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好看的眼睛中的光亮也在瞬间黯下。
“这件事就算现在不发生,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发生,奶奶做的那件事只是让时间提前了。”梁知珩指腹轻柔地磨着她的下巴和唇角,语气淡淡,像是对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这件事桑柠她自己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搬出去,连桑叔装病都没有回去。”
“柠柠已经猜到了吗?”
亦念笙回想着她性格急剧变化的那段时间。
种种异常,都再一次印证了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完全独立,她在短时间内戒掉曾经那些娇贵习惯,为了一段视频更是能在满是泥渍的山间来回奔波,之前娇养着的肌肤更是在风吹日晒中变得更加健康。
有好一段时间,亦念笙联系她都只能在电话中简单说两句,她很快就被喊走。
那段时间后再见到她,相伴多年的好友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差点让亦念笙没有认出来。
看似还和往常
一样大大咧咧的举动和神情,可是眉眼间一眼就能看出淡淡的忧伤。
亦念笙有几次想要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可都被她找其他的话题搪塞过去。
知道她这是不想说,思及各家都会有难处理的事,后面亦念笙就没再问。
今天在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后,亦念笙愧疚的同时更觉得心疼好友和恼怒自己,如果那段时间自己再坚持一下,她的状态会不会好一些。
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也要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哪怕是精神上的支撑也好过现在的懊恼。
“梁知珩。”亦念笙思绪变得轻飘飘,连开口的声音都轻了很多。
“就算不是看在我和柠柠这层关系上,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还有梁知也……对!”
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亦念笙紧紧攥着梁知珩的衣襟,踮着脚努力看着他的眼睛,说:“还有梁知也,你忘记了吗?梁知也他有多喜欢柠柠,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怪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抛开有我的这层关系,不要让他们那样对柠柠,可以吗?”
这个样子的她,眼中心里全都是自责和愧疚。
梁知珩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弯身贴在耳边,轻声问:“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
这一次他不再用爱人的身份去挽留,而是像叶庭桉说的那样,“换个身份或许能成功,但对你们之间感情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知珩,这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你要考虑好。”
那天梁知珩一言不发,可在回去的路上,他把那个方法撕开了绞碎了的想着,一遍又一遍。
脑海中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相互交持着,直到最后都没有分出个胜负。
可就在刚才,其中那道潜意识浮现出来的声音替他做出了选择。
那就换个方式去挽留,就算最终真的是两败俱伤。
“你想要得到什么?”亦念笙反问他。
梁知珩没有意思一丝犹豫,“我要你。”
目光炙热好似能把面前的人吞噬入腹,从而让他们两人变成真正的融为一体。
简单的三个字,含有太多深意。
我要你,可以是要你陪在身边,一直相伴彼此。
这一点亦念笙知道自己做不到,也就给不出承诺。
我要你,还可以理解成另外一种字面上的且直白的意思。
这一点在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早已一次次欲望裹挟中沉沦贪恋过,他要她何尝不也是她要他。
亦念笙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梁知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梁知珩点头:“我知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要”,是相伴,是不分开。
“这不公平,梁知珩。”亦念笙松开他的衣襟,身子微微向后仰去,让两人之间的视线隔开一段距离,这样更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既然你不愿意分开,那为什么不能是你陪在我身边呢?”
这一声问直接把梁知珩钉在了原地。
看着他像是愣住一样的神情,亦念笙又向后退了半步,虚揽在她腰上的手也在这个动作中垂下。
弯身从一侧沙发上拿过自己的手机,亦念笙看着还僵在原地的人,说:“我说这句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让你换位思考一下,你和柠柠自小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对于这样的安排如果放在你身上……”
说着,亦念笙低声笑了一声,“或许这个设想根本就不成立吧,但话我已经说出来了,不管你是否能真的听进心里去,也不管是你是否会改变想法,我都希望后面一段时间我们暂时先不要联系和见面了。”
这段感情走到这里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亦念笙需要时间来恢复和整理,同样的梁知珩也需要。
短暂的冷处理,从目前来看是最适合他们的方式。
也是在浓烈的激情过后让那份热情快速降下的最好选择。
说完亦念笙平静地走向玄关,像往常离开时那样坐在玄关凳上换鞋,然后起身推门准备离开。
刚被推开一条缝隙的门被走上来的梁知珩用手拦住。
他低头看着亦念笙,一双眼睛黑得看不到底。
“对不起。”亦念笙听到他说:“之前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阿笙……”
“梁知珩。”亦念笙打断他,说:“先不要道歉,等我们都彻底冷静下来再谈,好吗?”
都处在情绪中,继续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很快冷静一些的她,让眼下这段感情中他们两人之间转换了位置。
爱人者和被爱者地位太过明显。
身处高位又如何,在感情中依然要低下身子求自己被爱。
“好。”努力压制下自己波动的情绪,梁知珩对她点头说道:“我送你回去。”
没有拒绝,亦念笙侧过身示意他去换鞋。
时间很晚了,坚持自己回去让他担心的事情太过幼稚,亦念笙做不出来。
转身半靠在玄关门上,亦念笙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梁知珩。
等他站直身子走过来的时候,才有些慌乱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心不在焉地随意落在院子里的一盏夜灯上,眼睛很快被灯晕染得有些模糊。
走下台阶时脚步有些不稳,很快被身后跟着的人揽住。
那只大手放在腰侧很短时间,就被他收回换成牵着手。
慢慢走出院子,很快坐进就停在门外的车内。
所有的流程和变换着的场景都和往常一致,车子缓慢地行驶在路上,穿过车流和城市闹区,最后停在安静的小区门外。
亦念笙解安全带到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过程中,梁知珩一直都在看着她。
其中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最后都因为那个自私的自己给困住。
曾经自诩很会爱人的他,在今天败得彻底。
他爱着的人也在一点点教会自己什么是爱。
跟着一起走下车,梁知珩又跟着往小区门内走了几步,最后主动停下。
这期间,他们都一句话未说。
直到她的身子完全消失在黑夜中,梁知珩自言道:“阿笙,你会等我吗?”
第77章 77不信任“你撒谎”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梁知珩都在想,如果当时他能在阿笙说出那个想法之前自己就已经想到,或者不送小也出国而是把他带在自己身边教着。
或许就不会发生苏城的事情了。
在亦念笙说冷静一段时间后,这一次梁知珩也确实做到了。
他不再出现在亦念笙的面前,只是每天都会出现在峪大校门外。
有时能见到思念的人,有时候见不到。
可每天都去那里待一会,哪怕在当天见不到人就是安静地在车内坐一会,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缓解他快要被工作麻痹的神经。
对于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校门外这件事,亦念笙并非完全不知道。
甚至到后面已经变成了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望过去。
所有事情的堆积让这段感情再次进入静默期。
不联系,不见面。
爱意在一次次隔窗相望时变得更加沉重。
三月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春雨中结束。
四月后,梁知珩种在茶庄的苦楝树开出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
一阵风吹过,像是落了一场春日的温柔雪。
独自站在树下的他,抬手接住其中一朵。
时间在思念中流逝而过,不似能被接住的苦楝花,甚至在眨眼间就已经从掌心中流走。
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中,梁知珩看着已经能松弛有度的去和董事会里的那些人争论的梁知也,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正在快速成长起来。
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彻底独当一面。
他也就可以放手。
院中的春风轻拂而过,带来独属春季的气息,很
快让梁知珩在高强度工作下变得有些麻木的思绪慢慢变得轻松。
又一阵风吹过,树梢上的花瓣簇簇飘落下来。
为站在树下的人渡上一层温柔的颜色。
梁知珩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让思绪短暂的放空。
同一时间的峪城机场,亦念笙只身疾步走在大厅中,神情中满是焦急。
一个小时前,她接到苏城邻居的电话,告诉她祖母突然晕倒在院子里,被发现后正在送去医院。
来不及准备任何,她请假后买了最近时间的机票就直接从学校赶来机场。
在来的路上给先给余蔓发了消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具体的还要等她到苏城后才知道。
余蔓打来电话的时候,亦念笙刚和池南璟联系完。
池南璟这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情还在苏城没有回校,听到她说祖母在医院后,立马从家里赶过去。
得知池南璟已经过去后,余蔓在电话中松了一口气,很快安抚亦念笙道:“有小璟在你不要着急,路上注意安全,妈妈明天也会回去。”
亦念笙点头:“好,我会注意。”
临近登机时间,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通话结束。
到苏城的这三个小时,亦念笙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指尖无意识地一次次扣着指甲边缘,等落地苏城时,右手的食指已经被她自己弄破流血。
可就算是这样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走出机场后直奔医院。
已是傍晚,苏城的晚霞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样绚丽,染红整片天地。
可她这次无心欣赏,担心和着急占据了她的全部。
下班高峰的道路异常拥堵,红成一片的尾灯也根本理解不了她的焦急。
出租车已经十多分钟没有移动了,亦念笙不愿继续这样等下去,她付完全程的钱后下车去乘地铁。
等到医院的时候不管是身体还是紧绷的精神都到了临界点。
最后差不多一公里距离的狂奔让她撑着迎上来的池南璟的胳膊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
“祖母怎么样了?”
嗓音被风吹得沙哑。
扶着她站了一会才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池南璟回:“医生还没出来,情况……”
说着池南璟紧皱着眉头,在亦念笙看过的视线下继续说:“被发现的时间有些晚,刚进去的时候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
他说完,亦念笙紧握着他胳膊的手垂落在长椅上,发出的声响惊得她身子一颤。
她状态太差了,池南璟只能握住她的手,说:“阿笙,祖母现在很需要你,你要振作起来。”
听到这句话,亦念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抽出自己的手,她抹掉眼角的泪痕和额前的碎发,深呼吸后点头:“嗯,我没事,我没事!”
接连说了两遍没事,更像是她的自我告诫。
看着这样状态下的她,池南璟眼中的心疼再也无法隐藏。
在他抬手准备抱住面前人的时候,亦念笙先一步从长椅上站起身,慢慢走到急救室门外,双手再次紧紧绞在一起。
池南璟跟着起身站在长椅旁,亦念笙的不依赖困住了他想要走上前的脚步。
止步好友的距离之外,他寸步难行。
看着她清瘦的身子,抬起的手只能无力的落在腿边。
就这样在抢救室门外站了近2个小时,那扇厚重的门被推开时,亦念笙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想要往前走去的身子就这样直挺挺的向地面倒去。
思绪是清醒的可身子却不受自己的控制,亦念笙看着地面已经做好摔痛的准备。
见状池南璟大步走上前,口中惊呼:“阿笙!”
话落,他的手臂已经捞在亦念笙的腰间,贴近另一侧腰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胸口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剧烈起伏着。
“你……没事吧?”
惊慌过后,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稳住身子,亦念笙低头直愣愣看着地面几秒钟,然后才点了点头回:“我没事。”
说着,她侧身避开池南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急忙走到移动的病床前。
“祖母,您怎么样?”附身握着躺在上面人的手,问道。
卞落琼半睁开眼睛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轻轻摇摇头回应着。
很快他们和护士一起推着去了病房。
等安顿好,看着已经睡下的人,亦念笙这才和医生一起离开。
办公室内,亦念笙听到医生说出来的情况时,瞬间红了眼睛。
年迈的老者就这样摔伤在家里,因为发现的不及时小腿和摔伤的肩膀都已经肿成可怖的样子,甚至骨折的小腿已经变得青紫。
骨折的部分已经做了手术,后期卧床静养就好。
可毕竟年纪大了,医生又和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亦念笙一一记下。
攥着那些检查单走出来后亦念笙卸下所有强撑的力气,身子无力地靠在门侧的墙面上。
等在门外的池南璟走上前从她手里那些单子,挨个看了看,安抚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她的身子正在顺着墙面往下滑。
单手伸过去托住她的胳膊,池南璟问:“阿笙,你还好吗?”
亦念笙摇头,苦笑道:“不太好,南璟你知道吗?这一次我是真的害怕了……”
她害怕亲人的离开,更害怕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害怕的同时她更是在自责。
池南璟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托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说:“祖母没事,你不要这样自责。”
闻言,亦念笙抬头看他,“这一次幸好有人经过看到,如果没有人发现呢……”
这个假设她连想都不敢想。
“阿笙。”池南璟说:“没有那个假设,祖母等下就醒了,你准备让她看到这样的状态吗?”
池南璟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太了解她亦念笙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是有效的。
果然,亦念笙拉着他的胳膊站直身子。
然后摇头说:“不能让祖母看到我这个样子。”
“嗯。”池南璟跟着点头,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她紧紧攥着的手臂上。
虽是隔着衣服,也让池南璟在心中期待这样的时间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没有镜子亦念笙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松开池南璟的手后,问:“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糕?”
急忙从峪城赶过来,出了地铁又一路狂奔,加上一路上的情绪紧绷,她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想到她刚才准备蹲在地上的样子,池南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递过去,说:“脸色是不太好,吃颗糖。”
看着他指尖拿着的糖果,熟悉的绿色包装是她之前常吃的牌子。
抬手拿过,撕开后放进嘴里,又在不远处椅子上坐了一会,他们一起回了病房。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杨昶觉得周围的气温瞬间降到极点。
抖了抖肩膀,他看着面前的人小心地问:“梁总,需要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不用。”梁知珩看着那间病房的门口,说:“你先回去。”
这个时候杨昶不会多问,他回:“好的,我先回唐宴等您。”
梁知珩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依旧看向紧闭着的病房门,绷紧的身子纹丝不动。
说完,杨昶后退两步才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仰头看着变着浓重的夜幕,明显一幅要下雨的样子,让人也跟着变得压抑。
病房门关了多久,梁知珩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并不安静的医院走道来往人不断,唯独他一动不动像个异类。
夜深后,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扇门也终于在他的视线中被推开。
先后走出来的两人还未收下脸上的笑意,就在看到是站在那里的他时僵住。
眉头压低,池南璟看一眼身侧的人,然后抬脚就要走上前。
“南璟。”亦念笙喊住他,在他停下时也上前两步,看着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人说:“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家休息。”
池南璟:“可是……”
收回视线,亦念笙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说:“没事,快回去吧。”
池南璟迟疑了一会才点头应下,“好,那我明天一早过来,你晚上有事可以随时去找护士,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亦念笙:“我知道。”
再次嘱咐完,池南璟离开的身子经过梁知珩的时候短暂停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道:“梁知珩,这里是医院。”
梁知珩丝毫不理会他,视线从刚才就只看向亦念笙。
见他不应,池南璟没再多说什么,很快离开这一层。
灯光如昼的长长走道中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病房里的人刚睡下不久,亦念笙朝他走去,说:“我们出去说。”
跟在她身后走到另一侧尽头的阳台上,快要落雨的天连春风都不再温柔。
“你怎么来了?”亦念笙问。
走上前站在她的身侧,梁知珩回:“我听到祖母出事就来了。”
回完,他问:“祖母怎么样?”
“小腿骨折,后面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亦念笙回。
一问一答结束,耳边除了风声,一时间两人都没在说话。
可病房中不能长时间没人在,准备回去时亦念笙才转过身看着他,说:“谢谢你来,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里面走去。
“阿笙。”握住她的手腕,梁知珩说:“为什么是他?”
亦念笙没有挣开,背对着他说:“梁知珩,我今天真的很累,也没有时间和你说这些,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原因那就是什么原因吧,我承认。”
握着手腕的力道在这句话后收紧。
梁知珩看着她的侧脸,问:“你承认?”
“嗯。”亦念笙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看着他,神情认真:“相比你我就是更加信任南璟,所以在祖母出事的第一时间想到也是他,这个答案满意吗?”
“你撒谎!”梁知珩冷声道。
亦念笙后退一步,盯着他阴沉下来的目光,笑着说:“我没有,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管你信不信都是真的。”
说完她转过身径直离开,没有一丝迟疑。
看着她的背影,梁知珩阴戾地说:“我不相信!”
第78章 78使手段“讨厌吧”
伤人的话说出口,不止听的人会难过,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晚,亦念笙守在病床旁,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着的老者,握着她的手不敢收紧,就连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她一起放轻。
唐宴一处院子的阳台上,梁知珩就这样站了一整夜。
前面的冷静处理他尚可以承受,但是如果是今天晚上这样的情景……就算他知道那些话并不是真的,可梁知珩也接受不了。
从她口中听到依赖池南璟……不,就算是其他任何一个人,这对梁知珩来说都是承受不了的。
站着阳台的这一晚,他在脑海中理清相识这一年来的时间中发生过的种种。
从一眼喜欢开始,到后来为了能有再一次接触的机会,他费尽心思去掌控着那个度,生怕吓到她。
然后再是梁津的事情,他本以为爷爷奶奶对她的喜欢都是真的,可最后在自身利益的衡量面前,终归还是他想简单了。
经过这件事,也让他再一次彻底看清这个只有利益裹挟的圈子。
以至于在陪着她长大的同时,梁知珩知道自己也在跟着一起成长。
不管是心境,还是随着这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中他也开始发现自己另外一面。
曾经对于自己偏执的性格,梁知珩只从好友的口中听到,但他一直都是不以为然,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可是在认识她之后,梁知珩才一点一点清晰地了解了自己的性格。
偏执占有,且又患得患失。
他倾尽自己所有的爱意去投入到这段感情中,可从中感觉到的反馈并不对等,甚至可以说太过冷静了。
她对自己是有喜欢,也有爱,但是还远远不够多。
这样的发现也在被一次次出现在她身边的人证实,从而让梁知珩变得更加难以接受。
所以在知道奶奶因为那件事对桑家动手后,他让杨昶在暗中帮桑柠离开。
知道桑柠在筹备工作室的事情,同样也在暗中支持。
这样帮着她是有自私的心理在,可也并非全是。
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管是大家的生活还是自己和阿笙的感情都在变得很近一步。
可那一条视频就这样硬生生打断了这份美好。
视频中的话,梁知珩至今不敢再听第二遍。
一段不长的对话中,其中的字字都足矣将他逼至崩溃。
那天和今晚一样,他也是这样独自站在家里的阳台上,周身黑暗。
思绪在这样浓厚的夜幕下四处游荡没有着落点,连带着也让他的心跟着变得空荡荡。
之前觉得她爱自己太过冷静和留有几分余地,以为是自己并未让她完全信任和没有带给她全部的安全感。
不仅仅是这些……
梁知珩甚至设想过是和她的性格有关。
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再给多一点时间就好,在这期间自己只要耐心等她长大,然后尽自己的全部去对她好,让她感受到自己好和爱,后面她慢慢的也会像自己爱她一样的爱自己。
可是……
这些在一瞬间被那条视频打得粉碎。
美好幻想的碎片也将他整颗心扎得千疮百孔。
原来!
出国才是她一直保持清醒和理智的根本原因。
从一开始就是。
甚至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她也从未因为自己搁浅那个计划。
最后还是要和池南璟一起离开。
想到那个名字,还有今天晚上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一幕,梁知珩握成拳头的手一下砸在了面前的墙面上。
力气很大,震得他整条手臂都跟着变得麻木。
可这份麻木传递不到大脑中,依旧让他清醒的痛苦着。
晨光熹微中,视线中随风晃动的树梢变得清晰。
随之变得清楚的还有他新的念头。
讨厌是吗?
那就讨厌吧。
既然承受不了她会离开的现实,那就算让她恨自己也要把人留下来。
清早。
杨昶收到他的消息后整理好找来。
站在外面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都没有听到应声,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平整的床面,杨昶在心中轻声叹息。
爱情这一关太难了,饶是那样清醒克制的人都难逃一劫。
稍稍分散的注意力在看到站在阳台上的那道背影后回归理智,他走过去:“梁总。”
“消息看到了吗?”一夜未开口的嗓音嘶哑不清,清咳一声,梁知珩转过身来看着他问道。
杨昶点头回:“看到了,可是梁总……”
迟疑中,杨昶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太冷了。
这样的感觉甚至要比那次他回国两人在机场见到的第一面时,还有冷得多。
“有问题?”梁知珩问。
杨昶微微摇头:“没有。”
“不用有任何的隐瞒,这件事就放在明面上做,如果池老爷子出
面,你让他来找我。”
杨昶垂头应:“好的,梁总。”
说完,梁知珩对他摆了摆手。
神情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那双看着人的眼睛却阴沉得可怕。
这样的他让杨昶想起梁知也在离开前和自己的那场谈话。
那个从他口中形容出来的形象,在今天才有了实感。
也让杨昶不得不承认,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曾经那个在被自己亲叔叔各种的打压下一步步蹚过无比肮脏泥水走出来的人。
他的手段和隐忍从回来后就已经被他自我削减了多数。
可这一次,他选择了再次争取。
用现在拥有的地位和更为狠戾的手段去把人留下。
/
余蔓在翌日的上午赶到苏城。
和她一起到医院来的还有池家父母。
看着站在病床旁来看望自己的小辈们,卞落琼努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是好的。
她不愿成为拖累小辈们的累赘,在简单交谈几句话后,就再三强调自己没事让他们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有她们母女在池家父母并未多待,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看了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亦念笙一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亦念笙在他们离开时追了出去。
病房门外。
亦念笙轻喊了一声:“池叔叔。”
听到她的声音,前面两人停下转身。
走上前两步后,亦念笙问:“南璟昨天晚上说今天也会来看祖母,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
池云岸看着她,欲言又止。
见他这个样子,亦念笙就更加确定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池叔叔,可是南璟出什么事了?”
池云岸在要开口回答她的时候胳膊被身侧的人扯了扯。
池母黄思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没事,小璟什么事情都没有。”
“真的吗?”亦念笙显然是不相信的,她继续追问道:“那他今天会有时间来医院吗?祖母早上醒来的时候有念起他,我当时有告诉她南璟很快就会来。”
不愿麻烦小辈们的人怎么会问出这句话?
只不过是亦念笙试探自己猜想撒的慌而已。
“今天啊……”黄思孑佯装想了想的模样,然后才回她:“小璟今天应该来不了了,等下麻烦阿笙和……”
“池叔叔黄阿姨,你们不要再瞒着我了,南璟出事了对吗?”亦念笙看着他们语气认真地问道。
知道瞒不下去了,池云岸上前揽过着自家妻子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后,说:“抱歉阿笙,我们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南璟早上想要出门的时候突然被他爷爷给关了起来,至于原因连我们都不清楚。”
“被池爷爷关起来了?”亦念笙呢喃着说道:“怎么会怎么巧合?”
她的声音太轻,池家父母并为听清。
他们对视一眼后,黄思孑开口问:“阿笙,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等亦念笙回答,他们之间的谈话被池云岸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打断。
他看一眼妻子,微微颔首后走到一旁轻声接通。
“什么?”
他提高音量的一声问让亦念笙和黄思孑一起抬眸看过去。
池云岸看她们一眼后再次压低声音问对方:“你确定这件事和他有关?”
对方应该是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让听到回答后的池云岸肩膀瞬间耷了下去。
见他这样的状态,黄思孑轻轻拍了拍亦念笙的手背,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池云岸抬头看她,脸上的笑变得勉强。
“没事……没事。”
见他不愿在这里说,黄思孑大概懂了。
她转身对亦念笙说的:“阿笙,叔叔阿姨还有事就先离开了,等后面有时间再来看祖母,这期间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联系小……可以联系我。”
他们的状态太奇怪了,特别在刚才那通电话结束后。
不好再耽搁他们时间,亦念笙点头应:“好,池叔叔黄阿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目送他们离开这一层。
等他们乘坐的电梯显示到达一层后,亦念笙拿出手机拨池南璟的电话。
拨了三次都无人接听。
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映照出亦念笙皱着眉头的样子。
好奇怪。
但是她又不知道奇怪的点在哪里。
折身往病房走去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昨天晚上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映入脑海。
顿时想到什么,她点开手机准备按下想到那个人的号码,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亦念笙,你可以帮帮桑柠吗?】
不等她点开具体的页面去看清,又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现在只有你能劝得住哥了,也只有你能帮桑柠!】
看到这条消息最后就算没有署名,亦念笙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至于那个未来得及按下号码,也已经没有了必要。
跌坐在走道一侧的长椅上,亦念笙弯身双手撑在腿上看着地面,极力控制着情绪让她的喉咙发紧,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来:“梁知珩,不要让我真的讨厌你!”
第79章 79谈条件“迷了眼”
余蔓来了之后,当天晚上就让亦念笙回去休息。
熬了一夜后,她的状态明显变得很差。
那样憔悴的神情是之前就算是在备考期间都从未见过的程度。
等祖母睡下,余蔓送她到医院楼下。
入春后的晚风变得格外温柔,轻柔地从耳边擦过,拨动着肩上的发尾。
“妈妈。”亦念笙轻声喊身侧的人。
余蔓放慢脚步看过去应道:“怎么了?”
“您说……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亦念笙停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身边的人都正在经历着不好的事情,您觉得我应该妥协还是选择坚持自我。”
“阿笙。”余蔓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掌心贴着的那两股互相缠绕着的红绳。
低头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她说:“阿笙怎么就一定能确定,那些正在经历的事情对自己和对他人来说就一定是不好的呢?”
说着,她抬手拂掉落在她肩上的枯叶。
强撑了一个冬季的了绿叶却在本该充满生机的春天脱落。
万物都有自己需要去遵守的定律,人也一样。
一段人生路的形成,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突然发生改变。
它会发生变化,或许早已在冥冥中形成。
只不过从不同人的角度来说,这个过程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指尖拿着其中一片枯叶。
抬起,放在路灯下。
清晰的脉络浮现在她们母女两人的眼中。
余蔓说:“这些年你一直逼着自己去学习,也一直把他在你小时候说过的话牢记,并且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去实现。”
一想到这里,余蔓的心就跟着疼。
特别再次回到这无比熟悉的城市后,曾经在这里发生过每一件小事,都从被尘封的记忆中苏醒过来。
也让她意识到前面这些年,她也一度试图通过爱把她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不会了。
她学会了放手。
“阿笙,妈妈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疏解你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一段关系带给你的不开心已经远远超过曾经感受到的快乐后,适时分开一段时间或许是正确的。”
她用的是或许。
每一段感情,每一对深陷感情中的两个人遇到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这没有完全准确的答案,更不会是完全相同的考题。
听她说完这些后,亦念笙迎着风紧紧抱住她。
侧过脸贴着她脖颈间,轻柔地蹭了蹭,像只正在撒娇的猫。
余蔓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轻声道:“祖母这边有我在,等下回去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等睡醒再想也不迟。”
事情已经发生,需要做的是去面对,去解
决。
而做这些都需要一个好的精气神,可她这段时间情绪太过低沉。
下巴贴着她的肩膀,亦念笙短暂地卸下自己全部强撑着的力气,就这样沉沉压下去。
面前的人还和小时候一样,接住了自己下沉身子。
亦念笙闭上已经泛红的眼睛,担心自己会就这样哭出来,不敢再多停留,她又一次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人,笑着目送她先走上楼去。
踩着昏暗的路灯,亦念笙走到路边准备拦出租车的时候看到站在对面车旁的人。
知道她看到了自己,杨昶避开车流走了过来。
“亦小姐,梁总让我来送您回去。”
侧过视线看了看那辆停在对面的车子,亦念笙问:“他呢?”
杨昶回:“梁总回峪城了。”
他回峪城了?
亦念笙听到这个消息后,刚刚放松了一些的心再次跟着揪了起来。
“杨特助。”
杨昶微微点头应:“亦小姐。”
抬眼看他,亦念笙没有绕任何弯,直接开口问道:“桑柠的事情杨特助知道多少?”
“亦小姐想知道什么可以等下到车里问,如果是我知道的,一定毫不隐瞒。”
他神情如常,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这样说一样。
“麻烦了。”说着亦念笙主动朝路对面走去。
坐进车内后,杨昶驱车向老城区驶去。
车速始终保持在一个舒服的区间,太过求稳的性格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亦小姐,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问了。”驶出医院路段后,他先开口说道。
亦念笙转头看着车窗外的苏城夜景,问:“他让你能告诉我多少。”
杨昶:“我知道的全部。”
这是梁知珩下午离开时的原话。
“真的?”亦念笙不信。
杨昶笑了一下,车子在路口停下时他抬眼顺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人。
“真的。”
“好。”亦念笙转头看过来,问:“他对南璟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他的原因,亦念笙想不到其他能让那样疼爱孙子的池爷爷把人困在家里。
“在外人眼里池家现在是苏城主研发和投入使用那批康复医疗设备的医院,可真实情况是,背后支持的人是梁总。”
说完,杨昶觉得刚才说辞太过官方,继续补充道:“也可以说池家的医院现在梁总是最大的持股人。”
如果让外界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变动的不仅仅是苏城医疗界的天,同样变动的是池家在苏城的地位。
苦心经营百年的招牌后看突然换了人,之前的信任和荣辱的转变也就在一夕间的事。
池老爷子是聪明人,为了保下这份基业他只能先把池南璟关在家里。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亦念笙懂。
继续问:“他的条件是什么?”
以他的处事的风格,这件事不会在把南璟困在家里就结束了。
杨昶又看了她一眼,这时前面路口的绿灯亮起,车子平缓驶过那条界线。
留意着周围的车况,杨昶回:“池家的小少爷不能继续留在国内。”
亦念笙稍提高声音问:“他要让池爷爷送南璟出国?”
杨昶点头。
身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彻底卸下了仅剩的力气,向后斜靠在椅背上,问:“还有其他的条件吧?”
进入老城区,道路不再宽敞,车速变得更加缓慢。
车窗外的夜景也变得清晰。
可今天亦念笙却完全没有了要去欣赏的心思。
她在等那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第三个选项……”
这是杨昶今天第一次迟疑。
“没关系,杨特助直说就好。”亦念笙再次望向车窗外。
舒适的晚风中,道路两侧偶有行人经过。
她的视线就这样跟随着一道又一道身影变换着。
“梁总希望亦小姐可以留在峪城,那池家小少爷的事才会有转机。”
“多久?”亦念笙平静地问。
杨昶回:“等小也少爷回国。”
“为什么要等梁知也?”亦念笙追问。
“抱歉亦小姐,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不为难他,亦念笙继续问:“那桑柠呢?”
杨昶:“桑柠小姐的工作室暂时没事。”
暂时……
也就是说还是会出事。
“联姻……的事情呢?”亦念笙强忍着涌上来的那股气愤,才问出这句完整的话。
不同于前面的种种,让她最不能接受的是梁知珩用桑柠的幸福来要挟自己。
“关于桑柠小姐个人的事情,我只知道她现在还没有回桑家。”
没有回去,就还来得及。
问完这三个问题后,亦念笙闭上眼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后面的车程中她没再说一句话,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等车子在巷口的石桥旁停下时才睁开眼睛,婉拒了杨昶要送自己到家门外的话,亦念笙道谢后自己慢慢走进那条幽长的小巷。
寂静的周围只能听到巷子里面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经过路灯时,踩着自己的影子继续往前。
如此反复几次,她走到家门前。
和之前每次回来一推门就能看到院中的人不同,这一次只有‘板栗’翘着尾巴走过来蹭着她的小腿。
弯身把它抱在怀里,亦念笙走到海棠树下的摇椅中躺下。
本想着只是眯一会,谁知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凌晨。
揉着被冷到麻木的双臂,她给猫猫添了粮才去了楼上。
或许是在院中那一觉睡得沉,后面她怎么都睡不着了,只是在临近天亮得时候眯了一会。
早早起来,她买了早饭去医院。
吃完,陪着她们聊了一会天,卞落琼一直在强调自己已经没事了,一直催着她回峪城。
实在拗不过她,亦念笙当着她的面买了傍晚回去的机票。
下午离开前,亦念笙去了一趟池家。
没有见到池南璟,但见到了池老爷子。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半年的时间,他的头发已经全都变白,身子看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健朗。
池家一楼的书房中,池老爷子放下手拐示意亦念笙在对面坐下。
然后看着她问:“阿笙可是在怪池爷爷?”
亦念笙摇头:“池爷爷您言重了,这件事本该是我要说抱歉的。”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层关系,池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算昨晚余蔓安慰的话她有听进心里去,可这件事毕竟因她而起,这声抱歉是一定要说的。
“池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他动池家的,至于南璟出国的事……拜托您帮我告诉他一声,我都会处理好。”
池老爷子望着面前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多的话都汇成一句:“阿笙,是池爷爷没能护住你们。”
亦念笙站起身,“怎么会,您在我和南璟的心里一直都是英雄,也是一位能治百病的好医生。”
说完她对着池老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压制着鼻尖的酸涩,站起身后很快道别离开。
飞机上,亦念笙望着下面的城市。
每一处都看得认真。
落地峪城,不出意外她看到了等在门外的人。
颀长的身子半靠在车身上,指间一点星火在夜幕下异常明显。
在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时,梁知珩转身看了过来。
呼出的烟雾迷了两人的眼。
第80章 80等等我“可以吗”
绚丽的城市霓虹灯此时成了他们对望着的背景色。
梁知珩看着主动向自己走来的人,随手灭了指尖燃了一半的烟。
不算远的一段距离,亦念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两人之间的距离变近。
近到亦念笙这次闻到的不再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而是之前从未闻到的烟味。
很不喜欢。
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就算他在自己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灭了烟。
可残留在周围空气中的气息随着晚风继续漂浮着。
曾经安抚过她的熟悉香味不再,一切都跟着变得陌生。
包括面前的人。
望向彼此目光中的爱意在剩下的几步距离中变得不像曾经。
她是。
梁知珩也是。
亦念笙侧目看向他身后不断鸣笛驶过的车辆,再看向这条不长也不短的环形道路。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回想着之前来这里的场景,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拥堵。
不论早晚。
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带起的晚风吹动着他们的发丝和衣摆。
同时,那些埋藏在心中的情绪仿佛也都在这场静默相望中全都通过看向对方的目光倾诉出来。
直到看到眼睛酸痛。
直到站到双腿变得麻木,亦念笙迈向他的每一步都变得格外艰难。
这
段距离和他们此时的关系太相像了。
想要彼此靠近。
可是朝着对方走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血淋淋的脚印。
明知痛。
可她还是继续朝着梁知珩走去。
不仅仅是为了桑柠,还因为他们这段关系。
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总归要好好说声再见的。
不同她此时心中想的这些,梁知珩就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朝自己走过来。
一步。
又一步。
梁知珩在心中默默数着每一步。
一共十七步。
是她向自己走来的距离。
这样的主动。
就算只有这一次,对梁知珩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她的一次主动,足矣让梁知珩哄好自己。
可他最后所有的欢喜,都在车内的那场谈话中破灭。
车子停在之前停了无数次的位置上,亦念笙侧身看他。
神情无比认真地问:“梁知珩,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柠柠?”
同样侧身看向她,梁知珩开口反问道:“我还以为阿笙会先让我放过池家呢?”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梁知珩。”亦念笙喊他的名字,眉头压低。
看着这样的她,梁知珩抬手用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眼底的笑意明显,可那样的笑让亦念笙觉得周身都冷了下来。
“阿笙可知道?”
亦念笙拧眉问:“我要知道什么?”
梁知珩倾身压近,开口轻声说道:“每次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都想吻你。”
“你……”
亦念笙后面的话被他堵在了口中,只剩下一声很轻的呜咽声。
托着她的腰把人从副驾驶中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梁知珩就这样人困在自己和方向盘中间。
担心会硌到她的腰,梁知珩把自己的手横在中间。
亦念笙能感觉到自己后腰上掌心的温度,太有存在感,让她不得不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可刚一动,放在她腰上的顿时收紧。
那到磨人的声音在耳下响起,“阿笙,这个时候可不能乱动。”
“梁知珩。”亦念笙微微侧过一点下颌躲开他扑在脖颈间的气息。
“嗯?”梁知珩耐心地应她。
亦念笙又躲了躲,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想知道答案?”梁知珩身子向后仰起,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四目相对时他压低声线说:“阿笙和我一起回临滨雅苑,我就告诉你。”
“我……”
梁知珩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摇头打断道:“我知道你现在回去,家里也只有自己。”
说完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和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亦念笙在他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我想回家。”
不是我要回去,而是我想回去。
要,可以有很多理由。
但想,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她心里唯一的想法。
她不愿和自己待在一起了?
想到这一层,梁知珩搭在她腰侧的手绷紧。
“为什么?”
“没有原因。”亦念笙看着他的眼睛回道。
她言语和目光中的神情都太过直白,不带一丝的隐瞒。
这让梁知珩更加接受不了。
他没应,也没有再问什么。
就只是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手臂。
夜间的风声渐起,刮起地面上的枯叶。
本就枯黄的叶片在橙黄的路灯下变得颜色变深。
就这样顺着风的方向,在灯光中盘旋飘动。
后面有几片落在车上,在梁知珩的视角中看的格外清晰,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片枯叶,飘飘荡荡,随“风”起伏不定。
在沉默中,亦念笙察觉到他的手臂还在收紧。
身子向后仰去,后腰完全贴着他的掌心。
她说:“梁知珩,我需要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
这次回苏城她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祖母的身体在慢慢变好,妈妈主动提出留在苏城照顾她,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
至于池家的事情,还有时间。
可桑柠的事情等不了了。
亦念笙知道现在能帮她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需要快速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我不会打扰你。”梁知珩也在坚持。
此时车内的温情不在,氛围骤然降到极点。
“你先让我下去。”过了一会亦念笙对他说道。
梁知珩依旧托着她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放回副驾驶座位上。
不等亦念笙坐稳,她听到自己这一侧传来落锁声。
在心中苦笑一声。
“你不用这样的。”她说:“你的手里拿捏着对我来说所有重要的人,我还能往哪里去呢?”
这声问道出她心中所有的无奈。
梁知珩不语。
看似平静的神情下,是他倾尽的伪装。
“你知道吗?”想到什么,亦念笙转头看着他,唇角浮现淡淡笑意,连问的声音都格外温柔。
“在回来的时候我接到小姨的电话……”
说着她看着脸上神情如常的梁知珩。
刻意的停顿,是她再一次给两人这段关系的机会。
结果显然,梁知珩的选择依旧。
于是亦念笙继续说:“小姨说我的出国资料突然被驳回了。”
说完她平静地看着梁知珩的眼睛,问:“你知道原因吗?”
“我做的。”梁知珩回她。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亦念笙声音中终于出现裂痕。
她所有的坚强和镇定在听到那句确切的回答后彻底被瓦解。
仰头长呼一口气,试图缓解发紧的喉咙。
“你真的爱我吗?梁知珩。”
这是她第一次质疑这份爱。
像是听到了一句无比荒谬的话一样,梁知珩轻声笑了一声,反问:“阿笙,这句话也是我之前问你的。”
身处一段感情中的恋人同时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见这段感情已近尽头。
车内再次变得安静。
过了许久,亦念笙沙哑着声音说:“爱情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首位,我有早就定好的路去走。”
“那陪着你一起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梁知珩冷声质问道:“为什么就非得是他池南璟?”
他在意。
无论何时,无论怎样解释,他都做不到完全的不在意。
不管池南璟是以何种身份站在亦念笙的身边,梁知珩的脑海中都会自动浮现出自己设想中的青梅竹马在古城小巷中嬉戏玩闹场景,随着时间的变化,场景变换到他们长大后的现在,这样的设想更让梁知珩嫉妒到疯魔。
那些他没有出现亦念笙身边的时间,宛如一条玄冰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了名为嫉妒的耻辱柱上。
稍有挣扎顿时被从身后刺入万千细针,不见血但痛入骨髓。
“你还是不信我。”亦念笙说:“不论我解释多少次,你始终固执己见。”
“阿笙,那条视频还不足矣说明吗?”梁知珩问。
这一次是亦念笙对他笑了一下,和在医院一样点头应:“嗯,既然你只相信自己听到,那就是吧。”
梁知珩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他拧眉手下微微用力掰过亦念笙的肩膀,等她看向自己的时候说:“阿笙,你上次说的话我有听进去,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再等等我……不会很久,我就可以和池南璟一样陪你一起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嫉妒过后梁知珩被不要他了的恐惧淹没,也压低了他的肩膀。
在听到亦念笙那句承认后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什么意思?”亦念笙问。
梁知珩两只手握紧她的肩头,躬身把自己的姿态放至最低。
“再给我一年时间。”梁知珩说:“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情后,我会把梁家交到小也的手里,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陪着你了。”
被他说出的话足足震惊了好一会。
这个时候亦念笙终于知道在苏城时杨昶莫名提到梁知也的原因了。
不顾他握紧自己肩膀的手,就算很痛亦念笙也没有丝毫的皱眉。
而是在这份痛中缓慢地抬起手,轻抚着他的侧脸,亦念笙开口时已经红了眼眶。
“梁知珩,你的爱怎么可以这样慷慨又自私?”
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以这样矛盾。
爱到可以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同时却又容忍不下一个“假想敌”。
倾身吻掉她眼角滑落下来的泪,梁知珩松开她的肩膀把人紧紧抱在怀中。
再次低头亲了亲亦念笙的发顶后,他问:“阿笙,你会等我吗?”
这个问题,亦念笙回答不了。
这个代价太重了,她只能沉默,然后也紧紧回抱住他的腰。
让自己贴着他更加近。
寂静的深夜,他们用尽全力去拥抱彼此。
就算温情只是一瞬,也让人清醒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