这一次变得认真的是她。
说话间，梁知珩翻开看了看。
“阿笙。”
“嗯。”
他合上，说：“你在什么事情上都是这样严谨吗？”
“严谨一点不好吗？”亦念笙反问他。
“好。”梁知珩分看着她的眼睛说：“也不好。”
在她这样的年纪，是可以随心玩闹，甚至是可以叛逆的。
但是她没有，她把自己框住了。
和曾经的那个梁知珩一样。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亦念笙问。
看一眼时间，梁知珩没有回她这个问题，而是学着刚才的她换了个话题，问：“再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
亦念笙问：“去哪里？”
一旁的车门再次被他打开，梁知珩回：“俱乐部。”
车子再次启动，毫不受限的视野中，亦念笙看着不断往后退去的山川树木。
在听到那个地点后，她脑海中瞬间涌现的是在夜幕中疾驰的车影，和那声“阿笙，生日快乐。”
循规蹈矩了十八年，那天在看到一辆辆撕破黑夜的车子一圈又一圈的从视线中驶过时，带给她的激动，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清晰。
下山后，黑色的巴博斯一路驶向完全相反方向的郊区。
然后径直驶进俱乐部的正门，直接停在了赛场旁。
赶来的经理在看到从副驾驶上下来的人时，脸上的笑直接愣住，等到梁知珩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才被惊醒。
带着笑脸问：“梁少爷今天怎么下午就来了？”
梁知珩看了他一眼，反问：“有规定这个时间我不能来？”
“哪能啊！”经理脸上的笑变得更加夸张，他说：“只要梁少爷想来，什么时间都欢迎。”
懒得和他贫，梁知珩走到车子另一侧，示意亦念笙和自己一起进去。
当看到他们要去的地方后，亦念笙问：“我不用进去了吧？”
换衣室，让她跟着做什么？
梁知珩说：“在这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说着人已经在经理不解的目光中走远。
换衣室门前剩下他们两人，人精的经理对亦念笙笑了笑，然后用余光观察着。
在心中想道，第一位坐梁少爷副驾驶的女生，还被他带来俱乐部，看样子等下应该也会一起去赛场，这可不是普通的关系了。
他带着观察的视线让亦念笙觉得不是很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向另一侧挪了几步。
经理察觉到立马换上歉意的笑。
不等他开口，刚才离开的人已经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套崭新的女士赛车服。
递到亦念笙面前说：“新的，换上试试。”
看着面前的赛车服，亦念笙说：“我在旁边看着就好，这个就不用了。”
“不想坐在里面感受一下吗？”梁知珩问她。
亦念笙想，那份自己明明隐藏很好的心思，原来在那天晚上就被他发现了啊。
看着他眼中的鼓励，亦念笙抬手接过。
听他详细说了应该怎样穿后，走进了换衣室。
等再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傍晚时分。
而他也早已等在外面。
看着站在暮色中的人，亦念笙勾起了唇角。
此刻。
欢喜无声，但爱意汹涌。
其实梁知珩在她刚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声响，忍着没有转身看去，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在逐渐变近距的脚步声中，他转身迎了过去。
目光中是丝毫不掩饰的惊艳，赛车服完全遮住她身上的那份清冷又温婉的气质。
长发被她完全拢起扎在脑后，利落的长马尾，被晚霞
染得更红的赛车服，这样的亦念笙仿佛一位执剑的女骑士，飒气又坚韧。
见他那样看着自己，亦念笙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问：“怎么了？”
梁知珩直言自己的夸赞，回：“很美！”
被他太过直接的夸奖弄了个措手不及，也让没了长发遮挡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不知是怕她不相信，还是自己想要再一次把心里的话表达出来，梁知珩又说了一遍：“真的很……”
没有让他说完，亦念笙点头打断回道：“我知道，你别说了。”
似撒娇一样的语气，让梁知珩心都要跟着化了。
没能忍住，他抬手轻揉了一下亦念笙的发顶。
两人皆因为他这个举动愣神，一人目光闪躲，一人依旧炙热。
在这份变得稍微有些不一样的氛围下，两人一起去了车库。
没有再跟上去的经理站在原地几乎要被刚才的粉红泡泡淹没，他感慨道：“这就是暧昧的魔力啊，看得人都想谈恋爱了！”
看着眼前一辆辆停放整齐的五颜六色赛车，亦念笙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
之前站在远处看觉得还好，现在突然这样近距离看，只觉得颜色也太过鲜艳了吧。
梁知珩让她选车。
亦念笙就随手指了最近那一辆，颜色也是其中最不明显的一辆。
“好。”梁知珩点头说：“就它了。”
走到车边，亦念笙手撑在车门上，问：“我真的可以坐吗？”
同样单手撑着车门的梁知珩笑着反问：“阿笙这是不相信我？”
亦念笙快速回了个“不是”人已经弯身坐了进去。
还不等她坐稳，站在车外的人也倾身探了进来，他的动作太过突然让亦念笙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也握成拳头放在身前。
“放松。”梁知珩看着她握紧的拳头说：“我帮你把安全带系上。”
闻言，亦念笙这才侧过脸压制着轻轻呼吸。
此刻贴近的两颗心脏，都在因对方剧烈地跳动着。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让亦念笙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系好，推出车子，梁知珩走向另一侧。
看着他熟练地检查车内的各处，然后系上安全带，在那声“我们出发”中车子驶出车库。
橘色的夕阳光线中，车子缓缓驶入刚结束今天最后一场比赛的是赛场。
还未来得及离开的观众，在看到那辆驶进的车子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又纷纷走了回来。
坐在车内的亦念笙看着两侧看台上站满的人群，问：“是不是还有比赛？”
这是车子也停在了始发线前，梁知珩转过头看她，回：“比赛已经结束，现在这里完全属于我们。”
话落，车子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冲进了昏黄的暮色中。
速度太过，让亦念笙看不清那些朝着场内蹦跳挥动双手的人。
一圈快过一圈的速度，在这个过程中亦念笙有转身看向身侧的人，专注的目光，手中的动作沉稳有序，在弯道时因为车子漂移带来的推感让他嘴角上扬，抛开那些所谓的技巧，显然这一次他完全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过弯结束，亦念笙的身子被摆正，她不在看向他，视线看向前方，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有逐渐放松的享受这样的速度。
跑完全程，车子没有在车内停留，径直驶出赛场，让那些留下想要看车内是谁的观众们落空。
突然从那样的速度中停下，亦念笙看着车窗外用奇慢的速度向后移去的景象，有些觉得不适应。
“怕吗？”梁知珩转头看一眼，问道。
亦念笙收回视线回他：“不怕。”
“阿笙，很勇敢！”
听着他像是在哄小朋友的语气，亦念笙笑了笑。
被她的笑容感染，梁知珩也跟着扬起了唇。
车子刚在车库内停稳，梁知珩就收到好友的提醒。
对方让他不要太过招摇。
梁知珩下车在车外等亦念笙慢慢下来，透过前面车窗看着她侧低过头去解安全带的侧脸。
模糊又清晰。
模糊是哪份曾在苏城看到她时的记忆，身处那座江南古城之中，她身上带着的更多是和那里融洽或者可以说是从小在那里被孕育出的温婉气质。
清晰的是，这个穿着象征活力的红色赛车服和扎着高马尾的她，还有刚才在车道时他感受到的那份激动。
“梁少爷，请问还在听我说话吗？”耳边传来好友的冷声问候。
梁知珩收回视线，清咳一声，回：“在听。”
“在听的话，就请我们的梁少爷追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在场吗？你知道那中间有多少是你二叔的人吗？还有……”
“我知道。”梁知珩回。
叶庭桉摆手让站在桌前的人离开，他站起身，似笑非笑地问：“知道，但是你还是这样做了，是吗？”
解开那道有些复杂的安全带后，亦念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见他站在不远处听电话，就没有走近打扰。
“回去和你解释。”那边梁知珩见她下来后，快速说了句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叶庭桉只觉得交友不慎。
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亦念笙问：“事情处理好了吗？”
梁知珩点头。
她也跟着点了下头，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梁知珩应：“好，先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车库，等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时，梁知珩看着她手中拿着的赛车服，在抬手接过时停下，问：“这件阿笙要不要留在这里。”
亦念笙原本是想着带走清洗干净再换回来，现在听到他这样说，问：“留在这里的意思是？”
梁知珩解释：“这里有专门清洗的地方，他们清洗好后，回贴上个人的名字放好，如果阿笙愿意，这件会贴上你的名字，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去取就好。”
拿着衣服的指腹摸了摸上面清晰又特殊的纹理，亦念笙点头说：“好，可是我需要先把它买下。”
似是已经猜到她会这样说，梁知珩说：“好，但这件是雯姐很久之前备在这里的，具体的价格回去问一下她。”
“嗯。”亦念笙再次点头。
见她答应，梁知珩从她手中接过衣服，然后带着她一起熟悉了后面的一些布局。
简单转了一圈，两人离开俱乐部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彻底。
先是上山，然后是俱乐部，一天下来，亦念笙在上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调高空调温度，在等绿灯的时候梁知珩从后座拿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担心醒来会不舒服，这一路上的每一个红灯，他都会帮睡着的人换一边侧头的方向。
等车停在小区门外时，见她还未醒来，也只是安静的等着。
临近晚上十点，醒来的亦念笙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周围，最后还为彻底清醒过来的视线停在驾驶座同样闭着眼睛的人。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车里就睡着了？”
……
在还未理清答案的时候，驾驶座上的在她的视线中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轻声问：“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亦念笙略微僵硬的摇了摇头，回：“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梁知珩说着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来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对她说：“下来稍微活动一下，我送你进去。”
乖巧地点头，下车时因为坐了许久变得酸麻的腿根本用不上力气。
还未站稳的身子因为一下适应不了的酸痛，在发出“嘶”的痛呼声时人已经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撑着车门的梁知珩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单手缆住她的腰。
站稳后，他才从后怕中缓过神来。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过来，结果会是……他不敢想。
几乎倒在他怀中的亦念笙，两只手牢牢攥紧他身前的衬衫，这样近的距离几乎能听到他一声接着一声有力的心跳声。
试图用视线来分散自己听觉的注意力，殊不知在抬头后看着的那些更是让她红了脸。
被自己扯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露出明显的锁骨，还有抬头时能明显感
觉到自己的额头擦过他的下巴，跟着空咽的动作下上滚动的喉结，让她只看了一眼就立马闭上了眼睛。
再看下去会出事的。
亦念笙也不管腿上的酸麻，推开面前的人转身就跑向了小区里。
看着她落荒而逃一样的背影，跟在身后的梁知珩扬声道：“走慢点，小心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