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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枷爱锁 逢央 20547 字 6个月前

梁知珩问:“上一次桑柠的事情你干涉了多少?”

就知道瞒不住他,叶庭桉耸肩直言回道:“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梁知珩坚持。

这时叶庭桉也正了正神情,说:“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对桑柠做什么,所以在小也来找我过后,我只是让人在暗中盯着她工作室。”

说完,他微眯着眼睛反问道:“你现在这是连我都不信了?”

梁知珩面无表情地回:“我就是问问。”

“你……”

有被他无所谓的神情气到,叶庭桉觉得这趟他就不该来。

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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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渐凉中,一切看似如常的表面下实则波涛汹涌。

峪城在最后一场秋雨中入了冬。

这期间梁知珩彻底清干净梁老夫人他们留在公司里的人,背地里找人的动作也一刻没停。

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距离亦念笙离开已经过了3个多月。

为了更好照顾祖母余蔓关掉了花店搬回苏城。

从杨昶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天晚上梁知珩在小区门外的车内坐了一整夜。

也是这天峪城迎来这一年的初雪。

看着落下的雪花,梁知珩打开车窗抬手接了一瓣。

在接触到车内的温度后很快化成一滴水珠。

晶莹地照出梁知珩那双满含思念的眼眸。

“阿笙……”

一遍遍唤着这声名字,直到嗓音哽咽。

这座没有她的城,一下变得好冷。

不止梁知珩有这种感觉,下雪的这天桑柠刚通宵完成手边的工作。

站在工作室的窗前,桑柠呢喃道:“阿笙,峪城下雪了。”

十二月尽,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每个人都异常忙碌。

就这样时间来到春节前夕,峪城街道到处挂上新年装饰。

早上去公司的路上,杨昶在前面说着当日的工作行程,后面见自家老板的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默默停下后注视着前面拥堵的路况。

假期前一天,峪城又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入眼皆是白雪皑皑,路边的屏幕一直在报道各处的路况并提醒雪天出行注意事项。

结束上午的会议,一年的工作彻底结束。

大家拿完红包后离开公司。

杨昶看着自己账号中突然多出的那笔钱,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办公室。

不等他感慨,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来不及细看他脚步有些慌乱地朝办公室走去。

没有敲门,推开后他激动道:“梁总,有亦小姐的消息了。”

正在埋头处理工作的梁知珩抬头凝眸望他,“说清楚。”

“您看这个。”说着杨昶把手机递过去。

梁知珩接过仔细看完那条消息,立马起身说:“去买机票,最近的一班。”

杨昶拿回自己的手机,有些迟疑地问:“可是马上就是春节了,

您……”

梁知珩拿过外套穿上,重复道:“去买机票,其他的不用管。”

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找了这么久的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就算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他也会去。

杨昶点头:“好的,梁总。”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内,梁知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飘雪的天,轻声问:“阿笙,真的会是你吗?”

第86章 86吹散了“不打扰”

落地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和国内的隆冬气温不同,这里冷得温和。

独身走出肯尼迪机场,提前安排好的车子已经早早等在路边。

弯身坐进去,梁知珩看着这座不算陌生的城市。

高耸建筑给人十足压抑感。

车子穿梭在城市街道中,离目的地越近梁知珩越觉得紧握着的手心中满是汗。

时隔三个多月异国再见,他甚至连开场白说什么都在反复迟疑。

周围的车辆渐少,车子快速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中,载着满怀期待的人去奔向自己的爱人。

然而……

下车后的一阵冷风中将他所有期待都吹散。

幻想着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深情相拥。

没有柔情诉说。

更没有思念的泪水。

梁知珩僵直的站在路边的车旁,穿过马路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正在慢慢往这边走来说笑着的两人。

那样的笑无比刺眼,只需两秒的时间就足矣让梁知珩不敢再看。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等意识到的时候梁知珩已经侧身借住车子挡住自己。

对面两人继续先前走着。

隔着马路经过梁知珩藏身的车子时,本正在和身旁人说话的亦念笙,突然转过头向路对面看过去。

跟着她一起停下看过去的池南璟,问:“怎么了?”

亦念笙又看了一眼,余光也把周围都扫视了一遍。

再转回头时,亦念笙轻轻摇头,回:“没事,我们回去吧。”

池南璟是早上到的,上午亦念笙在忙学校的事情,直到下午才有空一起吃饭。

吃完亦念笙要接着回学校,池南璟就跟着一起来了。

一路上两人都很默契的不去说国内事情。

各自挑着分开这段时间中彼此觉得开心的事情说着。

看似还和之前一样相处模式,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说话间带着各种小心避讳,曾经的他们可不会这样。

在连续穿过几条不长的街道后,他们一起朝着校门走去。

路对面。

梁知珩慢慢走上前,最后在校门前停下。

他停,他们继续向前。

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远,梁知珩就这样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还是和别人并肩离开的模样。

当天晚上,亦念笙送池南璟到门外后自己站在冷冽的寒风中很久。

浑身被吹得僵硬,可思绪却依然清醒。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敢不再控制自己的大脑,任由那道身影无比清晰的浮现。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在自己每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一遍遍唤出名字的人。

冷静和思念交持。

白日的理智告诫着她,不能再回头,也不可以再回头。

于是她拼尽全力去伪装。

可在深夜里一次次泣不成声。

离开峪城的那天,亦念笙看着云层下的那座城市。

和苏城一样,这座就算一开始很排斥的城市,在这里生活多年后,她的心中或许早就改变了想法,只是她等到她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就像她和梁知珩这段感情一样。

分开之前知道自己喜欢他,至于具体是什么程度的喜欢,却在分开后才彻底明白。

有多喜欢呢?

亦念笙回身看向屋内的床,其中一处在她过来的那一个月时间中几乎每个深夜都会被泪水浸湿。

不想哭,可情绪在夜深时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有好几次甚至会哭着醒过来。

完全陌生的环境,不适应的饮食和交流习惯,更加放大了那份刚分离时带来的情绪。

后面在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控制都改变不了任何,亦念笙索性就这样在黑夜中任由思念泛滥。

然后将她彻底淹没。

这样的情绪化在持续了两个月后终于有了好转。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开始了比在国内还要自虐式的学习方式。

每天就是两点一线,每天回住所时整个人几乎快被那些知识点给掏空。

虽然很枯燥也很辛苦,可亦念笙慢慢依赖起这样的生活方式。

因为只有这样她在回到家里后才能很快的入睡。

累到极致的大脑才不会去胡思乱想。

可是这样的方式,让她的状态变得很差。

脸色惨白几乎没有血色,本就削瘦的身子在这三个月的时间中更是一副气血亏空模样。

这也是池南璟决定春节留下的主要原因。

余蔓还在苏城陪祖母,这个春节是赶不过来了,在本该阖家团聚的时刻留她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

池南璟做不到。

所以不管亦念笙怎样劝说,他都坚持留下。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在纽约迎来这一年的春节。

这天一早池南璟就找来公寓门外,正在清理的亦念笙走过来开门,看着她后池南璟的眼睛一亮。

红色的毛衣映衬下让她的脸色好了很多。

长长不少的头发也被她放在侧边编成松散的麻花辫。

进屋后,两人一起收拾家里的东西。

搬进来后亦念笙几乎没有再添置过一件东西,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空旷的,清理起来也就简单多了。

不到十点两人全都清理好。

隔着时差,他们一起笨拙地和面,然后包了一锅形形色色的饺子。

和屋内的时不时传出的欢笑声不同,在池南璟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门外的人一直在。

不知站了多久,梁知珩被梁知也打来的电话惊醒。

变得麻木的指尖点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

“哥,你在哪里?”

梁知也语气

沉痛地问。

听出他的异常,梁知珩转过身朝一旁走了走,问:“怎么了?”

“哥……”

梁知也再开口时已经带上哭腔,“你来看看小雪好不好?”

“小雪怎么了?”梁知珩拧眉问。

心里在此时也涌上一阵不安。

压制着自己被情绪影响到的声音,梁知也轻吐出一口气息后,哑声道:“小雪在医院,她说……她说想见见你。”

时知雪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身边的人都知道。

可这次……

梁知珩抬眸又看向刚才那房子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脚步很急,几步坐进停在路旁的车内,然后对梁知也说:“我现在过去。”

“好。”梁知也应到:“我现在就进去告诉小雪。”

梁知珩很轻地“嗯”了一声,电话挂断后车子经过经过他刚才站着的位置,随即快速离开。

看了一眼后视镜中一点一点变小的建筑和道路,梁知珩轻声道:“如果这就是你早早规划好的人生路,阿笙……那我尊重,也不会再来打扰。”

这次他会说到做到。

后面几年时间里,不管是私人行程还是工作,梁知珩都没再踏上过这里。

春节过后,池南璟回国,亦念笙又回归到两点一线的生活。

三月的一天,刚从图书馆出来的亦念笙看到站在台阶最下方仰头看着自己的人。

半年未见的好友,再见时仅是一个对视就已经红了眼睛。

都向着对方走去,一步近一步,在泪水滑落前抱住彼此。

“阿笙……”桑柠抱着她瘦得不成样子身子,稍稍用力胳膊就被她身上的骨头硌着疼。

这样的触感让桑拧直接哭出了声。

垫脚把脸紧紧埋在她的颈窝中,泪水流个不停。

“阿笙,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阿笙……”

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亦或者是在这段分开的时间中太过想念,桑柠一声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从周围经过的人听到她的哭声后都看了过来。

亦念笙不理会,专心地哄着痛苦的好友。

“柠柠,我很好,真的。”

“你骗人。”桑柠哭着反驳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亦念笙轻声道:“我真的很好,会瘦只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很难适应,其他的我都很好,真的!”

听到她这样说,桑柠从她脖颈中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仔细看了看,最后抿唇说:“阿笙,你的眼睛告诉我,这段时间你过的一点都不好。”

眼神骗不了懂自己的人。

亦念笙有些挫败地笑了笑,问:“就非得这样拆穿我?”

听着,桑柠眼眶中瞬间蓄满泪水。

她这样的状态太奇怪,亦念笙揽着她肩膀走到一旁台阶上坐下。

侧身握住她的手,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样一问,桑柠闭上眼睛试图来制止已经流了很久泪水。

点头,闷声地说:“是小雪。”

闻言,亦念笙心中一紧,屏住呼吸问:“小雪她怎么了?”

“她离开了。”桑柠睁开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的眼睛,看着她说:“就在昨天……她离开了。”

这一瞬间,亦念笙怀疑是不是自己有段时间没有听到中文,让她都不能理解这个离开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离开了?”她不愿相信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问面前的好友:“柠柠,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那位温静的小姑娘怎么会离开呢?

亦念笙不相信。

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忙从书包中翻出刚才还在看的书本,打开从中间拿出那张书签。

看着上面的绘画痕迹,说:“这是她送我的第一张书签,之前说好了以后再见会送我第二张,现在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桑柠声音微哑道:“春节那段时间她身体就不好了,梁小也和知珩哥找了很多医生,能用的方式都用了,可这些过程对她来说太痛苦,最后……是她自己求知珩哥不要管她了。”

“春节?”亦念笙想到那次看到的身影。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点一点失去跳动的能力。

那天突然离开……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87章 87不能去“没良心”

离开峪城是上一年的初秋,再回来却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

一个冬季,这座城好像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之前住的房子已经被余蔓卖掉,连家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搬回了苏城。

这座城已经没有她的亲人在,留下的只是一段被各种场景拼凑成的回忆。

站在酒店的窗前,高层的视野中让她一眼就能看清楚在回忆中浮现过的城市全貌。

他们一起送时知雪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

温暖的阳光平等地洒落在众人身上。

来的人不多,亦念笙站在人群的最后,目光轻柔地看向前面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

来之前关于时知雪后来的事情都是从桑柠口中听到的,那个时候亦念笙的情绪尚且能撑住。

可当看到那张原本明媚的笑脸被嵌在冰冷的石块中时,眼泪再也止不住。

和她有关的记忆倾巢袭来。

不愿自己的哭声影响到周围的人,亦念笙在发出声音之前弯身离开。

迈着狼狈脚步离开的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的身影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中,站在侧前方的梁知珩对身后的杨昶抬了下头。

明白他的意思后,杨昶很快转身离开。

这天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除了自己和梁知珩无人知道。

刚走到墓园门外,亦念笙扶着路边的树躬身干呕。

情绪接受不了后,就会通过另一种方式宣泄出来。

干呕到喉咙刺痛,最后一声干咳后亦念笙缓了一会站起身。

抬手擦去眼中的泪花,回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下来的地方。

亦念笙轻声道:“小雪,如果人真的会有下辈子,愿你健康永无病痛,还有……你送给我的那两张画我会永远珍藏,最后……”

眼中再次涌出的酸涩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最后谢谢让我遇见你,谢谢!”

说完,亦念笙转过身毅然迈着脚步离开。

墓园外的另一条小道,在看到她坐上出租车离开后,杨昶也驱车追了上去。

就这样跟着她绕过一个地方短暂的停顿几分钟,然后直奔机场。

傍晚葬礼结束时,后面的人陆续离开。

桑柠看着站在前面一动不动的人,迟疑过后她想要走上前。

还未走近就被站在梁知也身边的人用眼神制止停下。

不等桑柠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就听到了答案。

前面的人在哭。

梁知也在哭。

桑柠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疾步离开。

下去的台阶悠长,好似一眼望不到头。

疾跑一段距离后,桑柠弯身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息着。

不是已经春天了吗?

为什么还会这样的冷?

冷得她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也是从这个春天开始,他们这些人都变了。

送走时知雪后,时青文精神时而正常时而一直痴笑,只要醒来口中就一遍遍念着小雪。

梁知也没有再和傅砚洲一起回澳洲,他说:“我答应了小雪,要好好照顾妈妈。”

不管她是不是认得自己,也不管每次去见她的时候总会被打伤,后面的很多年间梁知也每一天都会来看她。

时间无情,催着他们成长。

留下的人痛苦,离开的人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在纽约读完本科后亦念笙选择继续求学,毕业的那天桑柠来看她。

这几年时间里,她们始终保持半年见一次的频率。

见面的地点也随着亦念笙去的目的地决定。

追随着父亲的脚步来到纽约,在他曾经求学的地方完成了那份执念。

期间,亦念笙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去找寻自己。

解锁世界地图上的每一处板块,让她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从内心深处听到自己的声音。

“喜欢这样的自由。”

“更喜欢在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束后,安静窝在家里写东西的那个自己。”

读研后她能出去的时间变少,但每天都会坚持给桑柠工作室写脚本,在这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中,也让她产生了想要把之前和未来会去的地方都用文字方式记录下来的念头。

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两年时间中她和桑柠一起推出的综艺《一个人并不孤单》,一经播出立马在国内引起大家的激烈讨论。

与此同时,关于她这个幕后编剧的猜测也是愈来愈夸张。

但不论怎么去好奇和讨论关于她的信息却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

一开始桑柠还在担心会因为自己那天采访的时候一句不过脑的话,影响到好友在国外的生活。

和她并肩走在临滨雅苑的球场中,一身得体西装的梁知也抬手扯开领口,口中安慰道:“别担心,他们挖不到任何信息的。”

桑柠停下抬头看着他:“你也知道?”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和他讲过,随即叹了口气。

梁知也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前面球场中央的几人接着抬了抬下巴。

那就是他的答案,就算她那天

不告诉自己,也早就知道了。

和他一起看过去,桑柠很轻地叹了口气。

“知珩哥,这几年变化很大……”

有时候看到他,桑柠总会忍不住的在心里设想,如果当初阿笙没有离开,现在的他们是不是都是快乐的。

“嗯,变化很大。”梁知也应和道。

说完他也跟着停下,转身继续说:“但是不能说的话,你这次一定不要再提。”

桑柠不应,直接越过他走上前。

上次的事情他们都清楚的记得。

《一个人并不孤单》的话题在网上突然爆火,桑柠工作室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只好私下里去约杨昶,本想着他能给自己一些好的建议。

没想到那天晚上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傅家那位高调回国的接风宴。

来的人不少。

场面太过热闹和聒噪,桑柠在人群中找到杨昶后把人拉了出去。

看着他们出去的身影,正点烟的梁知珩眯了眯眼睛,很轻的一声笑从含着烟的唇中随着烟雾一起飘了出来。

今天到场的人多数都是冲着他来的,已过而立之年的人,一举一动间尽显矜贵沉稳。

狠戾的处事手段更是在他完全接手梁家的这几年时间里无人不知。

就算是见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安静地抽着烟,有人迟疑但也仅仅是迟疑,无人敢真的走上前。

一支烟尽,梁知珩抬手招来侍应生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指尖,然后端了一杯酒在手中慢悠悠晃着。

嗜血一样的红在恍如白昼的灯光下无比刺眼。

这时一人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在他身侧坐下。

在开口之前从梁知珩手中拿过那杯酒,直接仰头喝下。

梁知珩身子向一侧挪了挪。

很轻的一个举动,什么话都没说但又什么意思都表现了出来。

傅砚洲又从身后侍应生的手中拿过一杯酒喝完。

两杯酒下肚,他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对着面前的好友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听说你被抛弃了?”

梁知珩侧目看他。

目光幽幽。

傅砚洲不以为意,对上他的视线接着说:“人家都要毕业了,也没有回来的打算,这不是抛弃你还能是什么?”

坐在沙发中的人听到只是笑笑,然后反问道:“雯姐,知道你这样高调的回来吗?”

傅砚洲抬手举“白旗”,说:“OK,我不说了。”

对他轻轻勾了下唇角,梁知珩语气淡淡道:“可惜已经晚了。”

闻言,傅砚洲立马起身看向门外。

果然看到正走进来的人,立马笑着迎上去。

等再次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梁知珩喝了很多酒,思绪被酒精麻醉,他垂头呢喃道:“不是抛弃,不是!”

第二次的重复是他对自己说的。

可是这次,思念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放大,让他也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她不是早就不要你了吗?”

“不是,不是抛弃!”

互相矛盾争执的两道声音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闭上眼睛想到的全是曾经在一起的画面,让梁知珩再次喝完杯中的液体。

酒过微醺,他打开手机中那张照片,目光看着那张笑脸在心中念道:“还真的是没良心。”

说离开就离开。

一离开就这么多年。

把之前的好全都舍弃丢下,这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或许是真的要醉了,梁知珩想着念着笑着,直到杨昶走回来护着他离开。

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桑柠对身侧的人说:“梁小也。”

梁知也应她:“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梁知也低眸看着她问道。

回想着刚才在后院中杨昶口中听到的那些话,桑柠抬头时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梁知也看得清楚,抬手接住后紧紧攥住。

桑柠说:“我之前一直都错怪知珩哥了。”

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好,也没有不关心阿笙……

甚至……

甚至,关于阿笙的每一件事他都知情。

用杨昶的原话就是:“梁总可以不去,但关于亦小姐的事情,他却不可以不知道。这几年亦小姐去过哪个国家,在那里待了多久,梁总都知道。”

“那为什么……”

杨昶回:“因为他不能去。”

去了就会控制不住。

去了就会想要把人带回来困在身边。

可……梁知珩又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所以选择了从他人的口中和那些照片视频中去缓解这份思念。

一晃多年。

病态地坚持着。

第88章 88暗良夜“含情诗”

研究生毕业后,亦念笙给自己放了一年假期。

她先回国看了祖母和余蔓,然后开始了自己的旅行计划。

古城小巷尽头,卞落琼紧紧握着她的手,溢出眼眶的不舍让亦念笙不敢对视。

“阿笙,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亦念笙极力忍下眼底的酸涩,轻声回:“一年,还有一年我就回来了。”

卞落琼点头,小声地说:“一年吗?好那就一年时间,祖母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自言说完,卞落琼先是低头抹去眼尾的泪痕,然后强撑着笑意说:“等阿笙下次回来,陪祖母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好吗?”

自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后,这么多年过去,她们母女因为思念选择远离这座伤心城,但是她不可以,她要在这里守着,守着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着的家。

年轻时丧夫,老年又丧子。

人世间极痛的分离她已经经历了两次,所以当年在听到余蔓要带着小阿笙回峪城的时候,一夜间苍老很多很多的老者,迟疑过后点头应下。

她们母女离开,这里有自己守着就好。

只是没想到一守就是这么多年。

可如今年事已高,想见的人已经是见一面少一面,可在听到她说要再离开的时候,迟疑过后还是选择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好。”亦念笙弯身抱住她,把脸紧紧埋在她的脖颈间,闻着从小熟悉的气息,说:“下次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爸爸。”

卞落琼回抱住她,点了点头。

目送她坐上的出租车慢慢驶出一段距离后,卞落琼余光中晃过一道又一道行人的身影。

等再想朝着离开的车子看去时,前面早已被走动的游客遮住。

这一别,又是许久。

离开的飞机上亦念笙闭上眼睛后脑海中满是祖母刚才的神情。

虽极力掩饰,可那份浓烈的不舍也足矣让身边的两人感同身受。

机场大厅外的道路旁,余蔓看着低空滑出的机身,看着它在一点一点变小过程中在天际上留下的痕迹。

等那道长长的的航线变至最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一年的时间,亦念笙很少会在一个地方久待。

一个人用脚步丈量着世界。

更是在这一年中体验到了完全不同的春夏秋冬。

季节交替了两次,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自己。

期间她独自拍摄的纪录片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给桑柠。

看着她发来的那些视频,桑柠每次都会坐在办公室中沉默很久。

挪威绚丽的极光下,站在镜头后的她,低声道:“柠柠,我今天追到极光了,把这里作为我这趟旅行的起点来追寻他人口中所谓的幸运,我成功了。所以是不是就可以说我是幸运的,如果是,我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份幸运,愿你好,永远好!”

镜头的角度变低,桑柠很快看到她站在巨大夜幕下的身影,小小的一道,可存在感却比天上那些不断变化中的极光还要强。

看着视频的人,含笑点头,轻声应:“好,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一直好好的。”

南法的海边,镜头中一片祥静,无比安静的一段视频,无一句人声,可通过视线和背景音,桑柠和她一起感受到了南法的浪漫风情。

正落着雨的皇后镇,她们隔着镜头一起穿梭在充满雨声的街道中,雾蒙蒙的天际下周围是极致的孤独。

苏黎世的奥古斯丁巷中,亦念笙终于鼓起勇气让路人帮忙拍了一张照片。

当然,这是在桑柠强力要求下她才答应的。

也正因为这个,在路人操作失误中留下了亦念笙在这段旅行中唯一的一段出镜露面视频。

镜头中的她,淡然恬静,在见过许多风景和遇到很多人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已经蓄满故事。

仿佛一首含情的诗,让人一眼就足矣沦陷其中。

意大利的黄昏暮色下,入眼的景象宛如被附上一层淡黄的纱,一切美得好不现实。

乌特勒支的夜晚,亦念笙慢慢走在小湖边,偶有行人和她擦肩而过,静谧在这里具像化。

……

还有很多很多,每当她到一座新的城市,就会留下一段视频。

长的时候会有十多分钟,短到十多秒钟的也有。

一开始在做这些的时候,会在亦念笙心里产生一种这里并非只有自己一人,柠柠也在的感觉。

后面的时间中她从承受孤单变成了享受孤单。

到下半年的时候,亦念笙录制的视频时长约来越短,可通过镜头去想要传递的情感也越精炼和抓人。

又一年的六月,亦念笙再次回到挪威,这座曾经一次次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孤独城。

独自驾车行驶在罗弗敦群岛的山下,周围是无尽的田野,降下车窗瞬间风呼啸着涌进来,吹乱她的长发。

穿过山川下的幽黑隧道,一暗一明间车子仿佛穿梭在星际电影中。

直到在一处悬崖边上停下,亦念笙眺望着远处那个慢慢暗下来的良夜。

转身从车内拿出在来的路上买的蛋糕。

没有蜡烛。

没有生日歌。

只有她闭上双眼后的轻声呢喃。

“26岁的亦念笙你好,新的一岁请更加坚定和勇敢。”

坚定内心。

勇敢去爱。

这也是这一年时间里,她在找寻自己的过程中抽丝剥茧找到的最终答案。

自我和喜欢并不冲突。

还有……

她现在可以无比确定地告诉自己,曾经那份喜欢它就是爱。

理由很简单……

隔着流逝的年岁。

隔着相距半个地球的距离。

自己从未忘记过他的好。

也从未停止思念。

这足够说明,爱的存在。

结束旅行的那天,她没有着急回国,而是时隔很久在网上打出梁知珩的名字。

看着引擎中弹出来的那些消息,多数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那些。

近一两年的时间,网上没有他任何消息。

点开日期距离最近的一条,是出席叶家小公主满月的照片。

拍摄的角度有些奇怪,可一眼亦念笙就仿佛看到了他低眸看着怀中奶团子的温柔目光。

窝在酒店床中的她,用指腹去轻轻触屏幕中的侧脸,柔声问道:“梁知珩,这些年你好吗?”

同一时间苏城唐宴□□院子里。

梁知珩低头看着攥着自己西裤的奶团子,低声说:“小祖宗,你一声不响就跟我来了这里,这是在要你爸爸的命啊。”

已经三岁多的孩童,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奶乎乎的声音让人只是听着就已经融化了心。

“才不会,爸爸每天都在黏着妈妈,根本不会想起我,哼……也不会发现我不见了。”

闻言,梁知珩弯身把她抱了起来,慢慢朝着那栋院子走去。

说话时曲起一根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梁知珩说:“怎么会没有发现,你杨叔叔刚才来说他就差把峪城给翻了个面来找你了。”

说完又点了点她的鼻尖,凑近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是哄她,也是在试她的体温。

自小娇养长大的小公主,就这样偷摸摸跟来,梁知珩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怀中的奶团子也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用力地蹭了蹭梁知珩的额头,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原谅他了。”

被她的可爱语气逗笑,梁知珩点头:“那他知道一定高兴坏了。”

小小的人儿窝在他的怀中捂着嘴巴偷笑,十足的小人精。

晚上唐宴有专门安排人陪着她一起休息。

梁知珩在看到她睡下后,交代几句推门离开。

入夏后的深夜,风微凉。

站在院中点了支烟,含在口中时接到叶庭桉的电话。

“已经睡下了。”不等他开口,梁知珩先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叶庭桉沉沉地舒了口气,单手揽着身侧的司蘅无声安抚着。

口中对电话另一端的好友说:“今天峪城突然暴雨,现在所有航班都停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赶过去,今天晚上……”

“有在我,你还不放心?”梁知珩呼出一口烟雾,接着说:“放心吧,我会守着她。”

叶庭桉:“多谢。”

“既然要谢,那卖我个面子吧,这件事就过去了,杨昶那边我会看着处理,可以吗?”

叶庭桉低头看一眼怀中的司蘅,两人对视后他回:“好,但下不为例!”

“一定!”梁知珩说。

在他结束通话后,早就站在不远处的杨昶走了过来。

停在他身后,埋头道歉:“抱歉梁总,我下午不该相信叶小小姐的话,更不应该问都不问就直接把她带来了苏城。”

指尖的烟燃至一半,梁知珩食指轻点了点,半截烟灰随风散落下来。

他转述叶庭桉的话:“下不为例!”

杨昶点头应:“不会有下一次。”

“嗯,庭桉那边你最近还是躲着点吧。”

杨昶愣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梁总。”

说完他在梁知珩摆手后离开。

留在院中的人抽完指间的烟,进去洗去身上的烟味后去了隔壁。

管家离开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奶团子安静的睡颜。

心也跟着逐渐平静下来。

翌日,梁知珩因为工作早早离开唐宴,见她还在熟睡再次唤来管家守着。

不过一个小时,正在会议中的梁知珩接过杨昶递过来

的手机,刚放在耳边就听到孩童好不委屈的痛哭声。

“我要daddy,我要daddy……”

哭声让梁知珩拧眉,留下杨昶代他继续会议,自己大步离开。

八卦不分圈层,上午发生的事情,不过一顿午饭的时间,苏城圈子里就传遍了“梁家那位已经结婚生子的谣言。”

同一天的深夜。

亦念笙落地苏城。

第89章 89他也在“走向你”

时隔一年再次踏足这座城市,亦念笙站在路边仰头看着这片巨大的夜幕。

微燥的晚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长呼一口气后,她说:“我回来。”

“这次是真正的回来了。”她在心中补充道。

会继续去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

中断了一年的工作。

一年前应下祖母的承诺和作为亲人应该尽到的责任。

种种的一切……

她都回来了。

和离开时的心境不同,此时再想到这些她内心无比的平静。

想着她笑了笑,感慨道:“还是家里好。”

外面的世界诸多新鲜,可终究没有归属和安全感,现在踩在这片生养她的土地上,心才完完全全地落下来。

此时已过凌晨,周围离开的人脚步迈得急,经过她身侧时带起一阵风。

平视前方想要穿过面前的马路时,亦念笙看到了站在对面的人。

一身黑色的衬衫西裤,垂在腿边的手中拿着自己刚摘下来的眼镜。

视线模糊中池南璟慢慢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那年春节分开后,多年未见的好友再见时两人都有些恍惚。

他唤:“阿笙。”

她笑着回:“好久不见了,南璟。”

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说出这四个字。

池南璟点头:“嗯,是好久不见了。”

细想下来,这几年他们除了偶尔几次的通话,后来一次面都没有再见过。

不是不想见,而是那次从纽约回来后,池南璟知道了让她离开的原因中自己也占据其中一部分。

在去找过梁知珩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仿佛丢了灵魂一样。

那天傍晚梁知珩的办公室中,池南璟句句质问,可站在落地窗前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身看他一眼。

只是在他逼问过后,平静地说:“她会离开,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什么意思。”池南璟反问。

梁知珩依旧看着窗外,回:“字面上的意思。”

“梁知珩!”池南璟大步走到他身侧,一把扯过他的衣领,理智被怒火控制,就连眼睛都变成了通红的颜色。

“你说清楚。”

“她用自己的离开换你们安稳,这个解释是不是能听懂了?”问完,梁知珩抬手拂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说:“好好珍惜她的好意,这里别再来了。”

下一次……

梁知珩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得住。

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池南璟双手无力地垂下,身子接连后退了几步后才勉强稳住。

他很快摇了摇头说:“不会的,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所以你根本不会让阿笙因为我的原因离开,你更不会……”

此时的池南璟脑海中一片混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终于,梁知珩目光微微低垂地看向他,说:“我是讨厌你,可这一次……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他对外沉声喊了句:“杨昶,把人弄走。”

杨昶应声进来,对池南璟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池南璟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他在抬脚离开时丢下一句:“我不会再去找她。”

话落,人也已经走出办公室的门。

也是从那天开始,池南璟曾经温润的性格彻底变了。

他变得冷漠孤寂,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除去必要的沟通,他有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保持沉默。

好友离开的原因带走了他全部力气。

留下的他宛如一个只会跟着早已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学习。

除了这些,他彻底的封闭了自己。

如今再见。

池南璟穿过马路走过来后停在离亦念笙两步距离外。

打完那声招呼后这样站住,目光柔和地对她笑着。

见他停下,亦念笙抬头与他对视,很快也跟着红了眼睛。

然后主动向他张开双手,意思明显。

走完那最后半步距离,池南璟弯身抱住了她,下巴沉沉地压在她的肩上,又重复了一遍:“阿笙,我们这一次是真的好久不见。”

“五年零七个月。”亦念笙轻声说出这个时间。

她都记得。

她没有忘记。

这两道声音在池南璟的脑海中咆哮着。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亦念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些,她说:“我坐了一天的飞机,身上染了各种味道,你快松开吧。”

“没有味道。”池南璟摇头说完,很快想到什么立马把人松开,满眼心疼地说:“一直在飞机上,一定累坏了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不用,我在附近订了酒店。”

池南璟不解地追问:“不回家吗?祖母和蔓姨一定都在家里等着你。”

亦念笙向后退了半步后回他:“不会,我告诉她们是明天回来。”

长途飞行加上这一年时间的在外奔波,亦念笙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自己糟糕的状态。

所以她不能就这样直接回去。

一天的时间虽说不能恢复,可也足够她先缓下这一天长途的疲态。

池南璟点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时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阿笙!”池南璟停下想要离开的脚步,转头看着她只是轻唤一声名字。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自己过去我怎么会放心。”

池南璟用她的话来坚持。

看着他眼底的关心,亦念笙其实想告诉他,“自己真的可以的,这几年时间中早就一个人经历和完成了很多,像这样深夜独自去找住宿地方的时间也发生过很多次。”

这些话她不会说的,因为她知道那样只会让关心自己的人跟着心疼和难过。

所以她选择了应下。

“好,我和你一起过去。”说着她拎起腿边的背包朝着池南璟走去。

这时才看到她仅有的一个背包,池南璟哑声问道:“阿笙,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背包,这包陪着她走过这么多国家,肩带早已被磨得发白。

“我很好。”她点头坚定地回:“南璟,我真的很好。”

所以,不要再自责地折磨自己了。

关于他回国后的糟糕状态桑柠都已经告诉了亦念笙。

那个时候因为时知雪的事情,加上回到学校很长一段时间状态都调整不过来,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本来就在自责的他,那通电话在隔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拨过去。

简单的问候,他们都在极力地掩饰。

掩饰自己的异样情绪和伪装自己过得很好。

后面的五年多时间里,池南璟不说去找她,亦念笙也不会和他说很多自己旅途中的事。

一点一点缩短的通话时长,都是他们成长的见证。

拎着她那个很轻很轻的背包,池南璟在上车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才咽下涌上来的那股异样。

亦念笙订的酒店不远,十分钟不到的车程中,他们努力地粉饰那份在分开年岁中横生出来的生疏。

等车子停在酒店门外时,两人都侧头暗自舒了口气。

没有再让他送,亦念笙跟在酒店员工的身后走了进去。

再次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池南璟斜靠在车身上,低头拢着双手点了支烟。

寂静深夜中,他慢慢抽完这支烟后也走了进去。

游子再次踏上故土,这份在精神上自动生成的安全感让亦念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醒来时,看着漆黑的房间,亦念笙有一瞬间的恍惚。

视线朦胧中,她好像看到那个曾经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的背影。

和曾经那段住在临滨雅苑的时间中一样,每次自己醒来的时候总能看到他背对着站在窗边的身影。

斜身撑着床边坐起来,亦念笙看着窗边轻唤一声:“梁知珩。”

“对方”的不回应,让亦念笙又喊了一声:“梁知珩,是你吗?”

是你来看我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太过安静的房间和曾经很多个漆黑深夜一样,无限放大了亦念笙的情绪。

让她在崩溃中清醒,又在清醒后再次陷入崩溃。

想念如同千万根细小的针,瞬间将因爱跳动的心刺得面目全非。

熟悉的地方,也会牵带出压制着的感情。

这一点,自落地那一刻起亦念笙就已经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了。

一遍遍地自我安抚,等她完全冷静下来时已经

近晚十点。

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亦念笙给本想着给余蔓发条消息,告诉她自己现在就回去。

可刚打开手机时,桑柠的消息就接连弹了出来。

“阿笙,你是不是已经到苏城了?”

“阿笙,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间隔不到三分钟,桑柠又发来一条:“池南璟说你在补觉,警告我不要打扰你,看把他给厉害的。”

看着这条消息,亦念笙有种她们又回到曾经一起上学的那段时间。

那时年少,她看不惯池南璟,两人一见面就各种对着干。

那种玩闹互损的气氛和这句话呈现出来的很相像。

不等她继续回忆下去,差不多一个小时前的那条消息让亦念笙停顿了一下。

“阿笙我听梁小也说……知珩哥也在苏城。”

他也在……

梁知珩也在苏城。

亦念笙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胸腔起伏的程度也跟着变得明显。

就连那双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多年未见,重回故地。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足够唤起曾经在一起时点点滴滴的回忆。

独自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古城的夜景,亦念笙对自己说:“这一次换我来勇敢一点吧。”

曾经是你一步步靠近过来,这一次就让我们换一下位置。

梁知珩,这次换我走向你!

第90章 90daddy“新身份”

完全清醒过后,亦念笙下楼离开。

刚出酒店一楼的电梯厅,早早等在大厅的人起身朝她走来。

手中背包也很快被他弯身接去,池南璟问:“饿不饿?”

亦念笙微愣过后摇头:“还好,没多少感觉。”

池南璟顺着她的话,“没多少感觉,那也是有一点了,我在酒店订了吃的,简单吃点再回去?”

询问前已经做出决定,这样的变化在重逢过后显现。

吃饭间,无论从一些举动或者是不经意间的对视中。

亦念笙都意识到他们是真的长大了。

也各自在分开的这段时间中,都变成了和记忆中的那位好友不太相像的模样。

吃完,两人并肩走出酒店。

穿过那扇玻璃门时,亦念笙被扑过来的人撞个满怀。

是忙完工作赶来的桑柠。

时隔半年再见,桑柠抱着她不愿撒手。

站在一旁看着的池南璟目光沉沉,让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阿笙,我好想你。”

亦念笙回抱住她,点头应:“嗯,我也很想你。”

又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桑柠闷声问:“那你这次一定要说话算话,说好了不走就永远都不能走了。”

说着她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松开怀中的人,两人对视后说:“我们签合同。”

“合同?”亦念笙问:“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签过了?”

桑柠摇头,“我说的合同和工作上的那个不一样,我要把你刚才答应的事情拟成合同然后让你签字。”

听着她夸张又可爱的语气,亦念笙宠溺地点头:“好,你想怎样就怎样。”

“哇……”桑柠望着她的双眼冒着光,说:“阿笙,你刚才那句话超酷。”

拿这样的她丝毫没有办法,亦念笙任她夸着。

站在一侧的池南璟看着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和曾经无异。

可是再想刚才吃饭时的他们。

池南璟微微拧眉。

桑柠没有给他时间用来想清楚,揽着亦念笙的胳膊转身看过去,语气不善:“看吧,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找到。”

池南璟下意识地回嘴:“是吗?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想要来问我?”

他的语气太过气人,桑柠松开亦念笙的胳膊就要找他理论。

“好了柠柠,南璟他没有其他的意思。”

亦念笙在中间缓和着气氛,对她说完就抬头看了池南璟一眼,“南璟,你也少说两句。”

两人都听她的话,很快对视一眼冷哼后别开视线。

回去的路上,桑柠拉着亦念笙的手在后座说个不停。

这几年的变化在之前每一次见面时都已经说尽,现在她回来了,桑柠开始问她最近半年时间在外面遇到的趣事。

挑了几个觉得有趣的和她说着。

期间车窗外的夜景不断掠过,恍如时光穿梭机。

梦幻又真实。

走在从小就穿过无数次的小巷,映入眼中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时间在流逝,人也在发生着变化。

唯有这里。

历经风霜过后,美得更加有底蕴。

指尖轻轻的拂过一侧的白墙,抬眼看到的事熟悉的青瓦。

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从没有在哪一出在感受过这样的古韵。

独属江南的那那份韵味,一眼就足矣让人留恋。

更何况还是在这里生活多年的她。

三人慢慢走过小巷,已是深夜的昏黄灯光下站着两道身影。

在看到他们后,老者拄着手拐颤巍巍走来。

亦念笙小跑着迎上前,搀扶住她手臂时已经红了眼睛。

“祖母,我回来了。”

哽咽的嗓音让听到的几人心底也浮现潮湿。

卞落琼抬头仔细看着她,微颤的手抬起轻轻抚贴上,说:“瘦了。”

一句“瘦了”诉出她所有的情感。

是心疼,也是思念。

迈上前半步,卞落琼放下手拐张开双手抱住她,口中轻声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亦念笙躬身回抱住她,在她背后点头:“嗯,以后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祖孙两人相拥结束,亦念笙走走向那位从刚才就一直在偷偷抹眼泪的人。

“妈。”她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此时余蔓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染湿脸颊。

看到这样的她,亦念笙像小时候她安慰自己一样抱住她,口中说道:“对不起。”

余蔓分开两人,紧握着她的手,说:“没有对不起……没有。”

亦念笙摇头:“有的。”

这声道歉,因自己的任性和不成熟。

余蔓:“在妈妈这里阿笙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所以不要道歉。”

早些年,她因失去爱人变得消沉,后来不问小阿笙的意愿决然带着她搬去峪城。

直到她离开前的那两年余蔓才意识到自己那些看似为她好的选择,其实都是错误的。

所以她选择放手,选择无条件支持。

更是在那次她突然回来说的那句“妈妈,我想快点出国。”后,没有问原因,余蔓看着她眼中的疲惫,点头:“好,需要妈妈做什么?”

亦念笙回:“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这次出去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您自己在家可以吗?”

“别担心妈妈。”余蔓握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坐下,目光柔和,“妈妈会好好照顾自己和祖母,你在外面不用担心。”

说完她问:“大概什么时候离开,我去准备准备……”

“明天一早的航班。”亦念笙回她。

余蔓神情一顿:问:“这么着急?”

转念想到什么,她看着亦念笙的眼睛,认真地问:“阿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了不让她担心,亦念笙没有告诉她原因。

虽然知道自己解释的那个理由她并不会完全相信,可亦念笙还是那样说了。

而余蔓在再三确认她安全后才让她离开。

知道那天一别定会很久都不能面对面见到,但没有想到会这么长时间。

重逢后,欢喜的泪水冲刷思念的尘霾。

任何的关系都将迎来崭新的阶段。

只是……

让亦念笙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崭新会是梁知珩的新身份。

当晚桑柠留宿亦家,等池南璟离开后她缠着亦念笙聊了很久。

关于未来工作室的规划,两人一起的合作,种种……

这些她在亦念笙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

对于这些亦念笙相信她,从一开始《一个人并不孤单》那个记录综艺开始

,她就只专心写脚本和利用自己在旅途中亲身经历过的视角在掌控综艺节奏的大体走向,至于其他的全都是桑柠在处理。

这次回来后依然也是。

相比各种沟通协调的事情,亦念笙知道自己的性格,完全幕后的工作才是适合自己。

聊到后半夜桑柠没有撑住睡了过去。

亦念笙因为时差的原因去书房写稿子。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直到晨光冲散了夜幕。

时间来到新的一天。

起身活动酸痛的肩颈,亦念笙慢慢走向楼上的阳台,躬身双手撑在围栏上。

清晨微凉的风穿过海棠树梢后拂过她的发尾。

许久未想起来打理的发,已经变成及腰的长度。

被风拂过时撩起落在身前。

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又熟悉的一切,然后察觉到从脚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

垂头望去,满眼惊喜。

昨天回来忙着叙旧都忘记它这个“小家伙”了。

弯身把它抱起来,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亦念笙问:“几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猫猫主动蹭了蹭她的下巴,然后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指尖揉着它的下巴,一人一猫在阳台上站了许久。

等外面传来热闹人声后,亦念笙才转身回卧室。

拿过衣服准备去洗漱时,听到桑柠掉在地毯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走过去准备拿起来,指尖不小心点了接通键。

奶呼呼的童声从另一端传来,“柠柠阿姨,daddy说你也来苏城了,我今天过去找你玩好不好?”

她刚问完,那端接着发出一阵杂音,紧接着亦念笙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好。”

仅是两个字,就让亦念笙拿着手机的手紧紧攥着。

daddy?

自己没有听错对吗?

她刚才是在喊梁知珩吗?

亦念笙被这个称呼定在原地。

手机那端隐约传来他们两人的对话声。

是梁知珩在哄她。

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

听不得,也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亦念笙挂断了这通电话。

耷着肩膀走进浴室,穿着衣服站在淋浴下被浇个彻底。

那声奶气的daddy一直徘徊在她的耳边。

思绪也跟着各种猜着、设想着。

强撑克制过后,她终是没有忍住在水流的掩盖下哭了起来。

“梁知珩,你不能这样的……”

“就像你曾经说的,不能在爱上我过后又收回,不能……”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浴室中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等在出来时,亦念笙的眼睛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

顶着湿发躺在床上后,她陷入那些自己幻想出来的梦境中。

这天,就连在梦中她也一直在流泪。

醒来后的桑柠看着她眼角的泪,用指腹轻柔擦去,然后低声呢喃道:“阿笙,这些年你是不是也常常这样一个人哭。”

不是问句,因为桑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觉睡得很累,傍晚醒来时,亦念笙觉得脑袋比睡前还要沉。

听到动静,坐在床边地毯上的桑柠拿开放在腿上的电脑,起身去试她额头的温度。

感觉不那样烫了之后,问:“是不是头很疼?”

单手轻拍着自己的头,亦念笙回:“是有点。”

“真的是有一点?”桑柠问完自答道:“我看不是。”

说着她停下手中动作,静静地看着亦念笙的眼睛,“阿笙,你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一直在哭?”

“为什么哭?”亦念笙也跟着反问自己。

她试图找出另外一个答案。

但最终无果。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因为梁知珩。”