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下雨了“我送你”
这个晚上。
亦念笙无法回应他的一年之约,也没有和他一起去临滨雅苑。
分开时已过凌晨,峪城陷入沉寂。
亦念笙回家后在阳台站了很久。
夜幕中视线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风从半开的窗户不断涌进来。
吹得眼睛酸涩得疼。
用力地眨了一下,亦念笙这时才察觉到原来自己早已经流泪。
泪痕湿了又干,反复几次直接绷紧了唇角,也僵住了她因为那个念头想要自嘲的笑。
回身走进去,没有回房间就这样直接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闭上眼睛后却丝毫没有睡意。
直到临近天明才稍稍睡了一会。
但又很快被余蔓的打来的电话吵醒。
撑起身半眯着眼睛拿过手机接通,亦念笙:“妈妈,怎么了?”
听着她刚醒来的沙哑嗓音,站在医院天台上的余蔓看着远处慢慢升起朝阳。
晨光熹微,这座城正在醒来。
周围逐渐变得吵闹起来,处处都彰显着生机。
“阿笙,我想多留在苏城一段时间,等你祖母的腿好一些了再回去。”
亦念笙这时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在洗漱时点开免提,弯身回:“好啊,祖母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你……”余蔓看着楼下那条不断有人经过的街道,说:“如果这样妈妈就不能照顾你了。”
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迹,亦念笙站直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看起来太过没有精气神。
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意后,她语气轻松地回:“您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也能照顾好自己。”
为了缓解她心中的为难,亦念笙继续说:“您就权当这段时间是出国前的过渡阶段,到那个时候我就能更好的照顾地照顾自己了,你也能更加放心。”
听到她这样说,余蔓的心确实微微轻松了一些。
“距离下半年还有段时间,我会在那之前回去。”
闻言,亦念笙笑了笑,开口道:“离着的也不远,现在怎么被您说的和我已经出国了一样,您放心有空我就会回苏城的。”
“嗯。”余蔓点头应:“我们在苏城等着你。”
说话间亦念笙拉开冰箱门随便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知道现在已经是她准备出门的时间,余蔓叮嘱了几句后通话结束。
和往常一样,亦念笙独身走在校园的小道中。
可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却和往常不同。
大家目光中的探究之意太过明显,但在亦念笙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又立马别开视线快速朝前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亦念笙一开始还会看回去,后面在去大教室的路程中她拿出耳机听学习资料,完全屏蔽周围所有人。
这样的目光紧跟了她一整天,直到傍晚她上完最后一节课准备去图书馆的时候,从阶梯教室的上方走下来几个人。
他们在经过亦念笙的时候,故意扬声说道:“你们还记得上学期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有在学校的篮球场看到过梁家那位?”
身旁的人跟着点头应和:“是啊,那天我印象可深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呢?原来……”
刻意不说完的话。
还有直接落在亦念笙身上的目光。
都在意有所指。
亦念笙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整理好书本抱在怀中。
侧身走出长排课桌后,直接停在他们几人面前。
平静的视线挨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冷声道:“让一下。”
那几个人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等亦念笙走出教室才回过神来。
“不是。”其中一个人问:“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另外两人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摇了摇头。
几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得出结论:“谁让她背后靠山硬呢!”
被那样盯着看了一天,压抑的不适感终于在到了图书馆后才缓解一些。
随意坐在一拐角处,她安静地垂头学习。
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侧面的玻璃墙外晚霞红了又暗。
对于这些变化,亦念笙毫无察觉。
夜深时,外面狂风四起,一副要落雨的模样。
坐在她周围的同学都已经离开,椅子挪动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明显。
亦念笙被惊了一下,然后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倏地侧过身看向外面。
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亦念笙看到了那个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的人。
或许是夜幕太过浓重。
亦或者是因为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有些远,让亦念笙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让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一整天她都在用学习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些越是极力去克制的思绪就再也收不住。
宛如喧嚣的潮水在顷刻间把她淹没。
好不容易缓下这阵异样,亦念笙看一眼时间已经十点过半。
不是考试周,学校的图书馆不会通宵开放。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
不过几步路的时间,等她走到门外的时候,外面已是倾盆大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撑伞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修长的指节握着伞柄,在图书馆门前灯光照耀下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
曾经相依偎的时候,亦念笙总是喜欢把玩他的手。
指节修长有力,轻轻一握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一阵夹带着雨雾的风吹来,让她蓦地清醒。
亦念笙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相视无言。
耳边只剩下雨滴拍打在伞面上的声响。
视线微微倾斜,亦念笙看向他身后的位置。
下着暴雨的深夜,校园中无人走动。
这个时候就连身后图书馆内的灯光也在一瞬间全都暗了下去。
仅剩下的路灯在大雨的冲刷下变得更不明显。
陷入昏暗后,梁知珩又朝她靠近半步。
距离贴近,亦念笙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在潮湿的环境中更加清晰。
见她只是看着自己,梁知珩紧了紧握着伞柄的手,沉声唤她的名字:“阿笙。”
额前的发丝上沾上细小的雨珠,在不断有风涌来的过程中很快汇聚成一滴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那滴雨水再次往下滴落
在他的眼中。
同样一夜未睡好的人,一双眼睛异常得红,加上这这滴雨水好似哭过一样。
亦念笙看着他含着雨水的眼睛,轻声回应:“嗯。”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梁知珩说。
亦念笙摇头。
见她摇头,梁知珩眼尾轻轻跳动一下,然后说:“时间很晚了,还……”
“梁知珩。”亦念笙喊他的名字。
梁知珩收回后面的声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现在还可以吗?”亦念笙问他。
梁知珩沉默了一会,克制着反问道:“什么话?”
现在的他,既希望她能和自己说说话,可也害怕会听到自己不能接受的那些。
亦念笙在他期待又害怕的目光中开口,一字一字问得很慢。
“去临滨雅苑的那句话,我还可以过去吗?”
努力在脑海中拼凑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期待战胜了害怕变成欢喜。
点头。
再点头。
梁知珩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过去,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
侧身走到他身侧,亦念笙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点头说:“好,我记下了。”
去临滨雅苑的路上,大雨依旧磅礴。
但车内的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虽然还是安静到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可弥漫在这狭小空间下爱意太过浓烈,让亦念笙昏昏欲睡。
车子撕开雨幕,彻底融入这个雨夜。
等驶进院中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下,坐在梁知珩身侧的人也已经陷入熟睡。
小心解下她身上的安全带,梁知珩单腿抵在车座一侧,抱起的动作被放到最轻。
没有惊醒怀里的人,他才慢慢站起身子地往屋内走去。
在经过院中那棵苦楝树的时候,风拨动带着雨水的树梢,淡紫色的小花和雨滴一起落下。
担心会淋到怀中的人,梁知珩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回到屋内,他换下两人的沾上湿意的衣服。
看着再次躺在这张床上的人,熟悉的衣服,熟悉的睡颜。
美好的让梁知珩觉得这些全都是自己的幻想。
或者是因为太过眷恋而产生的梦魇。
这也让他根本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自己一睁眼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一个晚上,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困倦。
就这样守着床上的人。
一场突然的暴雨过后,翌日天气格外晴朗。
亦念笙这一觉睡得沉,直到中午才醒来。
刚睁开的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她看到那道逆着光站在窗边的人。
对着喊了一声:“梁知珩。”
发出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到,喉咙处也传来刺痛不适感。
隐约听到她的轻唤声,梁知珩转身走过来附身用自己的额头试了试她的温度。
感觉无异后,这才卸下心中那口气。
“还难受吗?”他轻轻拨开亦念笙落在脸颊上的碎发,满眼心疼地问道。
对他轻轻摇头,亦念笙说:“我想喝水。”
嗓子很难受,说话时她微微蹙眉。
“好。”梁知珩应下后起身去倒水。
回来后自己坐在床上把亦念笙横抱在腿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着。
每一个动作都放到最轻。
这场病来的突然也反复。
从住进临滨雅苑的那个晚上开始,亦念笙后面断断续续病了两周。
反复高烧,折磨她的同时也在折磨梁知珩。
公司那边除了紧要的事情全都交给杨昶代处理,他完全待在家里照顾亦念笙。
事无巨细,顾及到任何一个小细节。
这期间,生着病的亦念笙没有瘦多少,反倒是他消瘦明显。
这天因为联系不上人,叶庭桉直接找来临滨雅苑。
当看到来开门的人时,叶庭桉愣了一下,问:“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鬼样子?”
记挂屋里的人,梁知珩撑着门问:“找我什么事?”
这样拦着门,不用想叶庭桉都能猜到里面有谁在。
收回视线,叶庭桉说:“联系不到你,雯姐让我代她跑一趟来邀请你周六去参加她的婚礼。”
“什么婚礼?”梁知珩问:“谁的婚礼?”
叶庭桉没好气地回:“雯姐的。”
“她和谁的?”
叶庭桉握拳对他肩膀就是一下,等他向后退了半步稳住后才开口说道:“你问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人和婚期都是雯姐她自己选的。”
“砚洲那边呢?”梁知珩问。
叶庭桉笑了一声,说:“难为你现在还能分出心想到砚洲。”
挖苦过后,叶庭桉正了正神情回道:“雯姐不让我告诉他。”
“你听了?”梁知珩皱眉看他。
“不然呢?”叶庭桉同样压低眉眼看着他问:“现在让他回来,然后等着彻底被傅家那边踢出局?”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努力挣扎的他们,其实早就被这个圈子套牢。
第82章 82选择路“会后悔”
周六本是个雨天,一场暴雨过后却在傍晚放晴。
亦念笙和梁知珩一起出现在乐正家的时候,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
不是因为谢家现如今的话事人突然出现,也不是因为两人不论从各方面都登对模样。
而是因为看到他对身侧人的爱护。
先走下车的他站在一侧朝车内伸手牵着人走下来,进去后更是护得紧。
难得见到他,有些人端着酒杯想走上前,还未走近就已经被杨昶抬手拦下。
“梁总今天不谈公事,见谅。”
毫无歉意的语气说着客气的话,这样的场合杨昶完全得心应手。
这场婚宴中他拦下所有试图上前的人。
举止得体让任何走来的人都笑着离开。
看到他再次送走一人,亦念笙接过梁知珩递来的杯子,笑着说:“你应该给杨特助加工资。”
梁知珩在她身侧坐下,张开半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像是他把人紧紧揽在怀中。
“好,听阿笙的。”梁知珩说话间勾起的指尖轻柔捻着一缕发丝打圈绕着,不论是从神情还是语气中都尽显宠溺。
亦念笙抿了一口水,这场病过后她时常觉得喉咙不适。
每次喝水都能很好的缓解几分,所以刚才一坐下梁知珩就招手唤管家倒来温水。
再开口的嗓音也变得清润,“我只是提个小小建议。”
梁知珩微微坐直些身子,肩膀贴着她的,这样更像是把人环在怀中了。
不理会周围那些看过来的视线,梁知珩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边,然后恶作剧一样贴着,说:“阿笙说得很有道理,等下我就问问他可有想要的东西。”
做到现在的位置上,杨昶为的早已不是薪资。
在这样强的工作压力下他还愿意留下,除了工作模式已经固定,更因为他欣赏梁知珩的工作能力和处事风格。
这近两年时间相处下来,杨昶早也意识到自己跟在他身边后的变化。
在很好的人身边,自己同样也会变得更好。
站在宴会厅一角的杨昶环顾四周,那些人知道今天是见不上梁知珩的面了,很快端着酒杯和周围的人谈笑聊生意场上的事情。
杨昶见根本无人看过来,可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朵隐隐发烫。
抬手揉了揉,回身看去时正好对上自家老板的视线。
唇角快速勾起一个笑,然后微微颔首走远了一些。
他刚离开不久,梁知珩他们坐着位置走来两人。
司蘅身穿一件再简单不过及踝的长裙,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遮住半边腰身,走动时高雅气质尽显。
走近看到亦念笙后她拍开放在自己侧腰上的手,不等叶庭桉放开她就开口对亦念笙说:“距离上次见到已经隔了很久,阿笙怎么还是这样瘦?”
说着她视线落在梁知珩的身上,“啧”了一声后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被叶庭桉搂着肩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这位小祖宗是谁都不怕,就算是梁知珩也一样。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段时间的梁知珩可招惹不得。
“喝点水。”搂着人坐下后,叶庭桉立马给她端了杯水说道。
瞪他一眼后司蘅转过头不接水也不再看他。
坐在对面的亦念笙第一次看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个傲娇闹别扭一个耐心低声哄着,这样的相处方式异常和谐。
亦念笙看着他们的时候,身侧的梁知珩也在一直看着她。
在生病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刻意回避那个话题。
现如今病好了,那场“梦”好似也快到了尽头。
安静了一会,他们这处的氛围在叶庭桉把人哄好后变得热闹些。
司蘅当着梁知珩的面把亦念笙从沙发上拉起来,她轻声地问:“让他们在这里坐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阿笙要去吗?”
问完还刻意地歪头去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梁知珩。
亦念笙很喜欢她的性格,等她再看过来的时候点头应:“好啊。”
说完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我一会回来。”
生病的这段时间,虽然自己各种小心照顾,养好了身体,可梁知珩心里很清楚她心里并不开心。
今天难得见她脸上带了些笑意,梁知珩又怎么会拦着。
他拿起放在腿上的披肩拢在亦念笙身上,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点头说:“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后面直到婚宴开始,梁知珩都没有离开二楼这个位置。
他和叶庭桉并肩站在上面看着大厅中虚假谈笑的人群。
“砚洲正在赶回来。”梁知珩说。
叶庭桉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视线再次往下看去的时候,沉声回:“已经来不及了。”
这场联姻他阻止不了。
梁知珩点头:“是啊,来不及了。”
本就厌恶这样的场合,现在再看更觉得无趣和讽刺。
转身坐下,梁知珩仰头靠在沙发上,觉得周围的气息都开始变得让人窒息。
不同他在感到厌恶时的表达方式,叶庭桉一直站在边上低头看着下面。
谈笑风生好不热闹的场景。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
在听到他的笑声后,梁知珩睁开眼睛,问:“笑什么?”
“没什么。”叶庭桉也折身走回来坐下,坐下时看向好友,“你和小姑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梁知珩又闭上了眼睛,回:“我们好着呢。”
又笑了一声,叶庭桉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也不戳穿他。
一楼后院中,亦念笙在一人引领下从侧门走了进来。
避开人群,她顺着刚才司蘅说的方向走去。
走道尽头,刚走近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没选择在这个时候走进去打扰她们,亦念笙轻声走了回去,然后独自站在刚才经过的室外阳台。
天边残留着最后一抹晚霞光亮。
淡淡的橙红色晕染着逐渐变得灰暗的天幕。
很快也将她的身子笼罩在黑暗中。
脑海中还残留着的对话让她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自己安静待了一会,等那些声音完全消失不见才进去。
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待到最后,在婚礼开始前梁知珩握着亦念笙的手一起去见了乐正雯。
本该是开心幸福的日子,但在乐正雯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一丝欢喜。
勉强对他们露出一个笑,乐正雯说:“阿笙,知珩谢谢你们来。”
说话时眼睛很快落在他们紧紧握着的手上。
就在这一瞬间,亦念笙好像看到了她极力掩饰着的悲情。
立场不同,就算知道她的难处,作为旁观者在此时也都不便多说什么。
自己选择的路,就算再强撑也要走下去。
婚礼开场时,梁知珩和亦念笙离开。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亦念笙轻轻扯了一下握在自己腕间的手。
察觉到,梁知珩停下看过来,问:“怎么了?”
亦念笙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了几秒钟问:“这样做她会后悔吗?”
就这样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不会后悔吗?
退回到她身侧,梁知珩抬手将她身上的披肩拢紧,然后顺势把人揽进怀里。
就这样继续往前走去,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很干脆:“会。”
说完补充道:“她也知道自己会后悔。”
亦念笙:“那为什么……”
没有继续问完,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决定和她是如此的相似。
明知自己会后悔,但在当下却毅然要这样做。
梁知珩察觉到她的异样,觉得她可能是受到了乐正雯事情的影响使情绪变得低沉。
但当在被丢下时的一个秋日午后,独自坐在临滨雅苑后院中的他,一点一点复盘前面发生的事情后才发现并非是这样。
乐正雯婚礼结束后,当天深夜刚准备睡下的梁知珩接到傅砚洲的电话。
接通瞬间被从他那端传来的噪音吵到皱眉。
担心吵醒已经睡下的人,梁知珩按下静音轻声走出卧室。
在卧室门关上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亦念笙睁开了眼睛。
很快听到他走回来推开门的声响,亦念笙再次闭上眼睛装睡。
“阿笙,我出去一会。”梁知珩来到床边附身轻声说道。
不一会院中传来车子启动声响,等亦念笙起身走到阳台时只剩下车子变晕的尾灯光亮。
她看着呢喃道:“梁知珩,你要好好的。”
希望他好,无论何时。
那天晚上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亦念笙是真的睡下了。
担心自己身上的酒味会让她不舒服,梁知珩第一次睡在了隔壁客房。
后面为了安抚好友的情绪,他时常会在深夜出门。
挣扎过后只能妥协,傅砚洲挫败离开时已经入夏。
又一年生日前,亦念笙提前回苏城和祖母一起吃了顿饭,因为翌日学校还有课,她当晚赶回峪城。
落地时是桑柠来接机。
那个项目早已经回到她手里,因为那件事也彻底改变了她的性格。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从桑家搬了出来,也办了休学,专心处理工作室的事情。
期间亦念笙有劝过她,可这一次桑柠异常坚持。
她要把命运把控在自己的手里,这个前提是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有一定的话语权。
没有办法,看着她变得更加沉默的模样,亦念笙除了支持后面再也没有提及过其他。
折翼的痛,撕心裂肺。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独自躺在异国他乡床上的人一次次被回忆折磨到流着泪醒来。
那样的痛甚过撕心裂肺。
第83章 83送幸运“抢不走”
盛夏时节,蝉鸣悠长。
绿荫树下,亦念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峪大校门外人来人往,嘈杂又混乱。
可只是一眼,他们的目光在斑驳阳光下交汇。
最后几步距离亦念笙停在原地,眼中笑意浅浅。
剪短的头发在这段时间已经长长不少,梁知珩走到她面前后抬手拨开落在肩头的发丝,轻声问:“阿笙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天气热起来后,亦念笙就更加没有胃口。
梁知珩每天都让管家变着法子做些新的饭菜,可效果甚微,每次她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
对他摇了摇头,亦念笙回:“我都可以。”
在吃这一方面,她要的只是维持生命。
似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梁知珩牵过她的手,两人肩贴着肩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不算远的一段距离,校门口来往走动的人视线或多或少都向他们看过来。
一起看过来的还有刚结束最后一场考试的池南璟。
经过那件
事,再回峪城的他变化很大。
之前的他如果说待人是礼貌,那现在就是完全的冷淡。
回来那天他去找过亦念笙,人到门外的时候才知道她不在家。
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另一人询问声,池南璟压下所有的情绪,哑声问:“阿笙你在哪里?”
正把人圈在自己怀中的梁知珩自然是听到了他的这声问。
故意贴在她另一侧的耳边,梁知珩的声音不轻不重,但也足够让能听到的人全都听到。
“阿笙,怎么不回答他?”
知道他这是故意的,亦念笙回应的时候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
“南璟,我在梁知珩这里。”
听到早就猜到的答案,池南璟转身靠在一侧的墙面上,没有在继续问其他,缓和下喉咙间的痒意后,他点头回:“好,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两人在这通电话中沉默了很久。
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可在听到她和梁知珩待在一起后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池南璟想起回来前一晚,爷爷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字字现实,句句都是叮咛。
如果不想让在意的人更加为难,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那通电话结束后,亦念笙一动不动地窝坐在他的怀里愣神了好一会。
不喜欢她这样的状态。
更不喜欢她因为池南璟变成这样。
捏着下巴转向自己梁知珩低头吻住她的唇。
一个近乎不带任何温情的吻中,亦念笙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安静承受中双手紧紧攥着他衬衫的一角。
褶皱尽显,如同他们这段已经变得病态的感情。
那天过后,池南璟没有再联系过她,也没有再去找她。
可是关于亦念笙的消息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
好的坏的,在那些人的口中反复相传。
今天这一面是他回峪城后两人第一次见到。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脑海瞬间响起的声音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相望无言。
短暂停顿后,这一次是池南璟先转身走向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
亦念笙看着他的背影,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很快了,很快就能让这一切都回归到原本该有的轨迹上了。”
假期开始,梁知珩几乎把所有的工作全都搬到家里处理。
有时亦念笙半夜醒来,身侧空荡荡。
起身走到书房门外,视线顺着半开的门望着埋头处理工作的人。
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努力强撑着维系这段已到末路的感情。
她累。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多雨的盛夏,在连续下了一周后终于变晴。
亦念笙站在院中看着隐约藏在云层下的彩虹。
看的入神,等察觉走过来的人时,她已经被对方从背后抱住。
交叉的手臂环住她的肩,梁知珩下巴半抵在她的发顶上,轻声问:“在看什么这样认真?”
亦念笙微微挣开他的手臂,抬起一只手指向了直已经被吹散了的彩虹,回:“在看幸运。”
梁知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问:“幸运?”
背对着他点了点头,这个角度下梁知珩看不到她面上的神情,只能通过说话的语气中来分析她此时的心情。
刚刚结束会议后,他像往常一样去隔壁的书房找人。
没有看到人他就接着找遍了楼上每一个房间,最后在其中一间客房的阳台上看到站在院中的她。
纤细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带走。
被自己自己这个念头吓到,梁知珩不敢深想就急步走了下来。
等把人抱在怀里后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嗯。”亦念笙放下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问:“梁知珩,我把刚才看到的那份幸运送你可好?”
“不好。”梁知珩抱着她的手收紧,认真道:“我要所有的幸运都照拂阿笙,不管是谁都抢不走。”
就算是他自己都不可以。
很贪心,但他愿意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他总是这样,偏执的让人觉得心疼。
握住他的手,亦念笙唤他的名字,“梁知珩。”
很轻很轻的一声。
梁知珩听到了,他同样低声回应道:“嗯,我在。”
一直就在身后,只要你一转身就能看到。
仿佛真的听到他的心声一样,亦念笙这时转过身来,抬眸看着他问:“你今年是不是还没有去山上?”
梁知珩点头:“嗯。”
然后问:“阿笙想去?”
亦念笙继续看着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梁知珩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角,说:“我明天让杨昶安排。”
这样说着,在翌日一早杨昶那边就已经联系安排好。
午前,梁知珩自己驾车带着亦念笙一起过去。
下午到时亦念笙下车看着周围的景色,不同去年来时还是春天,这里的盛夏让人觉得更加静谧。
外界燥热气息浮动,这里在层层树木庇荫下散发出沁人的凉意。
等他们顺着台阶慢慢走上去时,住持和上次一样等在寺外。
看到他们后,微微躬身时口中轻声抹默念着经词。
这次来得晚,他们会在山上过夜。
傍晚时分,寺内惯例每日诵经,亦念笙和僧者们一起站在大殿中,闻着殿中浓郁的香火气息,耳边那些就算是听不懂的经文正在安抚她心里的不安。
梁知珩不进殿,他站在殿前石阶下,身子被浓重的黑夜淹没。
从记事起,他每年都会跟着妈妈一起来这里。
也是从那时起,梁知珩就在心里问自己,“就只是这样来这里祈祷真的有用吗?遇到事情不应该是去想着应该怎样解决吗?”
可是后来变成每次都是他自己来的时候,梁知珩才明白妈妈当时的心境。
来这里并非是为了解决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内心有个寄托或者说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但是……
今天来到这里后,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很奇怪。
可他没有任何思绪。
身后殿中的诵经声若隐若现,更让他觉得有些心慌。
这样的异常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离开的时候。
离开前他单独和住持在偏殿中聊了一会。
多数时间都是住持在说,他在听的过程中时不时分心用余光去看外面的人。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猫猫正在翘着尾巴蹭她的腿,很快梁知珩看到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猫猫的后背。
在庄重的大殿前,一人一猫却没有带来一丝违和。
见他并未在听自己说话,住持停下顺着他看着的方向望去。
有些事他从昨天见到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出,本想在离开前开解一二面前的人。
但现在看来……
一切自有它原本该有的定数。
下山时,亦念笙心情好了很多,一路上时而和梁知珩说笑着。
这样的好心情维持了一周左右,期间梁知珩的心情也跟着她的转变着。
一个周五的下午,因为一场紧急的跨国会议梁知珩必须回公司一趟。
亦念笙送他到玄关。
外面气温高,梁知珩没有继续往外走。
看一眼时间,距离司机车库上来的时候还有几分钟,梁知珩抬手微微扯开衬衫领口,不等亦念笙发出惊呼声,就把人抱起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倾身附压过去。
这个吻毫不温柔,等他分开时,亦念笙紧紧攥着他的侧腰处的衣服才坐得稳。
又倾身靠近吻去她唇上的痕迹,梁知珩在站直身子前说:“等我回来。”
“嗯。”亦念笙点头应他。
看着她变得这样乖巧的模样,梁知珩顿时不想管那些事情了。
只想一直留在家里陪着她,守着她。
曾经年少时的那些肆意心性,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这时院中传来车子驶近的声响,亦念笙也缓过来一些,帮他扶平衬衫上的褶皱,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梁知珩点头。
这场突然排来的会议在过程中也诸多不顺。
结束后,杨昶跟着他一起离开公司,在路上复盘分析然后快速制定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梁知珩听完点头:“先按照你的思路来。”
不等杨昶应,他接着说:“等下你再去查查刚才中间出现的人,我觉得有些奇怪。”
不论会议的时间还是过程中对方的态度都很诡异。
杨昶点头:“好的,梁总。”
说完车子已经驶进临滨雅苑。
梁知珩在门外下车,然后让司机送杨昶离开。
他自己推开院门慢慢走了进去,等看到楼上书房中亮着的淡淡灯光时,内心骤然变得柔和。
走进去时他就要直接往楼上走去,可视线突然看到另一侧昏暗的餐厅中亮起晃动着的微光。
不等他走过去,手中端着烛台的亦念笙从里面走
了出来。
停在门边对他招手。
走近,梁知珩从她手中接过烛台,这时也看清餐厅里面的样子。
“阿笙,这是?”
亦念笙打开灯,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回:“我联系管家过来准备的,她说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尝尝看。”
在她含着期待的目光中,梁知珩手下微微用力把人揽在自己的腿上坐下。
就这样抱着她一个一个把那些菜全都尝了个全。
最后点头:“很好吃。”
亦念笙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说:“好吃,我就放心了。”
梁知珩:“嗯?放心什么?”
亦念笙不答,而是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柔声道:“抱我去楼上好不好?”
“好。”
梁知珩应着站起身,抱着她一起朝楼上走去。
第84章 84拥有后“离开了”
窗外的树梢被风催着摇曳,屋内的人亦是。
亦念笙双手撑在他的肩头,所有的感官都和身下的人同频。
这场由她主动勾起的情捻,在梁知珩一次次后退过程中变得愈发不受控制。
“梁知珩,你不看看我吗?”亦念笙跨坐在他的怀中,用之前从他那里学来的举动一点点疗拨着。
此时梁知珩的内心中像是有两个自己在交持。
想回应。
又在靠近时被理智拉回。
“阿笙……”
开口时他听到自己的嗓音,惊慌停顿。
就算没有看到自己此时强忍着的样子,梁知珩也知道自己一定是狼狈的。
似潮汐一样涌来异样感一次胜过一次。
最后在亦念笙贴着耳边唤出的那声“知珩哥哥”中彻底失去所有的理智。
从她的手中接过主导权,梁知珩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一次……他们彻底拥有了对方。”
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感觉,他们都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只是这奇妙的触感在一次次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直至变得疯狂。
一次次拥有的过程中,亦念笙半睁开的视线中看到窗外还在晃动着的树梢,在这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其中一簇。
让她后面不管是在哪里都紧紧地抱住梁知珩。
潮念仿若一朵朵烟花在这场情是过程中尽情绽放。
随后洒落下来的碎屑把他们掩盖。
这一晚。
有人不知餍足。
有人清醒承受。
入秋后的月色微凉,云层在这样的月色下变成了斑驳模样。
照射在卧室窗边的月光随着时间变换。
最后消失在熹微晨光中。
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阵吹了一晚的风。
风停,叶落。
亦念笙轻轻从他怀中退出来,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份异样感。
撑起身收拾好自己,亦念笙坐在床边看了还在沉睡中的人。
眉眼,嘴巴,不放过任何一处。
眷恋的目光将这些全都封定成册,存放在心中一角。
往后很多年间时光匆匆而逝,而这一处始终如新。
解开腕间的红绳轻放在床边柜上,亦念笙小心起身,在走出去前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无限柔情的眸色,是她在和爱人告别。
来这里时她未带任何东西,离开的时候也是。
推开院门,来接的车子早已等了很久。
曾经有过几面的老者看到她后,倾身下车让出位置。
“亦小姐……”
“亦念笙。”出声打断她,亦念笙看着她的眼睛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论年龄您是长辈,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管家回望着她。
在两人都静默的这几秒钟时间中,风声再起。
循着沙沙声响仰头看去,亦念笙笑着轻叹一声说:“以后我们也应该不会在见,这一次实在是承不了您这声亦小姐。”
“好。”管家点头:“亦姑娘,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终于不是那句“亦小姐”,亦念笙这一次轻笑出声,应:“好,走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弯身坐进车内。
后座车门缓缓合上,隔开她和这里有关的一切。
清早的机场,依旧忙碌。
挨个给几人留了消息后,亦念笙起身离开这座城市生活多年的城市。
湛蓝的天际中被飞机扯出一条长长的绸丝带。
随风晕染,最后消失不见。
看着那道颜色消散后,管家才上车离开机场。
回到梁家老宅径直走向后院的凉亭。
坐在亭中的老者看到她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说:“倒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可惜了。”
管家走上前,躬身沏茶。
“老夫人,您明明是喜欢她的,可是为什么?”
梁老夫人接过话,反问:“为什么一定要她离开是吗?”
管家递上茶盏,身子向后退了半步,点头:“这样做,如果小少爷知道……他一定会怪您的。”
“怪我吗?”垂眸看着茶盏中微微晃动的痕迹,梁老夫人沉声道:“就算我不这样做,他对这个家,对我也早已经淡了感情。”
她知道自梁津被带回梁家后,对于这座伴着他长大的老宅,他只剩下厌恶。
叹息一声。
梁老夫人撑着手拐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亭下的池塘边,看着塘中摆尾游动的鱼群,声音轻似呢喃:“就算真的恨我,也好过他就这样把梁家交到一个外人的手里。”
这句话还站在亭中的管家没有听到。
知晓和安排整件事情的她,自始至终都以为安排送亦念笙离开只是不愿让她影响到梁知珩。
凉爽的气息随着太阳升起消失,迎来的是残留的暑气。
这一觉睡得太沉,梁知珩抬手揉了揉胀痛着的太阳穴。
随之清醒过来的思绪倏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顿时睁开眼睛朝身侧看去。
空荡荡的一侧,连躺过的痕迹都被抚平。
梁知珩坐起身环视卧室四周,口中轻声唤道:“阿笙?”
无人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阿笙?”
这一次人也从床上离开。
来不及穿鞋,就这样赤脚踩过丢在地上的那些衣服。
一件交叠着另一件,昨晚的事情在思绪中重现。
轻轻咳嗽一声,梁知珩随手找了件居家服套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没人。
楼下没人。
前后院子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到人。
站在正午阳光下的他,脸色渐沉,眉头压低。
一阵阵不安倾巢涌来,让他拿出手机的手都在无意识地发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生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
直到一条消息传来。
梁知珩微微颤抖的指尖点开只看到前面那一句,他就瞬间把手机翻转过去。
“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给我一年的时间吗?”
…………
“阿笙……”被心里那股宣泄不出来的郁气堵住喉咙,从中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他的声带。
“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你是对我狠,还是对自己更狠一些。”
自言问完这句,顶着的那股气瞬间消失不见。
直挺的肩膀也跟着耷了下来。
不等他完全冷静下来,桑柠打来电话。
点开时出声打断她的问:“她离开了。”
桑柠被这句话僵住,足足过了十多秒,她才再次开口问:“为什么会提前?”
看吧。
梁知珩在心中自嘲一声,无言道:“她会离开这件事,他们都知道。”
“知珩哥!”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声,桑柠语气中带上了怒气。
想到好友发来的道别消息,桑柠根本顾不上其他,声音变冲:“是不是因为你?”
又嗤笑一声,梁知珩嗓音变得更加沙哑,“不是。”
说完不给桑柠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她刚才那句“为什么会提前?”让梁知珩回过神。
联想昨天发生事情,先是突然
安排的会议,接着是回来后她的异常,还有……
想到什么,他立马急步朝屋内走去。
已经收拾干净的餐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找不到昨天晚上她递过来的酒,梁知珩给这里的医生发了消息,等他换了一身衣服走下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等在客厅。
抽完检验需要用到的血,医生问他是否需要检查一下身体。
放在刚卷起来衬衫衣袖,坐在沙发上的他慢慢的扣上袖口。
头也不抬地回:“不用。”
然后问:“结果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医生回:“四个小时。”
“好。”说着梁知珩站起身,说:“出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
医生点头。
等医生离开后,梁知珩摊开紧紧攥着的手,看着掌心那根红绳。
如此鲜艳的红色,太过刺眼。
嘶哑的声音模糊地笑了一声又一声,直到一滴温热的泪落在掌心,梁知珩闭上了眼睛:“阿笙,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在完全拥有后放手,你的心会不会也这样的疼?
一声沉问,彻底扑灭他仅剩下的希望。
这天下午,他在客厅中坐了很久。
清醒后麻木,麻木后变得清醒。
浑浑噩噩中,那条不敢看完的消息,他一次次打开了又一次次丢下,直到最后都不敢继续看下去。
傍晚。
落地窗外的夕阳像往常一样照了进来。
完全相同的位置上,他们曾经亲吻相拥,无限美好。
可是现在……
这里只有他自己。
孤独吗?
梁知珩觉得不是。
心死或许更加贴切。
——叮。
消息声从地毯上传来。
梁知珩在黑暗中找到手机,看着医生刚发来的报告单。
检验结果那一栏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对自己用了药。
难怪……
梁知珩紧紧握着手机,用力绷紧的手臂上血管凸起。
不等他起身去开灯,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乍一接触这样的强光,梁知珩下意识皱眉闭眼。
等适应后,转身看向走来的人。
其实不用看,在听到手拐接触地面的熟悉响声时,他就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
“今天为什么没有去公司?”梁老夫人走到他面前问道。
梁知珩又一次坐在沙发上,身子向后完全靠着。
就这样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好一会,他在笑了一声后,开口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躲避他的视线,梁老夫人和他对视一眼后走到对面坐下,回:“小珩,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梁知珩敛下眼中的笑,眸色瞬间阴沉,冷声反问道:“奶奶,您真的不懂吗?”
“我不懂。”梁老夫人回他。
梁知珩点头,身子坐直一些,说:“好,那让我来告诉您,这段时间您都做了什么。”
第85章 85找不到“快逼疯”
梁知珩眸色沉沉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和蔼含笑模样。
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因为天气凉她肩上拢了条暗红色披肩。
端坐着的姿势也尽显优雅和得体。
就连看似随意放在一旁的手拐也和往常一致。
严谨的同时也在彰显着她对一切的掌控欲。
久居高位多年,就算人到晚年这样的气质也是只增不减。
他看。
梁老夫人目光含笑着任他看着。
就这样看了许久,最后梁知珩完全坐直身子,收回视线后垂眸看着被攥在掌心的红绳。
一字一句问得很慢。
“昨天那场临时会议,是您安排的吧?”
梁老夫人:“是我。”
梁知珩闻言笑了一下。
笑声中满是苦涩。
“连家那边一直在帮她准备的出国手续,后面不再推进是不是也是您的安排?”
“是,也不是。”梁老夫人回他:“在我安排的人干涉之前,他们已经中止。”
说完她看着梁知珩微微颤动的目光,轻声叹息道:“小珩,是她主动来找的我。”
“什么时候?”梁知珩再次把手中那根红绳死死攥住。
问出的这个问题时,其实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乐正家婚宴那次。”梁老夫人回他。
“原来……我就说……”梁知珩头垂得更低了,嗓音也低至近乎听不清:“我就说那样不爱凑热闹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就对那样的场合感兴趣了?我还认为是因为…呵呵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笑声逐渐变轻,后面的嗓音也变得越来越压抑和低沉。
得到确切答案的猜测也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残留的理智。
“所以……”梁知珩继续问:“她答应您会离开,而您答应在她离开后会护住她所有想要保护的人,对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梁老夫人平静地说:“也可以说是我从一开始就应允她的事情,只不过在发生的过程中牵扯进来一些其他的人。”
“为什么?”梁知珩问:“您之前不是说也喜欢她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这样做?”
“小珩,我是很喜欢那小姑娘,也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中间停顿一下,她敛下眼中的慈爱,语气变得沉重:“可让我做出这些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
身处这个位置,他可以喜欢一个人,但绝不可以这样喜欢。
喜欢到可以随意地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那太愚蠢!
她不允许,所以选择了插手。
“你们何其的残忍。”梁知珩站起身后,抬手抚额在原地踱步,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中发出的一样。
问完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后,梁知珩情绪在走动中慢慢平缓下来。
过了一会,他对梁老夫人说:“我累了,您回去吧,以后有事让管家联系杨昶就好。”
“你这是准备以后都彻底不见我们了吗?”梁老夫人问。
梁知珩不答,沉默已是答案。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他从昨天的天堂跌落无尽黑暗。
也在这样的时间中,将他之前压制着的狠戾和凉情全都是激发出来。
此时的他神情冷得可怕。
被爱人抛弃,被亲人算计,让他的眼中再也见不到一丝温情。
只有失望。
依旧沉默,他只是轻轻抬手指向门外,问:“需要我帮您喊管家进来吗?”
看着这样的他,梁老夫人微微皱眉。
在撑着手拐站起身后,她平视线着前方,说:“不要试图去找她,你找不到的。”
这句找不到的,在后面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点一点逼疯梁知珩。
哦……
还有傅砚洲。
又是一个清晨,昨天忙到很晚的傅砚洲刚睡着就被梁知珩的电话吵醒。
接通后直接回了句:“你说的那个地方找了,没有。”
说完直接把手机丢到床边地毯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一次听到人不在那个地方的消息,梁知珩点了支烟站在深秋夜晚的阳台上。
单薄的衬衫已经遮不住变凉的气温。
而他像是
完全感受不到冷意一样,烟抽了一支又一支,试图来麻痹自己。
这一个月,他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不论国内还是国外。
得到的消息都和那天听到的一致。
找不到的。
自己找不到她了。
她这次是彻底不要自己了。
想着想着,梁知珩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还未呼出的烟雾倒吸进入喉咙,呛得他红了眼睛。
滚烫的一滴泪在他躬身时滑落在地上,脸上残留的温热痕迹让他又接连咳嗽了几声。
等在站起身时他抬手擦去眼角的痕迹,才慢慢转身回了书房。
这段时间他都睡在书房,那间卧室他甚至都不敢走近,和那条告别消息一样至今不敢看完整。
可是今天……
梁知珩觉得自己太累了,一直强撑着的那股气在又一次失望过后被卸下。
也是今天,时隔一个月他再次走进卧室。
洗漱后平躺在曾经相拥着躺过床上,闭上眼睛时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气息。
之前她一句喜欢这个味道,梁知珩就把家中各处都换上了同款香薰,卧室中的更为明显。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空间,甚至在躺下时梁知珩的一边手臂都自然地垂放一侧,那是她之前喜欢靠着的位置。
下意识的一些举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化成唇角那抹苦涩的笑。
就这样安静的躺了一会,梁知珩起身打开那条消息。
“梁知珩,我走了。”
是啊,你走了,选择的离开方式是如此决绝。
“这条消息我编辑了很久,删删减减过程中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能和你说些什么,或许在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恨我的吧。”
恨吗?
梁知珩问自己。
或许吧……
视线继续向下:“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虽然已经回过你,但我还是想重复一次,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我曾经因为你动摇过未来的计划。”
看着这段,梁知珩又一次红了眼眶。
自言的声音变得哽咽不清:“为什么就不能等我一年时间呢?我很快就能处理这里的一切,到那个时候关于你曾经设定好的未来路,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后面的文字给了他答案。
“你说让我等一年,一年后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可是梁知珩……你费尽心思走到现在,如果这样轻易放弃离开,假以时日你后悔了怎么办?我不想最后我们会变成恶语相向的模样,更不愿看到因为一段感情为对方放弃历尽千辛建立好的人生路,不管最后这段感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的结局,都是不公平的。对付出的人不公平,对接受的人来说同样也是。所以……我们就这样吧。”
“你放心没有人逼我做什么也没有人伤害我,所以不要来找我,好好生活。最后,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会永远记得。”
一句“我们就这样吧”梁知珩反复看了又看。
最后只能苦笑道:“就这样吧?你真的能做到吗?”
空荡荡的房间中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就算是梁知珩自己都没有答案,他已经低估过一次她的狠心。
这年秋天冷得异常,一场秋雨过后气温仿佛直接入冬。
杨昶敲门走进办公室后,就看到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的人。
作为他的助理,旁人或许感受不到,可杨昶很清楚他已经没有了刚回国时的心性。
每天虽然都在工作,可多数时间他的状态都很飘离。
走上前,杨昶说:“梁总,会议马上开始,我们可以过去了。”
回神,梁知珩收回看着窗外雨幕的视线,问:“什么会议?”
杨昶回:“苏城那边关于康复设备合作的会议。”
梁知珩很轻地应了一声:“哦,是这个啊,你代我去吧。”
听他这样说,杨昶抬头看过去。
他神情淡淡,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模样。
见他看自己,在走回办公桌时,梁知珩问:“有问题?”
杨昶摇头:“没有。”
坐下后,梁知珩随意翻开桌上的那些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眼晃得他觉得头晕。
索性合上身子靠在椅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在他做出这个举动过后,杨昶很快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转身就迎上疾步走来的人。
杨昶侧身让出门的位置,说:“叶总。”
叶庭桉点头问:“你家梁总在里面吗?”
“在的。”杨昶回。
准备推门进去时,叶庭桉身子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还站在身侧的杨昶说:“杨特助,这段时间辛苦了。”
杨昶摇头:“不辛苦,都是我的工作。”
叶庭桉对他笑了一下,说:“这样帮忙找人可不是你的工作。”
杨昶微抿唇不再接话。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庭桉在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说:“后面有任何拿不准的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叶总。”
又拍了下他的肩膀,叶庭桉说:“你先去忙吧。”
说完他人也走进了办公室。
还未看到人,就已经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叶庭桉看着正低头擦着自己指尖的人。
“这烟都抽了,怎么还嫌弃呢?”
听到他的声音,梁知珩丢下纸巾看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叶庭桉身子慵懒地靠着后面,抬了下目光,回:“来看看梁氏的天有没有塌。”
闻言,梁知珩轻哼了一声,“可能让你失望了。”
叶庭桉放下交叠在一起的腿,身子坐直后微微向前倾去,说:“知珩,她有心躲你又有鞅奶奶的帮助,一时半会你是找不到的。”
“我知道。”梁知珩说。
“既然知道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振作起来了,那些人可不会等你。”
其实这句话叶庭桉还是说得轻了,自从那天梁老夫人从临滨雅苑离开后,外面不知怎么就传出了他要离开梁家的消息。
当天晚上杨昶问需不需要干涉,梁知珩告诉不用管。
他同样也需要这个机会来把上次没有清理干净的人全都踢出去。
所以他找人、消极工作是真,可背后在做的事情也没有停下。
“不用他们等。”梁知珩说:“我倒是还希望他们的动作能再快点。”
“你……”听到他这样说,叶庭桉把这件事快速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顿时明白了。
然后语气有些无奈地说:“感情我这是白担心了。”
梁知珩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叶庭桉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东西?”
梁知珩点头。
“什么?”叶庭桉又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